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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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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巖精舍奉別諸君子序(丁亥除夕前二日○三冬同苦。一朝相別。悵黯極矣。爰叙所懷以相勉焉。而言辭悖慢。罪不可贖。諸君子恕而納之。)

老谷朴聖集,霽月李剛仲,蕝里金主一,斗山李仲明,槐岩金武卿,松亭朴元汝。別蘆峯申言汝於松泉金景立之精舍曰。吾輩終歲讀書而無所得。子盍爲我出一言。俾得以向善而背惡也。余曰諸君子自勉之耳。余尙何言哉。况余蒙騃。何說之敢道。雖然余嘗聞之也。道學流俗。迭相盛衰。而天下之治亂係焉。人之始生。氣用事。偏梏乎性命。物欲蔽焉。身失其則。小者涉危招灾。大者弑父與君。范浚氏曰心爲形役。乃獸乃禽。徇欲而忘義。斯亦禽獸而已矣。先王有憂之。明倫而立人極。制禮法而存大防。堯舜三代之時是也。賢愚有所裁。荊棘之塞大路者闢。然後人有所賴而立焉。世代旣降。聖王之化熄。末俗橫流。壞禮法而自恣。中國爲夷狄。斁倫紀而敗天常。變人類爲昆蟲。利害功名之說盛行而天理喪。周末五季之時。天下殆無孑遺焉。孔孟程朱拔利海之中而自立修德。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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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其極。挽天下之狂瀾而回之。四書六經作焉。判義利理欲而兩之。斯文大明。童歌曰立我烝民。莫非爾極。不識不知。順帝之則。道學浸微。流俗邪說復盛。廢六籍而爲哺啜者滔滔也。蔑四維而趍利祿者滔滔也。諸君子當此時。閉戶而讀書。所讀者聖人之訓也。存心養性由是也。希賢學聖由是也。運氣不幸。汩於舊習。牽於汚世。聖賢師友之言無所施。朝晝之所爲。不出於私則出於俗。私者私己。是徇口軆也。俗者徇衆。是悅耳目也。徇口軆悅耳目。此所謂下流也。孟子曰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軆也。有是四端而自謂不能者。自賊者也。流俗之習不除。仁義之端不充。是招物於外。自賊其身也。自賊其身則戕人病世。大禍隨作。爲諸君子計。莫若軆聖賢之訓。率禮典革舊習。私欲不得恣。天理至微。人欲至險。順理則裕。從欲惟危。從古聖訓。不啻炳然矣。嗚呼。先王制禮而四海化。聖人立訓而萬世治。諸君子讀其禮踐其書則天下之亂可定。重峯先生曰天生男子。豈偶然哉。徇乎私汩乎俗。枉度平生則是逆天也。諸君子盍立大志定大法。謹出言嚴飭躬。以植人極哉。在自勉之耳。余尙何言哉。謂道學不能行者。蹠之徒也。謂流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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徇者。舜之徒也。諸君子勉哉勉哉。以成厥德。且不棄此漢。或賜大道之緖餘也。

再從兄▣▣壽筵序(幷七律)

天地之道。不屈則無以伸。陰陽之機。不窮則無以通。士大夫之家。非零替衰微之極則無以致其興隆盛顯之功。此蓋翕張循環自然之勢。然其屈窮零替之際而伸通興隆之狀。已躍然而著見焉。則實又何憾於斯乎。且君子之所以處乎此者。安其分行其素。隨所遇而開盡。此其所以卒有伸通興隆之效。而亦非預期其然而後爲之也。况達人者視窮達爲一致。齊苦樂爲同歸。富貴不足以爲喜。貧賤不足以爲憂。則此又盛德之至而大道之極也。我家自國初以來。名節世著。德位俱尊。赫赫家聲。蔚蔚文風。有以鳴國家之盛。爲士林之式。而不幸近世以來。浸以衰微。然無忝先失德之累可以獲其戾者。而顧能有以修身勤學守其先訓之懿。則倘其所謂伸通興隆之狀。躍然而著者歟。我再從伯氏以純靜淸儉之德。當屈窮零替之運。行成于家而閨闈肅然。文博于古而義理森然。貧無所求而窮不變其守。子孫服其訓而鄕黨稱其賢。其亦庶乎君子所處而爲伸通興隆之本歟。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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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懸弧之甲。畧設識喜之筵。而季氏兄歌常棣以供歡。兩胤姪進壽盃而恭祝。兒孫在膝。宅相前舞。親戚賓客談笑游宴。天生太平而老無事。壽而且寧。賢而有其德。其福固已大矣。而極輝動筵。碧潭照盃。雍容堂奧。醉歌盡歡。則其樂又如何哉。其與位極人臣。祿至萬鍾。重茵而坐。列鼎而食者。不同者蓋鮮也。此達人之所一視而同歸者。而愚弟之公頌而攢祝焉者也。謹搆蕪辭。以攄微悃。

 百世東陽毓德來。安貧樂道又兼才。淡如秋水芳名積。和似春風晩嘏回。種玉雙階斑舞動。看雲十載白頭催。龜蓮鳧藻無疆祝。更願年年醉此盃。

聚奎堂集序

詩始於賡歌。昌於二南。完於漢魏。美於唐侈於明淸。其始也言志而已。及其侈也。務外而悅苟難。志反以蔽矣。夫言志何爲也哉。將以暢懷也。將以與人相適也。夫何必務外而悅苟難也哉。余短於詩。且於志則患其不立也。奚暇言乎哉。其或不得已而作焉則樸陋而已。歲辛未冬。鳳鴻兩友伴予讀書于蘆峯之聚奎堂。或黃昏曳屐。淸晨擁衾。兩友輒言其所志以爲詩。强余俱焉。余亦黽勉賦詠。三人者之志。固未可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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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乎正也。其詩亦何足觀焉。顧務外而悅苟難則非徒不能。誠不願也。夫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吾儕勉乎哉。從事於斯。以正其志而發諸言。如其音節則取諸漢唐可乎哉。遂以爲聚奎堂集之序。

送李承宣載元舜七赴任成川序

李承宣舜七出宰成川府。將行。學士大夫送之者傾朝。莫不握手惓惓而惜其別也。友人申言汝獨欣然執盞而言曰。是別也可喜而不足惜也。舜七通籍三年。歷敡淸顯。可謂榮矣。行年廿四。衣緋拖紫。可謂達矣。世人之所共羡。而吾知舜七無意於斯也。去國千里。作宰西陲。枳棘鸞棲。古人之所不屑。而吾知舜七乃適其願也。方今國家昇平。朝著淸明。大而闔境之治。小而一民之命。莫不由制於我。而我可以發號施令矣。凡平日得於古而蘊之中者。乃可於此而一試。豈非讀書志士之所共願者乎。况成之爲府。地大民殷。苟能修富敎之術。試遠大之規。則績成化洽。可以爲法於一方。未可謂割雞之用牛刀也。舜七得此而行。詎不謂之適其願乎。且聞沸流之江。降仙之樓。山川窈窕。景物澄鮮。簿書之暇。諷詠徜徉乎其間。可以怡養性靈。蕩滌滓穢。人之所謂淸福。而舜七居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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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是又願之所適也。行矣舜七。吾不以別離爲惜而喜其將遂所願也。舜七莞爾而笑曰嘻。子知我心矣。遂書其說以贈。

忠孝壇處士徐公遺稿序(丁亥)

世之論至行者。莫不以忠孝爲先。而論忠孝者。又莫不惓惓於冰鯉雪筍。嘖嘖於伏節死綏。然彼皆値其變而著其名爾。若夫處人倫之常而能殫其誠盡其禮者。獨不足爲忠且孝乎。嗚呼。若處士徐公者。其可謂篤於忠孝而殫誠盡禮者矣。處士早年志道。律身以禮。其事親也極甘旨之養盡怡愉之誠。其送死也哀毁骨立。幾至滅性。其遇 英廟 正廟之禮陟也。攀哭行素。方喪三年。家有二壇。其一親癠時拜天祈斗處也。其一 國恤時望哭受服處也。鄕人名之曰忠孝壇。噫事親之誠。送死之哀。人之有至性者。固或能之。而至如身在草莾。不沾一命。而服 君之喪如喪考妣者。苟非明於君臣之大倫而卓然有過人之節。能如是乎。處士好讀書。每閱史至於治亂之幾廢興之際。未嘗不掩卷太息慨然流涕。足以見其蘊抱有素。而乃退讓自晦。不求聞達。此尤不可及已。當己巳大歉。傾家賑施。所全活以百數。是乃忠孝之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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敎授於家鄕。人化其德。至今瞻其壇者。無不惕然起敬。愀然興感。嗚呼。其可謂賢矣。何必冰鯉雪筍伏節死綏然後爲忠孝乎哉。有遺詩文若干章。而不務詞華。主於理勝。其玄孫泰炫欲鋟諸梓。抱其稿以來。要余弁卷之文。余方謫居。不可以文字酬人。然憫泰炫之誠。且慕處士之賢。遂爲之書。

三乎契序(己丑)

契何昉乎。昉於蘭亭也。蘭亭可師乎。曰淸談不足傚也。唐之九老。宋之耆英。契之盛也。其可傚乎。曰文章名德。非夫人之所得擬也。後之人。不修契則已。苟欲修契。其必傚藍田之鄕約乎。不曰德業相勸。禮俗相交乎。瀛俗尙文。其髦士若干人。相與結社。約以春秋修契事于名山之凈土。契員宋允行以語余。余曰子之契何名乎。曰三乎也。三乎何取乎。曰論語首章之三不亦也。曰三乎之義大矣。諸君能不負是名乎。曰安敢望乎。欲以顧名思義而相勉勵耳。余曰善哉。其德業相勸之意乎。契之日。將何爲乎。曰將習鄕飮之禮也。余曰善哉。其禮俗相交之意乎。士習荒嬉。弁髦六經。而諸君獨有味乎論語首章之訓。不亦韙乎。末俗浮靡。笆籬禮防。而諸君獨從事乎揖讓勸酬之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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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亦盛乎。率玆以往。其何遠之不可屆乎。雖然有一焉。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鍾鼓云乎哉。必也識禮之意。軆禮之實。然後可以不負於禮。識禮在乎窮理。軆禮在乎力行。窮理力行。顧非所謂學乎。人不知而不慍者。成德之事也。有朋自遠方來者。及人之事也。成德及人之本。不在於學而習之乎。然則三乎之要。又在第一乎乎。諸君處乎家則讀書而軆驗。交乎友則觀善而講磨。優柔涵泳。怳乎有得。淬礪積累。確乎有立。然後至於春秋會禮之日。賓主拜揖之際。謙和之容。藹乎其可挹。周旋之儀。蔚乎其可觀。則于以成德而及人也。豈不綽乎有餘裕乎哉。將以踵藍田之約。追九老耆英之風。而軼駕乎蘭亭之上者。其在斯乎其在斯乎。是爲序。

會元契序(辛卯)

干支皆强名也。若無與於人事。然觀古人之外事用剛內事用柔。則氣運之盈虛。天人之交際。亦有不可誣者矣。甲者干之首。生物之甲坼也。子者支之首。天一之始生也。故甲子爲六十之元。巍然爲歲月日時之始。生於是年者。其稟氣宜秀異。其自期也亦豈可同於常人乎。宋鳳浩致允聰明恬雅。志於古人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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洵瀛洲之秀士也。致允實以甲子生。其宗族鄕里同庚者又若而人。乃謀結社設會。相與講習而諷詠焉。余聞而嘉之。語致允曰文墨之會。世多有焉。而同庚者難得。同庚之會。世或有焉。而干支之甲子尤難得也。諸君之會。不亦奇哉。雖然諸君之會。宜有相勉而相期者。天旣賦吾以甲子之干支。而吾不做甲子之人可乎。曷謂甲子之人。甲子者干支之首也。吾能恥居下流而要作第一等人。則斯甲子人矣。甲子者干支之始也。吾能革其舊染之汚而濯勵自新。則斯甲子人矣。凡世間榮達利祿滔滔營爲者。皆乙丙丑寅以下事也。惟道與義。爲甲子之物。諸君一念孜孜於道與義。則不患不爲甲子人矣。諸君倘有意乎。但瀛之爲鄕。海堧僻陋。其於地也誠癸也亥也。居癸亥之地而欲爲甲子之人。則非百倍其功不能也。間界悠泛。不濟事也。我願諸君滌舊習立新志。無徒以翰墨聲律爲事。而惟道義之是講。自今年之會爲始。則今年又爲諸君之甲子。吾將拭目而俟其成焉。致允請禊名於余。余名之曰會元。而序其說如右。

四圓契序

民吾同胞。橫渠豈苟爲大言哉。軆天地之塞。性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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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帥。爾與我一也。非兄弟而何。夫旣爲兄弟矣。則何貴賤色目之足問。雖然時隔古今。年異老少。則尙是差先差後之兄弟也。若乃生同一年。居比一鄕。則是無異並胎而雙生。其爲同胞也。不其尤切矣乎。礪山宋平叔敦信有幹。讀書好古。慨然有利人濟物之志。壯年嘗遊京洛。周旋士大夫間。及其老大而志無所就。則退隱于瀛洲之舊山。自號曰南雲。旣而選鄕中之年同而契合者於儒士吏胥市井倡優各得若干人。人出財若干。取其息以爲歲時聚會飮讌之具。命之曰四圓之契。契之日。四色畢集。士論經吏談文。商賈述四方之謠俗而倡優供其歌舞以爲樂。泯然忘形。盡歡而罷。南雲之意。豈徒取其歲時遊宴之樂哉。蓋其利人濟物之志。旣不得廣施於一世。則聊以自托於鄕井之間。而寓同憂共樂之義也。其必同庚之選者。取其尤切於同胞也。其必四色之畢收焉者。不通乎上下四方則無以表吾一視無間之意也。嗚呼。觀乎此契者。仁愛之心。可以油然而生矣。彼苛別流品。妄設畦畛者。豈不齷齪然小丈夫哉。昔田橫之客重峯之士。未必是一色人。而卒之同患難共死生。如彼其卓絶者。亦曰其志之同而義有以感之耳。此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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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人。年旣同而契又合。其仁愛足以孚洽而約誓足以固結。則吾知其雖當死生之際。其必相衛如手足。不變如金石矣。是則不但同胞焉而已。竟是一人也夫。是可書。

送宋生桂憲序(壬辰)

余居瀛洲七年矣。見其鄕人士。大抵汩沒科臼。膏肓陋風。雖稍有才志者。亦皆因循浮沉。未有以自拔也。其能勵志向學。歸依長德。聞見不滯。於遐俗。動止稍遵乎小學者。今於宋君桂憲始見之。殆乎喜不能寐也。雖然此事有二難焉。不得不爲君言之。夫子曰古之學者爲己。今之學者爲人。吾見多矣。近世之冠峩服偉。自命爲學者。其心豈盡爲己哉。不過慕學之名。以之獲標榜邀聲價而已。甚則不免有子張干祿之心者。蓋十而八九。如此者雖終身爲學。亦僞而已。古之人不然。其爲學也。如茶飯裘葛。以爲不可不爲而爲之而已。曷嘗見飢食寒衣而求欲人知者乎。然非實有見乎性分之所固有職分之所當爲。則何以能專爲己而不爲人哉。此一難也。其或稍知其爲吾所當爲。而立志不堅。著跟不牢。進銳退速。中途而廢者有焉。乍作乍輟。老大無成者有焉。噫。古語曰精誠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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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金石可透。金石猶可透。况乎身心言行。其機在我。苟吾志之一立。學焉有不成者乎。又曰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巫醫猶不可爲。况乎道德之大性命之奧。其可以無恒而求之哉。天之悠久。以其常運而不息也。日月之恒明。以其純一而無雜也。草木之敷榮而結實。以其生意之無間斷也。故君子則之。自强不息。倘於造次之頃。一念少懈。則此心已放。前功盡隳。此又一難也。然苟能眞知性分之所固有職分之所當爲。如飢之求食寒之求衣。則雖欲少懈其念得乎。眞知之方。在乎讀書而窮理。讀書窮理者。二難之對證劑也。君讀書甚少。勉之哉。人一己百。人十己千。無使稊稗之秋。笑五糓之不熟也。

心畫契序

萬事皆本於心。而藝業尤爲心之符。禮樂者心之節奏也。射御者心之發縱也。書者心之畫也。數者心之運也。古之聖人。患人心之出入無時。頃刻萬變。無物可以把捉。故作爲六藝之文。使人藏修游息。以持其心。又以觀其邪正而矯揉檢制之。其意深矣。降及後世。樂與御俱亡而禮亦壞焉。惟射書數尙存。然射兼巧力。文弱者難能也。數理奧妙。粗淺者莫測也。惟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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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儒者事最近。雖竗少童稚。尙可以勉而習焉。金君德有固窮讀書。暇日作字。遒健骨立。如鉤藤老木。雖偃蹇枯槁而生意藹然於其中。其法固有所傳受。而亦足以驗其心之勁直。可謂能一藝者矣。寓於貝州。貝之靑衿冠童從之學者如雲。德有輒敎以畫法。非徒陣訣之爲尙。蓋所以檢制其心也。旣而諸生相約結社。每春秋一度。契會于德有之室。將以習禮講學。而餘力及於筆硏。誠盛擧也。約旣成。命之曰心畫之契。而求一言於余。余惟心正筆正之諷。卽此是學之訓。顔氏之戒晦翁之銘。與夫鄕飮鄕射相見相揖之儀。前賢之述備矣。余復何說之贅。請以心畫之說。擧一話頭可乎。夫握管於指。濡墨於毫。以揮灑於簡牘之上。其去吾方寸亦已遠矣。而其邪正厚薄腴瘠虛實。宛然吾心之肖者。是果孰使之然哉。得非不可思議之事乎。諸生倘能思之又思。默然有悟。則其於學道學書存心攻藝。亦殆庶乎亦殆庶乎。

仲氏梨山先生六十一歲壽序

吾家以名節文章。著于東方者。且千許年矣。至我仲氏梨山先生。承訓家庭。勵志貞苦。事親竭力而誠通神明。居喪盡禮而哀動路人。在鄕則有彥方,仲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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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𦲷民則有子賤,文翁之化。一生處窮。人所不堪。而淸介之操。終始不渝。於世間事物。泊然無所嗜好。而獨拳拳於經傳。此則先生之著於行誼者然也。世之人亦多知之。而至其心術之微。道德之蘊。則有世人之所不能知者。慨自先正世遠。大道日晦。俗流時輩之滔滔焉日趣於利者。固不足言。而其或有意於程朱退栗之學者。往往蹈襲口耳。先自標置。甚者言行矯僞而無其實。規模隘陋而無以居之。惟先生稟剛正之姿。具遠大之識。自其早年。固已卓然有見於大本。見善如渴而非近名之爲也。疾惡如讎而非血氣之使也。中歲以後。益慨然以學聖賢盡人道爲志。讀經傳則務求大義。反復玩繹而不能已。遇事物則先辨義利。沛然行之而莫能御。自夫動靜語默日用服食。以至奉先理家居官接物。無不隱之於心而揆之於道。不牽於俗。不泥於古。而惟義之是適。其於書史涉覽詞辯著述。擧不以屑意。而所求者惟道而已。所治者惟心而已。積之旣久。而所見日益切實。所存日益誠篤。言行一致。表裏洞徹。蓋有蘊之於中而未宣於外者矣。未有行之於躬而誠或不逮者也。先生之於道。可謂知所本而得其要矣。今之世爲士者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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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剖析章句。揚扢理氣。宋儒東賢之書。如誦己言者有焉矣。淹貫古今。博通時變。談當世之務。如指諸掌者有焉矣。啜古人之糟粕。採百家之英華。作爲詩文詞采燁然者有焉矣。先生之於是數者。固或有不逮焉。然抑皆外也末也。若乃見性命之大原。揭義理之大綱。截然壁立而利害禍福不能奪。坦然路明而詖辭曲說不能眩。措諸事爲而牢確精緻。發諸言議而磊落光明。見諸容色而嚴毅敦粹。以至於文辭字畫之初不經意。而亦皆簡當典雅。渾然天成。雖暗中摸索。而可知其爲正人君子者。當今之世。惟先生焉而已。雖求之近古。亦未易多得。此則世之人所不能知者也。噫使先生出而用於時。則面折廷爭。伏節死義。固不足爲難而蓋將致力於本源之地。追古大人之爲者也。惟其獨立乎其大者。而無曲藝小數巧令色辭之可悅於人者。故不爲世所知。而先生亦自知不合時宜。早謝擧業。絶意當世。晩雖黽勉試二邑而非其志也。箕善早失所怙。受學於先生。先生之於箕善。實兼父師之恩。而箕善之於知先生也。亦或庶幾焉。顧乃不肖無狀。涉世不謹。墮落阮塹。以貽先生憂。可勝恨哉。自頃以來。先生愈窮約靖處。而憂病又從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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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尋。然充養有素。眞元內勁。松栢之壽。蓋未可量也。今年九月九日。卽先生六十一歲之晬辰。而太夫人在堂。春秋八十有四。白首斑衣。誠人家稀有之慶也。乃窮匱日甚。無以張筵而飾喜。箕善尙在謫籍。又不能歸奉一觴。少伸抃頌之私。此其罪萬死。不足以贖。而其情理之戚。又世之所未有也。輒綴蕪辭。再拜而遙獻之。系之以詩曰。

重九重回嶽降期。晬顔華髮下經緯。黃花粲粲證心契。壽曜煌煌放德輝。陶令歸來惟短褐。萊翁老去尙斑衣。南飛一雁休相憶。缺界團圓從古稀。

南陽宋氏花樹契序(癸巳)

愛親故友于兄弟。尊祖故睦于宗族。斯義也人皆知之。而敦恤之風。罕見於世何也。其病有四。一曰族孤。緜緜了了。如子雲之五世無他揚者。皮旣不存。毛將焉施。二曰族繁。蟄蟄薨薨。子孫千億。充閭舍溢州郡。出入周旋。耳目所接者。無非吾宗族。則雖壽張江州。固不能人人敦恤之矣。其視如路人宜也。三曰族散。分參商異鄕國。死生吉凶。不相聞知。猝然遇之於秦楚之郊。尙不識其面目。奚敦恤之能圖。四曰族貴。人之貴顯。宗族之所榮也。然旣貴而不驕其宗族者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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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於是怨隙生焉。忮嫉興焉。甚者相爲仇敵。曾路人之不若。故欲合宗睦族。不替敦恤之風者。其惟不孤不繁。聚居而門寒者乎。此南陽宋氏花樹契之所以作也。南陽之宋。爲東方稀族。而在瀛洲者頗繁。其居縣西之城里者爲十餘家。地南荒僻海之陬。故世尠圭組。而以耕讀爲業。宜其能相保相愛。喜慶憂弔。愈久而勿替也。秀才敬淑甫。宋門之秀也。要余一言以相是禊。余曰子之宗。旣無四者之病。則其於合宗睦族。宜無待更勉。而必契乎云者。豈不曰屬遠則誼易濶。家寠則禮易踈乎。余聞上古一於醇而已。後世有誓有盟而人心日趍於漓。不務其本而惟末之是講。則契愈勤而情愈替矣。何謂本。愛親尊祖是已。於吾雖有親踈。吾祖宗視之則均是子孫。苟以祖宗之心爲心。則友睦之心。有不油然而生者乎。君讀書志古人之學。必有以反諸心而求其本。奚余言之贅也。敬淑曰然則契可廢乎。曰否。契焉而懋其實可也。

麗澤契序

礪山宋伯春。與其隣里鄕黨生同年者三十餘人。結爲一社。旣列姓名而明條約。來徵弁卷之文。且謀契名。余曰子生何年矣。曰丁巳也。曰納甲之法。丁巳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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兌之始。盍名曰麗澤乎。伯春曰吾聞麗澤爲朋友講習之象。今吾之契。只取同庚。士農雅俗皆與焉。非專爲文墨之會也。將如是名何。余曰不然。易象取其大者爾。凡世之相說而相聚者。皆麗澤也。奚獨朋友講習也。且子之修是契也。直爲羣飮嬉遊之計耶。將以講信修睦。追潞公藍田之遺風耶。凡同是契者。其衣縫掖而戴章甫者。當討論墳典。切劘道義。獻酬之際。藹然有揖讓絃誦之風。則是固朋友之講習也。若其黃冠襏襫之徒。亦宜談桑麻勸孝悌。使之守望相助。患難相恤。浸浸興於忠厚勤儉之俗。則是亦朋友之講習也。何必讀書然後爲講習也。苟使春花秋月。醵錢設席。歡焉相得。衎然相樂。峩僛號呶。言不及義。盡興而醉。閧堂而散。以爲吾之契事已足。則吾不知其可也。子氣醇而志恬。讀書而慕古。鄕里稱善人焉。諒能顧名思義而滋麗澤之益也。伯春欣然曰願與同契者勉焉。因次其語以爲之序。

遠齋集序(甲午)

世之論華閥大族者。必以名位。而不知名位之有其本。何謂本。經行是已。苟無經行而徒有名位。則無源之水。其涸可立而待也。其或處在窮巷。世有經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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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得名位者。其聲勢雖不足以動人。而學傳于家。德化于鄕。蔚然爲一邦之儀式。譬如古木老榦。雖無春華之耀。而根盤枝竦。儼立壇社之上。里人仰之以爲依庇。其視朝槿之榮。果何如也。余讀遠齋集而有感焉。公家自葦南提學以來。以文學名檢爲世業。迨乎中葉而泗川之氣節。持憲之經學。尤顯于世。世傳詩禮。至于公而不替益篤。宗族稱其孝友。鄕黨服其信義。以至世之大人先生。皆推詡而歎賞焉。一邑之言法家善士者。必以珍原氏爲稱首。雖謂瀛洲之喬木巨室。未爲過也。公之詩文。雖寥寥數編。而每惓惓於闡善裕後。高尙之志醇古之風。溢於詞句之表。其可敬也。余未及識公。而識其胤重栢甫。重栢亦純謹篤厚克承家傳。其子弟皆恂恂如也。余聞積之厚者。其發必大。異日何患乎無名位也。重栢要余一言以弁卷。故書此以歸之。

樵隱李公詩集序(戊戌)

經曰天道福善禍淫。世人疑之曰善未必福。惡未必禍。報施之舛。從古伊然。聖人殆欺余者。談者莫得以解也。余嘗反復而得其說。夫伉厲以爲直。激烈以爲節者。高則高矣。斲飾以爲容。衒耀以爲文者。美則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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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然或偏於肅殺而少及物之仁。或近於矯僞而喪天賦之眞。要之皆非德之善者。故往往爲造物者所忌。而不能邀福于天。惟溫良以處己。忠厚而愛物。安分樂善而不求知於人者。乃爲善之善者。如是而不享受福祿。施及來裔者。自古及今。未之有也。福善之天。孰謂不可諶乎。憶余少時。晤李知郡秉綸,李承宣建容於京師。二君亦在妙齡。而容儀秀雅。飭躬而不詭。循俗而不蕩。處輕肥闡仕塗而謙恭如寒士。余心敬服之。相得甚歡。而意其有所受也。迨余閱盡萬劫而自海上還也。世變滄桑。舊交零落殆盡。而二君獨無恙。位不甚顯而家業不墮於前。跡不甚晦而雌黃不及於身。歷選當世之人。福祿鮮有及二君者。余尤異之。以爲非承襲家訓。傳受心法。深得立身處世之規者。其安能如是哉。及從承宣得樵隱公詩集而讀之。始信余言之不誣也。公承宣之大人知郡之長兄也。位至二品。壽躋八耋。承先人之緖業。一生無簞瓢之憂。而孝友恭儉。訓子孫以義。恤宗族以仁。不樂仕進。屛居田廬。家愈康門愈赫而公愈兢兢有循墻之懼。平居無所嗜好。而獨好爲詩。其詩不事雕繪。惟適其志而兼寓箴警訓誨之意。故恬約和平之氣。藹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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溢於詞句之表。嗚呼。如公者其可謂溫良以處己。忠厚而愛物。安分樂善而不求知於人者也。所以能持盈保泰。終享遐福。裕後昆而未艾也。世之不信經訓者。觀乎此而可以祛疑矣。承宣以余爲舊交。故徵一言以弁卷。余不敢辭。

大韓歷代史畧序(己亥)

學者之於經史。軆用相資。經緯互織。如車輪鳥翼之不可廢一也。然劬經者鮮能極深而硏幾。則與其剽章句而誦帖括。孰若讀史者之淹貫古今之變。昭揭興亡之鑑。瞭然易知而歷然可證耶。史之爲學。其大矣哉。我韓之讀書者。但從事於中國之史。蒙稚之初受業也。不曰有巢燧人。則曰周威烈王二十三年。通儒達士之揚扢談論也。不曰秦楚燕趙。則曰漢唐宋明。而倘問三韓羅麗之事則茫乎其莫稽也。是何異於不識父祖名字而談隣里之家世乎。是無他故也。書籍未備。印刷未廣。所資者只西來支那之書。而本國史則編帙無多。末由得而讀之也。有識之竊慨久矣。自 國家創設學部。敎育人才。編輯剞劂。所成敎課書有若干種。而尤惓惓本國之史。然規橅制作。尙多未盡善也。 光武三年。始刊大韓歷代史畧五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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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自檀箕下逮 本朝。編年紀事。畧倣通鑑節要之例。隨編隨印。閱春夏而功告訖。蓋前後主其務者。編輯局長李君庚稙,李君圭桓。而編摩纂述則出於補佐員金滄江澤榮之手。簡而不佚。詳而不猥。筆削有意。起伏有法。足令讀之者。一寓目而盡四千年興替沿革之故矣。印之廣而傳之遠。行將家藏而戶誦。則童幼初學固可以藉手而卒業。庶幾先熟於口耳而老儒宿學亦當資爲標題。得其要領。可以深究風氣之嬗而默識損益之宜矣。其有功於史學也。豈不偉哉。李局長圭桓。以余嘗莅是部。與聞其役。要余爲之序。余不敢以不文辭。是歲六月之吉云云。

輔仁契序

書者載道之器也。非道人不能爲人。非書道無以自傳。使斯人外倫常廢禮義。與禽獸雜處。則固無藉于書。不然則必讀書而講道。然後始可以修人職也。世之談者。乃曰讀書者皆腐儒也。無補於事而適足以害之。漢文可廢也。吾不知其何說也。今讀書之種子將絶矣。無論都鄙山野。苟有聚徒講學。咿唔于室堂者。未嘗不欣然艶聞。如雲和天樂之入于耳也。春川之麒麟面萬山中也。峽俗僻陋。雖在右文之世。罕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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絃誦之聲。近聞士人金柱瀅以謹飭老儒。倡學一鄕。選諸生二百人。每月望會講于村塾。春秋行鄕飮酒禮。以講生中有志能幹者崔大永爲有司董其務。命之曰輔仁之契。行之四年。儒風蔚興。府伯聞而嘉之。許以該面廢公廨爲講堂而揭額以表之。嗚呼。今世安得有此事乎。將天不欲喪斯文。寄碩果線陽於荒鄙窮峽之中。以待其來復耶。願諸君益加勉旃。永遠無替。無雕繪之爲務而經旨是硏。無口耳之爲尙而實用是講。因書而入道。成材而需時。使世之人。不敢訾讀書之儒。而知漢文之果可以康濟身家平治天下也。崔大永求文於余。因書而歸之。

贈山米溪東歸序

山吉米溪子。日東名士也。竗年入淸國。周遊燕齊吳越。學成滿腹文章。而尤以詩著名。頃隨使節駐我韓京。設南山吟社。每良辰佳景。與韓淸諸名勝。引觴賦詩。風流文采。照曜漢川者四三年于玆矣。與余相得甚驩。今年之秋。被召還國。余往餞于詩社。又就訪于寓館。握手而爲別。旣以詩叙離懷。又序以申之。夫人世之最不可堪者。莫過於別離。而况中年知己萬里分手者乎。宜吾與子之黯然無以爲懷也。然後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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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且丈夫當以道德功業相期勉。不當爲區區兒女子語也。抑余有憑子而致意者。曩余因子得所謂韓城文雅而讀之。乃日本豐島洞齋先生所著也。讀至批西人言韓國用儒敎致國不振說。不覺擊節而歎。以爲獲我心而搔我癢也。其說曰西洋人曰朝鮮之不振。一由奉儒敎也。唉乎洋人不知儒敎之爲儒敎。妄容喙耳。夫儒敎者。君仁臣忠父慈子孝養老尊賢開物成務利用厚生治天下之大道也。以此大道治天下則天下可運之掌也。今朝鮮之奉儒而奄奄無氣息者。非儒敎之罪。而由奉儒敎不得其道而已矣。夫純錦之爛絢而斷零用之則不若葛布。稻粱之膏味而炊爨失其宜則不及稊稗。雖韓人學儒敎。不過乎文字章句熟語摛辭之間而已。莫有復養心性鍊志氣。殺身爲仁。忠信以爲甲冑。禮義以爲干櫓之意。又莫有開物成務彰善癉惡。樹之風聲。肇域四海之心。無乃非捨儒敎之骨髓而取其皮膚乎。彼支那數聖降誕之地。後世賢哲又輩出。而其風萎薾不振者。亦惟尋章摘句以爲敎。八股回文以取士。致志氣索然。敎徒爲文具也。韓效之而致然。豈儒敎之罪也哉。洋人不知儒敎之味。徒謗以爲儒敎之罪。猶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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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炊爨之宜而歸罪於稻粱也。蓋洋人精技藝而粗心術。儒敎先心術而後技藝。嗚呼。使支那與韓。善治心術而講技藝。則內堅外健。與我日本。相提攜聯鑣於東方。則雖露英普佛之凶雄。何足懼焉乎。噫何其與余平日之迂論。如持左契而相付授乎。世之襲皮膚爲儒敎者。墨守章句。視時務如異敎。其或駕溟渤環地球者。驟喜新奇。棄宗敎如弁髦。過猶不及。均未知儒敎之宗旨者也。惟深知明德新民至善之趣。洞解正德利用厚生之訓。反覆乎行夏乘殷服周舞韶之意者。然後乃可語此。而歷數一生交遊。鮮有談到。而惟於洞齊先生之文始見之。嗚呼。曠世知音。猶有不同時之歎。况並世而不相見。當作何如懷耶。未知先生年未癃老而尙可以駕風破浪。西遊三韓乎。又可以際遇明時。快展素蘊。以幸東亞乎。倘或息交倦遊。無意斯世。可望而不復可親乎。是皆未可知也。然區區煩子而致意者。要使先生知我韓有會心人。而亦使文人志士之覽是序者。知軆用本末之序不可亂功不可闕。而不迷於所從也。若米溪子則旣已學成識透。豈待洞齋與不佞之言也。

玉果郡誌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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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之南有環山帶江。方三十里而爲邑者曰玉果縣。乙未更張。無論州府郡縣。一以郡爲稱。故今爲郡。郡距京師六百有餘里。然以其爲河西先生所嘗莅之邑。故民俗淳而士嚮學。世擬之於扶溝同安。而我曾王考素心公知縣三載。病沒於京第。士民追慕。立興學碑。按公墓誌云縣人頌之曰古有河西金先生。今見我侯。嗚呼。公之所以治民。民之所以慕公者可知矣。余嘗赴謫過谷城。轎夫擧手西指曰此通玉果路也。余不覺愀然起桐鄕之思。如過桑梓松楸。而恨不得入焉。 光武己亥。李丈敎承莅郡之明年也。政淸弊祛。朱墨多暇。乃與郡之章甫。重修邑誌。遣士人沈景澤問序於余。以余義不敢辭也。閱其圖誌。雪山,梯川之崔巍而演邐。倚雲,涵碧之淸曠而蕭灑者。足以詑其形勝。而至於趙學士,柳月坡之偉勳卓節。許孝子,邊孺人之至行苦烈。與其他儒素隱淪之踪。宦業門望之著。磊落於數百載之間。則雖畿輔之間名邑大都。未必專美而先駕矣。是不可以無誌也。三復以還。感歎久之。因曰我願從玆以後爲宰者紹先正之治。爲士者讀先正之書。守朝廷之法而講聖賢之道。馴致民產阜而獄訟息。文風振而禮俗行。則邑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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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名益高。四方將來取法矣。又豈但爲今日之玉果而已哉。此我曾王考惓惓未卒之遺志也。聊以是勉之沈君。且以復李丈焉。

心契序

心者。身之主也。萬事之原也。契之爲言合也約也。今人以結社謂之契者。其始蓋出於蘭亭。然蘭亭之契。乃祓除不祥之名。王逸少輩因上已修禊事而宴集也。今之去示而單稱契。以爲醵金設會之名者。殊無稽也。然凡朋類之會。必志同而道合。又必有約契而守之則謂之契也亦可矣。吾鄕之少年若而人。會文遊藝之餘。相與結社而立約。將以講磨道義而敦君子之交。助恤哀慶而興古人之俗。其條規畧倣藍田考亭。而一年一會。以爲暢懷讀約之期。洵美事也。命之曰心契。契之名亦多矣。未聞以心名者。其意可知也。萬事皆本於心而契爲甚焉。久要而不忘。立信而不爽。豈可以聲音笑貌爲哉。况居今之世而欲講古之道者。非心豈能辦乎。雖以一時之好意思。僉議同而約款定。然苟無一瓣誠心孚朋儕而徹終始。則吾見其朝設契而暮敗盟矣。旣標之以心則可謂知所務矣。是契也其庶幾乎。雖然心不能徒爲心。彼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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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時冰炭無常者。倘無以操之則終亦喪之而已。操之之術。其惟敬乎。家兒昊永亦與是契。故弁是語於契卷以戒之。

拱震契序(庚子)

易曰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蓋天降聖智。首出之人。則又必生賢俊之士。以佐其下風。此理之常也。若乃年紀之相侔。干支之相同則其聲氣之感。忱誠之湊。宜其如衆星之環北辰也。惟我 東宮殿下。挺睿聖之姿。著仁孝之聞。匝域臣民。攢頌悅服。莫不願少須臾無死。佇覩三五之治。而寰毬萬國。亦皆翕然想望其風采。斯誠我韓億萬年無疆之休也。 降誕之年。卽 開國四百八十三年甲戌也。是歲也値千一河淸之會。際五百中興之運。日月星辰萃其精。山川岳瀆毓其秀。旣已篤生聖人。而餘氣轇轕。又不得不鍾爲人物。故甲戌之生。實多賢俊。士人金鍾九,進士申商雨,李範喆等數十人卽其人也。諸君生於簪纓之族。抱其英豪之才。早讀聖賢之書。以立其本。傍通時務之宜。將需于世。雖位不霑一命。常懷忠君愛國之心。而於 東宮殿下愛戴尤倍於人。如子弟之慕父兄。手足之衛頭目。一片志誠。自然發於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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膈。有不知其所以然者。於是設爲拱震之契。氣節以相許。忠義以相勵。將以春秋期會。勉德業而申約誓也。嗚呼。天之生材。意非徒然。人之有志。其事竟成。異日佐我 小朝而脗魚水之契。致郅隆之化者。顧不在若而人耶。若公瑾之於吳侯。顧悅之於梁帝。陋矣不足說也。李君範喆。爲余道其事。仍請弁卷焉。余樂聞而爲之序。

淡成契序

湖南爲我韓文明之區。而金州之山水尤爲秀麗。故其人彬彬多縫掖之士焉。徐侯載雨之莅是郡也。郡人士從遊者衆。暇日論文賦詩以爲娛。旣而相與謀曰交遊之道。貴於久要。盍結社立約。春蘭秋菊。以爲會期。勸規交恤。以爲契的。侯雖去而講信不替。以爲平生之交乎。約旣定。徐侯移赴南平。而南守前守李侯根洪來莅于金。金之士又以交徐侯之道交李侯。李侯亦欣然結納。仍其規而成其契焉。於是二侯相繼謀契號於余。且要爲文以弁契卷焉。余語之曰世降俗頹。友道先壞。交遊之能全始終者。未之多見。况其所謂醵金設契者。觀其規約。雖井井有條。凜凜可守。而遠不出十年。近不能三二年而輒廢者何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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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也不以君子之道故也。記曰君子之接如水。小人之接如醴。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壞。苟其定交設契之初。意在趍勢而營利則煦濡以相愛。側媚以相悅。金蘭膠漆不足以喩其趣。及其勢敗而利去也。反面若不相識。其不下石而相擠也者幾希。矧可望其全交而保契乎。此乃小人之甘以壞者也。今金之人士則初無所求於逆旅之二侯。而聲應氣求。其會也以文。其接也以禮。其意在乎講信交修。以善其俗而已。二侯者亦忘其郡侯之貴。而寄以布素之交。慕古靈,藍田之風而樂與武城之澹臺遊。是其交之可全而契之可久也明矣。不幾於君子之淡以成者乎。請以淡成名是契。以標其美。又令顧名思義而加勉焉可乎。遂叙其語以歸之。

燕巖續集序(辛丑)

文不可作。作則非文也。日月之代明。星宿之交輝。天之文也。海陸之互錯。山川之掩映。地之文也。花葉之爭奇競姸。羽毛之萬纈千斑。草木鳥獸之文也。是皆自然而然。初無所作爲於其間也。人之於文字亦然。蓋自倉頡造字。固已象形會意。而至其綴句摛辭則槩因代言達意。發於自然而不獲已者也。或以述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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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事而作。或以頒令布法而作。或以傳道詔後而作。十三經是也。是皆內有不得不言之故而寫之爲文。故其文也理到而氣充。燦然有條而井然有法。有若天然生成之活物。雖作而實無所作也。彼聖賢者曷嘗有意於作爲如是之文哉。後之才子讀而悅之。未契其道而先慕其文。遂弊精神竭才思。倣而爲之。於是乎有作家焉。是所謂文章之學也。然及其作之而成也。則氣充於內。手熟於外。活機自動而若神相之。其燦然之條井然之法。依然自爲一家。非苟且造飾之爲。則斯乃作而至於不作者也。上而左莊馬班。下而韓柳歐蘓其選也。而求其活潑磅礴得氣之全。寫之而鬚眉畢現。讀之而形神俱聳。隨物賦形而變化萬狀者。無如太史氏。故太史氏之文。獨絶千古。後儒謂唐宋作家。歐猶窺其藩籬。而韓則除毛穎傳一篇。無近之者。嗚呼。其無以尙矣。我東之作家亦多矣。菽粟味眞而珩珮中度者。磊落相望。然若其超然獨詣。養浩氣而放活機。得太史氏之髓者。蓋未之見。而近世得一人焉。燕巖朴公是也。公之爲文。根於天分之高。蓄以經傳之腴。其發之也如喬嶽之連雲而飛舞也。如大河之穿峽而奔放也。如春芽夏木之隨意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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坼而盡情離披也。是誠作而不作者也。其或步趍踰矩。詞理驚俗者。亦皆出於自然而莫之禁。尤可見其不作之妙也。嗚呼。如公之文。豈不誠大家也哉。公之遺集。舊無刊本。金滄江澤榮酷嗜公文。手選二冊。去年募同志付之欹劂。今年又印續集一冊。力絀故選少。選少故其文尤好。儘希世之珍也。嗚呼。自世降而俗漓也。文字先壞。粉飾臭腐。醜不堪觀。夫孰知公之文之貴哉。而今之說者曰漢文可廢也。文可廢則六經亦將束閣。况公之文哉。滄江之苦心。適見其迂也。雖然倘使漢文幸而不絶于世。則後之才子欲脫離畫葫楦麒之累而學爲自然之文者。當從此集入。是不可以無叙。

贈李百榮南歸序

曩余謫居海上。聞李百榮萬彥甫瀛洲高士也。瀛在南荒。人文未闢。學者多鹵莽。而惟萬彥游於大方。彬彬然博雅儒者也。余不及與萬彥遊。而從其所與遊者聞。其形容枯槁。言儀踈拙。於世事無所長。而所嗜者惟書耳。嘗得覽其手抄文字。蠅頭烏欄。類先輩長者攻苦忘勞。矻矻於筆硯之間而不知老之將至也者。心竊賞之。恨不得與之晤言而論文講學也。北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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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年。始相見於終南山下。蓋余在謫時萬彥久留洛中。而余歸之後。萬彥又還鄕八年而始復入洛也。一見如舊。觀其容貌氣像。宛然前所聞也。一夕帶月而來曰吾將歸矣。盍贈我言。余曰今者四方人士之來游京師者。將半都也。皆有所求。子亦有所求乎。萬彥曰有。一生讀書。不過尋行數墨而已。將求古人之所自得而樂者而尙未得也。余聳而跽曰善哉。子知所求矣。今世之讀書者。不爲不多。而如子之求者未之見也。孟子不云乎。求則得之。是求在我者也。世或有如子之求而卒未得焉者。以有他求害之也。今子無他求。吾知其求而必得也。余求而未得者也。願子歸而求之。求而得之。來詔余以所得。則庶可以警悟而收功於桑楡矣。晩暮相逢。不足恨也。

金海金氏族譜序

自古氏族繁而家世顯者。大抵皆前代神聖。有大功德於民者之苗裔也。在我東莫如金海之金。金海氏以駕洛首露王爲始祖。史籍多歧。或云少昊氏之後也。與新羅同姓。或云生於金卵。故姓曰金。二說未詳孰是。而其事迹亦莫得以攷。然金海之人。至今尊信依歸。如天地神祗。要之是首出庶物。聰明睿智神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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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殺之聖君也。傳國屢百年。至仇衡王遜于新羅。其子孫復顯于羅朝。而大角干興武王出焉。戡定濟麗。統合三韓。五千年來。將相勳業。推爲第一。其利澤之被于民。詎可量耶。今東方之以金爲姓者殆半國。而金海氏又居半於金姓。則其數不可以億計也。雖駕洛祚絶。興武世遠。而子孫保之。食德於一國者。非三國勝朝之可比。嗚呼其盛矣哉。若其貴賤升沉盛衰離合之有萬不齊者。乃其勢然也。是故金海氏從前不能合全族爲譜。而各以其派別焉。今陸軍副尉顯俊甫旅宦達城。與其族人之在嶠南者。同謀修譜。問序於余。余按顯俊甫系出麗朝三重大匡左侍中竹岡忠簡公諱普。亦興武之後也。世多聞人。簪組赫舃。入我 朝又有安敬,毅憲,忠靖,少痊,東園諸公之宦業名德。遂爲金海之著族。是譜也於金海氏。不過爲鄧林之一枝。而視他姓則蔚然是鉅族也。載是譜者能知其繁衍昌熾。寔源於上世之神聖功德。而圖所以無忝焉。則庶乎其可也。若乃尊祖敬宗收宗族興孝悌之本意則蘓氏之序。人無有不讀者。又何贅焉。

鶴城襟紳契序

古者大司徒。以三物敎萬民。以八刑糾萬民。而鄕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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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月朔讀法以聽之。是時導世牖民之政在於上。故化行俗美。或至比屋可封也。降及後世。刑政陵夷。敎弛俗頹。道齊訓勵之術。無復望於在上之人。而惟玆秉彝之懿。極天罔墜。則爰有鄕居紳士倡衆設約。相與勉勵警告。嚮善祛惡。講禮恤患。粲然有條而凜乎有防。以丕變其鄕風。在叔季之世而返殷周之俗。如藍田考亭之鄕約。其最著者也。我 朝敦尙儒術。誕敷文治。導世牖民之政。每在於上。而又令州郡設行鄕約。故敎化之隆。度越前古。往往有三代之所不能及者。挽近以來。世級日下。 國家多故。民志散而士風渝。良法美俗。蕩然不復可見。而猶有禮亡而羊存者。又或有不名爲鄕約。而立社修契。謹守條規。以維持其鄕者。今安邊之衿紳契是也。蓋關北一省。雖爲皇家龍興之地。而處在朔徼。大樸未散。自老峯,藥泉諸公按節宣化以後。其俗始稍稍進於文明。而近則有經香韓太學士,聚齋徐尙書後先旬莅。頒之以鄕約節目。訓之以小兒須知。於是絃誦相聞。民恥非遠辜。而安邊則最在迤南。山川明淑。故尤蔚然有畿輔之風。不幸邇年豪紳莠民。亂鄕綱而壞士習。吏治爲其牽制。而齊民不能保其蓋藏。此固闔郡之厄。而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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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風氣使之然也。前參書崔達斌,前察訪金鍾珍,前主事金器寀,申用均等慨然思矯捄之策。倡率同志。設爲契會。每於 萬壽千秋之節。遙行祝 聖之禮。仍行鄕飮酒禮。繼講鄕約節目。凡爲會若干人。爲約若干條。奬善有方。犯科有罰。其干預官政。貽弊閭里者。擯不與焉。秩然而會。肅然而退。庶幾人有勸戒。俗返古初。異日雖有墨守猾吏。不得以撓之也。余嘗奉使過其地。一宿釋王寺。與儒紳幾人談月下。喜其醇謹敦確。可與有爲也。今於是契之設。樂聞而爲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