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9
卷9
逸賢社序
詩本性情。所以動天機而宣壹欝。寫衷襟而寓感諷。三百以降。至于漢魏陶韋李杜之作。可以觀矣。今之詩非古之詩。然尙紛擾波盪之時。而乃偸閒塵界。游心物表。從事於吟咏唱和者。非賢者不能也。洌南詩社之自命逸賢。非偶然也。參是社者。爲始興,安山,仁川三郡之紳士。合二十有二人。而李進士薰稙爲其長。沈主事璣燮,趙委員性龍司其務。蓋始於 光武壬寅重陽之日。每月輪次會集而賦詩焉。其曰逸賢者。本取晉六逸唐七賢也。在城闉咫尺之地。遑遑趍利如渴如狂之中。乃有此一種韻事。嗚呼其奇矣哉。雖然所貴乎詩者。以其動天機而寫襟懷。本之於性情也。詠歎淫佚而可以感人。優柔忠厚而要歸於正。彼六逸七賢之狂肆放浪。有不足道也。苟但規規於聲病藻繪之末。學邯鄲之步。成嫫姆之顰。則是乃夏槧冬烘無益之陋習。非吾所謂詩也。豈徒竹林竹溪笑人於千載之下。抑反爲遑遑趍利者所竊譏也。諸君宜猛省焉。余識委員君。故旣已讚其賢。又從以勖
之。
慶州崔氏族譜序
譜所以紀氏族也。然氏族之始。必有聞人。如眉山蘓氏之入蜀刺史。然後其譜可以著于世。故譜與乘。常相須而成也。湖之南有慶州崔氏。系出新羅文昌侯。然文昌世遠。可謂遙遙華胄。其後又有大司成農隱先生諱瀣。然亦屬前朝。非居湖南者之所獨祖也。 穆陵之世。有募義將軍諱大晟。生於寶城。少有意氣。捷武擧。仕至訓鍊院正。丁酉倭寇之再犯也。將軍倡集鄕兵。得數千衆。扼賊于沿海諸郡。大小二十餘戰。所向皆捷。旣入忠武李公幕爲捍後將。閒山,望渚,尖山之戰皆有功。及戰于雁峙。衆寡不敵。竟中丸而殞。殞已半晌。目猶張勃勃有怒氣。嗚呼壯哉。後 贈刑曹參議。㫌其閭。配享郡之㫌忠祠。二子並有宦業。錄原從勳。玆豈非一代之聞人也耶。舊有彰節錄一冊。爲將軍實記。而鋟梓未精。其雲仍病之。乃相與謀。將修譜以收族。而讎校舊錄。以冠於編首。士人南叔甫遠來請序於余曰。非要序譜也。要序彰節錄也。余閱其錄而聳然。旣而歎曰子之譜。止於叙氏族而已。則吾固無辭可贅。至於是錄則重有感焉。固不可無言。
而又不得以盡言。聊書此以歸之。
協襄契序(甲辰)
事親者以送死爲大事。然棺槨衣衾之美。不足爲送死。必也得善地而卜宅兆。據形勢而乘生氣。安軆魄於萬年。蔭遺裔於無窮。然後斯可謂送死之大事畢矣。爲人子孰無是心。顧術不能識。力不能致爾。余亦至願未遂。每與同志幾人仰屋而歎。一日相與謀曰事不可以獨辦。惟協乃能有成。我輩旣有是願。則盍亦結社設會。一人有事。衆員齊奮。有眼者偕評。有力者共旋。以其社財之殖。相助其役。則亦何地之不可得而何願之不可遂也。僉曰善。遂以甲辰陰臘之望。醵金創契。定爲約規。座旣圓。乃相視而笑曰今世之曰會曰社。紛然競錐刀之利。囂然爭彼我之權者。指不勝摟。而我輩之會。乃注目於空山洞天冥漠不可知之地。誠亦迂矣。然顧其實則乃事親之大事也。古人有言精誠所到。金石可透。一人之誠。猶可以奪造化。况合衆人之誠乎。殆山靈之不我慳也。且會中四員者。傍治堪輿之術。深得靑烏之妙。倘使開放八隻法眼。遍照十方世界。則品格隱頤。安所逃乎。四仙之幷入吾社。不偶然也。我輩一生之大事。庶幾乎無憾
哉。名其契曰協襄。因爲之序。
貞忠齋儒林案序(乙巳)
余嘗聞勝朝雲巖車公。高蹈於鼎革之際。忽罹湛宗之禍。未嘗不慨然想像。而恨未攷其蹟之詳矣。及來北省。從車君濟夏始得車氏家乘及雪冤錄而讀之。不覺髮竪眦裂。直欲籲天而無從也。繼而閱剛烈公事實。始知天雖禍車家。而雲巖公之正氣毅魄。留傳於覆巢僅存之裔族。忠義節烈。愈出而愈奇。不亦異乎。公諱云革。雲巖之猶子也。雲巖之禍。坐配北邊。 太宗朝始蒙伸宥而仍居北焉。 世祖時李施愛之亂。龜城君浚將兵討賊。公時年七十五。從軍籌畫。 朝廷命爲先鋒大將。公集兵截摩雲嶺。賊不得踰嶺。而歸義者相續。會副將崔潤孫叛。執公送賊。公與鄭休明等二人俱死端川獄中。事聞 上震悼。 賜祭賜葬贈爵封錄勳券。 親製詩褒之。有曰功如張許嬰城日。忠似顔袁罵賊時。噫煌煌華衮。無容更贅。而幽明亦可以無憾矣。後累 贈至吏曹判書。剛烈其謚也。公之書院舊在永興府東里仁社善仰峙。號曰貞忠祠。今院雖撤。而士林不忍廢香火。乃建一齋於舊祠西數十里順寧社之柳南里。私薦俎豆。而時會
於齋舍。設講而肄業焉。遂號曰貞忠齋。一日濟夏袖一冊子來示余曰。此貞忠齋儒林案也。願得一言而弁其首。余嘉其志。仍語之曰滔滔斯世。不趍他岐。而尋向舊齋院。講討舊書籍者。豈其多得哉。諸生講書於是齋。則必將尙論剛烈公之炳義大節而思所企及。又將溯求雲巖公之遺風餘韻而想其志業。夫二公之精忠氣槩。固已掀宇宙貫日星。學者當視爲標準。而先立乎其大者。至於二公之夙蘊經濟。志未嘗不在當世。而卒不得施。或遭禍而赤族。或含生而立慬。乃其時乖命舛而然。非讀腐書辨一節者所可比也。此又不可不知也。聊書是語以歸之。
分奉常司先生案序
官必有題名錄古也。攷之溫公諫院題名錄可見。我東則謂之先生案。蓋內外大小之官。無官而無先生案者也。咸府之設分奉常司。自 光武辛丑始。寘主事二人。掌監 陵殿宮祭需。位雖卑。亦官之淸者也。余莅是府。朱君圭,韓君道鉉爲主事。皆北士之望也。余問幾年間歷任人員叙免年月。曰無可攷。余曰是未遑也。命修先生案。因題數語於卷首。且語之曰是官也。職閒而無課務。不似諫院忠奸之可指於後。然
律身之敬怠。奉公之勤慢。亦有毁譽隨焉。始仕者可不勉哉。
送宗人杓序
余來咸山之夏。有治四六儷文。踵門而求見者。乃吾宗之名杓者也。文甚佳而有感慨不遇之歎。自言自海西之載寧。移寓安邊之永豐社。亟邀而見之。儀容端雅有儒者態。儘鄕宗之秀也。問寓永豐幾年。曰十年矣。永豐之山水何如。曰介在咸平江海四道之間。亂山絶峽之中。居民山耕而澗飮。足跡罕到城邑。其俗貿昧古樸。有葛懷之風而絶無他岐異敎之惑。其秀俊者喜讀書。村皆有塾。吾所居之里。地勢較寬。人戶稍殷。故學徒最多。而吾爲其塾師焉。余聞而喜曰樂哉斯土。余恨不得從君入永豐。爲冬烘學究也。居數日。杓告歸。余語之曰君年踰四十。偃蹇爲老儒。頭顱已判矣。且索處窮山。無師友之資。雖欲竿頭進步。其道末由。君今爲人師。請以師之所以敎。弟子之所以學者。爲君一陳之可乎。夫士之必讀書者。將何爲也哉。欲取科第也則今科第已廢矣。欲爲詞章得文人之名也則彼媲靑白吟月露。縱橫馳騁以眩人耳目者。果何與於吾身心。而乃捨農桑廢工賈而從事
於是哉。必也外此而有不得不讀之故也。余於此說。引而不發。君其歸。與學者設爲問難。築底討究。躍然知其不得不讀之故。然後至於讀書之法。則必字求其義。句覓其指。勿以文字看書。而以言語看書。勿以古人之言語看書。而必如吾身登聖賢之門。耳承聖賢之訓。一一諦聽。不解不休。則言文同歸。書我一致。從玆以往。將有無限好消息矣。竊爲君與諸生勉之。
丹陽李氏族譜序
譜族始於歐陽子。又有眉山蘓氏族譜老泉之序。鱠炙人口。然皆譜之簡者也。若乃有姓則必有譜。窮其本之所自。盡其宗之所存。裒然成巨帙者。惟我東爲然。尊祖收族之道。可謂至矣。然事鉅則弊易生。挽近以來。各姓修譜之際。或因緣淆雜。誣祖而亂宗。或爭競分合。䦧墻而操戈。或爽約渝盟。或欺騙偸竊。缺譜資而敗刊務。遂使收族之擧。翻爲圮族。鬧鄕井而煩府郡者亦多矣。由是譜役多中輟。而名門大族。其弊尤有甚焉。蓋門盛則寒族不服。族大則宗議難一。合族設譜。不能專出於油然孝悌之心故也。今見丹陽李氏之經始譜役。其庶幾有成乎。李氏以麗朝門下侍中諱盃換爲初祖。以麗末大提學諱公老。 國初
左議政翼平公諱茂爲中祖。其時未嘗不赫然爲世著閥。而提學公以文章學業。與禹祭酒幷享于丹陽書院。翼平公贊威化回軍之策。爲 國勳臣。皆有功德於世者也。自伊以來。寢微不振。以至于今。然如草翁野菴之尙志高蹈。晩翠,遜齋之淸名直節。景毅,莊愍兄弟子孫之前後立慬。榮兌,時樑,諸立羣從之義擧戰功。春起之壬辰摧寇。耆立之深河死節。西溪之終身衰麻。守齋之倡道關西。皆卓卓著蹟。彬彬耀後。乃故家之不墜先懿者也。族不甚蕃而散處各省。易睽而難合。余友前判事相天甫。慨然於斯。謀合族而爲譜。乃倡義發文。遠近諸族。翕然應之。無岐議無托辭而事已就緖。誠近日之所罕見也。蓋相天甫之爲是擧。實由於尊祖收族之油然誠意。而非有權勢威力以制其宗族。故孚感之效能如是也。相天甫固可謂賢矣。而丹陽氏之一朝萃合。敦睦倍於他日。千里便成一門。可推而期也。夫物分則必衰。合則必盛。吾見丹陽氏之門。從玆昌大。復踵提學,翼平之餘烈矣。是可賀也。相天甫委其族弟相鎬。求弁文於余。誼不敢辭。叙其說而付之。
隆道契序
尊師之義。備於韓文公師說。不容贅也。今之世亦多爲人師者矣。醫巫百工之師。固不必論。經傳文字之師遍一國。然豈皆傳道而解惑者乎。不過曰句讀之師而已。余觀咸山之鄕。無村無塾。無塾無師。爲師者指不勝屈。而求其能不錯句讀者亦鮮矣。况望其能傳道解惑翕然爲後生之所尊信乎。間得一人焉曰前主事李基<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352_24.GIF'>。李君穎悟純篤。讀書必究奧旨。立身確有操執。其殆非記問之學。而庶幾乎窺道之門墻者也。以故摳衣而受業者。於書得聞大義。於學畧知嚮方。與彼追隨於冬烘句讀之師者。功相萬也。於是其門徒韓章淑等十餘人。設同門之契。以表隆師之誠。定節目修冊子。請序於余。余曰善哉。諸生之隆師。非隆其人也。隆其道也。故曰師之所存。道之所存也。盍名其契曰隆道。且拜跪候問之禮。就養服勤之節。乃隆師之文也。惟尊其所聞。習其所傳。不負師之所以敎我者。然後是乃爲隆師之實也。諸生勉之。至於溫故知新。深造自得。左右逢原。叩應不竭。卓然眞爲傳道解惑之師。又李君之所當加勉也。願以是諗之。
管城契序
道非文不載。事非文不記。意非文不達。文者人生最
重必需之器也。而是文也。非筆則無以形寫。筆又吾人至要不可缺之器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故古之爲文章治翰墨者。必注意於筆。不惜費而擇其精者。靑海儒生李苾鎬等。與同志幾人。醵錢設契。每春暖日永。約會而講習焉。仍命其契曰管城。蓋將以契財貿筆。以供文房。然其意豈專重於筆哉。亦將以此從事於傳道記事達意之文也。旣而問序於余。余曰諸君之志則嘉矣。其能殖學成文而不愧管城。惟在乎勉之也。抑有一說焉。靑海北路之冀北也。縫掖之儒。最稱濟濟。而挽近俗渝。又以奔競喜事。名於一省。此諸君之所當戒也。獨不見夫管城之爲德乎。貌斂心直。惟腕之是順。其貞也。甲管橫架。靜而不自動。其恬也。惟貞且恬。乃能成形文之功。諸君盍念于斯。是爲序。
文化契序
唐虞三代之際。敷五倫敎三物。使斯民遠於禽獸而致比屋可封之化者。惟曰學校。挽近世界各國。窮格萬理。開創庶物。事日就而器日精。蔚然致富强之效者。亦惟曰學校。是知學校者古今世界有人有國必先之務也。抑今之學校。與古之學校。有所不同乎。曰
不然。禹謨正德利用厚生。與金木水火土糓。列爲九功。是三者。人道之大綱也。古之學校。主於正德而利用厚生包在其中。今之學校主於利用厚生而亦不悖於正德。我東庠序之敎。固亦主於正德。而文弊之極。名存實隳。不知道德之爲何物。而至於利用厚生。又闕焉不講。馴致俗渝國弱而不能自振。朝家之所以創立中外學校。蓋將敎育斯民。使之實勉於正德而力講乎利用厚生。人有恒心恒業而國賴以維持也。此主校務者所不可不知也。鐵嶺以北。俗舊貿昧。中世以來。觀風者勉以儒業。縫掖者遠遊湖洛。浸浸向文明之域。而至於世降風下。則又不能不與他路同其弊也。前參書崔君達彬。鶴城之秀士也。讀書鄕塾。能解大義。新式之後。又聞世界情形。慨然以爲固陋獨學。終不濟事。乃與鄕里同志結社設會。講討經史。敎習蒙幼。命之曰文化之契。又因以創立校舍於所居訪花山社。敎課章程。畧倣公私立小學校之制。其擧美矣。其志苦矣。往嘗徵契序於余。余諾而未遂。及余按咸藩。而其請愈勤。遂叙古今學校之本意正諦以付之。使之加勉。又使同社同郡之人。樂聞而贊成焉。
端川鄕案序
余旣爲端川儒鄕新舊合同事。爲文勒石矣。旣而郡人盡錄新舊儒鄕姓名。編成二冊。題曰端川鄕案。委來請序于余。余曰碑文已詳矣。何復序爲。第又有一說焉。凡物分則衰合則旺。端川之儒鄕分旣久矣。傾軋鬪鬩之是急。奚暇致力文學而爲儒。留心民事而爲鄕哉。今旣合三四而爲一帖。然無事乎爭競則儒而治儒之業。鄕而盡鄕之務。此其時矣。且國之汚隆。郡之興替。雖非幾個人事。而要其機則未必不始於幾個人。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斷金。二人猶然。况十而百而千乎。顧今世界列强之國。其人衆未必倍蓰於我邦也。而財阜兵精。天下莫敢抗何也。不過曰國民同心。矢志向前。結社營業則同規而無越也。開校攻課則同程而無差也。設法頒律則同戒而無犯也。御侮衝敵則同盟必死。知有國而不知有身也。億兆無不同心。而原其初則實賴幾個人心同。今閱端郡儒鄕之案。其人殆四千餘矣。果能四千人心同。其何事之不可做。使端郡富甲一郡非難也。使端郡兵强全北亦非難也。然同亦有名實。不可泛以合同之名而望其心之盡同也。欲使四千人心同。此非四千人事。
其機乃係於幾個人。余不能無望於郡守及首席儒鄕也。安知異日我邦之富强隆盛。不自端川始也。不然而但錄四千人姓名。謂是端川之儒鄕也。顧安用哉。
崇仁契序
契而曰崇仁何也。箕聖之道。蕩蕩難名。而其自靖罔僕之節。炳于萬世。得天理之正而獲人心之安。故夫子稱之曰仁。所以浿城之祀箕聖。殿號曰崇仁。而逮咸州之妥像建廟也。中山士林之虔供俎豆者。遂以崇仁命其契也。崇仁而必爲契何也。瞻慕依歸。根於至誠。然不有澗溪沼沚之毛。于何而將其誠乎。楚人茅屋之祭。蜀祠歲時之走。所不可缺者。蘋藻牲醴。而白屋窮蔀之人。非合衆力而殖之。無由辦焉。此其所以不得不爲契也。列郡之隣於咸山者多矣。而獨中山有是契何也。殷洞之廟。偏近中山。倡迎像之議。相定中之役者。中與咸殆相半也。抑中山多先賢之遺蹟。士趍之正儒風之美。拔萃於列郡也。是契成則於崇仁之道。可謂足乎。曰未也。崇聖師之仁者。將以求吾仁也。服八條之敎。講九疇之道。澡心飭躬。遏欲存理。兢兢乎恒若聖師之臨止在上。然後庶幾乎爲仁
之方。而聖靈悅豫而歆格矣。苟不能然。內不求其放心。外不檢其名行。永不脫遐俗之陋。而隨風逐浪。日趍於汙下。徒以駿奔在廟承筐是將爲榮也。則是乃冒人之名。而尙何崇仁之有哉。在天如水之靈。其肯顧享於斯乎。然則是契也。不可但以蘋藻牲醴爲務。當以講學爲先。嗟嗟尙其勉哉。
東加平社養士契序
舊則弊新則鮮。物之理也。我東崇尙文敎。上自國都下及州郡。莫不有學。至於各坊各里。亦莫不有書塾。絃誦之聲達于四境。何其盛也。北省開荒稍晩。儒風遜于畿湖。然中年以來。碩望名臣之按莅玆土者。每以興學爲先務。故社里之間。設塾訓蒙鳩材資業之勤。反有優於畿湖。咸郡各社之所謂養士契者是也。蓋有是社則必有是契。而其或無之者。山社之最僻處也。然其設契之久者則乃爲文具。資耗於醉嬉。課不過白戰。非徒不能養士。而士習反以之壞焉。距府北六十里之地崇山峻嶺之下。有東加平社焉。其民皆採山緣畝。不習文字。前侍從都君鎭三自府寓居有年矣。乃與其父老謀曰人而不學。是所謂逸居無敎。近於禽獸者也。耕樵之暇。盍令子弟讀書。父老皆
喜而從之。於是倣他社設養士契。鳩財七百繦。取其殖以需虀鹽焉。是契之設。根於實心。佇其實效。其志也銳。其擧也新。則與彼舊契之弊爲文具者。斷不可同日論也。且都君以其文藝早占科第。垣途發軔。將無遠不致。而顧以世多故而親年老。無意進取。厭都市之紛囂。入山谷之深窈。課農敎兒。溫習舊業。而又爲創契於一社。牖導後生。則其注意深而用功專可知也。異日彬彬之風。吾將拭目於是社也。
永信契序
自古士大夫之遷謫荒裔者。閱書籍以消晷。敎蒙秀以遣憂。及其居之之久。則土人悅之。鄕俗化之。而敎育居然成其效。故其歸也。父老子弟之悵戀而不能捨。倍於牧守之去後思也。往在戊子。從姪副領載永之謫高原也。年少而學寡。然遐陬畸跡。無與立談。又無他嗜好可以寓意。故但從事於文字之間。勝冠丱角挾冊而來者。輒口授而不倦。於是邑之縫掖之儒。皆樂與之遊。而居停主人魚君正國。故一齋尙書之族也。多遊京洛。最稱秀士。故相得甚懽。爲莫逆之契。居七年而至甲午冬。始 賜環而歸。則學徒之送之者。皆揮涕不忍別。而魚君尤惘然如有所失。乃與其
所嘗從遊者十餘人。結爲一社。殖財而爲候問之禮。定會而談契濶之懷。名其契曰永信。盖取其名之一字以爲標識。而亦永以爲信之意也。余莅咸府。魚君袖契案而來示。因徵文以弁卷。余曰吾姪之善於居謫。能使人久而不能忘。固可嘉也。而諸君之篤於交誼。惓惓不置於一時遷謫之客。誠可謂信也。余聞兵食可去。而人無信則不立。推是心以往。豈惟交道之美。仁義禮智將基於是。何德之不可修。何事之不可做哉。更爲諸君期之。
慕義齋案序(丙午)
南軒張宣公有言曰義也者。無所爲而爲者也。或難之曰夫事君以義者。將以致君澤民也。是爲君也爲民也。持身以義者。將以修身軆道也。是爲身也爲道也。安得曰無所爲而爲乎。曰非此之謂也。卽董子所謂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者也。曰正其義而義正焉則此所謂利也。明其道而道明焉則此所謂功也。又安得不謀利不計功乎。曰功利者。指私己之功利。非義之利道之功也。如孟子所云救赤子入井。非要譽於鄕黨。哭死而哀。非爲生者者。卽不謀利不計功。無所爲之意。人之爲善爲義而內懷獲善
報致義聲之心者。皆有所爲而爲也。惟見義之當爲而爲之。無一毫覬利干名之意者。乃無所爲而爲者也。南軒之言。雖窮源徹底。擴前聖之所未發。其旨不越乎此。洪原之郡。古有僉使廉榮甲士人金性珏。豪傑之士也。咸關嶺有 太祖高皇帝勝戰碑。其建閣也。全賴廉君之力。己亥大歉。民無以償官糶納稅糓。廉君爲出二萬三千石以充之。金君則又籲號京鄕。以之忤邑豪觸刑憲。而竟蠲十餘萬兩之欠稅。以解例懸之苦。盖上戶賑貸。多因勸諭。爲民乞命。亦觀時機。未有如二君之不希賞不畏禍。傾家資捨性命。以濟一郡者也。苟有一分覬利干名之心。則其能慨然不少持難如是乎。直發於惻隱之本心。如見孺子入井而救之也。其可謂無所爲而爲之者也。事在六十年以前。而洪之人至今不忘。乃謀建齋而祠二君。因以讀書講道於齋中。議旣定。請齋名於余。余命之曰慕義齋。且諭之曰諸君之慕義而建齋。其擧誠美矣。旣將講道於是齋。所講無他道焉。但講無所爲而爲之之義則於道思過半矣。
砥流齋案序
河坼龍門穿梁霍雷華而下。局束于兩峽之間者殆
千里而後。東折而向孟洛。始得平野而注焉。其勢如岷江之過三峽下夷陵。而水之大則過之。故其流之駛。如疾風捲地而飛電過目也。其聲之壯。如鼓𥀷震撞而獅虎怒吼也。其激盪之猛。如兵車之衝。如雷斧之擊。觸之者粉碎。遇之者陵夷。滚沙石爲泥土。掃阜岸如塵芥。浩浩漫漫活活洶洶。無有一物敢當其前者。惟砥柱三門屹然于頹波怒濤之中。托地擎天而立。河之激盪衝擊終古無已。而曾不動其毫髮。河乃讓與一頭。迴抱而過之。君子之特立獨行。不爲流俗所染。不爲異說所誘。經萬難閱千劫而其志彌堅。其操彌厲。確乎其不可拔。凜乎其不可犯者似之。故謂之洪流砥柱。洪原郡之州南社。多讀書章甫之儒。而舊無書塾。前監察韓民昊士人韓膺敎等。倡議醵金。買郡西精舍所謂稽古堂者。爲藏修之所。而膺敎之胤準錫甫來述其事。仍曰稽古之名雖好。無警發之意。願有以新之。余曰郡名爲洪。殆有懷襄之感。號以砥流齋可乎。嗚呼。興替汙隆。從古無常。而世道之變。歷史五千年所未有也。洪水懷襄。何足以喩此患也。嗚呼。誰其能爲砥柱者。願與諸君勉之。準錫家世簪纓。赫然爲京華名族。而其先流寓北土。于今六七世。
篤儒業勵行檢。不染於遐俗。亦可謂小砥柱也。擴而張之。與讀書是齋者。日夕琢磨。企勉於中庸四矯。則可以成大砥柱也。準錫曰齋儒有錄名之案。願得一語以弁卷。余曰安用他語爲哉。卽此語可以爲齋記。亦可以爲案序。但吾引而不發。若其微旨餘意則在君默會也。遂書之卷端。
龍川齋契序
洪原郡之新翼社。有翼然數架。羣聚讀書之室。社儒廉氏之所刱立也。名曰龍川齋。齋之儒具錄前後諸生姓名及契規節目。問序於余。余曰龍川何義乎。曰里名也。余曰庠塾之殆遍社里。北土之美俗也。建齋者將以讀書也。讀書者將以學爲人之道也。如是焉而已。又何記爲。無已則有一說焉。齋以龍得名。子知龍之爲物乎。上下天淵。變化無常。雲行雨施。澤普萬物。以其全稟陽剛之氣也。動物五蟲。無與爲儔。故大易以喩君子之德。其德維何。曰剛健中正純粹精也。然初學者何以遽議於成德乎。必也日乾夕惕。自强不息而後。乃可以漸進而乾惕自强。亦不可以徒爲。惟學聚問辨。是爲登門之蹊逕。玆乃諸生之所當從事也。苟能藏於斯修於斯。學而聚之。問以辨之。忠信
以培其本。修辭以立其誠。則雖不能一朝登龍。是亦蛟螭之類。謂之在川之龍亦宜也。擴而充之。軆立而用行則龍江龍海。固次第事也。倘不能然。對奕而思鵠。買櫝而還珠。昧經傳之本旨。惟尋摘之是事則是乃鰌鱓焉而已。蛭螾焉而已。獨不愧於里名齋號。亦豈前人建齋設契之意乎。諸生宜思之。遂書以畀之。
出身廳種育規則序
及第出身之稱。自唐宋始。而我東呼武及第人爲出身。咸興府之有出身廳。其來久矣。盖韎韋之人。聚會習弓馬之處也。所以北方武藝。名於一國。近自弓矢廢而軍制變。出身輩遂無恒業。廳舊有契財之營置田土者。以其收爲吉凶饋問及歲時會讌之資而已。顧今時宜逈異前古。 朝令諄複。每以育人才興民業爲急務。學校廣設於地方。種植遍勸於峽野。咸興郡方設種植敎育會。集衆資圖實業。而獨此有用之財。消諸無益之費。甚無謂也。余乃勸而諭之。出身嘉善金裕鎔等亦覺而悅之。銳志協議。遂以廳中歲入一千三百餘兩。分爲敎育種植之資。撰成規則。永期無替。夫種植盛則利益可以贍學費。敎育進則藝業可以興農殖。其效循環而無窮。將與士民之種育會
相爲表裏。使咸山一區。日臻文明富盛之域矣。豈不美哉。余甚嘉之。援筆而題其卷首。
杻湖書堂契重繕座目序
杻田在咸州之東。山環而地平。前對湖塘。亦曰杻湖。舊爲荒地。蘭谷李承宣如海始拓而居之。刱書堂于湖之東。以敎子孫。李氏之門蔚然以文章著于關北。而鄕之髦士名紳如朱氏之八龍。皆發軔於是堂。故雖蕭然數楹而杻湖書堂之名。擅於咸山。及年久時移而無人肯搆。則絃誦不聞而堂幾蕪廢矣。有晩悔窩朱參判炯离。與方伯謀。重新而開學焉。又數世而俗頹敎弛。堂圮不存。則晩悔公之族孫欽浩慨然募財。改搆草堂。而縣令省齋榮達。晩悔之玄孫也。多方拮据。營置學田。勸導諸儒。醵金設契存殖。以資虀鹽。爲永遠勿替之圖。仍錄契員座目。冊以藏之。自是堂不廢而學不輟。然四十餘年之間。儒風日以陵夷。契資又漸耗縮。岌岌乎殆不能支矣。省齋之孫前奉事堂,從孫前主事圭爲是之懼。或廣鳩增田。或捐資補契。以追先志而勵學務。其志可謂勤矣。又以座目冊子年久斷爛。重繕一卷以補新之。旣而問序于余。余曰是堂之建。殆四百年矣。李氏創之。朱氏承之。屢廢
而屢興。其廢也則以世遠而人亡。其興也則輒賴朱氏之力。古語曰創業易守成難。朱氏之功。比李氏爲尤難矣。是堂不過爲一里塾。而其廢興實關於咸州文運之盛衰。又豈可與三家村裏冬烘之室。同日而論哉。今堂與圭之悉心撑持。殫誠擴張。非直有光於悔省兩公之事業。抑將爲一郡之倡導。以裨昭代興學育英之政。而是堂之光輝。當與此冊而俱新矣。深可嘉也。是爲序。
咸山申門宗契案序
我族祖漢城尹公當麗之季。以直道不容于時。謫咸山以卒。子孫遂家焉。墓在咸之德川德音巖。中世失傳。晩乃訪得而守護。余已銘其碣矣。雲仍散居關南北及平江諸道者無慮數千戶。而墓無祭田。每祭後孫之在咸者。醵金而備享焉。余觀北俗雖孤窮貧殘之戶。無不爲父祖營墓田。其或無嗣續者。乃自買山置田。托之於族戚隣里。爲身後香火之計。盖死爲餒鬼。有生者之所深憂也。奈何以漢城尹公之顯爵重望。爲半國諸申之鼻祖。有子孫千萬。而獨無一畝墓田乎。是不可使聞於人。余乃語諸宗。使速爲計。於是諸宗協議發文。收名下及別鳩錢。爲存殖買田之資。
今近者畢集而遠者未及齊到焉。先爲一冊子。錄已到之名與錢。命之曰咸山申門宗契案。請序於余。余曰諸宗自公圽以後。一微不振。其地使然也。然子孫之居墓鄕者。世漸繁衍。而墓乃中失。雖皆蓬蓽貧寠。猶能食土供賦。養生送死。而不置祭田於鼻祖之墓。則是乃不能盡爲人孫之職。其微也宜也。非直地之使然也。今諸宗慨然興感而爲是擧。追遠報本。竭力薦誠。則神其嘉享而默祐矣。衰之振屈而伸。余爲諸宗竢之。
登龍契續錄序
世以文科及第。比之魚登龍門何也。魚變爲龍則乘雲御空。參造化雨下土。上下進退大小屈伸。惟意之爲。不惟凡鱗之所不敢望。五蟲萬物。無不想其風而蒙其澤。士之及第也亦然。一朝釋褐則自其榜題雁㙮。名唱玉墀。簪花於聞喜之宴。馳馬於長安之陌。館閣淸要。皆其倘來。宰執牧守。隨其運步。凡國之安危世之汙隆。民生之苦樂欣戚。一係於此儕人。而蔭武儒彥無不趍其下風而仰其鼻息。望之若天仙。然此中東二千年來已然之跡也。我東素尙門地。遐土之及第者。其榮達雖不及於京洛世家。然其爲光艶於
鄕里則亦如鵠蟲雲泥之懸絶焉。咸山以豐沛龍興之地。爲北省文明之區。登第通籍者最多焉。往年遊霞金尙書來按咸府。與咸之文紳結社會讌。名曰登龍契。誠盛擧也。然時則科擧已廢矣。乃相謂曰事貴可繼。今此契無能繼之道奈何。曰無傷也。曩時科第雖如彼其榮耀。究其實則不過是選士而陞於朝也。今科擧雖廢而士之被選而陞朝則固自如也。是亦魚而成龍也。何必墨圈塗面。紅紙題名。呼新來導伶樂。喧動街里。然後爲龍也。龍之變化隨時。露鱗甲震山湫。騰躍動盪者龍也。深藏於雲霧之中。往來飛潛而人不見其迹者亦龍也。夫龍何常之有。從今以後。契員子孫之登仕者。續以錄之何如。咸曰善。於是有登龍契續錄。及余莅北。與柳正言榮壯,都侍從鎭三相識。皆登龍契員也。以余亦爲科目中人。袖是卷請序於余。余不得辭。爲之叙述如右。
咸興郡種育會座目序
古人曰十年之契。莫如種樹。此歇后語也。夫木屬仁屬春。在五行之中最得天地生生之大德。果可以爲食料藥餌。材可以爲宮室器用。華可以怡悅性情。葉可以庇蔽暑暍。繅織焉布帛掩軆。薪炭焉烹餁取煖。
門庭之扶踈者則吸炭氣而送淸風。山野之蒙密者則釀濕氣而致雨澤。山不童而免汰覆之患。水爲防而無潰決之虞。其功利之被於生民。指不勝摟。筆不勝紀。則種樹之於人。爲億萬年計。奚但十年云乎哉。至於敎育之政則生民有欲。無敎乃亂。故自舜之命契始敷五敎。別人類於禽獸。敕天叙於倫彝。三代以來。庠序學校之制。詩書禮樂之文。燦然具備。無非所以養人德性發人知識。興起其孝悌廉讓之心而消防其鄙悖邪僻之志。上焉者能率性遵道。盡修齊治平之術。下焉者亦不踰大閒。各通一藝。至於農工商賈。又莫不勤執其職。爭效其功。而灑掃應對之節。愛親事上之道。則已皆講習於入小學之日矣。故敎化大同。治隆俗美。民皆安生樂業。守法畏罪。而禍亂無由以作。降自秦漢以後。經殘敎弛。世級陵夷。上旣失君師之責。下不蒙導育之澤。義理堙晦。變怪重疊。然先王先聖之餘化遺訓。浹肌髓而載方冊者自在也。故人道猶能維持。雖經六朝五季之亂。而倫綱不墜於地。人類不化爲鬼。逮至近代文弊喪質。習謬成痼。庠序空設而爲射利之塲。經籍徒存而爲摘句之資。昧實學廢實業。文恬武嬉。農蕪工荒。不惟道術之全
壞。乃致國勢之積弱。委靡不振。受人凌壓。岌嶪之狀。中東一致。而乃者歐美諸國學校之政。日新月盛。其敎之本末模範。雖異於東亞學規。要之正德利用厚生三者。大槩暗合而無闕。貴賤男女有生之類。無不入塾。農商工藝法律軍制一應日用之事。莫不有學。便利精妙。不可思議。故國富兵强。縱橫於天下。以中東二邦言之。雖在閉門鎖港之時。敎壞俗昧。如是而未有人爲人國爲國者也。况値今日。初不一力敎育。明人道授人職開民智興民業。實軆聖賢之訓。參傚外國之技。使我富强。可以相敵。而欲免俘虜奴隷之辱。無是理也。故 聖上渙發明詔。廟堂講究方畧。孜孜以興學校養人材爲急。此咸山士民之會所以設也。但種樹雖曰要務。未可與敎育同日論。而與之合設。又裒然居敎育之上。何其輕重之倒置也。曰是有說焉。不曰富而敎之乎。飽食煖衣然後乃可責其逸居無敎。倉廩實然後乃可使知禮節。且敎育亦不可以徒手而辦。庠塾之結搆。師生之餼料。書籍文房之具。並皆須財而備。此亦民富然後事也。欲使民富。其道何由。什一之稅。三日之役。不可減也。生齒日繁。衣食日蹙。財不天產而地出則將何以使吾民家給而
人足乎。惟有導民營業殖產營殖之最要者。莫如種樹。孟子論王政。先之以畝宅樹桑。而謹庠序之敎居於最後。今此先種而後育。亦孟子之遺意也。願咸人士悉心殫力於斯二者。種樹旺而敎育尤盛。敎育盛而種樹尤精。循環交資。無怠無替。則爲其事而無其功者。天下未之有也。余今歸矣。數年之後。聞北方嘉卉成林。菁莪成材。蔚然爲諸郡之倡者。必咸山也。余將側耳以俟之。至於明細規則。俱詳本會趣旨書。府郡庠社里塾應行節目。俱有訓案。此不復贅。
留別金主事勉弼序
世所稱人才者。非必有通天之學絶人之藝然後謂之才也。尾生,孝己之行而無益於勝敗之數。禰衡孔融之文而被戮於奸雄之手。王荊公之雅操邃學而執拗誤國。取譏萬世。是皆徒有過人之名。而其實不可用者也。不可用則非才也。惟稍有文行而適於實用。臨事而能辨是非。爲吏而能辦職務者。斯可謂之才矣。余來咸山得一人焉。曰金主事勉弼。金君久爲觀察府主事。專擔簿書之役。及余莅府。亦一任焉。其人恂恂若不能語。而耿介之操。達於容儀。公平以持心。慧悟而解事。曾入法官養成所。學習法律。卒業而
歸。故尤嫺於時務。斯豈非可用之才乎。然性恬淡不喜做官。每欲辭去而不獲也。常慨然曰士不識時。民不營業。國勢貧弱。甘受人之壓制而恬不知恥。尙可曰國有民乎。乃倡設種育會于咸山各社。盖將種樹以殖民產。敎育以開民智。其栽植培養訓導課程。皆有定規。與一鄕之老成聡俊。日夕辨論。始焉人多駭笑。旣而衆皆悅從。其開新之效。可立而俟矣。余旣解職還朝。而君亦決意退休。更不可挽也。將課農訓蒙逍遙以自適。余曰子之計則得矣。然聖人不云乎。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子雖欲舍世。世必不舍子。子其以必退之心。更勉必用之學。恢拓心胷。硏究典籍。精益求精。竿頭進步。則異日展布。詎可量耶。聊書是語以畀之。猥效古人之贈言。
興武王實記序(丁未)
歷代邦國之創業中興。實藉將相賢俊爲之左右。如漢之韓蕭。晉之羊杜。明之徐尙。其功無不偉且宏矣。然皆茹茅聯翼。合衆力而成。非一人之事也。惟我羅朝之統合三韓。獨賴興武王之力。勳業之盛。中東數千年來所未有也。惟唐之郭汾陽爲近之。然郭則扼於權宦。功未終而志未遂。若王則有爲必成。有征必
克。圖濟而擧濟。謀麗而亡麗。抗唐而唐不敢東窺。使三千年瓜分之區。一朝混壹。奄然成全幅之大國。此豈汾陽之所能及耶。殆天佑東方。篤生異人於駕洛神聖之裔。收輿圖而戢禍亂也。王始以大角干。累進爲上大等大舒發翰。及卒追封興武王。以國王之臣而膺王爵。盖殊典也。然王之功德利澤之在國家生民者。博大悠遠。非一時異寵顯封之所能酬其萬一也。故天昌其後。千餘年間。雲仍遍國中。其薦紳名碩之磊落於簡策。膾炙於人口者。固無論已。至於畎畝負販之徒。問其姓則多是金。問其籍則太半是金海而王之後也。姬姜之裔。未必如是之盛也。亦中東數千年所未有也。公之蹟載在三國史。然尙患草畧。裔孫之居嶠南者。蒐輯野乘稗記可信之文。參以正史。編成實記數𢎥。將付剞劂。而正尉顯俊徵余文以弁卷。余聞而嘉之。爲述平素所感而應之。
慕明杜公實記序
嘗聞文公之孫淸溪朱潛。當宋寧理間。知江南之將陸沉。東出高麗。君子稱其炳幾而能避世也。然是時南政轉壞。北氛日熾。大勢已無可爲。吳山立馬。直早晩事耳。淸溪之先見。猶可及已。若慕明杜公之留東
不還。則其卓乎不可及哉。公以明朝紳士。從壬辰東援之師。相地立營。多著勞效。旣而事平而終不還渡鴨江。卜居于達句縣之最頂山下。以終其身。噫壬丁之際。萬曆之疵政。固已基亂。然滿洲尙無警也。流寇未曾起也。天下依舊晏如也。而觀公之自序鴨江上送陳都督之語。宛然逆見五十年後白練之懸煤山也。八旗之入燕都也。是何神也。非有康節,靑田數往知來之學者能如是乎。世之但以靑烏之術稱公者。可謂淺之爲知公也。公以元凱,工部之後。赫赫爲中土名家。以公之才。展布于中土則其何後於人。而乃不屑于此。寧甘子孫爲靑邱編戶之氓。不忍使留頭而不留髮也。是豈凡儒俗士之所能辦乎。眞魯連之儔耳。第恨公之子孫瑣尾孤孑。文獻莫稽。所存者只自序一幅及酬唱詩幾篇之收拾斷爛。寥寥數紙而已。公之後孫炳夏懼其久而愈泯。編成一冊。以爲實記。問序于余。余曰公之避世寓東。爲子孫免薙髮也。今歷年三百而時移事變。在我東者亦將不免薙髮。而更無可避之地也。使公在者。其將何以爲計。爲公之後者。其惟傳公之心。勉公之學。而圖爲管仲之事業乎。
光山卓氏族譜序
族譜始於宋我。東則自本 朝中葉始。今則有姓者必有譜。以收族而講睦。譜之盛。莫此時若也。然大姓鉅族則派繁而人夥。收不勝收。而睦誼無以周全。族族易收而誼易專者。其惟稀姓單族乎。卓生泰潤鎭南秀士也。千里訪余而言曰吾姓稀于國中。僻鄕謏士不知世有卓氏者多矣。單寡如此。而亦散在各省。落落難合。今將修譜。而要得子之一言以侈於卷。然吾卓之源委。子亦未易知也。有世稿二冊敢以獻。子其覽之。余閱其稿。未終篇而瞿然歎曰子之家世。何其與姓字之義相符也。景濂亭以上八世。世爲勝朝公卿。功名輝赫。當時無雙。此其閥閱之卓也。濂亭公之學術之正出處之明。竹亭公之孝擬曾子契合 英陵。竹林公之學有淵源早年勇退。皆蔚然有望。世守不替。此其德義之卓也。夫卓也者。高而寡儔之意也。天地之道。一屈則一伸。有起則有伏。卓之極則必有陵夷之日。故四百年來。卓氏衰微伶仃。至於世有不識其姓者。然陵夷之極則宜復一朝蹶然而聳竦。如山之伏久而突起也。今君謀收族而講睦。較之大姓巨族。事半而功倍矣。收族則必尊祖。講睦則必追
先。勉三公之德義。復八世之閥閱。其或權輿於是乎。余爲子祝焉。遂叙其說以弁之。
吉州搢紳契序
搢紳者何謂也。垂紳而搢笏也。垂紳搢笏。何等人也。國之卿大夫士也。卿大夫士。立乎朝則治天職而揚王休。退于野則守禮義而範鄕俗。故國賴以支而民以爲望。無古今無遠邇。其理一也。而我東尤以搢紳爲國之元氣。近世以來。公道廢而官方紊。下陵上替。禮壞防決。至于今日而變怪百出。洪流滔天。是殆天老人勝。運劫莫逃。而亦爲搢紳者所宜自反也。咸北之吉州。素稱多士。章甫簪纓。磊落相望。而懷襄之劫。亦不得免焉。乃相與謀曰我輩名爲士大夫。然在朝而絲毫無所補。在鄕而言行無可取。由不學故也。况當角力競進之時。而獨不能團合硏究。一向閉戶酣眠。全不識世界事。其取侮而阽危。宜也非怪也。盍思所以自奮。於是設搢紳契。創吉成學校。將以明正學講時務而敎育後進焉。于時大東學會。方興于京師。喜其志之同也。許爲支會。期其復爲國之元氣。而契員金令龍壽徵余文以弁契卷。
書農齋遺稿序
倉廩實而知禮節。飽食煖衣然後患其逸居而無敎。聖人之待凡民也。不得不然。至於士之自處則何待食足而後學焉哉。此韓文公所以美董邵南晝出耕夜歸讀古人書也。然從古好書之士。或窮不能自資。而猶手不釋卷。竈冷而不問。麥漂而不見。父母闕菽水。妻子啼飢寒。而漠然若不知。此汙儒也。書非徒無用。適足以敗人道也。其從事耕農者安於畎畝。所識者耒耟而已。所談者桑麻而已。曾不知經傳爲何物。或能衣食自給而案不閣一卷。目不識一丁。夷貊其行。馬牛其裾者滔滔也。此蚩氓也。雖蠢然爲動物。其何以爲人哉。然則董生之晝耕夜讀。尤見其難也。余於近世得一人焉。曰呂處士思淳。處士早失所怙。奉母寓居于甘文楸下。家貧躬耕以養。而猶偸暇力學。每執犂鋤。必口誦而心思。置兩硯於畝之兩端。遇有所得。輒抄寫以識之。嘗有詩曰徒治耕種見聞踈。專力工夫產業虛。二者吾知俱不廢。兒寬先我帶經鋤。仍築舍於鏡湖之濱。扁之曰書農齋。以故簞瓢不空。子孫能守田廬而以文行見稱。嗚呼是眞董生之儔乎。處士著述頗多。而不戒于火。曾孫中龍收拾斷爛。編爲遺稿一冊。問序于余。余觀中龍亦兼治耕讀。優
於文識。以一介書生。慷慨憂國。汲汲如狂。而亦不濶於事情。其將恢處士書農之業。公之一世者也。余不覺斂袵傾服。因叙其說以應之。處士貫星州。其先以唐翰林學士來寓高麗。入我 朝有工曹判書諱克梅爲其中祖。而宦業名節。世著嶠南云。
藹石趙相國六十一歲壽序
宦成而名完。壽考而福全。此人之至願而不可得者也。士大夫或位不稱德。或望不副實。或早達而天不假年。或遐齡而門闌未昌。能兼衆美而享百祿者。在古亦絶無而僅有。在今之世則其惟相國藹石趙公乎。公早年通籍。穩步平進。歷颺淸顯。位躋台鼎。宦成矣。謙恭以接人。明愼以居官。壬午變禮。抗啓守正。宣化湖嶺。討匪拯民。晩歲勉膺府部之命。而斷斷一念。惟在於恢公道存國軆。 天子倚以爲重。而朝野想其風采。名完矣。今歲丁未。公年六十有一矣。而精力尙强。血氣志氣。俱不少衰。前期期頤可以卜也。壽得矣。昆弟十人。子姪孫數十人。太半金紫緋玉。或聯床湛樂。或趍庭供歡。而貞敬夫人亦康寧。尙能擧案齊眉。一門昌熾。當世無雙。而公復以盛滿爲懼。屛居大麓之東。蕭然若寒士。福全矣。經曰作善降之百祥。未
知公蘊何德行何善而受天之祐如是之厚耶。夫世人之願一而不可得者。公乃兼有而幷享之。雖以公之雅量高致。宜亦有以自樂矣。而竊覸公之平日。忽忽不能自聊。仰屋繞壁。眉鑽愁而眼含淚。若不能一日安於斯世者。獨何故也。噫余雖不敢索言。此可以見公之心也。見公之心則可以知公之德矣。公雖退老請休。而士大夫猶望其復起以擎天而支廈。未知天意竟何如也。五月十三日。爲公懸弧之辰。公之諸子設宴以慶週甲。而余適滯京師。未克趍參賀席。然固知公之愀然無樂於斯筵也。遙獻一言。以慰公心而侑公觴。
平山申氏溫水監公派族譜序
人家之譜族。莫盛於近日。然其修譜也。有善不善焉。心原於尊祖。意篤於收族。校錄焉有法而不紊。捐鳩焉殫力而不吝。敦風和氣。溢於棗梨者。斯修譜之善者也。其或徒慕修譜之名。而實無尊祖收族之誠。因緣而逞私謀利。羣聚而尙氣角勝。譜不成規。宗化爲敵。甚至編旣成而餘累餘擾。紛然未熄。此修譜之不善者也。然其善者恒在於單寒之門。而不善者每出於繁昌之族何也。寡則專而衆則分也。我申氏自太
師壯節公以後。宗支不繁。綿綿傳姓。至麗季而同堂羣從始爲十三房。各爲派祖。溫水監公其一也。申氏之有譜。自吾祖東淮公始。而逮近世則族大而難合。各修派譜。 太皇壬申。復爲合譜。而規模未齊。訾議互生。實有未盡善者。 光武庚子。又有合譜之議。而世故多端。諸宗異見。役中輟而竟不得就焉。惟溫監公派早修系單。亟輸名錢。旣見合譜之未成。乃謀修派譜。將不日編纂而剞劂焉。蓋是派也。自溫監公退隱庇仁。子孫世居是土。門族亦頗蕃衍。而五百餘年不離鄕井。邱隴成行。花樹常圓。雖袒免之外遠親踈屬而厚睦無異朞功。其人又皆醇謹雅飭。業儒力田。凡於宗事。有議必協。有爲必誠。故擧宗之所未就而獨能修譜。其修譜也又必善。他派之稍稱繁昌而終不能收族者。得無愧乎。善必有慶。天之道也。吾知溫監公後裔從此其興乎。派有司錫弼送宗人大湜。求序於余。余樂聞而書之。
月坡遺稿序
嗚呼。此吾故友月坡李公遺稿也。余之識月坡。在海島謫時。時月坡方南游瀛洲。嘗月夜策款段。訪余鵩舍。一見傾倒。縱談詩文。揚扢古今。意氣偉然。知其爲
博雅之士也。及余北還。又往往過從於洛社。交情之淡。期詡之深。常在於俗緣世態之外。忽一日以病還鄕而赴車旋至。嗚呼。余之於月坡。何其相知之晩而相訣之速也。驚屋樑之落月。感山陽之暮笛。掩淚呑聲。悲結于中。而山川夐阻。竟未得操文而一哭。辜負幽明。至今以爲恨也。日者其嗣胤周寧。袖二冊子示余。流涕而言曰先人詩文之播于世者盖多矣。而不肖之蒐輯。僅止於此。縱未能印布一世。亦將珍藏于篋笥。顧世之知先人者莫如子。盍爲文而弁諸。余受而閱之。其長尤在於詩。爛然明珠之照眼也。郁然嘉卉之播芬也。當年與余酬唱諸什。皆在其中。余愴然而不忍讀。旣而歎曰月坡生於儒家。少年才名已動人。嘗北游燕薊。以壯其觀。未嘗規規於章句之末。汲汲於功利之塗。其高尙之操。遠大之識。詎可易得於斯世。而時乖運蹇。官纔二命。壽僅中身。使其志一無所就。何其悲也。尙幸有子克家。收拾遺文。使百世之後。知有韓光武時代沃州山中有李月坡其人。則月坡可謂不死也。月坡名丙圭字士顯。牛峯人也。
隆煕二年戊申七夕。東陽后人申箕善序。
小龍山房詩集序
往在癸未年間。遌小龍金友於禁直。蓋奇偉卓犖之士也。顧俱縻公務。未有以罄其蘊也。逮謫居海島九年之久。蜒魅爲隣。形影相弔。而小龍適又佩玦而來是島。於是茆簷榕燈。相對談討。上窮天人之際。下論當世之務。而小龍輒以詩律寫意。意新而韻淸。氣逸而詞工。余於是始知小龍之長於詩也。然小龍之長。不在於詩。小龍嘗讀詩書。程功令爲擧子業矣。又嘗從方外高士。入名山洞天。硏窮九流學矣。又嘗讀兵君山馳馬試劒。慨然有版泉鉅鹿之想矣。又嘗乘長風破萬里浪。遊歷諸國。汎濫於利用厚生之術矣。求仕於方域之內。莫小龍若。而百不展一。仕輒蹉跌。故其壹欝不平之氣無所洩。而於詩焉發之爾。在島不數月而小龍蒙霈先還。余亦以是歲甲午之秋。賜環而歸。嗣是以後。會合復稀。然小龍之詩則未嘗不往來于胷中也。今聞好事者爲小龍裒輯詩稿。付諸剞劂氏。蓋世之知小龍者不獨余也。喜而叙之。且寄之語曰小龍才高不羣。而不能爲齷齪軟熟之態以趍世法。故人多疵之。其詩亦然。然不疵何以爲小龍。具眼者當有定論也。
歲丁酉暮春。友人陽園申箕善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