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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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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之精廬記(丁卯九月)

古之君子。軆道而不遺。時習而無間斷。操存省察之功。無乎不在。以至盤盂几杖之類。亦莫不寓戒而時習之。求諸今世則若吾同門高士主一朴公者其人也。朴公天資聰睿。氣宇峻逸。早有志於爲己之學。從我希陽先生游者。有年于玆矣。見解超然。而尤明於王覇之分。充養有素而益勤於義理之辨。小德或有出入之可議。而大德固不踰閒也。師友之期待日深。士林之奬許日隆。而公則瞿然自失。勉未至而攻其偏。乃以聖賢遺訓。書諸座右而朝夕觀省焉。旣寓居于公州之梧枝洞。扁其室以五之精廬。此蓋希陽師門之命。艮齊田友之筆。公之所嘗用力而洞名之適然相符者也。乃以同門之契。徵記於東陽之申箕善。箕善竊惟士之爲學。猶男耕女織之不可廢。而學有知行。又如鳥兩翼車兩輪之不可闕一也。此孔孟遺訓程朱法門。學者之所當眷眷服膺而不失者也。抑有一語之該知行兼本末。可以終身行之而裕如者。曰思傳之博學之審問之愼思之明辨之篤行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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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語撮之而不盈一掬。施之而可敷四海。蓋學問思辨。知之事也。篤行則行之事也。旣知而行焉則更有何事之可加哉。此程子所謂廢一非學。而千古聖賢之一揆乎斯者也。宜乎朴公之顔其齋。而若其洞名之適同則殆天所以默佑之也。是惟在公之孜孜而不息。安用余記爲哉。乃辭于公曰洞旣名矣。廬旣扁矣。公旣自誓而加勉矣。區區文具。更何足尙也。矧箕善之蔑裂而無得乎哉。公曰雖然。無靳於一言之贈。以救我之病也。箕善乃拱手而言曰道學不明。天理晦矣。精思力行。知有何人。今公獨能自發於滔滔之慾浪。用力乎未墜之緖餘。擧世譏笑而不之顧也。惟聖賢之書是耽是求。則洞之名不名。固不足加損於公之學。而僅足爲觀玩之一資矣。然則吾未知公因洞而進其學乎。洞因公而得其名乎。抑有一說焉。人之學問。各因其氣質而有所偏焉。有優於知而行不及者。有篤於行而知不足者。於是乎聖人憂之。立五之之大訓。敎萬世於無窮。使知所以先明乎善而必踐夫實。無一毫偏係之患也。後之學者。當永以爲標準。抑其過而勉其不及爾。若吾公者。嘗聞於師友之間曰其爲人也。好善樂義篤志力行。而但其力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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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工夫少踈。論議每偏於峻激。威儀或病其放過。信斯言也。公之所不足。其在愼思與明辨乎。夫道之浩浩。何處下手。而若又拘之以一氣之偏。則其於全軆也。何啻高山之一面也。公能瞿然乎此。俛焉孜孜。克其所難克。勉其所未能。瞻斯扁而惕然曰吾不能恢德量而廣知見則是思之有不愼。吾不能省戲謔而謹動止則是辨之有未明。思未愼辨未明則是非所以得五之之名。而學問篤行者。不得精矣云爾。則此於公之爲學乎。豈不大有益矣乎。嗚呼公乎。深山夜靜。溪淸月白。公乃閉門而獨坐。四書六經之文。堆積于前矣。四勿九容之箴。環繞于左右矣。煌煌五之之扁。震耀乎頭上矣。念聖賢之大訓。感師友之至意。涵泳乎洛建之陂。沿沂乎洙泗之源。思之之精而軆之之熟。泯然有會於千古之心。灑然若夫子之親提耳而敎之。及是時也。公雖欲不努力於五之。其可得乎。則是扁也。於公之學乎。爲益又如何哉。且使世人之登此廬者。瞻詠而觀感焉。則又安知不惕然乎中而慨然而起也。是則不惟爲公進學之資。抑將振起乎已頹之流俗。扶植乎已衰之斯文矣。嗚呼欷矣。

毅齋記(丁卯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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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以陰陽成造化。而不健則無以亘萬古而不息。聖人以仁義立人極。而不毅則無以應萬事而不變。君子之修之。以其毅也。小人之悖之。以其不毅也。毅之於道。不其切乎。是以孔子歎開之未見。曾子貴毅之致遠。子思道中庸而致意於子路之强。孟子論浩氣而贊之以至大至剛。自是以後。周程張子繼不傳之遺緖。敎萬世於無窮。其軆究講論。不啻周遍詳密。而每每以剛果堅固。爲學者急務。至於朱子則又曰這道理須剛硬立得脚住。方有所成。夫道理浩浩。無偏無倚。而古之聖賢。皆眷眷於剛毅者。豈非耐煩耐苦忘生忘死。非柔善之所能故歟。宜乎巍巖先生之指以爲聖門旨訣也。吾友朴君誠必深有契於斯語。遂以扁其居。屬記於箕善。箕善年淺學蕪。且不能文。安敢措一辭於其間。第念誠必天資近道。質直好義。淡無好於外物。夙有志於斯道。便以一毫不及。吾事未了底意存諸心矣。乃受學於希陽老先生之門者今已有年。則見識日高。踐履日篤。而猶自謂未也。復以毅字自勵。余不勝其愛慕之切焉。乃爲之說曰人心危而道心微。惟毅可以制私而存理。慾浪盛而法門頹。惟毅可以守正而不屈。前程遠而力易衰。惟毅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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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到遠而不怠。夫確乎不拔之謂毅。硬然不動之謂毅。以言其粗則牽於外誘非毅也。動於禍福非毅也。有所退怯非毅也。有所苦難非毅也。以言其精則一言之不忠一行之不敬一息之不養一瞬之不存。莫非不毅之所致。故學者之未至於賢。賢人之未至於聖。至於顔子之未達一間。率是毅之未盡也。毅之爲道。厥惟艱哉。今誠必誠能用力於毅。壁之千仞。而富貴貧賤不能移。船撑一篙而造次顚沛。無少緩開。掌血棒痕之跡。忍千辛萬苦之境。自强不息死而後已。則將見德與日新。習與性成。其何遠之不可屆哉。但恐優於毅者或不足於弘。知其一者或未知其二。則亦非大中至善之道。須大做脚於九層之臺。無留私意於一線之路。視天下無一物之非我。卽日用無一事之不軆。致規模之大。極節目之詳。以盡夫道軆之大。然後策之以勇猛。守之以堅固。則斯爲爲學之規矩。而曾子之所謂弘毅也。夫如是而後。業可以大。德可以久。可以及乎聖人之毅。可以參乎天地之健。可以得聖門之旨訣。可以副士友之期待。而不負乎平日之志也。誠必知高力足。想此之不難矣。箕善後世末學。晩忝師門。貿貿焉莫知所之。將願誠必成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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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庶有以窺閫域矣。誠必勉哉。無孤所望也。

四爲堂記(丁卯)

潭州田子雨。艮齋子明之再從弟也。自艮齋志聖賢之道。聞高明之學。而子雨亦感發於心矣。三年而志始決。北學於希陽任先生。蓋與艮齋同門也。艮齋命其堂以四爲。蓋取橫渠張子之訓也。嗚呼。人生斯世。氣得五行之淸秀。理與天地而無間。一身雖眇然。而宇宙之責。皆萃於斯矣。功本於孝悌而化及乎萬物。此性分之所固有。職分之所當爲。人而可不自重乎哉。或者拘於氣蔽於欲。眼前之道。猶不能行。敢望其有補於天地之間哉。不惟無補。適以害之。此則滔滔一世之所以喪其天。而志士仁人之所常慨然者也。橫渠夫子於是乎立訓敎人曰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道。爲去聖繼絶學。爲萬世開太平。大哉言乎。眞可以廉頑立懦。振起斯人者也。不學則已。學之當以此自期。堂之以此名。不亦宜乎。此誠子雨之所當自立者也。然不察於小則無以致其大。又須以夫子所訓言有敎動有法息有養瞬有存晝有爲宵有得者自勵。纖塵之微。必窮其理。毫釐之分。必謹其行。剛毅不挫。如千仞之壁立。敦篤不息。如百川之水逝。馴致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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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存心。心足以檢身。屋漏不愧而一家化之。光輝宣著而鄕人效之。得志則致君澤民。陶至化於一世。不得志則立言詔後。明斯文於百代。此豈非積小致大。盡夫四爲之道者耶。艮齋之微意。蓋在於此。嗚呼子雨。尙勉之哉。子雨曰善。子之說也。盍爲我記之。箕善亦有同文之契。故固辭不獲。謹書如右。

錦南書室記

洞陰之郡梁文之村。有一高士焉。曰李上舍龜仁景喜氏。景喜氏故相公惕齋先生之從孫也。自惕齋先生已家于梁文而居。其上蓋有錦柱山云。景喜氏英豪聰敏。文章夙就。自弱冠時。已奮然有博千里唳九臯之志。遨遊京洛。以求觀夫大都之禮樂。如是蓋十數年。而藻彩大成。風儀蔚然。顧乃以爲積之不厚則施之無以廣。養之不深則用之無以遠。六經之文不讀則天下之事無以應矣。於是靜居簡出。讀古聖賢之書。暇日與一二知己。觀射平郊。携酒溪亭。以休養其情性。遂名其室曰錦南。而千里寄食。求記於余。余曰美哉。華而不溢。素而不陋。其景喜氏之志乎。雖然嘗聞之也。溪山不能使人著。而人能著溪山。景喜氏之志誠遂也。玆山將有名於後。如其否者。錦柱雖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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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能使景喜氏著乎。余嘗之洞陰。遇景喜氏於錦柱之西。一語定忘年之交。且與之登金水之亭。諷詠半日而歸。景喜氏常笑余拙。而余常勉景喜氏拘檢。又之梁文之村。訪景喜氏之室。而見其山川之勝。林石之幽。余之別洞陰。已周歲矣。而景喜氏之英姿高風。錦柱山之勝槩幽想。猶森然於心目。吾知景喜氏之賢。必能著錦柱之名也。厚積深養。以廣其施而遠其用。以紹述惕齋先生之志業。吾將於景喜氏見之矣。

五槐亭記(己巳)

往年余東遊華陽洞。過淸州邑治四十里。見所謂米院村者。北通四郡。南連朱城。東接靑川落影之山。山明水潔。谷邃村低。樹林依微。烟霞卷舒。隱然有淸淑之氣。意者忠信才德博學高蹈之士居其間。徘徊過之。咨嗟而不能忘。戊辰遇洪友士敬甫於鼓山先生之門。則其居乃米院云。今年士敬携書而來。與余共三餘於蘆峰之下。士敬信篤士勤學人也。一日士敬謂余曰吾所居精舍之前。有樹五株。其名曰槐。昔者王佑手植三槐於庭而子孫昌焉。後世稱焉。今玆槐之植。不知出於何人之手而盛長繁茂。蓋百許年而終歸于余。此其事不尋常。將作亭其下。以爲棲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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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子盍爲我記之。余曰諾。夫槐之爲樹。凡樹也。非有松竹之節桂檀之香杞梓之材且美也。然其特然而秀。蔚然而茂。守人之宮。老而不衰。則誠有可取焉者。且萬物皆備於我。雖一物之小一塵之微。君子亦必觀其理而軆之。况於槐之大者乎。使士敬勵志堅而信道篤。居安資深。確乎其不可拔。如槐之根。先立乎其大者。直道不回。執中不倚。上可以擎天日而下可以鎭地維。如槐之株。敬義夾持。挺然直上。沈船破釜甑。勇往而不可遏。如槐之榦。窮理之密則蠶絲牛毛。細行之謹則折旋蟻封。曲暢傍通。條分節解。析之盡其情而合之成其大。如槐之枝。和順積中。英華發外。闇然之章。厚積而薄施。如槐之花。德行可範。容止可觀。威儀棣棣。辨論洋洋。三千三百。燦然而可象。如槐之葉。山斗于世。棟樑于家。悠久無疆。終始一德。如槐之壽。而尊德庇生。風動四方而功垂于後世。如槐之淸陰爽籟。覆之廣而聞之遠也。則其於君子之道。可謂全軆大成者矣。誠如是也。王家之福。焉能專美於前哉。士敬歸而作亭于五槐之下。讀書求道其中。以無愧五槐之樹也。余將登子之亭對子之槐。咏懷中之月。送面上之風。還以觀子之德。以驗夫忠信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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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學高蹈之果在米院之洞也。

木川縣學重修記(乙酉)

大麓之爲文鄕久矣。儒風彬彬。上軼京都。而要其本則不過曰興學重道。作之師以敎之而已。而比年以來。俗尙日下。擧一境而趍於利。亦豈無所以然耶。有識者蓋嘗竊歎於漆室矣。而今而後吾知大麓之俗。將漸復乎舊。而一變而至於道也何哉。大麓湖西之僻邑也。邑殘力綿。百度苟完。而獨於縣學則前侯之來莅者。蓋莫不盡其心焉。所以鼓一方之人而進之文也。蓋是校也。舊在於縣西北二里許。而移建于此邑北三里者。前參奉韓赫也。然自是而不治。因循架漏。度百餘年而未能或之恤也。我徐侯下車之二年。乃慨然言於衆曰學校所以明人倫也。萬世之所共尊。一陲之所共瞻。於此而不用其誠。惡乎用其誠。我欲修擧而一新之可乎。士民父老僉同而無異辭。於是捐廩鳩財。掄材募役而重創之。不幾月而功告訖。殿宇煥然。觀者拭目焉。士民父老咸曰我侯賢乎哉。其能削衣貶食而眷我縣焉。其能聚精會神而勉我民焉。徐侯不自居。歸功於民而屬記於余。余縣民也。辭不文而不可得。則乃爲之說曰。古者三代之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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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也。養民以食而井地畫。敎民以善而學校設。是故家有塾黨有庠州有序國有學。而三綱五倫之目。大學小學之法。大明乎天下而浹乎人之骨髓也。天運中否。秦火烈矣。漢唐以來。學校之法。陵弛而不復講焉。然天理不可以終泯。故王祀孔子。立之祠而爲之學。使一國之學士大夫。得以有所依而講其道焉。蓋已足爲國家之元氣矣。及夫中國之有宋朝。我東之有 聖朝。道術之盛。上接乎鄒魯。而學校之名。庶幾不爽其實矣。奈何近日士風漸墜。道學日衰。而倀倀焉不知所之也。宜乎我侯之惕念蹶起。修斯校而敎斯人。聳動乎隣邑也。是豈徒一校之美事。實一邑之慶而四方之幸也。嗚呼。侯之斯擧。其將永有辭於後世也。昔柳仲郢之爲郡。館傳必增飾。朱子美之而編於小學。况此非館傳之所可比者哉。抑余於此。竊有所感焉。學校固先王所以敎民之良法。而聖王不復作。法久而弊生。鯫生俗子競聚而惹閙。揖讓之地。還爲販爭之市。故自好之士。乃反醜之而不屑就焉。嗚呼。是豈先王立法之本意哉。聖賢有憂之。思挽其弊而不可得。則乃設所謂書院者。以祀往哲而開後進。蓋其始也。固濟濟焉而美也。士賴以趍於善。國賴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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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其祚。夫書院之設。法固不外於學校。而其效之遠甚於學校者如此。豈所謂靑出於藍而靑於藍者耶。而所謂學校者則慢敬神之禮。蔑講道之規。絃誦絶而酒肉淋漓。滔滔流弊。有不可說者。噫其能無愧也耶。嗚呼。世道熄矣。書院之弊。亦如學校而或甚焉。則今日之爲士者。雖欲爲善而飭躬。固如適越而北轅也。苟使學校得其人而行其法。則何渠不若前日之書院。而世道之不升。非所憂也。噫校旣新矣。我願我侯益以文術作新我民。會多士而倡之以道。規從伊川而學祖紫陽。則士習之新也。可立而待矣。抑又有所感焉。三代之所以敎人者。直不過乎人倫日用之常而已。若文辭則固不數也。後世道衰而文盛。逐末而忘本。而又有科業之文而間之。則其害又不啻異端之亂眞也。悠悠千載。皓天不復。而我本鄕之文。亦只是功令而已。則是固不足勝於蠢蠢之陋巷。我侯盍念乎此而一變之。俾爲士者。皆知聖學之必可爲。科業之不足務。非孔孟程朱之訓。不得以出諸口而行諸身。則豈徒作成人材之爲美。抑繼往開來。將不得辭其功矣。嗚呼。我侯之愛我民。旣如彼其至也。則其勉進乎此。亦何難之有哉。如此而使後之人。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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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鼓篋。講服乎聖人大中之道。想像乎我侯牖民之誠。則其有補於世敎。當何如也。而今而後。吾知大麓之俗。將漸復舊。而一變而至於道也。

鳳岡書齋記

宋君承浩從余遊。一日斂容而言曰。承浩兄弟五人。皆從事于學而未能力也。家大人憂之。爲築書室于所居鳳岡之陽。將以秋冬講讀。春夏諷誦。游息於斯息於斯。期於有成也。顧家大人之爲不肖念甚勤。而不肖輩因循悠泛。未有以副其望也。願得子之一言以揭諸壁。朝夕觀省。且以光吾齋也。余曰善哉。子之志也。父以不能敎子爲憂。子以不能軆父之意爲懼。則子之門其庶幾乎。雖然子之不能力於讀書者。直以不知書之不可不讀也。夫古昔聖賢之必敎人讀書者。將何爲也哉。非以精功令取科第也。非以工詞章邀名譽也。誠以人生斯世。不可不盡爲人之道。而爲人之道。非求諸方冊不能識也。忠孝之道。著乎書也。言行之則。具乎書也。處世接物利用厚生之方。悉在乎書也。凡求具乎吾心。而吾之所未能盡之者。莫不於書焉得之。故善讀書則爲聖爲賢。不善讀書則爲凡爲愚。不讀書則爲禽爲獸。子苟知此則雖欲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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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讀書其可得乎。不然則咿唔終夜。無益於身。藻繪盈篇。何補於事。無怪乎世人之不喜讀書也。子其深識此意也。且齋之以鳳得名者。豈不美哉。使子識讀書之意盡讀書之力。學殖充乎內。文采發乎外。聲譽遍乎鄕黨。名字達乎京國。則于以翔千仞而鳴高岡。亦何難之有。苟沁沁泄泄。惟記誦剽竊之是業。則曾夏蟲秋蜩之不若。能不愧乎鳳之名哉。以此思惟。足以有警於子之心而不孤尊大人之意也。承浩惕然起對曰敢不服膺於斯。遂書其語。以爲鳳岡書齋記。

柳泉齋記

柳泉齋者。宋君敏燮讀書之室也。齋邊種數株柳。其下洌泉出焉故名。每山深日永窓明几凈。宋君讀書于其中。倦則拓窓而起。嘯詠于庭除。攀垂柳而賞春。濯淸泉而滌襟。時與山朋野老。爭席于濃陰之下。泛觴于曲水之面。怡乎適意。悠然忘機。飛絮不出乎山門。淸淙日聞乎枕畔。此齋之勝致。而宋君之所自樂也。雖然宋君方從事于古人之學。此未足以充其志也。夫天地以生物爲心。而物之善生者莫如柳。方臘岸雪消。萬彙未萌。而柳獨闖然而坼其芽。藹然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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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春。旬月之間。條暢葉達。絲絲敷榮。無炫耀之華而有滋溫之美。道人騷客谷鳥川禽。無不盤桓依棲而不忍捨。譬之人則天理昭融。善端發見。惻怛慈愛之意充乎內。而和惠溫裕之德。及於物者也。此乃孔門所謂仁也。然苟無其本。仁亦何自而發哉。夫天地之化。莫不有本而後其生不窮。而物之有本者莫如泉。源泉混混不舍晝夜。始於涓滴而終爲江湖。進以盈科而放于四海者。有本故也。譬之人則立志爲己。反身以誠。存乎心者純一不已。欲罷不能。然後施於事者隨宜中窾。滔滔不竭。由身而家。由家而國。所謂卷之藏於密而放之彌六合者也。然則泉之德。可喩乎學之本。而柳之德。可喩乎業之著也。宋君誠能覩物思義。則道之軆用。於是備矣。豈僅爲怡神適性之具也哉。宋君適從余講思傳。至肫肫其仁淵淵其淵。余三復而諷之曰此可以爲子齋之贊也。宋君莞爾而笑。意若有會焉。

謙受齋記

君子之道。廣矣大矣。而必貴乎謙何也。月滿則虧。水盈則溢。人雖有高世之學絶人之才。一或有自足之心。則忠言至論。無自以入。故德日消而業日退。甚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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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怒人嫉而烖及其身矣。惟君子深知斯道之無窮也。有而若無。實而若虛。歉然若無所知。退然若無所能。芻蕘之言必有所擇。善惡之人皆爲我師。是以其德業日新。而令聞廣譽施於身。謙之爲德。其盛矣乎。高興士人申益三忠厚質直有近道之姿。厭世俗功令之學。乃負笈千里。請業于鼓山老先生之門。先生奬而誨之。嘗命其齋曰謙受。蓋欲其受益而進學也。先生沒十有餘年。益三猶服膺師訓。律身不懈。一日訪余海島之中。愴然述鼓門之舊。因徵余文以記其齋。余辭不敢。而其請愈勤。余惟謙受之義。前賢論之備矣。何待乎瞽說之贅。無已則有一言以相勉可乎。在易地中有山爲謙。以山之高而處地之下者。有若無實若虛之象也。故其彖曰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終也。言其始雖若詘而終必有成也。雖然在地之下者。非如山之高。則內無尊光之實而其卑可踰也。烏足貴哉。人無德業之充乎內。而徒自撝謙。則其謙也不過卑遜退托而已。夫何受益之有哉。必也學聚問辨積累進修。卓然有立。如山之高。而其心欿然猶以爲不足。然後乃可以受益而有終也。故謙之爲卦。序于大有之次。而大象亦曰裒多益寡。稱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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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其義不亦精深矣乎。夫經之以經。緯之以史。博之於文而約之於禮。斯乃學聚問辨富有裒益之道也。益三其亦思之及此乎。余恐益三質有餘而學不及。故更以是勉之。益三其應虛受是言。以不負老先生之意也。

鳳軒記(己丑)

鳳瑞禽也。羽蟲之長也。然其爲字也。從凡從鳥何哉。跂足而兩翼。曲喙而長尾。與凡鳥同也。而其所以爲鳳者。以其德爾。君子之處斯世也。和光同塵。素位而行。曾無異於凡人。而所以出類拔萃。稱之爲君子者。以其能遵道而行。不失其本心也。高興申昶模世爲縣吏。隨衆逐隊。以刀筆爲業。然性恬謹好讀書。廣購書籍。不惜籯金。卯酉之暇。輒手一卷端坐。吟哦不輟。默契古人之心而不知老之將至。服膺先哲之訓而於勢利紛華泊如也。是以其見識之雅正。文辭之贍敏。雖鄕里老儒皆自以爲不能及。而藏書之富。甲於一縣。余之南來。無從借書。而所資者惟昶模之書耳。嗚呼。是不幾於遵道而行。不失其本心者乎。雖傫然在雁鶩之列。其視弄文墨幻簿書。規錐刀之利。浚膏血於民。以蠧郡縣而觸刑辟者。不啻壤蟲之於黃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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尙可以其跂足而兩翼曲喙而長尾也而謂之凡鳥乎哉。昶模居鳳山之陰。自號曰鳳軒。所取者山名耳。非敢以自况也。然余謂昶模之在羣不羣。處汚不汚。超然於境象之外者。有類乎鳳之出於凡鳥而爲羽蟲之長也。且漢之將相。多出掾吏。唐之孫伏伽,張玄素皆起於令史。卒爲名卿。在人而已。何地之足問。 朝家方旁招俊乂。立賢無賢方。安知昶模之不華 國家賁太平。終爲高岡之瑞鳳乎。遂書而付之。俾揭諸軒。

朴孝子㫌閭記(庚寅)

小連大連善居喪。三日不怠。三月不懈。朞悲哀。三年憂。經曰小連大連。東夷之人也。或曰東夷者。卽我東海西之地也。雖不可詳。然要之是窮海絶陬之產也。余讀蘆沙所序三島烈閭事。未嘗不擊節而歎。歎此地之有此至行也。今見朴孝子行錄而重有感焉。孝子名潤廈。生於巨文鎭。巨文鎭者三島也。自幼未嘗忤於父母之色。七八歲。侍親疾嘗糞辨證。焚香祝天。願以身代。沐浴侍湯。衣不解帶者七閱月。其居喪也。泣血食素。三年如一日。葬之日。將越津而窆。適風雪大作。人皆謂不可涉。及發靷乃風靜浪息。襄事克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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隣里咸稱孝感焉。嗚呼。豈不誠孝子哉。雖然此猶孝子之常事爾。有最不可及者。方其年三十時。其父有貞疴。藥餌無效。獨思食生鰒。而時當盛寒。無由漁採。孝子乃沿海彷徨。仰天號泣。忽風濤汹湧。有三鰒出於水邊。遂携歸供親而猶未足也。明日聞羣烏噪于庭柯。推戶視之。有烏數十。各銜一鰒。紛紛擲地。啞啞然若有告焉。取而進之。親疾遂瘳。噫至諴之格於微物一至此耶。雖小連大連。未聞其有是也。意者溟渤之中。灝噩之氣。往往而鍾生此篤性人也。 聖上六年己巳。多士龥于蹕路。始有㫌閭之 命。臯鶴上聞。天褒輝映。是豈僅朴家之榮。抑亦一鎭之光也。巨文今爲雄鎭。華航踵集。人文漸朗。風氣之闢。其或孝烈之默啓也歟。孝子有子泰恒善爲詩。嘗過余請爲記楔之文。余固不能文。然抑心之所感者。不可以終嘿。於是乎記。系之以詩曰。

瀛洲之南。三山之側。廣楣華楔。孝子之宅。孝子之孝。孚于魚鳥。十字華衮。千載焜耀。嗟嗟州鎭。官僚騷人過客。與凡各國紳商之過此者。尙其式哉。

龍岡齋記(辛卯)

闕里之厓享夫子。南陽之府祀武侯。因地名之偶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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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想慕乎古之聖賢。東俗之美也。高興之縣。有里曰南陽。里人士扁其讀書之齋曰龍岡。亦因南陽之名也。噫蟲之蛛木之株。猶可以想晦菴於千載。况於異域異世而地名之恰相符者乎。齋之名宜也。非好事也。雖然居是里入是齋。不學武侯而徒以是名自侈焉。亦何益也。學之道奈何。搖白羽之扇。披鶴氅之衣。非學武侯者也。誦梁父之吟。講八陣之圖。非學武侯者也。學武侯者。其惟學其心乎。不曰澹泊明志。寧靜致遠乎。此武侯之心也。無欲之謂澹泊。不擾之謂寧靜。方其高卧壠畝。視孫曹不義之富貴。漠然若浮雲然。及身都將相。而十五頃八百桑。蕭然若寒士。澹泊也。臨大事應大敵。安閒整暇。成敗利鈍。不少動於胷中。寧靜也。武侯之功蓋三國。名垂宇宙。人則曰以其才也。余則曰以其澹泊寧靜也。故曰學武侯者。當學其心也。苟澹泊矣寧靜矣。聰明才猷。於是焉出。豈惟武侯可學也。作聖之基。亦不外是矣。不然鄕人猶不可做。况能爲役於武侯乎。齋之秀宋桂豐,朴采義。徵記於余。書是語以應之。

靑龍齋記(壬辰)

天下之恥。莫大於名浮其實。然亦有先有其名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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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其實者。所謂顧名思義者是已。若瀛洲西鄕之靑龍齋者。亦可以顧名而思義者耶。今夫龍之爲物。飛潛天淵。興雲降雨。軆乾元之氣而得聖人之用者也。而欲使窮鄕末學顧其名而責其實。則不幾於强僬僥以千鈞之重哉。曰不然。龍之靈變不測。若未可以擬議。然語其所以爲龍。則不過曰純乎陽而已。人能純乎善而無惡則不亦人中之龍乎。純善無惡。成德者之事也。固非一朝一夕之功。然使居是齋者。雞鳴而起。孜孜爲善。一念之善。培之如嘉穀。一念之惡。剪之如荊棘。讀書則先求大義。作文則要在理勝。入而事父兄。出而事長上。以至於應事接物動靜食息之際。莫不惟善之是求。而期於不愧乎吾心。則將見惡日祛而善日積。優可以爲舜之徒矣。縱不能一朝而成龍。其亦可謂龍之種也。苟其不出於此。聖謨賢訓徒資吾之剽竊。蟲雕蛩吟。務悅人之耳目。區區十八韻。自以爲能事。而置身心於度外。羣居終日。言不及義。循世俗之好尙。安遐風之僻陋。則是乃鰌鱓蝦蟆之所萃。試瞻靑龍之扁。能不赧然而發赬哉。丁生永燁讀書於齋中者也。謁余文以記其齋。蓋曰齋之扁。因岡號也。然竊有感於龍之名。聊爲此語以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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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拙軒記

濂溪拙賦。晦翁以微近老莊疑之。然要之有生於無。文生於質。巧生於拙。理之不可誣者也。嗟夫自世道之旣降。天下日趍於巧。機權百出。變詐萬端。余竊厭之。思是拙者而不可得。今於湖之南。得一人焉。曰羅君廷龍。羅君之爲人。重厚而質柔。退讓而樂善。其言坦易而無畦畛。臨事逡巡而常若不敢爲。於文字雖不甚解。而心獨好之。余甚敬重之。而羅君顧乃自嫌其拙。無以追隨於世好也。余曰無以爲也。吾不患君之拙而懼君之不能善養拙也。世之巧者。雖能自占便宜。悅於人而利於己。然蘓秦以機辯自戕。陳平以陰謀絶後。渾沌之竅旣鑿。其死僅七日耳。巧之於人。亦何所益哉。夫拙者。與物無競。全其天眞。無才無能。而奴天下之巧。造物不猜而鬼神陰祐之。故自古觸危機中奇禍爲天下笑者。未嘗聞有拙者。而其福祿綿遠。宗族昌大者。大抵皆拙者之後也。君有此無價之寶。而倘欲掇拾零鐵於爐礦之邊。則將見邯鄲失其故步。而巧與拙兩無所成矣。君其日誦濂翁之賦。養是拙樂是拙。惟恐儵與忽之壞我大樸。則無限好事在其中矣。視彼心日勞而害已隨者。其得失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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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羅君大喜曰此固素志也。我心其釋然也。遂名其軒曰養拙。而書是說以爲之記。

朴孝子㫌閭記

載籍以還。以孝聞者多矣。其生於詩禮之家。長於鄒魯之鄕。有觀感薰染之素者。固其宜也。若乃出於窮鄕下邑蓽門圭竇之中者。非至性篤行之出人萬萬。能如是乎。此聖人所以深有賞於大小連也。朴孝子宗根樂安郡之洛昇驛人也。事父母盡怡愉之養。家雖貧。甘旨未嘗不具。及父母沒。哀毁踰禮。廬於墓前。三年蔬素。其妻憫其瘠。竊以肉汁和羹進之。宗根一呷便覺而吐之。欲出其妻。隣里交勸而止。有虎守廬側。暮來曉去。相與周旋以終三年。服旣闋。猶日往拜墓。風雨不廢。塋上有鳥獸糞穢則必手搬除之。除草亦以手不以鎌也。其子志鳳事宗根一如宗根之事其父母也。母嘗病劇。志鳳割指進血而甦。曁遭兩喪。亦三年廬墓。虎又日至其廬。卽其父時所馴者也。鄕人以其父子之行。聞于 朝。春官稟 旨。命㫌其閭。符下該郡。蠲其雜徭。朴艮巖壽一爲余道其事。要余爲文以記之。余聳而歎曰卓哉奇哉。斯地也而有斯人也。夫何至性篤行之偏鍾於斯人父子也。彼服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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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之冠。飫百家之書。而生不顧父母之養。喪而惟衰麻在躬者。視斯人能無愧死哉。所貴乎士大夫者。以其能孝悌也。所賤乎輿儓匹庶者。以其無行誼也。苟士大夫而爲輿儓匹庶之行。則是亦輿儓匹庶而已矣。輿儓匹庶而行士大夫之道。則是亦士大夫而已矣。况 朝家旣表其里而蠲其役矣。樂之人尙復可以匹庶遇之哉。嗚呼。過是閭而不式者。其可謂無人心者也。

烈婦張氏㫌閭記(癸巳)

我 朝禮敎大明。士大夫家無再醮之婦。此三代之所不及也。至若閭巷邊鄙之民則不能盡然。是固人情之常而聖王之所不禁也。於斯之中而有能守節不移。矢栢舟之志。伴隻鸞之影者。豈不誠卓卓乎其烈哉。余於烈婦張氏事。深有感焉。張氏者昇平民家女也。歸于同府金俊鉉。俊鉉旣娶而與父母異宅而居。未幾俊鉉患勞瘵。張氏慮衽席之妨於養病也。遂歸依舅姑之所。而使俊鉉獨處者數年。然俊鉉疾日劇。張氏割股進血而竟不能救矣。俊鉉旣死。無一塊血肉。葬之日張氏輒自縊。家人驚救得不絶。厥後五六年間。欲絞欲溺者數矣。而每爲家人所救不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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旣而俊鉉之弟生男子。張氏曰此吾子也。吾可以不死也。遂撫而養之。經理家業。以奉俊鉉之祀。嗚呼是非徒其志之烈。抑其處義明審。死生不苟。雖古之哲女淑媛不能過也。張氏年今四十餘矣。鄕人士上其行于 朝。朝家特命㫌閭。生而㫌閭 異恩也。於是窮海遐陬愚夫愚婦無不咨嗟聳動。咸知張氏之爲烈。而烈行之爲可勸也。昔淮陽陳孝婦夫死不嫁。養姑終老。漢文帝㫌閭賜帛而天下興於孝烈。今張氏之節。固無愧於陳婦。而 聖朝褒嘉之典。其有光於漢宗矣。豈不美哉。來請文者。俊鉉之弟敬鉉也。

德巖齋記

德巖齋者。故寢郞槐亭尹公之所築也。巖四環而亭在其中。故名亭曰巖。而巖不可以無稱。故命之曰德。嗚呼。若槐亭公者。其可謂知德也。夫燁然而耀者非德也。曠然而通者非德也。惟屹然壁立。歷千劫而不變者乃爲德。山得巖而不頹。水得巖而不遷。邱陵洞壑得巖而其高低鋪置。萬古如一日也。槐亭公之德蓋似之。故其忠孝家風。詩禮遺業。傳十餘世而不替。宿儒聞人磊落相望。若松隱公之丁丑倡義。此君軒公之戊申討賊。其尤著者也。滄桑屢幻而是齋也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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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尙存。絃誦之聲。洋洋乎其中。視彼冕琛再傳而蕪沒於煕寧者。果何如也。此君軒之六世孫炳殷學瑞,炳穆純五。要余爲文以記是齋。余觀學瑞端凝而淸峭。純五質厚而靜樸。蓋皆不失巖之本面者也。其可敬已。雖然巖老則苔易蝕。夫德亦在乎修之而已。不可徒恃遺風之未泯也。請以是爲勉可乎。遂爲之記。

眺軒記(甲午)

眺遠望也。世界如許濶而所見不出乎房闥之間。可以爲人乎。然所處者隘陋而汚下則雖欲遠眺。其道末由也。惟陟崇岡而闢敞軒。然後山川雲樹之勝。城邑人物之繁。可以一寓目而盡得之矣。李生斗鍊生於僻海之陬。無師友化導之益。無書籍聞見之資。又痼之以功令剽竊之習。譬如坐於墻壁之間。墮於窞井之中。而復以物翳其眼也。其不免管窺而童觀也固宜。然余愛其恬約而精敏。足以有爲。故勉之以眺。且告之曰眺有道。在乎登高。登高有道。必曰自卑。始於面前一步。一步二步至於百步。一里二里至於千里。不倦不躐。循循而進。則雖泰山之頂。未始不可躋矣。先小學次大學次論孟次中庸次詩書禮易。終於歷代之史諸家之文。此古人所指之路程也。坦易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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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無迂曲險仄之患。李生其由是而往則不患不能眺矣。李生倘有意乎。雖然舍曰升高自卑。而必揭乎眺之一字者。欲子自恨其鼠目寸光。而慨然思有以奮發也。遂爲眺軒記以畀之。

鷰巢齋記

余以丙戌之夏謫呂島。有雙燕日來呢喃。如喜余之至者。旣而作巢於樑。未半而休。越明年丁亥。鷰又至添作舊巢。未成而余被拿上京。鷰亦輟役而去。及余還配。鷰時窺戶外而不復入矣。越四年庚寅。鷰乃入室。增成其巢而乳焉。自是歲必增巢。再乳而後去。凡五年而至甲午七月。再乳之雛將飛。而余蒙 宥命。九載南荒。與鬼爲隣。而相親相近始終不違者。惟鷰而已。將發以其廬付之島民。俾爲村童讀書之所。而名之曰鷰巢之齋。夫鷰秋冬之際則以深山古木巖石之間爲穴。春夏之日則以人家樑上之巢爲宅。是巢之於鷰。爲半年之居矣。余之居此廬九年爾。以月則百二。以日則三千餘矣。早晝暮夜。未嘗一步出戶外。則比尋常居室之人。其專且久。不啻倍簁。是九年光陰。可敵四五十年矣。是齋也非余半生之居乎。以鷰名齋。亦有取於斯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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聾菴記

昔徐仲車耳甚聾。與之語者。必以紙墨。而四方事無不周知。東坡以爲異事。然余以爲不異也。夫人神氣之昏智慮之短無他。聰明爲物役故也。苟能收視返聽。靜極而明。則天地之大事物之變。將歷然於方寸之間矣。此雖近於佛老之說。其理有不可誣者。瞽者之審音而善卜。亦一驗也。古之高人逸士。每自托於聾聵者。其意豈不深矣乎。誠以不聾則聾聾然後不聾也。高興故同知申公錘祿氏晩築茅菴於所居鳳山之陽堂岡之上。扁之曰聾菴。而因以自號焉。登是庵則四山環翠。海島隱現。脩竹成陰。澗瀨淙鳴。眞可以謝塵囂而聞天籟矣。公暇日遊息于此。樂而忘老。旣而廣貿書籍。充篋盈架。而命諸子孫講習於其中。公杖屨來觀。董其課而責其成焉。故其後承多秀士。今其次孫誠求甫實居是庵。而曾孫錫休從余遊。篤志劬學。其進不可量。是皆公之聾之效也。余未及識公。雖未知其收視返聽澄吾靈臺。能如徐仲車與否。然要之聾於俗而不聾於道則審矣。錫休輩倘能守之不墜。不爲浮議俗說所撓。則是庵雖號以聾。其聲將大以遠矣。噫斯世紛囂。何其日聒而不休也。余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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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入公之庵而學公之聾矣。因感而作是記。以贈錫休。使揭之庵。

西佛庵重修記

東方山水之秀麗。湖南爲最。而湖南南沿諸邑。山盡海環。有縹渺淸淑之氣者。莫如興陽。故號曰瀛洲。瀛洲之山佳者以十數。而其挺然特立。儼爲一方之鎭者。莫如八影山。山有古寺曰楞伽。寺有別庵。其最高者曰西佛庵。舊稱西不思議庵。後改今名。以庵在古普賢寺之西。而有佛浮海而來。多著靈異之蹟也。庵在八峯之南。幾及山之腰。而自下望之。如在天上。棧道通其險。全石爲其址。靈泉出其北。茂林繞其前。憑欄眺望則海天同色。一望萬里。衆山翔舞於東南。諸島隱現於遠近。蕭然數架之庵。管領無盡之景。一塵不到。世緣都忘。信靈區也。庵之興廢。與楞伽相先後。沿革俱詳寺碑。而 當宁庚辰。上人雪巖又重修焉。山高而南坼。自秋至春。常見老人星。故頃年建小閣於庵東。爲 四聖祝千歲壽。地之所重。又不但爲登覽之勝而已也。雪巖之徒性眞。以庵舊無記。求文於余。余惟爲寺觀作文字。非儒者事。然余之所記者。名山之勝祝 聖之所也。非記佛宇也。若其夐寂淸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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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爲道人高僧修鍊之地。有志者當自知之。而性眞之根基又近之。然亦不欲索言也。

異竹記

甲午三月之旬。偶令童子覓一片竹。童子不曉其所用之小也。乃伐一竹。截本末剪枝葉。成一竿而來。余以其大而無用。命植之於庭。以繫繩索。爲鷰子翔集之所焉。旣而竹久不枯。五月下旬。散步庭除。偶屬目焉則有新籜生於下節。分枝抽葉。細軟有生意。余異之。適天大旱。日加灌漑。至于七月之望。枝葉雖不加長。生意自如也。竹凡爲節者七。而向上二節則枯。其生者下五節也。于時余適蒙 宥而歸。好事者以爲枯木生花之應。又或擬議於萊公之竹。皆過論也。然在竹則非常理也。運化轇轕。草木鳥獸之異。從古何限。是亦不足深怪也。將發。戒島民勤灌漑禁動搖。俟明年新筍之生。以不泯奇跡。而爲他日談柄焉。

香老齋記

書曰無侮老成人。又曰人惟求舊。少而敏。不如老而拙。少而銳。不如老而怯。是故秦穆違蹇叔而孟明遂覆三軍。漢宣任充國而武賢幾敗大事。人之不可不用老也如是矣。嗚呼。今之世何其貴少而賤老也。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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儇輕巧之態。爲時所尙。而謹厚持重之論。適爲人笑。此風俗所以日下而禍亂相尋於世也。瀛洲縣衙之南。有所謂香老齋者。邑之掾吏。老而退休者。相與遊息于此。旣又倣白老故事。結社設會。醵酒賦詩以爲樂。齋之建蓋在 哲宗乙卯。縣宰尹侯致聖爲命其名而題其額。道園相公之莅是縣也。嘗雩齋於此。愛其齋之淨槪而人之老成也。題詩於堂。深加歎賞焉。諸老之會。衣冠甚偉。談笑有趣。邑之老儒悅之。亦有願參其會者。前萬戶申獻模齋老之長也。要余爲文以記其顚末。余謂白首風流。固一邑之勝事。而今世之所罕見也。苟使諸老無以退休忘民邑之憂。惓惓董敕其子弟。而其在雁鶩之列者。事無巨細。必稟命於父老。爲邑宰者亦不聽新進浮薄之論。而惟諸老之是詢。則瀛之百里。其庶幾矣。然則是齋也。豈但爲詩酒送老之所而已哉。因書其說以爲記。

退雲亭記(戊戌)

嶺以南往往多佳山水。其靈淑之氣。旣鍾生賢達。而其泉石之勝洞天之幽。又必爲賢人達士之所棲息。亭臺齋閣。磊落相望。若星州石丈山退雲亭者。卽其一也。亭爲張侍讀錫藎所築。而其名則侍讀之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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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雲臯公之所命也。亭北有石臺特立。臺上有千歲松。亭前有大磐石。一鋪數里。水流淸駛。至石盡而成瀑。刻云水簾瀑。雙溪之寺。玉流之洞。種種淸麗。曲曲幽奇。世稱武屹九曲者。玆山之勝也。距亭十里。有武屹齋。寔爲寒岡鄭文穆公藏修之所。而龍蛇之變。旅軒張文康公嘗避亂於雙溪寺。後學遊人至今指點而想慕者。玆山之故蹟也。人鍾生於山水。而山水待人而擅勝。不其然乎。張大夫諱時杓。旅軒先生之肖孫也。策名立朝。歷颺內外。及老而倦遊。每往來九曲之際。俯仰臺磐之間。顧而樂之。爲息焉之計。峽裏士友修契醵金。歲一會講。將爲大夫築屋焉。蓋大夫先命其名而未及經始。大夫已厭世矣。侍讀承武克家。慨先志之未就。乃於丁酉之秋。與社中人拮据結搆。不遂月而亭成。遂扁以退雲。而南楣曰自怡齋。北楣曰望雲樓。覆以茅。昭大夫儉德也。於乎侍讀其可謂肯堂肯搆也夫。乃入洛求記於余。余識侍讀久。所不敢辭。而第念大夫之以雲自號。因以名亭者。其意不亦深乎。夫雲亦山之氣之聚而升者也。蕭散淡泊。舒卷無迹。若閒人之無與於世故。然獨不見夫油然而合。沛然而雨澤遍下地。功施民物者乎。惟其至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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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能施至渥之澤。斯乃雲之爲雲。而張大夫之所寓意也。大夫嘗進而施矣。及其老而退也。亦未嘗絶意於進也。至其未及復進而歿。則畢竟進施其將在於侍讀乎。余患俗士識滯。於雲則但見其閒淡無用。於寒旅諸先生則但知其退步高尙。而不知進退之相須。實爲賢人達士之大道也。故推明張大夫之意。爲記而歸之。

碧千亭記

自世級降而時事變。環東土數千里。讀書種子或幾乎絶矣。而惟大嶺以南山水之鄕。往往有高尙好古之君子。藏修一室。聚徒而講學焉。其殆不食之剝果也歟。如眞寶洛坪之碧千亭者。卽其一也。亭爲崔斯文在燁之所居。而其門人李晶燦,金斗衡,朴鳳學,安在憲等之所築也。斯文以孝名於鄕。文學操履矜式於儒林。仁愛任恤騰誦於閭里。家藏聖賢經傳及百家書。有願學者敎之不倦。兼資衣食。年今七十有二。而猶屹屹焉忘其老也。其從孫基榮來求記於余。且言亭在洛澗之北。有八景可賞。曰虎巖之朝旭也。烏淵之夕暉也。松臺之明月窈窕也。仙巖之晴雪皎潔也。龍湫之怒濤澎湃而入耳也。馬峴之歸雲悠揚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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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心也。柳岸之微雨霏霏而催春也。楠堂之暮烟依依而散空也。山水之勝。不可以一二名狀。而亭以碧千爲名者。取朱詩碧澗日千里之義也。余方在闤闠中。擾病侵尋。塵惱滿襟。忽語此語。不覺方寸灑然。恍若身之輕擧遠逝。徜徉於嶠山澗石之間也。且喜讀書種子將賴此而不絶。故勉而記之。且語之曰讀書者將以明道也。道無定軆。如水流動。所以聖人有智者樂水之訓。而晦翁碧澗千里之句。意亦有寓也。決不若今之學者之偏滯膠固。執迷而不知返也。旣以是名亭則盍亦思其義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