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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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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庵說(壬戌)

余以多言觸世嫌。身幾不知所置。恒思以默自鞱而終不能也。而默庵翁求余以默之說。余不善爲人作若文。而顧有感於心者。且長者之命。不可以無應也。傳曰其默足以容。夫君子之謹於言。不必以求容。而以言多不見容於人。亦足以爲君子之累。且夫百言而百當。不如不言而動人。然而世之人。每易其言。而鮮能默者。由其量之小也。余家深山中。門臨小溪。每水至則澎湃蕩潏。萬石俱鳴。使人厭聽而耳欲爲之掩。翁之居在大江之上。余甞造之。適値大浸而觀焉。淼淼茫茫。兩涯不辨人物。田盧大木漂沒。滿江而下。而漠然無一聲焉。則其量之小大可知也。夫翁非有意於默。而人自見其默者。其德量固然。若余之欲默而終不能默者。其所養爲何如也。余於是乎有感。故爲之說如此。盖以多翁之得而志余之媿也。翁姓盧名湊暉。故海陽人。今年六十九矣。

士常(贈金省汝)

金君省汝。與余有舊知。前年余自伽北還。遌君於客次。君送至十里。飮酒賦詩以爲別。今年秋又來訪余。留一日。意甚綢繆。語多而不厭。談論人事。往往中要窾。固請余一言爲贐。君固貧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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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童子師以食。俛于郭公戱爲別字之曰貧巢。以爲穰貧之法。而貧故不去君。君意若不慊也。而謀於余。昔榮啓期謂孔子曰貧者士之常。三代之時。爲士者必有其食。而榮期之言如此。豈士不汲汲於食。故常居其貧耶。今之世人。競趍新好。錙銖之利。不歸於士。士之爲舊者。雖欲不常於貧而不可得矣。貧而不已。幾於溝壑。至此而雖欲常於貧。又不可得矣。榮期之言。其猶有未盡乎。而吾又何以爲君謀。聞鳥有寒號者。冬而赤身。常自言曰耐得過耐得過。至春而毛羽燦然生。則又自詑曰鳳凰不如我。君今且耐之而已。幸而得見燦然之一日者。

辨志(贈諸敬執○癸亥)

始敬執之訪余也。以經義數端爲問。皆淺近語。意以爲持此何至見勞三百里乎。今年春。忽挾大學一册來讀。與之講質所疑。得凡余之所聞世儒之所傳說者。敬執皆已知之。至於論人論事。亦多不苟。余乃愧前日所意誠淺之知敬執矣。一日求余以立志之說。夫敬執方以妙年處今世。捨速化之術而求古人之學。此其志固以立矣。何有於余說。無已則爲辨志之說乎。夫志有大小淸濁之不同。故蒿庵張子甞以七等第其品。而天下古今之人。擧不違是矣。夫不具異類之人。吾不當爲敬執憂之。百世天下之人。吾不敢爲敬執必之。若夫一國一鄕之人。敬執惟不勉。勉之無不可至者。吾則爲敬執願之。然余見自少相識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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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其初盖皆以百世天下者自期待。其終能免於一室七尺之人之歸者幾希。此余之常所內自省者。又不免爲敬執申之。敬執其亦自知所審擇焉哉。

書示一汝,敬初

頃年余至江上會諸公。談次及此間人材學術等事。或以爲一汝目中無人無文。或以爲敬初少睟盎之氣。或以爲鼎山爲敎先文後行。以致如此。宜令諸生專主小學。余當時不免有少辨說。以爲目空一世誠不可。然觀孔子取夫狂者。則豈以狂者之言行不掩。動稱古人爲至哉。誠以人無如此之志識則不可與進取也。知及仁守而猶有不莊以涖之。則睟盎之氣。豈遽責備於後生。小學固是學者之基本。但專以此爲主。亦易失之偏枯。且如某人不敎學者以他經。而專主五書。於五書尤主小學。遊其門者衣履容止。宛然小學中人。而夷考其用心行事。出不得欺字法門。此豈小學之力之不足哉。故兢欲有八字訣以待學者曰。存心正直。讀書精熟。以爲但能透到此二句。向上事自在其人用力之勤怠。設使未至成人。猶可自立於斯世。區區妄謂庶幾吾夫子取狂狷之意。不然而但做模樣。專事謹厚。則其不爲鄕原之歸也幾希矣。諸公因不復言。余當時所論。乃是有爲而言。然後來思之。却似拒諫護疾。不但語意之失中而已。蓋狂狷雖賢於鄕原。而夫子之取之。乃爲其可以進於道。非謂狂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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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足與也。余平日於容貌言語。全少工夫。致令諸君無所依據。所以來諸公之評砭。其見厚之意。極不可忘。今者將有遠行。屬兩君以導廸諸生之事。是將當日一塲說話。寫與觀之。如以爲然。幸取小學敬身篇中三貴九容等語。揭之壁上。時時目在。以爲自勉勉人之方。區區所望。無過於此。他日歸來。或當望而驗之。

愛蓮說批(甲子)

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提此一句作起。無所不包。)晉陶淵明最愛菊。(是草而陸者○最字伏後)自李唐以來。世人甚愛牡丹。(是木而陸者○甚字伏後)予獨愛蓮之(是草而水者○獨字伏後)出於淤泥而不染。(是君子)濯淸漣而不夭。(是君子)中通外直。(是君子)不蔓不枝。(是君子)香遠益淸。(是君子)亭亭淨植。(是君子)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是君子○不知是筆不知是墨。但覺有一種名卉夭矯於淪漪之中。芬芳奪目。一個正人。逈立於塵俗之表。風標盖世。如此摹寫。可云與造化爭工。)予謂菊花之隱逸者也。(貼淵明)牡丹花之富貴者也。(貼世人)蓮花之君子者也。(貼己○寫蓮爲君子處極其濃至。而於菊之隱逸。牡丹之富貴。並不說破其所以然者更妙。若俗筆則必用幽貞繁艶等字以形容之。則爲喧賓奪主。重膇而不能擧運矣。)噫菊之愛。陶後鮮有聞。(應上最字)蓮之愛。同予者何人。(應上獨字○辭旨婉曲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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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是君子語。)牡丹之愛。宜乎衆矣。(應上甚字○末四字。如土委地。而中自有無限感慨。○於此忽將前文。次序換一換。又將愛字移下。矯健古雅。妙不可言。○此篇文僅百二十字。而起承轉合。呼應頓挫。無法不具。一字移動不得。加减不得。至其不可言之妙。却在筆墨之外。只此一篇。便足爲千古文章家冠冕。不獨太極一說。與易同尊也。少輩將此說熟讀而深味之。自當有入解處。然後取孟莊等大篇涵泳之。則迎刃而解矣。)

晩樹說

吾鄕老友楊仲玉。性簡靜。若無所嗜好。顧甞以其所自稱晩樹者。請余一說。晩樹者。君晩家五樹之里。因以爲號。蓋寓意於晩年之樹立也。夫人盡生而無所樹者。謂之陳人。貌若有樹焉而其中則荏者謂之慝人。樹其初而顚于其晩暮者謂之怠人。三者爲善人且不可得。况於聖賢之徒乎。仲玉少志於學。方李晩求先生之開講席也。吾鄕之從事者十數人。而其可與於德行之科者。無以踰仲玉。其爲陳爲慝。非所以爲仲玉憂。所可虞者怠耳。而仲玉方以此爲存惕厲之意。則安知不有以進於善而令其實之不耻於其名者歟。

神明舍圖五字辨(丙寅)

南冥先生神明舍圖中。有國君死社稷五字。乙未德山之重刊文集也。刪而去之。其後江右衆論譁然。及再刊於靑谷則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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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矣。其始刪也。余盖竊有罪焉。其復存之也。余亦悔其妄而以爲可存焉。然後來思之。終有未釋然者。盖其力主不當刪之論者。有曰國君無死社之心。無以爲國。學者無殉道之心。無以爲學。而以守死善道。舍生取義爲喩。(許南黎說)夫謂無殉道之心。無以爲學則是矣。而乃以守死舍生爲說則是身死而非心死也。圖所謂君者。果身之謂也耶。若曰身死卽是心死。則夫所謂善道與取義者。必身死而後能爾。天下安有心死而後可以爲道義者乎。哀莫大於心死。故殺其身者。所以全其心。未聞其心之遂死也。此其說安得而通乎。又有護其說者云死之乃所以活之。故君有死守之法然後社稷安心。有死守之法然後爲活物。(宋直夫說)此其說近矣。然如此則是所謂死者實不死而求其活也。夫國君死社稷者。禮經之文也。與大夫死衆士死制。相比立義。而註亦云國亡與亡。則君固有爲社稷而死者。如明毅宗金哀宗是矣。非徒有其文而無其事也。今曰死之所以活之。則是國君但有誓死求活之志。而無眞能死者。禮經之文。爲假設之空談矣。奚可哉。藉曰心君異於國君。國君可以眞死。而心君不可以眞死。則亦何用引禮經於此。以疑貳眩惑彼此之文乎。又有引以道殉身之語。以爲道非可死之物也。而猶曰殉。此等不以辭害意可也。(崔溪南說)其說尤爲近之。然殉之爲言。以相從不離爲義。義固異於死之云。故謂以道殉身則可。而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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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於身則不可。且夫不以辭害意云者。謂一時有爲而言之言爾。今也建圖立義。垂諸萬世。是何等謹嚴。而乃取不以辭害意之語。標幟其間。以爲準則。亦奚所取焉。又有謂圖之去此五字。與煕寧之廢春秋相似者。(鄭艾山說)夫使我刪禮經本文而去之則其說當矣。今也以無死之心。不當比於有死之君而去之於此圖。則國君之必死社稷。其義益專。而禮經之文。益信其非空談矣。安得與廢春秋者。同其案乎。夫義理精微。毫釐必爭。苟不切當。雖正亦妄。故胡致堂論關雎不妬忌而以隋之獨孤爲證。余正甫論魏徵擅改服制。而連坐於失節事讐。朱子譏其蔓引勞攘。徒爲心害。夫太姒獨孤同是后也。改制事讎。同一人也。而猶不可以相牽連。神明舍圖。何與於春秋。而乃爲此不倫不情造大深文之論。以成人罪。此其於心。害乎否乎。然諸公之見如此。勢固不可以力勝。獨記去歲甞見柯山金丈範初。偶及南冥集。金丈言神明舍圖亦有可疑。余曰何疑。金丈曰國君死社稷五字。此豈可入於圖者耶。蓋金丈平日有得於雲陶以來平正簡易之家法爲深。故不快於此等奇剩之道理。有識之見。固應如此。所謂可與知者道。未可以口舌爭也。平日於江右前輩。惟見復庵翁可與論此。今已矣。嗚乎安得起九原而以金丈之語告之。

馬希遷字說(辛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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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生長華請余所以敬其名者。余以希遷字之。生又請其說。余謂馬遷之字子長。雖未曉其所謂。然遷之有長義。亦可以意推。生從余學有年。觀其志多在於爲文。文亦稍稍有長意。其曰希遷。所以進之也。傳曰士希賢賢希聖。士非聖賢不希也。遷雖雄於文。而其於聖賢則間矣。奚足以希。且夫士而希賢。未敢遽進於聖也。遷雖未優於賢。而其於文則聖矣。烏可以遽希。抑人之有志。不可以一槩。韓子曰堯舜禹湯之治天下。秋之於奕。伯倫之於酒。樂之終身。不暇外慕。夫至於終其身而忘外慕。則雖碁酒亦與治天下同其樂。而况於文乎。揚子曰希驥之馬。亦驥之乘也。希顔之人。亦顔之徒也。夫馬之於驥。衆人之於顔遠矣。而猶曰希之則是。而况於遷乎。於此而可以卜生之志矣。雖然觀古之取人名字以自擬者。未必實肖其爲人。如司馬相如秦少游輩。固無論已。卽如范文正之爲希文。眞文忠之爲希元。考其平生所祈嚮。亦似未有當於河汾魯山者。盖名者實之賓。非所以爲主。此又不可不知也。

近庵說(壬申)

余友朴海默乃觀甞從余求所以尊其字者。夫字固敬其名矣。而又求尊其字。近俗之侈也。然欲以是爲自省之資。則君子盖不廢焉。乃觀之言曰昔甞請敎於晩求李先生。先生勸多讀論語。竊不敢忘於心。幸以此義命之。余謂論語大旨。不可以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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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然究其要。惟近爲最約。請以近名子之庵。乃觀又求其說。余諾之而未應。今三十年矣。每相見必以是爲言。且求余字以顔其楣。余久後乃見而茫然不自省。獨未知乃觀朝夕常目。果能不忘師敎與友導之指否耳。夫近之爲義。不待說也。目有目之近焉。耳有耳之近焉。手足有手足之近焉。視不下帶。目之近也。聽毋傾側。耳之近也。執虛如有盈。徐行後長者。手足之近也。是數者。古之小學童子皆能之。何說之足待。若夫心之近則有大焉。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其階級不可躐也。親親而後仁民。仁民而後愛物。其秩序不可亂也。書所謂邇可遠。中庸所謂行遠必自邇。此雖大學君子之事。而其義亦豈待說而後明哉。抑觀世之有志於學者。不無其人。而多昧於其方。或忽近而求遠。或急於近利而忘遠畧。類坐於慢實而崇虛。夫實也者。近之所在也。虛也者。遠之所由蔽也。從事於實則近固在是。而遠亦不能外焉。實之不務而惟虛之崇。則不惟其遠者無由致。而所謂近者亦不可得矣。小學之所謂諒。大學之所謂誠。豈不皆爲是設也歟。乃觀質厚而行修。從事於學亦久。吾黨之翹然者也。余猶欲其以古人之道加勉焉。則復以實之一言。爲求近之要方。乃觀更以是歸訂於一部論語。有不合焉。重以告我。

巖棲先生文集卷之十八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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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山外錄序(丙申)

予遊頭流之德山。而有德山錄四卷。旣次而藏之。已又悉取人之相爲贈處者凡二十七人。人各有詩或文。多者十數。少者一二篇。頭流當湖嶺間。其奇峰秀嶺。瑰巖長川。逶迤磅礴。數百里之內。丹丘之明麗。晉陽之雄奇。甲於東南。故其人多才而氣峻。好動而不淫。予遊之三年矣。雖行薄能鮮。不足取於君子。而猥有不腆之名在人耳。又賤不能自愛。汲汲以求知於人。故人亦不果於捨棄。是錄也由其才有至不至。故其詞不能無工拙。又奬飾多過言。甚非予實。豈所謂誘之而欲其至者耶。使予不以其言爲媿。而以不能踐其言爲病。挫其驕志。銷其吝習。以著萬一之效於他日。斯固諸公之所望於予。而是錄之所以成也歟。夫以予之不敏而致言之富至於如是。則其抱奇藏高充足仁義之士處於山林。而不以予爲屑者。又何限哉。吾安得而盡見之。

楸湖全圖序(丁未)

修撰安公以 太上癸巳。上書言宮禁事。其冬編管湖南之楸子島。島絶起海中。去岸數百里。一日有僧舟而涉者。時女謁尙煽。能生死人。土人頗爲公危之。旣而知其有以繪事邀者。久之僧亦知其爲公加敬焉。將別爲寫全島所見。納諸公曰赦還。請携以爲面目也。公歸則障而藏之。公之弟仲陽出示余。求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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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識。按圖之濶。紙一幅耳。而海居什七八。地多巖石崱屴。居民數百家。雜見於窟穴草樹間。皆漁戶水手。與鰕蟹爲伴。荒山邊有一瓦屋。周以門垣。若今鄕村間塾舍墳庵者。爲別將所居云。魚船塩舶隨波浪出沒。鴈翩翩下集於空曠之渚。耽羅之山隱約天末。與落日相銜。令人窅然神往矣。夫士君子策名朝端。發身榮塗。其所願者。孰不曰入則廣廈細旃。委蛇退食。出則譙樓畵閣。燕燕居息。身與名俱泰云乎。自非常情異嗜。衆趍獨避。外形骸而超然與神天偶者。亦何苦而捨彼安樂之鄕。犯風濤而穿瘴霧。雜食於蟲蛇鮫鰐之間哉。然歷睹今古。能終其身於廈旃樓閣者肩相比也。盖棺之後。類皆烟銷鳥滅。無跡可尋。而輝映簡册。受千載之膜拜者。率多出於嶺海九死之人。則世之求所願者。亦可以知輕重之所在矣。修撰公自賜環後。卽躡淸要。其進未已。而遽値時事大變。浩然退守衡宇。然危忠直節。自有垂來許而不弊者。是圖也亦與有幸矣。昔齊桓公不忘在莒而覇業成。今圖雖小。亦公之莒也。吾知公必不忘之。若夫外剛內欲如谷子雲。先貞後黷如尹少稷。雖侈以龍眠道子之筆。亦何足貴而傳耶。雖然今天下之士目大心麤。方將伸縮六洲之地。掌列而尻輾之。其視此欹岸側島秋毫末者。當如何謂哉。吾於是不能無太息云。

溪南集序(庚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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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東自黨議以來。道術從以分裂。人各師其所同而敵其所異。盖數百年于茲矣。其間傑然而作者。代未甞無人也。而未聞有决其藩而一之者何哉。豈其私有所未盡克。而名與勢有以眩之歟。夫人之所以學者。將以求是而去非也。是故無同無異。是之所在。師之所存也。今也是非之不問。而惟同之師。有異焉可師而師之則曰此爲名也勢也。於是賢者遠其嫌而不肖者安其愚。久矣公道之難明。而務實者之寡也。蘆沙奇先生崛起南服。闡明理學。近世宗儒。莫或先之。而其尤有功於名敎者。則惟其是之黨而不以其同也。溪南先生崔公生於嶺表。不遠千里而往從之學。方其始也。人或疑而笑之。爲其近於名與勢也。而公則不慍不沮。方且心悅誠服。切問近思。每一往復。必有所進。先生亦深與而遠期之。及先生沒而公之年亦已不惑矣。退與一時名流合志而同術者。磨礱浸灌。益去其圭角而滋其膏潤。身不離於典訓而志不及於聲利。其所存固已立矣。旣又講義永拘。觀風宣福。盪胸蓬萊方丈之間。充然而歸曰道在是矣。盖獵其精拾其英而集其成焉。如善醫者之於藥。寒溫苦甘平峻補瀉。俱收並蓄。以致其用。非止守單方僻材。挾一二之長以爲奇也。迨其知行並熟。年德俱邵。則不惟向之疑者服笑者悔。而遠近之求是而去非者。翕然以爭趍焉。莫不皆得其所欲而起其所病。盖公之所以博取於始者。於是而所濟者衆矣。夫不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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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同而求其是。不同其名而同其實。公之所得於師。而卒能師乎人者。亦若是而已。兢燮昔遊丹晉。而屢獲侍公。辱知奬甚厚。雖幼無知識。而每覿其儀德。聆其音旨。未甞不忘其退。旣退而從公諸子遊。未甞不如見公也。甞竊妄謂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如公可以當之。十年之間。世變相尋。公沒而諸子分散。兢燮亦窮居獨學。無以自立。感念今昔。輒太息久之。公之子濟斅。與諸門人。收輯遺文若干卷。遠委讎校之役。且求一言以識之。禮可以辭而義有所不敢辭也。因爲略加勘正而書其所感如此。詩曰雖無老成人。尙有典刑。後之君子。觀於此集。亦可以得公之萬一矣。

芹村趙公遺集序

巖穴之士。操黎藿而托屠釣。不以世之所謂名利爲求者。古人或謂之一節之行。然亦觀其所立如何爾。有自知其能不足而悅於閒散者。有其跡則江湖而其心則朝市者。有矜細廉拘曲謹而忘大倫廢正職者。若夫其材足以有爲。而能安於所遇之命。潔不亂倫而貞不絶俗者。古之人猶或難之。予讀芹村趙公遺詩文若干篇。觀其詠劍而有如何磨十載使汝匣中休之歎。則其材非無能也。漁釣而有一葉扁舟來往處不知人世有王侯之句。則心跡非相殊也。竭誠叫閽而六臣之祠表兩世之節顯。衛道尊賢而江城之誣白道林之享安。至於孝友爲政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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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孚。忠烈立傳而郡誌修。其他篤親之行扶敎之言。不一而足。此其有見於倫職之大。而不以小節細行自好者。雖古所稱高士。何以遽過焉。公之家世單約。所有遺文若干篇者。傳於彌甥安陵李氏家。今六世孫宏奎氏。恐其久而泯也。思印而藏布之。責兢燮一言。辭不獲已而書之。宏奎氏端然有執。可知其不誣祖先云。

傳述錄序(癸丑)

傳述錄者。復庵處士曺公之所編也。記曰先祖有善。知而不傳不仁也。又曰孝者善述人之事者也。傳述錄之義。其本諸此歟。南冥先生以敬義之學。爲儒林宗倡。五世之後遺澤不斬。有曰天弼良弼兄弟。俱以孝行 贈司憲府持平。長公有子曰命勳。亦克世其行義。 贈童蒙敎官。公有四子。長曰龍玩。以薦至縣監。其叔季曰龍現龍珣。亦以孝俱 贈持平。嗚乎。人之道莫大於孝。然皆因其性之所固有。非甚高而難行也。而古今之以孝稱者無幾。卽有之而能不匱錫類如詩人所稱者。曠不一二見焉。夫以聖門所敎。莫先於此。而游夏之行。亦自各有所偏。曾閔則無間然矣。而元也已不能無愧於先人。騫之三弟又無德而稱焉。何其易而難如此哉。曺氏三世而以孝聞者五。今按其狀則皆不外乎敬樂憂哀之常。而無希奇驚詭之異。然鄕隣之口無異。朝家之褒如一。盖其惟性之因。故無難之不易也如此。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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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 聖朝孝理之化。雖家曾而人閔。不爲異也。而獨得於曺氏一家如彼者。豈非老先生之所遺歟。故 正廟之賜祭文。有曰通神孝友。先生之道。未可以一言蔽之。然其本則固在此也。本立而生生不窮。其理又何疑哉。始復庵公輯五祖遺蹟爲是編。而性齋許文憲公序之矣。復庵公沒而其嗣庸相。與其族弟建相等議曰。夫縣監公之顯。非以孝也。然專城以養。移忠於君。則孝在其中矣。况持憲敎官公之善。豈獨孝哉。夫是錄孝行而已則未可知也。他善而皆可錄則縣監公不可以莫之錄也。於是又採以附之。庸相氏奉以示兢燮曰願有言也。兢燮固門後生。且少遊公宅里久。誦本末甚熟。不敢有他辭。獨念復庵公傳先生之學。服諸祖之行。已大有聞於世。而今其嗣人又能不忘紹述。謹謹致孝如此。此將別錄特錄不一錄而止也。後人之續其無窮也已。

渭臯盧公文集序

吾南人材之盛。天嶺居其最。士大夫生且寓於是邦者。皆有所服習熏染。其傑然者或出而揚于王庭。佐鳴國家之盛。或處而甘嘯詠喜修潔。以窮極山林之樂。風流文彩。皆足以自見於當世。若近故渭臯盧公其所謂是邦之傑然者非耶。公少有器業。種學治辭。嶷嶷出輩流。奮袂遊公卿間。自以無前。謂功名可立取。將以一伸其鳴也。旣枘鑿不相合。不能爲齷齪態。於是歸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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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壑。有松篁泉石之勝。時與騷人曠士。深斟痛飮。高唱大和。淋漓往復以自適其適曰。吾且爲石曼卿。晩得一官。非其好也。然猶不忘世。思子弟有欲爲通變之學。亦不之禁也。及宗社淪覆。山河破碎。於是以磊瑰之胸。發牢騷之音。詠武侯之祠。記閔公之竹。歌勉庵雲卿之薤。人莫窺其所懷。則曰吾且爲謝臯羽。盖其跡有相似者。然公生於文獻之世。知讀洛閩之書。早甞游於大方。而晩又得道義交以浸灌之。則其中之所存者。固不可以執跡而盡之也。公旣沒。諸孤得遺文數卷。屬俛宇郭公以刪定之。旣又走書要兢燮序之。予薄遊汾晉間。業聞公之名。間甞一至天嶺。未獲登公所謂七里亭者。而奄忽隔九原矣。今讀其文。不覺戚戚有起意。於是不敢卒辭而輒書之如此。若公之行事大致與其述作之有合與否。俛宇公已俱著之銘墓矣。非後生小子之所能輕重其言也。

三元堂許公文集序(甲寅)

李衛公論君子小人之辨。而以松柏與藤蘿爲比。然世固有松其貌而蘿其心者。其外則然而其中則否。可以爲君子乎。亦有蘿其似而松其實者。其始則疑而其終則信。不足以爲君子乎。吾邦自黨議以來。君子小人之名難定久矣。方 太上初載。國老之秉國成也。專務强公室杜私門。故家勳戚屛氣而禁口者殆十餘年。卒之鍾鳴漏盡。事機將一變。而當時之號爲直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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䟽本出焉。則快之者萬口而瞠然者亦千目矣。三元堂許公時在諫院。窺其有傾奪之漸。獨疏斥其非。則朝議譁然。目以爲戕害忠良而竄之。自當時而觀之。公之斥之未必是。而竄公者未必非也。及夫國公孫于私第而大權移于戚畹。則選擧之殽亂生民之困苦彜倫之斁喪夷狄之開釁。盖有什百於向日而不可振矣。公時在閒散。匪有所覬之利。而挺身上章。歷數而痛言之。至再而愈切。於是朝議翕然目以爲朝陽之鳳。旣而直臣之黨有儒而疏而死者。擧公之言。以爲從之則人類免於禽獸。而直臣者終外戚之世。顧乃甘心閔默。無一言及於朝政之得失。則是無異齒决之問而放飯之不察。爲證於父攘而用容於盜竊。持以比公。其孰松而孰蘿。必有能辨之者。公沒二十年。國竟以淪。有志之士。思公言而益悲之。公之嗣子進士公以遺文一卷者。將付之梓而問序於兢燮。自惟晩生。不足以當是役。盖屢辭而請愈勤。然公之大節。盖有不待是集而傳者。獨書其所感於心者如此。以求質於後世尙論之君子。公以 太上元年甲子登上第。其曰三元者。 上所命也。後至司憲府掌令。其著祖曰文敬公敬庵先生。又甞師事性齋許文憲先生。其所就盖有所本云。

新昌表氏族譜序(乙卯)

譜之法。古踈而今密。其爲道則古易明而今易晦。古者族分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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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別。人各明其所自出。不必其合也。而來歷遠近。昭然有據。非其祖也。不妄相蒙。故曰踈而易明。近世則不然。同一姓也同一貫也。無不俱收倂載。有若繩貫而梳櫛之。及其弊也。或變易宗支。或冒托隆顯。至其甚者。乃有非其族而竊附者。故曰密而易晦。表氏之在東方者。惟有新昌一望。而同祖尙書諱大圤。尙書公盖自中國始出於高麗。其後五六世。或傳或不傳。至閤門祗侯諱仁呂則爲更端之祖。而子孫昭穆秩然相繼。其見於前後譜乘者章章矣。昔程夫子論程蘇之姓傳於天下者。不如張王李趙之蕃。以爲受姓之祖。其流有定分。然不知程氏之著。乃由於先生。固無慕乎異姓之蕃也。今表氏之於吾東。其蕃盛固未若他姓。然顯官淸秩名節德勩。代無闕書。而至藍溪先生以道義爲名儒。與寒暄,一蠧並稱。盖天之所以篤之者在此。卽使其蕃衍充滿於一國。而無名德之可述。亦何足尙哉。表氏前後有五譜。盖或分或合而出於近世者。固不能保其無世俗之弊。然必無非其族而竊附者。則以其同祖尙書公而無異望也。自丙申至今二十年。世變屢移。生息物故屢嬗。諸表氏咸以爲譜可一修。旣成屬兢燮序之。再三不已。竊惟族姓之蕃不蕃。固有定分。而亦未甞無盛衰隆替之迭代焉。惟道義則非定分之所能囿。而轉衰爲盛。化替爲隆之機。亶在於是焉。使諸表氏有傷於近世之衰替。而慕乎其隆盛也。則不求之他。亦求諸此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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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而徒以氏族之合系錄之詳。爲足以盡吾事也。則非區區之所聞也。

蘇窩實紀序(丙辰)

蘇窩實紀者。爲處士安公諱秉遠而作也。處士生于下邑。長于衰俗。而孝友孚於親戚。德施洽於鄕里。敎興於內外而事治於上下。其在世也。鄕隣士友咸相與語曰。使斯人而長人國家。豈不可以保我黎民。遊於聖門。豈不許以可使從政。及其沒也。又咸相與語曰。使斯人而前遇大賢。豈不錄於小學之編。後得良史。豈不列於獨行之傳。始處士有文學之材而爲營幹所奪。不能究于成。而其見於日用行事者。皆學之道也。其牖之子弟模之門族者。無往而非學之事也。於是鄕隣士友又相與語曰。學而無所躬焉。是猶不學也。然而今之人。皆欲其傳也。不深於學而能躬焉。是猶學也。然而使斯人而無傳也可乎。乃集合諸所爲揄揚嗟惜狀誌輓誄之作。都爲一卷而命之曰蘇窩實紀。處士從子鍾和持以示兢燮。乞一言於卷端。余未及拜識公。而多從其子弟鄕人遊。熟公事甚悉。以爲是厚之道而務本之敎也。於是乎書。

自笑齋詩集序(丁巳)

昔姜古懽以詩豪自負。鄕里有設社飮。引與共賦。則輒莞爾曰可能爲京文乎。古懽亢厲玩世。於詩尤少可。而都中士大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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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弟子。其曰京文者。敖鄕里之無詩也。余甞笑其言。以爲天不靳才。地不囿物。古之作者。豈皆出於嵩邙豊鄠之間耶。旣而從鄕里之攻聲律者。細校其能否。終未見其有傑然可稱數。然後知古懽之言。良不偶然。而恨無以一灑之。金君芝石。吾南詩人也。甞訪余于逆旅。一見知其近於儒雅。旣而致其所爲自笑齋詩集一卷。俾余讀而序之。其詩主近軆而摹寫景物。抒發情懷。往往能造深妙。其高出入於古人。而就其下者亦不失主盟於鄕社。使其早事於昇平士大夫之際。以礱磨練緝之。當遂擅聲於一時。而灑鄕里之恥無疑也。顧今世不相與而身且老白首矣。獨以其蟬哀鵑苦之音。自放於山澤間。悲夫。然余觀芝石詩。多牢騷感慨之語。意其中有不自少者。在於詩之外也歟。吾又何從而盡發之。

夏山三世稿序

夏山之成。以道德文章勳業名節稱於世者。爲一國之冠。或父子趾美。兄弟聯芳。磊磊相望於簡策俎豆之間。而其以三世四賢並列而俱擧者。惟聽松文貞公之世爲然。當 仁明之際。有司諫諱遵。以奇材直節。見數於士大夫。而子鵲溪諱景琛孫疆齋諱好正。皆以隱德高節。爲儒林重。疆齋之弟性窩諱好晉。亦以至行有聞。然以其或不得年以沒。或畢命林泉以晦其迹。故未甞得與於簡策俎豆之列。是以人鮮稱之。獨其著述或僅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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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煨燼之餘。其推詡或雜見於諸賢往復之中。猶可以徵尋其百一。於是其爲後承者零丁收輯爲二册。命之曰夏山三世稿。將刊行之而屬兢燮序之。夫此三世四賢者。其名德聲實。輝映人耳目。誠不足擬議於文貞之世。然使世之尙論者。苟不以跡之顯晦蔽之。而惟其實之求。則不亦庶幾其有合哉。太史公以巖穴之士。趍舍有時。名湮滅而不稱。歎其不能附靑雲之士以施於後世。然士或有晦於暫而顯於久者。要皆有數存焉。卽不幸而不終顯。亦非其人之憾也。觀於是稿者。可以知之。其不與於是稿者。司諫公有東史紀畧。鵲溪公有人子學習。皆可以別傳。而疆齋公尤有師友道義問學之盛。盖多其不傳云。

澗翠堂遺稿序(戊午)

一鄕皆稱善士焉。無所往而不謂之善士也。夫所謂善士者何也。入而父母安其養。昆弟妻子趍其化。出而鄕黨師長朋友婚姻。相與願慕其風義曰可哉若人。若是可以爲善士矣。嗚乎。今之所謂士者。不亦異哉。約其內而豊其貌。文辭辨博。以濟其好大之心。而於人倫日用之間。不能無媿行遺察。於是世爭以士爲詬病焉。鄭寢郞英壎以其先人澗翠公遺稿一卷。屬兢燮釐而序之。余不能辭也。妄爲畧刪定之。然竊觀公非以文辭辨博爲至者。但見其家庭師友婚姻之間。往復勸戒之際。誠悃眞摯。恩意周洽。而至其遺事之錄則所以修之身而孚於人者。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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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於言語文字之外者。夫如是公之爲善士。余不待見而是圖矣。公甞師性齋許文憲公。又與江右諸老宿交遊。多被其奬與。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公之所以就此者。盖有爲之器者哉。是爲序。

金孺人李氏孝烈錄序

三綱者。天下之達道。而忠孝烈之名成焉。然子之於親。婦之於夫。恩爲之主。而其於君與舅姑則義爲之主。故恩與義或至於不可俱全。則寧奪其輕而成其重。斯又道之術也。雖然曾子以不敢毁傷爲孝。而又以戰陳無勇爲非孝。則忠於君者。卽所以孝於親。其不能俱全者。乃所以兩成之也。婦之於夫。何獨不然。陜川士人金君文培。以其先母李孺人孝烈錄者。示余而求爲之序。盖孺人自幼及嫁。有至行純德。年二十二而夫顯景死。棺斂畢。卽自經。其姑知之。急釋之而以藥甦之。時孺人有身一月矣。姑以義諭之。於是孺人回其思而自護其身甚謹。及文培以期生。孺人長而敎之甚篤。而傍治織紝以事舅姑甚誠。至於送終追遠。無不用其至。而文培卒亦爲善士。嗚乎。使孺人不能忍斯須之恩愛。懷所托而下從其夫。則舅姑失依。鬼神絶食。其爲不孝大矣。而何烈之足言。惟其以大義自止。卒能立其家而完其孝。生不負當日之志。而死有以見夫子於地下。是則其所謂孝者。乃所以成其烈。豈不偉哉。古之時以不更二夫爲烈。而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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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之稱烈則必以其死。於是傷天地之和。而民生之失所者多。孟子曰生與義皆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若孺人者。固無欲乎生而惟義之從。然卒能得兼乎二者。斯亦天下之至幸。豈獨兩名之成也哉。

懼庵遺稿序(己未)

故成均進士懼庵盧公者。天嶺之高士也。公發身以擧業。治生以方藥。而其存也士林有褒德闡行之擧。其沒也鄕邦有俎豆尸祝之議。自貴介公子經生儒士。下至輿儓小人。無不一辭稱仁人君子。尊慕之不怠。公一生窮約。裘葛不以時易。坐客無氈榻。而得人之悅服如此。此必有不賞而勸。不怒而威者矣。余甞觀古之隱逸之士如嚴君平韓伯休之倫。托身醫卜之中。以混跡于當世。而千載之下。想望其風采者不少衰。每歎其何修而得之。而傷今世之不可復見。若公者庶幾其人哉。公有遺詩文一卷。嗣孫日鉉請兢燮序之。扶病數百里。至再而意愈勤。余於文不喜爲序。而顧以公行義之風。有令人興起者。因書此而冠其卷。且以塞慈孫之意云。公諱光懋。後以高年進爵至同知中樞府事。

西扉遺稿序

嗚乎。此西扉先生崔公之遺集也。公以一死徇義。而鄕邦之慕用者無已。旣多爲經紀後事。諸孤又收輯遺詩文。都爲一卷。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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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行於世而問序于兢燮。或曰公之詩文。果足傳歟。余曰奚啻其足傳而已。必將有愛而珍之者。昔文信國之死。人有得其一履而寶藏之者。况此精神風範之所寓乎。余讀滄江金氏所爲韓代小史。列書國亡時立節者凡二十七人。而公實與焉。夫吾國人民之口。號爲二千萬。以二千萬之衆而僅得二十七人。是一人而出乎七十五萬人之上也。古者千百人之秀。謂之俊傑。今以一人而出乎七十五萬人之上。雖無一言之足傳。天下其誰不傳之。且夫是二十七人之中。亦有義可以無死而或出於一時慷慨堅忍。以成其名者。若公則八十老布衣。初不以必死爲心者。而卒至事迫計窮。生與義不可兩求。則竟不能不死。是其從容不遽。無所爲而爲。處義審而守道善。又豈不出乎諸人之上也哉。然竊觀公平生儒素以傳家。孝友以褆躬。任恤以澤物。績學以需時。隱憂以傷世。見於日用云爲之間者。不可勝述。使其以疾病得終天年。亦自不失爲當世之俊傑。而世之論者惟欲以一死而斷公。豈其情也哉。然其一時之所辦。雖若出於邂逅。而其所以從容處義。得善其道者。實乃本於平日之所養。而非偶然以就之。觀於是集者。亦可以得其什一。嗚乎。孰謂公之可傳不在此哉。

勿齋集序

天下是非而已矣。是非得其正而君子之道明。君子之道明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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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事無不可理矣。昔歐陽永叔以非非自名其堂而記之。以爲是者。君子之所宜有。人當以非非爲正。余甞讀而疑之。以爲君子之心。善善長而惡惡短。何至於是。旣而細考論語孟子凡論古今人物賢否得失。見孔子之所非者。與所是者畧等。而孟子則十過其七八。以爲是聖賢之分時世之異。然觀孔子所惡巧令隱恠色厲鄕原佞人鄙夫。及所論爲人之學三疾之亡從政之斗筲則又若擧一世之人而無不可非者。豈聖人之寬厚而好爲是刻覈哉。盖其憂病而哀溺。擧一而懲百。彌見其仁之無窮也。於是知歐陽子之言。雖激而非過。然自世道之衰。媕婀成習。以不分是非爲長厚。一有非其所非者。不目之以偏私則病之以凌厲。渾渾然薰蕕並臭鼠璞同名。於是色厲鄕原巧令隱恠之流。皆得以掩其詐僞。而君子之道不可以明。天下之事不可以理矣。何其悲哉。兢燮少遊江右。聞勿齋李公之直名有日。旣又獲見於晉東之杏亭。則已皤然白矣。然精悍之氣。猶見於眉稜談屑之間。心灑然異之。其後十五年。公之諸子以遺集若干卷。訪余于山中。請選而序之。則公之沒已九年矣。公少業功令。中歲頗留心經禮。今所錄者率皆應酬之作。獨其所謂漫錄記聞者。指切近世人物時事。無所諱避。雖其不可盡傳。而亦不可遂沒。存其大槩。使世之昏昏者。竦然有悟而自省。斯亦豈非仁之術也哉。江右自南冥,守愚諸賢以來。直道盛行。而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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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久也則或不無矯訐浮夸之弊。以爲識者憂。若公之所是非者。皆顯然人所共見。而非攻發陰私之比。又平生行己取舍出處。足以無愧於其所言。後之君子。當有撫卷而慨然興想者。

李甘山詩選序

詩之爲術亦難矣。習於富豔者。使人醉飫而易厭。主於寒苦者。使人感傷而不平。古今詩人。必推杜甫氏爲至者。以其才全而境通。掖垣之作而有憂思澹遠之致。破屋之吟而有磊落廣大之象。能無所不可而集詩家之大成也。未至於是則不能不偏於才而局於境。故燕許宜豔而不宜野。郊島能苦而不能甘。然必論其等則與其易厭也。寧不平。此子虛長楊之所以不得不遜於離騷九辯者歟。吾邦自羅麗以來。以詩名者代不絶人。而至於贍敏富麗之作。必以李文順爲首。其長篇大律數十百韻之頃刻而出之者。固足以驚當世而讋後人。然以其過於平熟。故識者頗或議之。近世有甘山子者。文順之後裔也。少有異才。平生以攻詩爲業。不肯俯仰於時勢。卒窮以死。有詩數百首傳于世。而以其出於精思痛削之餘。故類皆深苦簡短。無過五六韻以上者。然神解警語。往往而見。雖其才與境。不免於偏局。而較之文順則殆乎一變而至道矣。滄江金公愛才而不沒人善。甞爲甘山子作傳。又選其詩九十首爲一卷而刊之於淮南。盖愈欲其簡。以循其平日之意。而甘山子之詩自此當遂暢行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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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其少豈足恨哉。余素不能詩。而粗識詩人之意。是以因徵序之命而汎論詩家偏全之槪。以質諸滄江公。以爲何如也。

梅窩遺稿序(庚申)

吾鄕之西。有八樂亭者。名勝地也。古有梅窩處士宋公晩甞寓居於其中以卒。自處士五六世以上。家三嘉之黃梅山下曰幷木村。江鄕間數士族之文豔者。多推幷木宋氏。而處士顧以孤蹤薄業。屢徙長覊。爲索遊秀才學究先生以終已。劉孝標所謂聲塵寂寞。世不予知。魂魄一去。有同秋草者。良可悲已。然處士雖混跡於塲屋黌塾之間。而其中實有不自薄者。甞應 旨對三政策。頗陳矯救之方。且願一得面試。以補日月之光。夫以擧子之常談處士之大言。未必有槪於 九重萬幾之聽。然窃聞處士平日貧而好施。隣里有餓者。或罄己以賙之。甞至海上。見丐婦娩于道旁。爲之致于逆旅。而竭橐以營救。此其存心之仁。有無所待而及人者。使其得可爲之地而推是心行之。豈不能有所施濟。而非空言色取者之所可及也哉。自古隱遁之士。抱德藏器。沈淪於草澤。如處士其倫者何以稱焉。是又重可悲也。處士曾孫鎬璨甞問業於余。而以處士遺稿來請序者數三。余與宋氏有世分。義不能辭。然異時有修吾鄕人物志者。處士當以流寓見列於其間。姑書此以俟之。

送金士範(季潤)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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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之南。以島郡者二。曰南海巨濟。南海當湖嶺之交。頭流之山蜿蜒數百里。至海而勢猶不窮。餘力爲錦山。則國中之奇觀也。中土士大夫結軫連颿。日相尋於其間。故南海之人多習境外事。頗喜從中州士大夫遊。獨巨濟地絶而偏。無名山異瀆之觀。士大夫非遷謫仕宦。無所爲而至。間有魁材偉器出於其中。然不肯有求於人。人亦不就求之。遂泯泯以卒世。良可惜已。金君士範先世自中土流寓其鄕。君少讀書爲擧子秀。旣而慨然棄俗學。從俛宇郭徵君得聞古人爲己之方。徵君沒。君跋涉往吊。歸道迂過余於東峽。余目其貌耳其論。知君材器之不凡。又能從中土賢士大夫以有求焉。則固將一奮其矯矯者。以塞前日之泯泯也歟。余未足齒賢士之列。然於君有傾盖之故。不可以無言。况君求之力耶。於其別也。書以爲贐。

蒼樊集序(辛酉)

凡物有質必有文。然其文也。亦必隨其質而有麁細險易之不同。今夫木其理粲然其色絜然。加之斤斧而釋然。施之鑢鐋而瑩然者。固匠石之所材也。而間有離奇甕盎蟠屈幽雜。不受繩墨礱斲之利者。或反爲人所激賞。水深而爲淵。舒而爲潭。風行而縠紋生。日映而金璧耀。人無不愛而卽之。若夫大壑所趍。潢潦所集。波瀾橫起。鱗角層出。觀者亦未甞不眩掉而稱奇焉。人之爲文。亦類於是。若以其麁險之有異。而必欲以其細且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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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之。則豈天下之達識哉。蒼樊先生李公。吾南之傑士也。平生好爲詩文。而常以杜韓爲宗。於吾東則師服眉叟文正公。薄時人雕琢纂組之爲而不屑焉。故其詩長於大叙。文主於直寫。雅俗今古。取諸心而用之。雖其條理光耀。未盡可觀。而老氣奇格往往而見。要爲吾南近世之希聲別調。至其眞意至性之發於遊戱陶寫之間者。趯然有風騷之遺響。足以感動人心情。則有非時人所得而窺者矣。然吾南自晦陶諸先正以理學牖人。文詞一道爲儒者所不講。間有一二儁才有意爲之而無所師法。又不能不爲理學所浸淫。率不得專治以有成。如先生盖亦難免乎此。然藉先生專治斯藝。以造乎大成。又豈若不失吾南故素之爲可尙哉。先生爲人。質直而開豁。好人倫善談謔。信心而行。未甞爲臠卷桅蠟態。故其文亦類之。先生沒幾二十年。門人鄭之麟,林純圭等。將梓其遺集。俾兢燮擇而序之。兢燮自弱冠爲先生所器奬。義不敢辭。乃爲節取其十之三四。而書其端如此。

堯泉先生文集序

自道與文之名之並立。而天下之學術歧而爲二。主爲道者曰辭命。聖人之所不急也。道之不力而文是事虛也。然而曾子語道之所貴曰出辭氣。斯遠鄙倍。文者辭氣之精者也。鄙倍之不能遠。而曰吾惟爲道。是可以爲道乎。主爲文者曰六經。天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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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文也。文之不知而道之謀僞也。然而孔子甞欲從先進曰先進於禮樂野人也。文者禮樂之華者也。野人之以爲陋。而至於文滅其質。是可以爲文乎。夫文所以明道也。古之聖賢。道充而文至。文與道爲一。然人見其道而不見其文。後世之士。不善於求道。而各以一偏爲學。或文勝而揜其道。或道不足以濟其文。甚者得似而昧眞。名是而實否。由百世之下。考其文而等其道。莫之能違。故余甞以爲爲道難。爲文不易。文之不易者。非文之難而道之難也。堯泉金先生生挺不世之才。自少卽以文章伏一時之先輩。旣而知事之有大於是。而竱心於道。則反求於洛閩之書。窮探力造。神解心融。天理人事之極致。靡所不硏。異端俗學之隱疵。靡所不抉。遂得千百年不傳之緖而約之於己。則先生之於道。可謂無所難矣。旣又以是發之於文。則氣暢而辭達。理順而法正。時以韓歐之神韻。行程朱之議論。而泯然不見其跡。沛乎如江河之放其流。而斂乎如草木之歸其實。噫文而至此。又何其易也。盖甞觀先生之學。始則因文而入道。故於道之散殊者。有以精綜密察而積聚之於內。旣則道充而文生。故於道之本原者。有以融會運轉而發宣之於外。此其所以能合道與文爲一。而絶世俗之虛僞。使人見其道不見其文。而爲紹聖賢之眞傳者歟。顧先生不喜閒漫著述。其所有作。皆不得已而爲者。又當時相與講明者絶少。無以盡發先生之蘊。故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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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道之文。不過十數篇。然其間一言一句。無不與道之本原相値。固無竢乎多。况其他論事叙情之作。類皆精切深至。無往而非道之所形也哉。先生當 李朝尊道右文極盛之會。乃以一布衣老於林壑。有或揚于朝而若不聞也。末年微銜。不足以試其所學。而後日崇報之典。亦多欠曠。至使通國之人。知有先生者幾希。尙論者不能無慨惜。然先生輝光之大業。自有與日月而常新者。豈一時顯晦之數所能軒輊之哉。先生文集始刊於崧都。而其傳未敷。滄江金公先生之鄕人私淑者也。方寓於淮南。議與故都人士。重刊而廣布之。使天下知吾邦有眞儒如先生者而祈嚮之。甚盛意也。役旣張。以書徵序于兢燮。自惟晩生末學。未甞有聞於道。其何以序先生之文。以是重其應。而金公之督久而不置。因念平日景慕之心。不敢自虛。而諸公之嘉惠不可忘也。僭書所聞如右。求以取正於世之能言之君子。是役也費多出參奉金君元培。其尊賢好義之風。尤可尙云。

廉窩遺稿序(壬戌)

余往聞徵君俛宇先生之赴 召也。郭君聖緖以門人子弟俱。及徵君還山而君亦歸鄕。遽以疾不起。當是時。諸甞見徵君於漢邸者。聞君之死。皆失聲嗟惋。余故未識君。然意君必有異於人者。及余挈家寓達城山中。君之子柄昊亟來見焉。貌甚閒雅。類法家子。問知其爲君之孤。爲歎君雖短命。而有子爲不亡。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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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柄昊以君之平日所述廉窩稿數册者。求余釐而序之。余不能辭。盖君未冠而隨其大人以從徵君于太白之峽。後十年徵君卜遷于伽倻之西。未幾而君亦返故居于八公之陽。於是又往來禀學凡首尾十五六年。君之周旋進退。諷誦傳習。大率不離乎徵君之繩率矣。嶺之山首屹爲太白。其左右分而峙於洛江之東西則伽倻與八公爲最秀。君生且遊於是。其吐吸淸淑之氣。牢籠詭特之觀。而枕藉乎典訓之林。當有人不能與焉者。故其發於吟詠者。槩多悲壯之音。而從事於學問則又有堅忍刻苦不得不措之志。使天假之年而竟究其業。豈不能翹然有所立哉。余後君一齒而幸得居君之鄕。顧未獲與君遂其切磋酬唱之樂。而僅接其影響於咳唾之遺。以慰其疇昔之思而已。悲夫。

琴窩遺稿序

爵祿榮於當時而文章耀於後世。二者通人之所願慕而覬得之。然苟其輕內而重外。薄本而厚末。則其得之猶不得焉。其內誠重。其本誠厚。則其外且末者。雖不得猶得焉。凡君子之所以省己而觀人者。率用是以進退之而已。蔡君鳳基甫以其高祖琴窩公遺集屬余讎校。且請序之。盖公以貞義松潭爲祖。以北溪爲父。以百弗庵爲師。淵源固深篤矣。其平生所履用則惟以敦倫興學尊祖衛賢爲急先之務。而於貞義易名之典。弗翁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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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之擧。尤爲之竭誠盡力。克底有成。盖其厚於本者有如此。今其遺編才數卷。雖未有以文采見於後世。而讀者猶可知其爲孝義忠信之士焉。公於當時卿大夫之賢者。相識居多。而第以先事相攀援而已。未曾有以毫毛勢利干者。樊庵文肅公以公淸幹可任。且爲姓親也。欲屈以家宰。公引義辭之。乃用他宗人。其人竟見拔擢。或以此迂公。而公卒不以介意。有所親友以請託占科名者。公罵而絶之。嗚乎。廉耻者。人之大防。而世鮮不毁此而求利。甚者以乞餘驕妾婦而不之羞。公乃於其所親賢者而不屑焉。則其於踈鄙者可知。豈非眞知內外之重輕者哉。夫旣如此則雖使無一字之傳。公之爲公自如也。况有斯集之可徵者乎。鳳基之尊人秋潭翁。方潔身自靖於異域。亦其所受乎家先者有不誣。公之遺風盖未沫矣。

高陽世獻序

金君相宇。間輯其族世遠近事蹟之見於國乘野史及諸家撰述者都爲一卷。名之曰高陽世獻。而屬余序之。金氏自麗末高陽府院君。由義城分封於高靈。故今爲高靈金氏。曰高陽者本之也。余按其所錄。其蹟則自遺愛孤忠勳勞學行。以至一善一名之稱皆得書。其文自敎諭賜祭。以至詩記碑誌狀碣之屬皆可傳。其作者自當時顯達道學文章。以至近代立德能言之士。皆足以取重於世。盖自高陽君以來五六世之間。偉人繼作。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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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載籍。金氏不曠書。其後寢衰。而子姓從以不蕃。然潛德懿行。時有可紀。上有以明世類之不匱。而下足以爲後人之儀式。則不可任其散漫而無統。此今日所以次輯之意也歟。昔叔孫穆子稱不朽有三。而世祿不與焉。然今之人苟有族姓顯榮之閥。則爲標異而著之。搢紳之譜。相望於世。况其眞有足以不朽者歟。此固孝子順孫之所拳拳也。抑人之所爲求不朽其親者。其道誠厚。而終未若使己爲不朽。而並及於其親之爲尤大。此又匪爲己務實之士所宜汲汲焉者歟。相宇甫好學而力文。從余遊久。余欲其有所進於是也。故發此義以勖之。且諗于諸爲卷中所錄之後人者。

五休子遺集序

聖門所以爲敎。文與禮而已。詩書六藝之謂文。日用常行之謂禮。二者雖有博約之分。然文所以詳禮之條理品節。故專言禮則文在其中。經曰禮有本有文。先儒亦曰禮者天理之節文是也。後之論文者。不求於禮而求於辭。辭之燁然而於禮或瞢然曰吾能文。人亦文歸之。若此者其與聖門之敎之指。不亦遠哉。密之爲州。以文學雄於全嶺。至五休子先生安公則尤知重乎禮。自少篤好小學心經。凡所以持身律家。盖無一違乎禮者。其爲家禮附贅六卷則尤足以翼賢傳牖蒙俗。其功爲不細。旣刊而問世矣。獨所著詩文一卷傳於家。而後孫以非先生之至。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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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其畧也。姑巾衍之。已又懼其佚也。則謀印行之。俾兢燮略整其訛失。且徵一言於卷端。盖屢反而不倦。余旣知慕先生於附贅之編矣。又與諸後孫相習。不敢以卒辭。盖先生之文。以後世所謂文者衡之。則夫是卷者誠不足於燁然之觀矣。然附贅一書。旣並與古之所謂本與文者而有之。則是卷之有亡。固未必爲先生之文之加損。况其中所錄。有發微奧闡賢德。足以備一家之說徵百世之蹟。卽以文言之。又豈止爲全豹之一斑也耶。先生始以壬辰佐義務授官副正而卒不顯。沒後士林屢議立祠腏享而又不克就。然先生所修州學鄕約等事。密之士至今能道之。與禮書而並傳。則韓子所謂不在陳力列而立言垂範。足恃與夫鄕先生沒而可祭於社者。非先生其誰當哉。讀是稿者能不以是盡先生。其亦可謂善尙論者已。

安章民壽親詩序

安生孝俊舊從余學。今年冬十二月。爲其大人翁初度之辰也。將讌賓以歡之。預爲詩二十韻。求余一言。余不作人壽言久矣。而今於生之請也。有不能無言者二焉。盖翁之世。自其曾大父以降。皆得其壽。翁又夫婦偕老。而有二兄今亦皆無恙。夫是三者在人。一得之爲難。而翁能兼有之。於古或未之多見也。則能無述乎。翁早以奉養之艱。捐書以治生。粗可伏臘矣。晩有一子而委之學。迨乎有就矣。方且敦素尙遠時好。以全天倫之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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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無稱乎。雖然前之言者天也。後之言者人也。天厚與之而人無以受之。是謂慢。人受之而不能充其天之所與。是謂怠。譬之歲焉。陰陽調風雨時蟊賊去。宜可以大熟矣。然不種而求穫。不糞而求實。是歲稔之而自餒之也。種且糞矣而不能盡其地力。是亦未足以酬其歲也。今天之於翁稔矣。生之所就。不至於餒矣。吾又願其進而力焉。期乎有以大穫。毋或怠而不能酬其歲也。於是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