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63
卷20
重刊益齋先生文集序(癸亥)
高麗李文忠公益齋先生所著詩文集十卷。櫟翁稗說四卷。舊有板本。歲久而刓。且其編類未整。字多訛失。世之學者。旣鮮得讀。而讀者又病其然。滄江金公以先生之文。天下之所當傳。亟宜校正而不可任其泯亂也。於是屬少友王君原初參校。因勸以刊。而令兢燮序之。兢燮眇然末學。何足以爲先生役。而感金公之意。且以托名卷端爲榮幸。則輒敢不辭而書之曰。夫功業文章名節福澤此數者。古今之所同願。而世未有兼得而全備者。故蕭曹房杜號稱賢相而無與於製作。遷固白甫擅史才明詩道而不見於施爲。孔光胡廣保全榮祿而有玷於名論。子壽敬輿進忠斥奸而終罹於禍網。此所謂天亦有所分予而物莫能兩至者也。嗚乎。若先生者。殆天之所命歟。不然何其兼全於數者而無一之或虧也。盖先生夙承家學。早闡巍科。名聲已溢於國中。旣又從王燕吳。奉使秦蜀。覲舊君於西番之地。其出於揮灑謳吟之餘者。淋漓鏗鏘。感慨悱惻。中州學士鉅公無不瞠然而推轂。則有以鳴國家之盛矣。三修國史於家。雖其草皆逸於燹。不能全完。而筆墨之簡潔。議論之精確。足以爲一代之鉅作矣。四登相府。雍容密勿。雖未有宏謨偉績之表著。而社稷安
固。實有賴焉。當國家多故。君臣父子之間。忠逆邪正之際。進則身危。退則名敗。而獨能不激不隨。周旋懇扣。以收回天之功。及夫權倖用事則又能見機色擧。超然無所累。識賊盹之爲凶而戒王勿近。抵觸忌諱。挑撥禍機。而君不以爲忤。彼亦未敢別加非橫。竟以完名大壽。令終於安樂。嗚乎此天所以獨厚先生。爲東邦數千年名相。文苑合傳之一人。而非向之漢唐以來諸人所能及者。不亦休乎偉哉。或者以史傳稱先生不喜程朱理學爲可疵。然觀稗說中對德陵問一條及則天陵詩跋,崔春軒墓誌等作。則先生未甞不重理學尊程朱。而第未有所闡發爾。其後牧圃陶冶諸公繼踵而興。倡明文敎。論其淵源。未甞不及於先生。則史傳之言。其又足信也歟。不肖自童年知愛先生之文而師慕其爲人。故因序集而並及此。盖所謂誦其詩讀其書而又論其世者。竊不自知其爲僭且贅云。
密陽朴氏家乘序
譜者普也。所以普及其族姓也。乘者乘也。乘載其所及知者焉已矣。是故譜非一宗莫之成。而乘也者雖一家一人亦能爲之。然自風化衰而詐僞盛。一族之譜。僞冒者十常四五。其自好者知彼之爲可恥而不肯他冒。自以其所及知者爲家乘。則已爲賢矣。其或若在所冒而不之冒。以疑傳疑而不敢信。寧自安於弇陋而不肯少枉以從彼。若是者豈不愈可賢耶。朴氏之居宜
寧多峴者。分籍於密陽。而其先不可考。惟七世以內見於版籍。則其間漂散孤惸之槪可想也。於是徧求遠近之族而搜舊譜。得於密陽宗人玉元家。有曰東柱者。與七世之祖名諱正符。而校其年代。似與之相當。然以無他左據。不敢决其必然。第自七世以下。裒爲家乘而別錄舊譜於其上。以爲傳疑之法。朴君炳昊以其從兄炳佑氏之命。來徵序於余。且曰願以文之信者。訂事之疑也。余觀近世僞冒之習。恬以成風。雖自命爲讀書講學者。亦不免焉。則彼愚俗可知也。朴氏世於農。而以質行聞於鄕里。自其曾大父府君平日德善多可述。而以姓譜不可僞冒爲至戒。故子孫世守之。今茲之擧。可以見其追遠之篤焉。見其慮事之審焉。見其存心之直焉。見其守戒之嚴焉。一事而有四善。不可以不書。乃爲之書。
晴溪集序
西山金先生之學。以躬行心得爲主。而不苟以辨說爲事。然先生之不事也。非以辨說之可惡也。惡夫不能躬且心。而徒事乎辨說而已。至其辨說之不容己者。則先生盖未甞不斤斤也。士之遊其門者。或不能達其意。而以辨說爲非務之急者。夫旣不能如先生之躬且心焉。而又以辨說爲非急務。則其所謂學者。黯淡脂韋。卒歸於無所發明而已矣。先生之敎豈端使然哉。余友晴溪子崔君汝敬。自弱冠登先生之門。從事十數年。其目擊
道存者。固多在於躬且心者。而歸而見鄕近諸先進所講之指。頗有與所聞於先生者不合。則君不能默也。多爲說以辨之。諸先進者皆斂然退舍以避之。而莫有能詘君者。盖君之所爲辨者。或有非先生之所事。然其實乃皆所得於先生。而特敷衍爲說而已。所謂師其意不師其迹。如君者豈非善學先生者哉。君不能年以沒。使其享有多壽。以反諸約而益有得於躬且心者。則其能一振俗學之沈靡。而眞有以紹先生之傳。不亦庶幾乎。而竟止於此。可惜也。君有詩文集十數卷。其孤養燮屬其族兄勉夫以綜理之。復使余擇而序之。余與君同爲先生之門人。而相知深久。不能辭也。乃爲節取其三之一。歸之崔氏。而又叙君之所以爲學者如此。使讀是集者。有所訂焉。至君之行治大畧。余甞爲銘其墓。故此不著。
尤雅堂稿序
昔余西遊。繇漢城極浿灣。復路觀崧京。因訪王原初侍講於尤雅堂。是行飛車電躅。往返數千里。所歷山川名蹟。固無由盡其槪。而於人物尤未有遇。獨於君爲少盤礴而開懷焉。盖余先是因滄江金公讀君之文而知其名。旣見則益知其所存之不苟。因與爲文字交者有年。今歲之夏。君之諸子忽以君沒來赴。而滄江公亦有書相吊。旣而君之從遊諸君。謀刊君之遺文於淮南。而滄江公又屬余序之。惟王氏爲高麗宗英。而國勝之後。地
閥人文。兩爲枳塞。寥寥數百年。至近世乃有以科宦見者。而文學則未有聞焉。君早歲通籍。前途方未涯。而性不喜進取。獨好攻學績文。以需有用。而遽値鼎革。蹙蹙靡所聘。然猶覃思纂述。結識友生。以寓無聊之適。冀爲不朽之圖。而命又不少須矣。嗟夫人之有材志而不諧其偶。以不能有就者多矣。乃如君之久詘方奮。速成遠期。而又若故摧沮而不使窮其至。豈天所限之分。有不可引者歟。將大數回薄。材志者獨先受其齾歟。君爲文馴雅有致。而喜修潔如其爲人。鄕里士大夫能孤詣自立如君者。實未易見。其文之爲可傳無疑。余盖得其一二而推知其全焉。
畏齋集序(甲子)
娥林故有鉅儒先生一人焉。曰畏齋愼處士諱敦恒字子常。處士世以掾胥豪州郡。間至其大父佐郞府君。以戊申勦賊之勞。至 貤官立祠。處士生而秀異。及長有志於學。卽以古聖賢事自督。所與師友多一時之選。士大夫負重名履顯途者。爭屈節忘形以延譽結納之。處士䞭䞭然若不敢當者而從事焉。然至其嚮道之專律己之嚴綜理之密則當世之宿德老師。盖或莫之先也。所著有散稿若干卷。處士沒百餘年而尙在巾衍。諸姓孫將鋟諸梓。屬余刪而序之。余讀之不覺斂衽而作也。其論理論禮諸書。盖多弱冠時所爲。而入古出今。典贍條暢。儼然如脫
於名位大賢之手。其餘雖尋常筆墨之所縱。亦莫不以仁義忠孝爲歸。無一涉於浮華淺薄之爲。而胷懷之坦蕩。識趣之超邁。又有非世俗拘士之所能髣髴者。嗚乎何其遠哉。 國家以門地格人。茂材碩學。多沉淪於庳汙。不惟不能見試。而往往人不得以知之。如處士生雖未獲展其所學。而受知於人固已腆矣。沒又有可藉以不朽而爲後人之所取益焉。則其亦可以無憾也。獨世之士大夫其位與勢。足以無所不爲。而盖棺之後。泯然未有一善之稱者。爲可哀也已。
久俟堂遺稿序
郭君大淵訪余於峽寓。而致其從先祖久俟堂遺稿一册曰。此先叔父徵士府君之所甞欲整理而未就者。幸子之爲我卒其事。以嘉惠焉。余於公實鄕後生。有不敢辭者。爲之稍竄乙之而又題其端曰。盖自 長陵以後。南士之屈阨甚矣。公蚤有器業。爲鄕邦所推先。年未强仕而釋褐。其進盖未爲晩也。而通籍數十年。浮湛拉雜於庶僚。卑銜以終身。未得一展其步。則其中之不無感鬱可知。然此自當時世路之隘爾。於公何與焉。公甞有爲人作 寧陵輓詩三十韻者。辭頗宏麗。雖置之館閣。抑不可謂不能也。獨不知使之爲之者何人哉。而又有使能之者不得爲。而不能者得使人爲之者則亦復謂之何哉。然公旣蹇於仕矣。獨於文學可以自力以圖垂後。而今所存無幾。存者亦若未
盡其能則是又未甞無不可知之數存焉。夫士之難以見於時與後者如此。而彼汲汲欲强其分力之所不及者。可不知所以反之哉。噫。
糓明文稿序
古今之爲文者可知已。才大者善創。氣弱者喜因。文莫盛於六經。然六經之文。未甞相因。皆聖賢之所創也。諸子則或因之矣。順是以還。豪傑之士。如屈原,司馬遷,韓愈。皆能創者也。下此而至宋玉,班固,歐陽脩之倫則亦因之而已矣。夫創者匪好爲異也。其才大故必思有以自立焉。因者匪悅於詭隨也。其氣弱故不能不有所依循焉。二者情勢之所必然也。宋明以降。爲文者大率有因而無創。其才之不能大。而思有所創則擧妄已非其眞也。邪已非其正也。吾邦之能文者亦不少矣。皆因中國而爲之。故望之而可以得其所自來。然中國旣以世降。而吾邦又以地降。則其因者固難乎善。况望其有所創耶。卞君糓明之文。余讀之始而驚中而疑。終乃犂然欣釋焉。知君之有志於創也。不寧其志爾。知君之才。固無不可於創也。則世之篤於因以爲能者。亦可以廢然自喪矣。盖其爲文。取材不厭其博而擇之必於精。抒意不厭其盡而持之必於矜。方其肆筆而宣所欲言也。不規規於繩墨尺寸而曲直長短皆有程也。不鑿鑿於喜怒哀樂而笑罵歌哭皆有致也。形貌無所襲也而所擬者古人之神。義
理無所倚也而所行者胸中之氣。其馳也若或縱之。其止也若或控之。而其至於是也。亦不自知其所以然也。余於是不敢定其品。亦不能涯其所極。然知其非世之所能囿則决矣。况其局於地耶。余雖未見君。而得君之爲人。盖其超邁不群骯髒自遂。奇氣可以隘八荒。玄思可以入九幽。深情至性。可以感徹古今。則其文之至於斯也。亦何異之有耶。則君之爲豪傑之士。夫孰得曰不然。然君以余爲一飯之長。數數有求於余。若余所謂欲因而不能善者也。其何以重君。抑甞聞淸人管同之言曰古之立言者。非得已也。明道以敎人也。記事以傳後也。吟詠謳歌以見志也。今以此衡之。屈子者其謳歌之至乎。馬史者其記事之至乎。韓氏者其有志於明道而未至者乎。君之才。於屈馬之所至。至之已若無難者。使有志而加勉矣。或可進於韓氏之所未至焉者。則前所稱六經之文是已。余尙安得以豪傑域君。而不望之以聖賢之事也哉。
孫敬執大人壽詩帖序(乙丑)
余寓琵瑟之數年。而孫君錫綱敬執。亦盡室徒頭流之東峽。始余之寓也。鄕之人群。以爲不可。而余遂之。及敬執之徙則余亦以爲不可而君竟遂之。然敬執之所爲不可。比余加數端焉。而余旣不能遽旋而答鄕人之意。則亦無望乎敬執之能副余之意也。敬執家先與余隔水而居。自其大父與諸父世相好如一
室。而敬執好余又異甚。推而至於朋舊文學之士。無不盡心焉。則敬執之西。靡獨余以爲惜。而吾鄕人之所共惜也。今歲之初。敬執以書來。道其大人翁初度在某日。冀有一辭以華之。余故不喜作壽文。無幾而有同氣之慟。尤不能有言。繼而聞敬執致壽詩成卷。而其從弟錫維持卿因請余序之。持卿固吾鄕後進之秀。方與其諸從迭唱交修。彬彬可觀。使敬執而在鄕。其樂可具言耶。而持卿之爲請。其意未甞不惜其父兄之在遠。而萬一冀其或返之也。然余之入山。猶敬執之志也。則心雖惜之。而誠無辭以返敬執。且敬執之所寓。卽余之所甞遊賞。實爲天下名嶽。仙眞所宅。靈藥所產。于以爲壽親遯世之計。一無所不足。究亦無取乎返也。獨敬執平日所盡心於朋友文學者。一往而不懈。則斯其所以爲親壽於無已也。顧又何待於余言耶。
咸安趙氏家乘序
趙之氏咸安者。通國而無不在焉。然其最蕃而顯者。惟漁溪貞節公之世爲然。故自 顯宗甲辰至 純祖乙酉。趙氏之修譜者四。而亦惟貞節公之後得以主之。而擧族無不與焉。其後七十餘年。譜議屢發而屢歧。雖貞節公之後。亦無以合其全焉。則於是派各爲譜。當光武丁酉。趙氏之譜齊興。而其曰參議公派譜則自貞節公五世孫贈參議益道爲派祖而譜焉者也。後又三十年而子姓日衍。譜不可以已。然全者固無望焉。參議公之
後又以異論。欲求其合而不可得焉。盖在 元陵初載。黨論鴟張之時。趙氏有以嶺伯巡到故里。動諸族以易趍向。衆怵威歆勢。多翕然以從之。獨參議玄孫芝庵希昌。固守不撓。時人有一樹獨靑靈芝獨芳之語以美之。具在遺事中。至是族之爲異論者曰不去此語。吾等不可以同譜。則爲芝庵公後者應之曰譜可異。此語不可去。議竟不合。乃自參議公第四孫察訪諱玩爲派祖而譜焉。而命之曰咸安趙氏家乘。門長性完,性卨,鏞夏諸氏具書幣。遣族少永來。屬兢燮序之。噫余觀今之世。所務者合群。卽以譜言之。或有援分封異望之姓而同之者。趙氏自大譜而派譜。自派譜而家乘。何其隘也。雖然今之世所患者無恥。卽以譜言之。多有引非其族而冒混之者。趙氏以一時趍向議論之歧而且異之。况於非其族者乎。則又何其淸也。嗚乎。貞節先生之所以與伯夷同風者。以其淸而近於隘也。今趙氏之隘。乃其所以爲淸也。則非貞節之所遺而何哉。吾知其後之蕃而顯者。未必不由此權輿也歟。
晩松遺稿序
有文矣。志行之不立。其傳歟。猶不傳也。有志行矣。文之不足。其無傳歟。猶傳也。孫生贊坤。以其先人晩松處士遺稿一𢎥。謁余以弁其卷者。余受而閱之。盖未成袠耳。詩近軆數十。書及雜文一二。生欲以是而求傳處士乎則亦寂寥矣。然余見其中多志
道憂學省身飭行之意。而知處士者以早謝名利。專力孝友。盛推其美。然則處士之所可傳者。乃在其志與行爾。夫旣志與行之如此。雖無文之傳焉可也。而生之意以爲志與行。究非能獨傳者。而斯稿也猶足證其影響而冀其萬一之或傳焉。此人子無窮之心也。抑士之學道者。求其成而已。未必覬其有後世之傳。然卒其成與不成傳與不傳。常若有不可知之數存於其間。以處士之有志有行。晩得師而未能卒業。又不獲其年。以底于有成。則傳者又豈數之所可必耶。余姑書此而竢焉。處士名秉祜。其先有格齋慕堂二先生。並名在儒林。
學庸會疑序
固城諸生瑛根。從余學有年。一日以其族祖尺山處士所著學庸會疑者。求余刪定。余爲畧梳洗之。生又議諸其族兄暢根而將付之梓。請余以弁其卷者。盖處士始業功令。專治四子書。而尤用力於庸學。旣又就當世有識。以訂其所得。因設爲問答。筆之於書。其曰會疑。盖取義於程子學者先要會疑之云也。夫多其問訊者。學記之所譏。而朱子以公糓之傳春秋。曰何曰何者爲似之。然其爲四書或問則又何甞以問爲厭哉。盖世愈降則識愈繁。故講之不得不愈明。辨之不得不愈詳。而言之不得不愈多也。是編所列。雖若多在於文義之淺近。而不足於深遠之致者。然司馬子不云乎。經猶的也。一人射之。不如衆人之射其
取中爲多。世之說經者。隨其所造。固不能無深遠淺近之別。而自理言之則淺深近遠。其致未甞不一也。今執射之不能貫革者而曰爾胡其淺也。執未至於百步之外者而曰爾胡其不能遠也則豈情也哉。亦視其中的與否而已矣。
南臯集序(丙寅)
李朝以詞賦記誦二道。設科取士。然詞賦難而記誦易。故品科第者。不能無微所重輕焉。若夫以記誦而兼詞賦之能者。百一而已矣。吾鄕百年以來。登第者至數十。而類皆沈淪於郞署。回翔於禁林。至其綰符擁盖出宰百里。爲鄕人之所榮。而又能不失其可名者。什一而已矣。南臯楊公早業記誦。年過强仕而登第。旣又浮湛庶僚十餘年。以銓郞出守湖西之泰安郡。盖鄕人以爲榮。而未半年遂以喪歸。後承因以凋弱。遺澤寖微者已六紀有餘矣。日公之曾孫鍾仁。以公遺詩文若干。就余求刪正。盖其詩比於文多至倍蓰。而皆宦遊時所諷詠。雖未可遽論以當家。而佳篇秀句往往有之。其視世之專以記誦名者則可謂能矣。半歲爲政。固未有表表可述之績。而聞其歸喪也。吏民皆哀。或酹祭而送之。其平日所以居官者又可知矣。夫以得第之所易者。而兼有其所難。得仕之可榮者而又能不失其可名。則如公者不亦可貴矣哉。楊氏之先有漁村先生。以文詞節義。爲吾鄕數百年之冠。其後儒緖不絶以至今。而公又以宦業得著云。
决訟塲補序
吾東士大夫之禮書。莫備於常變通攷。然東巖公之爲是書。其名義條例。槪本於大山先生之所命。則書雖屬於柳氏。而實爲先生之遺。如大學之出於孔氏也。前乎通攷而有决訟塲者。則先生居父憂時所采輯。古今喪祭疑變之論而因畧及於冠昏。以爲通攷之藍本者也。其後先生肖孫所庵公又取先生平日所雅言之及是者而類附之。於是更定其名曰决訟塲補。藏之巾衍者百有年矣。至是先生後孫將謀刊行。而屬兢燮訂其訛失。且徵一言於卷端。兢燮不敢辭則妄爲畧梳理之。而又爲之言曰人之有禮。道德仁義之所萃也。古昔聖賢之文其備矣。順而循之。宜無所相齟齬者。然自經而之曲。猶曰三百三千。三千之曲則又不可得而筭矣。以曲而形曲。於是不能無生可否。有可而有否。於是不能無生持難。此其所以爲訟歟。然法律之於訟。情僞微曖。其變無窮。而斷之有術。天理人情而已矣。惟禮亦然。理同則權之以情。情殊則揆之以理。參伍斟酌。如聽兩造而折之。是則所謂决也。是編所載諸儒之論。有一事而彼此異情者。有一人而先後異理者。俱收幷存。使人擇其所安而行之。而其若情理之尤長者則每殿之於後。如今法家所謂最終審判之例。此先生采輯命名之意。而後人之所宜精擇而取决者。則使無訟之敎。先生實有焉。至先生平日所雅言者。亦皆昭㫼詳
愼。有如循吏之斷嶽。則附之於此。亦其不容己者。所庵公之功又曷可少哉。是書於嘉賓二禮。或畧或闕。比通攷爲若可憾。然祭海先河。其源委固自有在。而有家日用之尤急者。捨是書殆難乎折衷矣。嗚乎。今天下之遺道德仁義久矣。而禮之爲弁髦尤甚。是書之行。誠未免迂闊之譏。然洪水橫流。而尺寸之防不墊。則瀕岸之人。猶有所賴而不至於胥溺。世之有心於道德仁義者。其以是書爲防也。則功賴豈止於尺寸而已哉。
咸齋遺稿序
權君瑨容以其先人咸齋處士遺稿一卷。求余一言。余辭不獲。則書諸其首曰古之學者爲己。今之學者爲人。聖人警人之意深矣。然孔子之所謂今者。於今則其古也久矣。古之爲人者。記誦以夸博。詞章以鬪靡。然猶以其所能。求人之知也。世之衰也。愈下而愈陋。記誦詞章。亦爲其非有刻苦之功難能也。則畏不敢爲。而惟以標榜門戶爲能事。得一地高望重衆所趍奉者。名之師。奔走唯諾以爲勤。遊談貌飾以爲異。而自命之曰學。居之不疑。以要一時之譽。且曰彼記誦詞章者。末耳外耳。夫旣不事乎古人爲己之實。並不勞於記誦詞章之苦且難者。而居然當學者之名。而足以竊一時之譽。則天下事有便於此者乎。此近世爲人之學之所以愈下愈陋。而有志務本者之所深羞而不屑也。余未知處士之所自得者何如。然觀其志。有若深懲於俗
士之爲。寧終於一尺之松。而不欲爲百丈之蔓。寧自珍其瓦之純者。而不欲以假金之塗澤者衒售於市人。此其立心之實。不亦近於古之學者歟。抑人之爲學。求其成章而達。故雖聖賢未甞不須師以成。有處士之志而使又得良師以磨殖之。則其進取豈不益可觀哉。而惜乎其過於懲創。自安於不屑不潔之狷者而止也。然余聞處士操甚端行甚修。尤熟於禮。爲鄕里所矜式。則其本固有餘矣。其不足者獨聲華而已。嗚乎。非是之不足。又安得其所謂有餘者乎。讀是卷者。當求之其文之外可也。
安陵三稿序
晉爲州。地廣而土厚。人物之產。擅雄於南方。其東南與咸安爲界之交。有曰淸源者。防山峙其左。濂江帶其右。形勢之所萃。其孕材固宜有異。安陵之李。爲晉之大族。而其在淸源者。以杏亭公爲祖。公値 長陵之世。有節義之蹟。數世之內。遺風當未泯。而葛庵文敬公之自湖南賜環而歸也。安其族親而居停焉。德敎之所薰廸。宜亦有觀感而擩染者。夫以晉之爲州。雄於人物。而淸源又得形勢之所萃。李氏爲州之大族。而先世之風節師儒之德敎。有足承襲。則人之出於其間而可稱數者。决不寥寥然。余得其兩世三公遺稿一册者而讀之。庶幾可徵焉。三公者。一曰竹村諱玄栽。於杏亭爲次子。中進士有儒望。一曰淸榭諱世泰。受學於文敬。有記聞錄頗詳核。一曰淸溪諱世垕。亦師文
敬。登第至夏官郞。以剛不能媚人。歸老於家。而二公則爲杏亭三世孫云。夫此三公者。其品流不同。出處亦異。其著述又多斷爛不具。而要皆以孝義爲根柢。經學爲被服。裒然爲一時之善士。則其不貽愧於地之所孕。有忝於父祖若師之所遺廸可知已。是稿之寂寥。亦若無甚恨焉。稿本附杏亭集而甞印行之。及是諸李氏別而識之曰安陵三稿。將付之梓。而問序於兢燮。辭不得已。爲書之如此。李氏至今以門第儒雅。爲晉之望。其亦三公之所遺餘也歟。
朴晩岡翁七十六壽序
朴生斗寅從余遊有日。一日起而請曰吾伯父晩岡翁今年七十六矣。是月某日。卽爲生朝。將歸而壽之。請得一言以侑觴。子姪輩與有幸焉。余昔再造翁之室。獲私翁父子。翁亦甞辱臨余居。眷余異甚。余常思何以答翁遇。而生又敦信好學。不苟於悅其親。則雖以余之不喜爲若辭。而有難終默者。竊甞以爲人之壽也。必有其所由壽。然後其壽爲不偶。必有其所用壽。然後其壽爲不虛。夫流水不腐。戶樞不蠧。壽之理也。然世之有耄耋之年者。或過而問焉則類多頑然昏然。終日咳唾喘呻於牀笫之中。以寄一息於鬼薄之外。是猶蹄涔之偶不腐朽株之偶不蠧爾。其有何由焉。不然者則嬰情於刀錐之末。煩言於應接之間。喜怒不常。動作無節。使家人婦子儳焉如無所措躬。是猶水終
日流而無一畝之漑。戶終夜開闔而使人不得安寢。亦何所用哉。則二者之壽。秪足以取厭而已。余見翁儀表端溫。精神爽朗。類有養者。而年旣耋耄。聞尙平居早起。冠巾整飭。觀書應務。了無倦色。此其壽之有由而不偶者歟。兄弟四人。通有無分甘少。日必團欒。以致其娛。性好賓客。來者如歸。而殷勤欵洽。具得歡心。方新學之興也。擧世風靡。而所居門巷絶無異服殊音。溫穩之風。行於一里。此其壽之有用而不虛者歟。夫旣有所由。又有所用。如翁之壽。乃可以言壽。過此而至於期頤。人孰有厭之者哉。此又余之所不能已於言也。
杏亭遺稿序
杏亭先生李公。自南漢事後。不受昌平之印。守志以終。有遺詩文若干篇。並年譜狀碣爲一卷。且以公仲子竹村,曾孫淸榭淸溪三稿附焉。甞印行之。而拓庵金公,響山李公序之矣。其後數十年。諸後孫以印本未善。且以公遺稿自當別行。重加釐正。將付之梓而復徵序於兢燮。兢燮辭不獲命。盖甞以爲士之所立。莫大於節義。然節義也者。非言之難而允蹈之爲難。故自丙丁之後。士大夫之以節義自命者何限。而同春宋文正公獨以東國一人許鄭大夫。夫桐溪之所以得此者。豈不以其下城之後終身不出。以守其所自誓之志也耶。其他亦有以節義擅名一時者。而卒不免降其志以出。夫旣降其志矣則其所自命以爲
節義者。未能無負於其言。此桐溪之所以爲不可及也。然文正之論亦據其尤顯者爲言爾。若夫身未甞顯而斷然以不出自靖。如洪杜谷金瓢隱諸公。則其志益艱而其節尤高。後之君子宜亦不以當時之第二人處之。乃公則旣以官守勤王。中道聞和議。納符而歸。與諸公聯句山中。而以松柏歲寒見志。已又自題其杏亭而以死可飢周粟爲誓。此其自命以節義亦不淺矣。然使公徒有其言而不能自堅。終不免降其志以徇人則亦何足尙哉。而卒能除官不赴。以篤其志。而無負乎其誓。則公之於節義。誠有可班於諸公而不怍者矣。豈不偉哉。然公自少內行純備。爲鄕里所矜式。年過九耋而人無間言。盖其有所本者如此。獨其著述漫滅無可尋逐爲可恨。然二詩之傳。正有不必以多爲貴者。此則二公之序盡之矣。後之人誦其詩而考其世。因其跡而得其心。毋徒以其言而已。則是爲善尙論者也夫。
晩翠堂遺書序
晩翠堂李仁源先生。年甫四十而歾。有所著書二種。一曰治安議者。論當世爲治之要務也。一曰歷代史論者。取漢以後君臣評隲其得失而未卒業者也。先生沒五十年。嗣子運浩氏。與其族弟甲鍾,吉浩謀刊而屬校於兢燮。且求爲序。兢燮妄爲畧芟整之。遂取二編合而名之曰晩翠堂遺書。使可繕寫而序之曰。士之窮經史蓄聞見談道術者。要以致用而已。然其識之不足
則雖目涉天下之書。口騰天下之理。而未必中其可用之實。今夫事之得失。人之情僞。隔於未然之前。而隱於難形之中。或古宜而今盭。或同名而異功。惟識能濟之。然後爲其事以求其人則不惑於疑似之僞。用其人以就其事則不流於過不及之失。古之所謂聦明俊傑之士。盖莫貴乎是也。然自功名之塗闢。世儒多述所聞。以覬進取。以爲若者可以集事。若者可以斷人。而惟識不足以達之則雖其言之張皇敷飾。未始不成理。而智者已望而决其未必中乎實而可措諸用也。識不其難哉。先生少有異志。讀書不肯爲世俗口耳之學。惟符諸實是務。故爲是書不主文辭。不事鋪排。不屑陳故。而要寫其所自得於中者。其議事也。必歸於得而無失之或値。其論人也必極其情而無僞之或亂。其見於言者。望而知其必中乎實而可措諸用。不類於虛腐之爲。凡若此者不在乎異。惟其識而已。則是書之有裨於世程。豈曰淺哉。惜其不得年以竟其學而充之。然是亦足以有俟百世而不惑者矣。則亦何憾焉。抑世之稱有經世之術者。動曰王佐。夫王佐之稱。聖門惟一顔子當之。自漢以下。雖以賈董葛陸瑰偉之倫。未可以遽擬。蓋其難如此。而甞聞華人之評吾東之儒曰靜庵有王佐之材。退溪有王佐之學。栗谷有王佐之志。磻溪有王佐之量。夫以蕞爾之一邦。而豈其易且多得如此。盖亦就所優而語其大致而已。使先生卒究其業。華人而見之。安
知不更進一籌曰晩翠有王佐之識也哉。然先生旣翳然以沒世。名未甞出於鄕里。獨少時甞謁朴晩醒先生請業。晩醒試之曰子吾之師。非學於我者也。晩醒以才識自負。平生少許可人。卽此而先生可知矣。
信山集序(丁卯)
咸趙氏爲江表之望族。而近世以耆德文行見推於人者。蓋有四老焉。曰一山昺奎,西川貞奎,西臯宏奎,一軒昺澤。西川一軒廣交游好氣義。甞慨然戾中國。思爲堯舜周孔之後民。而計卒不就。返國以卒。西臯固窮自守。其節皦然。而不幸老不見物。爲朋知所憫。惟一山翁年旣耄耋而不廢著述之工。巋然爲南士之靈光。夫以一門四老。磊落相望。風範文采。均可標指。不以存沒差池有間。固一時之盛也。若信山子者。其於數公後生耳。而儼然驂騑翺翔於其中。刮劘以文。砥礪以行。優優乎其爲後勁也。乃年甫五十。奄然不須。反使數公者環視却顧而悼惋之。斯固理數之所不可問者。信山子沒十年。嗣孤典奎賷遺文一編。屬余理而序之。余讀之。信知其知行文學。足班於前數君子者無愧焉。顧余於數君子。皆一再承顔色。而獨於信山子以聞其名而未甞一見爲可恨。乃爲畧整其遺編。而書此以寄其思云。
喜齋集序(戊辰)
士生於功令之世。而有志於古人之學者鮮矣。志於學而能自
得其師友者尤鮮矣。雖然學在己。師友在人。得於己得於人而年數之不足。不能底於有成。則是謂不得於天。嗟夫天與人異謀久矣。余讀喜齋處士朴公之文而有感焉。公素抱異才。亦甞從事塲屋之業。旣而慨然曰士之極。豈在是哉。乃從當世儒學長老如許性齋,李定軒,李肯庵,金西山諸公先生。求古人之學。拜禀書質無虛歲。其見於簡牘者。多懇至之語。而至於剖析精微。推驗眞切。則尤在於與李敬輝論星象蓍策井田等諸書。于以見其實事之求是。所學之不虛。使其享耄耋之壽。厭飫而充拓之。豈不儼然爲一方之師表。闢後學之津軌哉。而惜乎甫過不惑之年而遽齎志以沒世也。余觀自古大器之資。率多晩成。以退陶之幾於聖。而盛名宏著。擧在於五十以後。譬如江河之流遠故委大也。不然則雖以趙文正之醇粹。李文成之穎悟。其所立。終不能使人無遺恨焉。大哉年乎。夫非盡人之英歟。余故於處士之文。三致意焉。以見天之所以培人者。其難如此。而士之有志者。不可不愛其年而早自力也。
刊家禮輯解序
家禮輯解者。故徵士一庵辛公先生之所纂也。先生篤志力行。尤以孝聞。旣用儒薦。通籍淸選。而不肯出以從政。獨喜潛身於學。甞就文公家禮一書。採摭經傳及先儒諸說。附釋而訂明之。俾讀之者便於了解。行之者易於推擇。蓋先生一生踐履。盡一
部家禮。而因成此書。以資後學。其有功於大賢之門而爲嘉惠於斯人者可謂至矣。顧以後承單約。藏之篋笥者二百餘年。今其七世孫和植氏。與胄孫鼎基。思欲印行。謀之族人東植。東植慨然曰請圖之。因以倡諸鄕人士。則皆曰敢不盡力。於是以原本七册者。求校於兢燮。兢燮不能辭則爲之芟其剩而整其訛。約得三之二。使可繕寫。復承其囑而書諸卷首曰。惟家禮一書。朱夫子且述且作。以繼周公之懿者。特以其未克修完。失而復出。與晩年定論。時有不合。故後人或置疑貳於其間。然其大軆要爲古今不易之典。此世之嗜禮者。所以必用是爲主本。而斟酌擧行。卒不離乎其範圍者也。至吾東則尤尊信之如圭璧。前後演繹發揮者。有若芝山之考證,沙溪之輯覽,兪尹氏之源流,李氏之增解而備矣。是書之作。在曺金二家之後。故時錄其說於篇。而於源流則同時而不相及。增解則又後此百餘年矣。夫以已上諸家値文明之會。又有明師聞友以先後之。故其成之也易而取之也賅。後出者愈巧而愈密。若先生則生於遐方。鮮師友之助。而乃能窮探獨運。聚訟折中。以成此不朽之業。豈不可謂豪傑之士哉。然諸家之書。已行於世。而卷帙頗重。窮鄕學者或莫能購。而是書旣簡輕易致。可家有而人讀之。其功用未必不尤周且速也。則先生翼道之苦心。於是乎著。而鄕人士尊賢之義。誠亦可表也已。
金母李宜人六十一壽序
金君章叟將壽其太宜人晬辰。頗求詩於所識。而要余爲之序。余之不爲壽言久矣。而於君不能辭。則以賢之乎太宜人也。太宜人之行。不出乎閨壼。曷賢之乎。以子賢也。曷賢乎其子。君之賢。鄕里稱誦之。而余知之尤深。姑擧其大畧。始君喪其先寢郞君也。年甫弱冠。學未成而產稍饒。君又婉婉若處子。人皆謂君何以能自振。及其久而學有進無止。產亦無損增也。每少間則以養母治產委之弟。挾册走余及其婦家。留數月乃歸。必有所記錄。歲且熟。或行檢田租。召佃夫于隴頭曰若所耕可租幾何。佃者曰惟主人命。君故不言而卒問之。佃者乃曰租若干何如。則君曰於若無害乎。卽籍之。方春之饑也。海糴甚翔。諸有粟者競以船下。諸父以强君。君辭曰春饑矣。宗族隣里擧口待哺。吾縱不能濟之。忍獨利之乎。於是以平價散之宗族隣里。此皆鄕人之所稱誦。而其施於余者則人又莫之知也。其雜施於人者則余亦莫之盡知也。余觀世之有父兄者。朝夕臨督。而視書册如瘡痏者有之。持富有之貲而日夜戔戔矻矻。百而求千。千而求萬者有之。以而比君。奚翅壤蟲之與黃鵠。則君之賢。雖微余其孰不知之。然其所以致此則太宜人不言之敎。實有人不及知者。曾子曰君子之所謂孝者。使人稱願之曰幸哉有子如此。尹和靖之母曰吾但願子之以善爲養。孝乎善乎。非君之子母
而孰居之。余故表而書之。所以爲世勸。
冠遊錄序(己巳)
冠遊錄者。吾友蔡子公山所著關東行記。取蘇長公玆遊奇絶冠平生之句而名之者也。公山子旣成卷。一日袖就余求序其端。自輕車利船之出。而關東之路僅若門戶。春秋遊賞者如朝夕出入。結軫摩轂。旣往旣來。其間裙屐豪擧。左挾唱右挾畵工。移眞攝影。以侈屛障者無論已。亦有騷人墨客携持笭箵。甫偸十日之閒。卽有記詠若干篇。歸峙硯几。夸示餘人之未及者。不勝其沾沾。苟有操觚家徧受而序之。將腕痿而筆禿矣。則公山子之求余序。余之序是錄。皆無乃少味而可厭乎。此其實有大不然者。余聞金官有許君者。能詩而貧。思遊楓岳而不得。則作詩曰萬二千峰翠揷天。十年東望思懸懸。飛車日載豪人去。多恐名山亦愛錢。余讀而悲之曰傷哉貧乎。無錢者名山亦不得入手。卽一邦之士如許君者。又不知其幾人也。今夫駕飛車而往來者。自詑如列子之御風旬五。然其實皆由錢以得之爾。車之所不及。錢亦不能神。故或未得捫毗盧之頂。悵然以返。至如越松,望洋,竹西,鏡浦,洛山,淸澗,三日,叢石。世所稱關東八景者。畧涉其一二。遽以爲觀止而自足者。以其無事乎費錢勞力而竭求也。若是者果足以序耶。公山子以六十之年。辭家之日。布襪芒鞋。從二措大以就道。歷徧太白以南諸勝。及踰乎玉嶺而
入濊貊之疆則向之所謂八景者。循循而收其七。然後楓岳出焉。裹飯輟導。奮登冞入。窮幽盡險。時或飄然獨往。以達乎最高之巓而後已焉。復路則又躡淸泠,子規之蹟。探島潭,舍人之勝。而其隨處所記詠。又皆賅悉條暢。使讀者如親履其境。盖其遊也不獨冠公山子之平生。而雖謂冠全嶺近人之遊可也。若是者何也。由無錢以致之也。則如許君者。不謂之自畫不可。顧乃局局爲不平之鳴何益哉。於是乎余於公山子之請。奮筆而序之。宜無所躇躊焉。雖然公山子寤寐古人。年尙未耄。其所以自期於前塗者。寧止於是錄而已哉。余且甲管而俟見之。
鶴齋集序(庚午)
鶴齋成公遺集一册。故參判葛川金公旣序之。於公之惇行典學之實備矣。後孫將付之梓。而屬兢燮重如釐定。且求一言以申之。不佞實無庸僭贅爲者。然竊念公之事蹟。有舊序所未及載者二。吾鄕有高岡祠者。以祀金默庵,張巖溪,淸溪,孫儉庵四公。皆篤行君子也。公旣沒。鄕人卽有追享之議。或又欲別立祠以尸祝之。事偶不擧。然所謂鄕先生沒而可祭於社者。公固無愧矣。大山李先生及門錄僅百六十餘人。而公名居第十四。公少先生十三歲。且居三百里外。而一踵門而遂列弟子之班。今雖無書牘挽誄之可考。而當日所以觀感悅服。必有目擊道存。不待於言語者矣。夫才莫如行之篤。行莫如學之正。公早業功
令。前後五中發解。卽其才亦有拔萃者。然使公擸取科名。以耀一時。孰若盡彜倫之職。得鄕里矜式之爲實。然世之有至行者不無其人。而於行著習察之道。或未有聞。則如公之不敢自是。就正有道。以大賢爲依歸。又豈易得也哉。吾鄕數百年來。士多委身於科擧之學。其得之不得。固有一時之幸不幸。而祭社之議。獨歸於公。則非其所存之有大過人者而能然哉。讀是集者不以其淺畧而忽之可也。公之胤子林溪公能以文詞世其家。有詩若干篇。並附刊于集末。亦良弓善箕之意云。
俛齋集序
爲賢人後難矣。而大賢之後爲尤難。難者非惟統緖發揮之難。而風範承襲之實難。昔者孔子老而語子思曰其父析薪。其子不克負荷。子思慨然以負荷自任。子思之荷也。並與其統緖風範而荷之。可謂能勝其任矣。然則下聖人而等之。宜亦皆有所荷焉。大山李先生。希聖之賢也。有子曰艮巖。實爲先生之伯魚。先生沒未久繼卒。有三子皆賢。而俛齋公其長也。與季弟所庵翁俱負儒林重望。皆年踰耆耋。其於先生平日緖餘。殫精竭思。發揮殆盡。可謂克其負荷矣。甞聞所庵之沒也。客有挽之者曰有祖宣尼孫子思。難兄明道弟伊川。時公尙無恙。爲其辭之溢也。卻而不受。時人多其篤厚之風。嶺中傳以爲美談。不佞又甞讀公門弟雪竹子挽公詩十數篇極其言。雖擧以頌純公何儉
焉。使公未瞑而得此。或者呵而卻之。尤未可知。然以雪竹之高識而豈至阿其所好。則公之近於瑞日祥雲可知。若是者並與其風範而承襲之。其於爲大賢後。何難之有。公有遺集若干卷。聞孫肯庵侍卽之所輯也。間經拓庵西山二氏刪校。後孫方議梓行而屬兢燮重釐之。且求爲序。兢燮辭不獲命。竊觀公十八中進士。初盖以功令有名。旣而涵揉於家庭師友之見聞。且仕且學。以蘊崇其德業。故其發之吟詠書䟽紀述之篇者。類皆不假雕刻而條暢眞摯。至於居官論事之章。尤懇惻贍悉。不愧於儒者有用之學。卽以文言之其爲可傳無疑矣。竊甞恠我朝自 肅英以還。畿甸巨室。遞執國命。至有三四世連秉匀軸者。而嶺中士大夫廢枳異甚。以爲時命。寧有然耶。及觀道學行誼之士。一門之內父子兄弟叔侄祖孫。自成淵源如錦陽之李,酉山之權,雨谷之金,瓢水之柳。環一州之境。磊落相望。彬蔚可象。而大山先生綰轂其中。上紹下啓。昆季子姓承接之盛。尤足以重一時而輝百代。則以彼勢榮較此名德。亦何異於持三桓之祿爵而槪量於洙泗之世家哉。於是而天之所牖乎人者可見。而時命之云。有不足疑者矣。余讀斯集而有感。因書此以附焉。
瓢岩誌序
祖先之生。子孫不可不知。詩曰厥初生民。時維姜嫄。履帝武敏。載生載育。是維后稷。知也。旣知矣。事之不可不盡。詩曰自古在
昔。先民有作。溫恭朝夕。執事有恪。事也。旣事矣。居之不可不修。詩曰似續妣祖。築室百堵。爰居爰處。爰笑爰語。居也。夫以商周之有天下也。而玄鳥巨人之說。子孫不諱。至登之歌詠。而事與居也亦必本是。以致不忘。此三代仁厚之至也。月城東北。有瓢巖者。李氏之所出。其事之然疑。與商周始生之祖類也。故歷年近二千而事蹟之傳。僅寓于公私之籍而已。至 健陵丁未。後孫集星宰永川。始刻而識之。而土居諸雲仍。因碑而閣而壇之。以妥芬苾之享焉。後又若干年。在今己巳。創建丙舍若干楹。以爲齊宿蠲饎之所。旣又稡輯前後事實。爲三編一册。名曰瓢岩誌。李君洛雨以諸父老命。來請序。兢燮亦忝外裔。不敢辭。竊惟李氏之於祖先。不惟其知之而能盡其事。不惟其事之而能治其居。其於詩人之意。庶幾其有合矣。而或者猶謂李氏得姓近二千年。其間豈無名人巨識可以爲此。而必待乎今日。且其不疑以傳疑而必質而有之何居。應之曰然哉。獨不見周自后稷歷千餘歲。更公劉古公之迭興。而生民之詩。必待周公而始作。盖以禮言之。先簡而後繁也。吾邦二千年來。尺土拳石。莫非吾有。而今則何如矣。顧瞻俯仰。有懷先祖而無地以崇之。則寧可不汲汲爲之所。此以情言之。昔寬而今迫也。吾於李氏之擧。無議焉。
愼庵遺稿序
吾鄕河君鎭兌,鎭東。以其高祖持憲公愼庵遺稿。丐一言於余。而以家藏故籍來示。其中有巡營統梱諸大使存問狀數十道。率楷書成行。首問起居。末署姓名。別具單子。開列所餽送如例而甚謹。余閱已歎曰嗟乎。國家之重科目如此。夫以六七品常調之官。而使藩臬重臣致禮貌至此。豈非古所謂軆群臣使臣以禮之意歟。則士之思所以盡忠報禮者宜何如也。公早業明經有聲。以 仁陵己卯登第。周流舘學若干年。處臺省若干年。末以疾終于京邸。春秋僅四十九。當是時朝著淸明。君臣相飾以太平。臺僚固無由以風節自見。然其在郞署。所被課考。或曰守職敬謹。或曰惜屈郞潛。此其隨地盡心。以獲乎上。可見其居類也。同省如李尙書孝淳,李都憲淵祥諸公。有同話之錄。其以喪歸也。同鄕如成承宣大璡爲之致力而無憾。則其平日見重於士大夫可知。不獨侯伯歲修之常禮爲足貴也。今其遺稿零星。收拾殆不成卷。然於災異一疏。見其納誨之忠焉。於上家庭數書。見其能養之孝焉。於戒二子勤學文。見其義方之敎焉。是亦足爲留皮之一斑矣。昔金記注錫源甞言。京中誨子弟者。責其讀書不熟曰讀書當如嶺南河持平。夫以旣沒數世之後。謠誦在於國中。此豈偶然而得之哉。足令人慨然一想也。
枝山遺稿序(辛未)
李生善雨從余遊有年。以其先人枝山處士遺稿一卷示余求
一言。至屢而愈勤。惟八公之陽琴湖之汭。山水環抱。淑氣渟滀。士之出於其間者。固多秀異。而又挾以雄府。異時大比之日。麾蝥塲屋。皷篋序庠者。恒多於餘州。及功令見罷則復回其進取之勇。攝齊行脩於經師之門。講究儀文。分柝理氣。爲若有志於古人之學者。又比他州爲多。若處士盖亦其人焉。然古人之學。非止於儀文理氣之講柝而已。必有其軆行之實然後當其名而無愧。吾觀處士平日行誼甚備。養親志軆兼至。二大人年登八耋。且嬰沈疾。而能極其順適。及並有喪而禮哀兩致。與弟同財共業。至其不幸而先亡。則撫其孤如己子。爲各成就之。叔母早寡無嗣。事之如所生。晨昏溫凊。終身不廢。爲之繼絶而資生。其他處族接人綜事律身。多可稱者。則處士之於古人之學。可謂領其本矣。若夫儀文理氣之辨。正使極其精密。猶屬可緩。况如文字辭致之工不工。又焉足爲處士重輕耶。故余於斯稿。姑畧其文而著其實如此。盖與史寧野之意云。善雨亦志學好修。能世其家。
送高敞二生序
高敞宗友欽齋子頃有書來問及來學者。言嶠俗强忍。宜不似湖之不風先蘀。余謂風無處不吹。嶠與湖何擇。意者欽齋子其謙言也。日有金卞二生擔簦造吾門。持舊章而操湖音。詢知爲欽齋子同鄕人。離家有月矣。歷訪湖嶺間有名士。袪其橐。得紀
行詩累十篇。其中多傷時閔道之語。察其形。類非風之所能蘀者。於是益信欽齋子之所云。特一時之謙。非至言也。臨行欲得余一言。夫木之不風而蘀者。至輕薄。固無足論。其餘因風之緩疾而蘀有早晩。雖其差有早晩。而終歸於飄零一也。獨松柏者經大冬而鬱然。雖風之疾者。亦無如之何。則其有特性可知也。惟其性之特。故其材亦有異。世之以不風而蘀者。自擬以棟樑之具者。吾不知之矣。如二生者。今姑不蘀爾。如又益厚其培壅。益噓其煖氣。使疾風亦無如何。則異日之成材。可量也哉。
南臯遺稿序
一言而幾乎道。古之人以爲難。然道非可强而幾也。世之學者患在不求諸理而求諸言。故雖扢古揚今。致其工富。而非浮華則勦襲而已。欲得一言幾乎道者。而胸中不爲出之。彼其力造而求之也。其心豈不自以爲至。而終不能焉者。由其中無實得。而强以言語幾之也。余甞見近世所傳明心寶鑑者。世儒多鄙而淺之。然不敢忽焉。其一言一句。皆有至理。非可謂不幾於道也。則邇言之察。聖人當不遺焉。南臯處士李公有遺稿一卷。曾孫元煥從余求一言。余閱其稿。有和人詩一首曰。有愧眞無愧。無憂是有憂。瀅澈心無累。方知愧與憂。其言雖拙而義甚精。不可謂不幾於道。使爲明心寶鑑者見之。必當採錄而不遺。則處士之所存可知矣。又聞處士平日內行淳篤。以儒素自律。跡不
近城市。非其義一介不以取諸人。敎誨子弟。具有訓規。則其不忝於所言又可知矣。吾重以爲處士幸。
茶谷遺稿序(壬申)
金官雖稱海邦。而人才之出。于中土名郡無遜焉。許氏尤以多才稱於國中。豈神明之胄。固異於人哉。日許敎官玹。以其八世祖茶谷公遺集示兢燮而請序。余讀其集。槪皆收拾於散亡之餘。不滿一𢎥。然詩文類多發於性情之眞。有不可使之埋沒者。其中如枕中八仙歌之作。優柔抑揚。有合於小雅怨悱不亂。魯頌匪怒伊敎之旨。使人有足風味而興勸。不可以其少而忽諸。則公之爲金官之國器。許氏之宗英。盖無愧矣。旣又考其行治。則居家盡孝弟之道。處鄕循忠信之規。從事學宮。以扶植斯文自任。訓誨後生。以未免鄕人相戒。孤幼有所依而爲養。貧匱有所賴而得濟。其亦可謂本立道生之君子歟。公當 顯肅之世。時則南方之士憑藉王禮。上下國論。其間乘機蜚敭。以取功名者亦不爲少。而公具有材資。獨退然無一跡於其間。豈其性之恬澹。自有所不屑而然歟。抑公之沒。在南運再昇之初。若可以彙征。而年命不引。遂潛晦以終耶。讀公之書而論其世。當有慨然興歎於斯者。
夏山兩世實紀序
吾昌之鄕先生。有故贈都事贈佐郞張公父子。以篤行著縣。故
有祠曰高岡。以祀同里四賢。而張氏父子居其二。同里有孝烈旌閭凡八九。皆二百年前所立。而張氏父子爲其殿。吁亦懿矣。張氏有孫曰世杓。甞會蕞其諸爲二公作者。爲實紀一卷。俾余題其首。余故忝爲同里後生。熟其事狀。誼不容辭。乃讀而應之曰。信乎其爲實紀也。而或者猶慊於二公平日之少文。誠有是也。然孟子有言。仁之實事親是也。義之實從兄是也。智之實知斯二者不去是也。禮之實節文斯二者是也。樂之實樂斯二者。樂則生矣。生則惡可已也。夫仁智禮樂之用大矣。而語其實。不越乎事親從兄二者之間。其餘則皆文也。然卽此二者之間。而又有文與實之別。世之從事二者。而不以文掩實者無幾。以至親方屬纊而考尋喪禮者有之。祠堂失火而命取深衣者有之。若是者其於實何如也。今据二公平日所以事親。固已盡心於居養敬樂之道矣。及其遭變也。或冒炎焦膚以全柩。或割指注血以延命。是固節文之所不能盡。而至於生則惡可已者。其爲禮樂大矣。則孟子之所謂實。正在於此。而是編之得名。亦可以無愧。文之有無少多。曾何足輕重也哉。都事公諱是行號巖溪。佐郞公諱翼禎號淸溪。佐郞公有弟曰翼禧。亦以孝名見於卷中。而其後連數世皆以孝給復。故張氏有錫類錄。盖取孝子不匱永錫爾類之義云。
雙槐亭遺稿序(癸酉)
江鄕間數篤友悌而濟以文艶者。多推金海之詩禮安氏。安氏之老曰禮岡翁。余少而習聞焉。甞過謁而未之覯。然心信其爲故家黎獻。日安君祐鎭奉其高祖雙槐亭處士遺稿一卷來請序。而家狀附焉。讀之則禮岡翁之文。而翁於處士爲族曾孫。猶及其世也。則其言尤可信。處士詩文雖不華而類發於親戚友朋相與之至性。其行雖不多而槪本於身心倫理自然之成規。至於六男之胤。望九之壽。亦若天故畀此以爲仁人之報。則處士之爲處士可知。而安氏之有黎獻。盖自誰昔而已然矣。異時遵江海而南。重拜禮岡翁於床下。而訪問雙槐之遺廬。亦足以自幸。姑書此而先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