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63
卷37
雜識上
論語愼終追遠。方是厚己之德。而遽曰民德歸厚。篤親不遺故舊。非以爲人。而遽曰民興於仁而不偸。如曲禮毋不敬以下之言。是著實爲己之事。而其下卽以安民承之。便見古人於修己治人之間。都無間隔。盖振民育德。別無他道。
攻乎異端集註。攻專治也。竊謂此治字。如治經之治。乃窮究之謂。異端雖非聖人之道。而不知其說則亦無以辨其是非。然欲專意窮究則有害。程子所謂待窮盡時。便化爲佛是也。
喜怒在事則理之當喜怒者也。不在血氣則不遷。聖人憙怒。固與理爲節而順應之。然豈有方怒之時。而血氣辭色故如常時。如所謂出怒不怒者哉。特氣順其軌而人不覺其有是耳。妄意喜怒固皆所以應物。而聖人之心。與善長而惡惡短。故於喜則曰欣然曰莞爾。不慊於色貌之變改。於怒則雖深訶峻責而未甞言其容色之變。其以此歟。如曾西之艴然於管仲。朱子之形色於受贓者。猶是融化未盡底。在孔顔則和此等亦無耳。
日月至焉。或謂人自有一日之間。眞心發見。如惻隱之類。卽此介然之頃。本軆昭然。亦可謂之仁矣。某竊謂此乃天理本然端緖驀地出來。是私意未萌。不容人爲處。當此之時。凡聖無別。惟其念慮閒暇事物交錯處。能使人欲不行。天理自存。方是仁之
功用。盖欲未動而不動者。天理之自然。人所同也。欲可行而不行者。工夫之造極。非深於道者不能也。
或問顔子在陋巷而顔路甘旨有闕則不能無憂。朱子曰此重則彼自輕。別無方法。別無意思。此語雖似冷淡。而却深有味。盖奉養不至則不能無憂。然旣無他道則無如之何。雖戚戚亦何益。惟當竭其力盡其誠。勉進吾善。承順親志。使之默諭於道而有以知內外輕重之分。則親之心亦己之心矣。然觀顔路請車之事。則似未有得於此而安之也。此處儘覺最難。
朱子解樂字。多說與萬物爲一。此意與孟子萬物皆備於我。反身而誠。樂莫大焉。似同而微異。盖孟子之言。謂萬物之理具於吾身。能反求而見其實然則居安資深。所謂樂則生矣。朱子之意。以爲人之所以不能樂者。多是只知有己。看得一身太重。所以生出許多私欲。若克去此意。如程子所謂放在萬物中一例看。自然安善循理。隨事隨物。皆有所處矣。其義亦甚精密。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下得欲字極親切。可見仁是愛之理具於心者。融洩通貫。其發動流行。恰似欲之動於血氣相似。人己之間。觸處感應。不可以內外先後言。若但云己立立人己達達人則是見成工夫次第。無以見眞體本然之妙。
仁者以天地萬物爲一體。認得爲己。何所不至。或疑其太普平不及分殊恐未然。人之一身。固兼所愛。然於臟腑膚髮頭目手
足之間。其愛自有輕重。聖人雖以萬物爲一體。而親親仁民愛物之等。固不容不殊矣。
志道游藝。皆當兼知行看。志道之必之焉行也。而正其趍向屬知。游藝之講求其文知也。而服習其事屬行。驟看此章。與入孝出弟餘力學文之意。相似而不同。彼則以知行之輕重言之。故先孝弟而後學文。其實非學文無以造其理也。此則以內外之緩急言之。故首志道而終游藝。盖於其志道時。已知得徹。不待游藝而後知也。特因此而廣其知耳。故學者須是先從裏面眞實見得。然後其趍始正。而據德依仁。方有田地。若徒游心於六藝之末而求其知。則窮年沒世而不可得矣。
富而可求。已涵不當求之義。盖富是外物。不可妄求。自當安於義。不必待命以决。而集註乃謂然有命焉非求之可得也。則又似以爲於義無不可求。但以命之無可奈何。故不敢求也。如此則是義因命而立。恐非聖人不消言命之意。又怕人錯看苟有可求之方則爲命之所有而求之。亦非小害。
樊遲問仁知。而聞擧直錯枉之訓。退見子夏則只云問知。子夏答(云云)。集註以爲遲以夫子之言。專爲知者之事。子夏盖有以知夫子之兼仁知而言矣。此却可疑。盖樊遲雖麤。何至分明作兩件問。而乃自詭言只問一事。且子夏旣云富哉言乎。而釋其意則曰擧臯陶伊尹。不仁者遠矣。豈有方說問知。忽揷入仁字
來。苟夫子之言只答問知也。則所謂能使枉者直者。徑刺而少味矣。何足歎其富乎。故尋常疑知字脫一仁字。
仁字以理言則爲心之德愛之理。如仁者人也之類是也。以工夫言則必私欲盡去全體天理而後當其實。如克己復禮爲仁之類是也。又有以化言者。謂風俗淳厚。恩施浹洽。如里仁爲美世而後仁之類是也。有以事功言者。謂心未必誠而澤猶及人。如管仲如其仁之類是也。此等當隨語認取。不可相參。乃爲得之。
左氏記孔子告哀公之言曰陳恒弑其君。(止)加齊之半可克也。盖公以魯爲齊弱而不可討。故夫子論其勢如此。所以開君之心而堅其志。亦何害於理。而程子非之耶。武王之誓師曰受有臣億萬惟億萬心。予惟臣三千惟一心。孟子告梁惠王曰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惟與王敵。亦是此意。
下學上達。以小學大學並言之。則灑掃應對是學。格物知至是達。次序固然。若只以大學言之。則誠正以下是學人事。格致是達天理。反似倒耳。妄意此四字不是爲學次第。乃是進道效驗。如孔子之志學而至於知天命。曾子之隨事察行而至於一唯可見。蓋學有生熟。達有深淺。不可以執一論也。
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可字有意思。盖無道而卷懷。是平常道理。故曰可耳。然或不得已而當其位。則又不可以是爲律。比干
之直。寗武子之愚。亦所不容已者。
有敎無類則欲人之無不善。仁之至也。道不同不相爲謀則其不可敎者。有不屑義之盡也。二章相連。亦記者之意。
友之損益。不止此三者。但善而悅於心者。惡而至於大故者。其損益人自知之。不待言也。直諒多聞。人之所畏憚而易踈。便辟善柔便佞。人之所甘悅而易惑。未覺其爲損益也。故特言之。下章三樂亦然。
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親喪乎上一句。集註及尹說解不別白。南軒謂人於他事。未能自盡。於親喪豈可不自盡乎。如此則人之盡於親喪。爲他事之不能盡也。恐非文意。胡氏謂中人以下。於理之所當然者罕能之。惟父母之喪。哀痛深怛。眞情之不能自已者如此。則此章專爲中人以下而發。且雖中人以下。亦有能盡於他事者。亦有頑忍之甚。雖親喪不能自致者。恐不可以此槩之也。妄意致是盡其情之意。人情之發。句於他事。則皆當斂約而撙節。不可一向任之。所謂人未有自致者也。至於親喪則直須致極其情。深哀至痛。不容有回互裝裏之意。所謂必親喪乎。言惟此事爲然也。
大學傳十章論好惡處。可與誠意章參看。其曰仁人能好惡人者。卽自慊之君子也。擧賢而不能先退不善而不能遠者。卽自欺者也。好人之所惡惡人之所好者。卽爲不善無所不至者也。
爲學之初。立心有此三般。故措之於事。亦有此三等。所謂血脉貫通者。此亦可見。
孟子養氣章註程子曰一爲私心所蔽則欿然而餒。知其小也。舊讀知其二字。每不分曉。近看語類引此作却甚小也二字。字相似恐此爲是。
孟子與齊宣王論好樂而及田獵。此必齊王好獵故云爾。觀下章王便問文王之囿(云云。)可知其欲以此自解。又被孟子撇開了也。
萬物皆備於我。語意與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爲備相似。但彼以事言。此以理言。
鬼神之爲德章語意一條云上下章自恁地說。忽然中間揷入一段鬼神在這裏。也是鳶飛魚躍底意思。竊謂此章固所以發明上章費隱之意。然以下三章所論得位得壽栽培傾覆之理及許多禮數事死事亡等節。無非是鬼神所發見處。故此章先論其德。以發其端。可見文字轉折承上起下之妙。
或問雅者正也。雅中亦有當懲創之詩。皆以爲正何也。曰國風中淫亂之詩。多是所自作。則作者之志。已有不正也。雅中雖有陳述悖亂之事。然皆寓譏刺之意。則事雖邪而作者之志則皆無不正也。熟讀傳序而參以經文可見。
通書第一章純粹至善者也一句。朱先生解似未盡。盖此章專
以易理明誠之軆用。故句句上引易文而下說誠。末乃結之曰大哉易也性命之源乎。言於易可以見誠也。純粹二字。卽文言中贊乾之語。周子引之以明乾之所謂純粹。卽誠之所以至善也。若以此一句。爲專說誠。則恐於上下文義不類。
易中說繼之者善也。下得繼字最好。以四時言之。春夏發育是善。秋冬收成是性。到成性處已結果了一年事。從此又生出春夏。萬物又發育一番。這便是繼也。觀元者善之長也及利貞者性情也二句便可見。
第七章論剛柔善惡中處。恰似洪範三德。(剛弗友是剛惡。燮友是柔善。沉潛是柔惡。高明是剛善。平康正直是中。)
動靜章水陰根陽以下幾句。句句以物與神對言。水火物也而根陰根陽神也。自五行言之則五行物也而陰陽神也。自陰陽言之則陰陽物也而太極神也。四時萬物物也而其運行終始神也。混而無闢闢而無混物也而其一混一闢之無窮神也。
明通公溥。語類有數說。一說明配木通配水公配火溥配金。一說明配木通配火公配金溥配水。朱子自以前說爲未安。竊以本文之意推之則兩說皆似未穩。盖靜虛陰也則明通皆當屬陰。動直陽也則公溥皆當屬陽。以生之序言則水木陽也。火金陰也。如此則明當配火通當配金。公當配水溥當配木。以行之序言則木火陽也。金水陰也。如此則明當配金通當配水。公當
配木溥當配火。不知先生所取者如何。然先生又云這處只是偶然相合。不是正恁地說。則此亦當通融錯綜看。認取一箇意象而已。正不必拘於一說也。
理性命章萬一各正。文法與原象贊兩一旣分相似。盖謂萬箇一兩箇一也。
刑章旣云物之生也旣成矣。其下又云得秋以成。兩成字意疊。恐上成字是盛字之誤。
檀弓練練衣黃裏縓緣。䟽正服不可變。中衣非正服。但承衰而已。故小祥爲之。間傳亦云練冠縓緣而無練衣之說。則正服之不練可見。而惟中衣乃有緣。則檀弓所謂練衣者。亦非正服可知矣。近來禮家多以功衰之鍛治爲練。然緦麻之衰。猶云無事其布。則豈以大功之布而反加磨治之功耶。所謂鍛治者。亦謂未成布之前。用灰治其縷而已。又練字之義。非如今人砧搗滑易之謂。只是一番洗濯。愈見踈濶。觀於車胤以練囊盛螢照書可見。若加砧搗之功則是錫衰非練也。
論語如韶。孟子如武。
古人言天而不言理。天便是理也。然言天則和陰陽鬼神包在這裏。此古人立言之妙。
中庸九經章所以勸親親。一親字恐衍。二十六章及其廣大也廣。恐高之誤。
詖淫邪遁。如意必固我。雖是四種病。却是相因而生。只看彭更,淳于髡問二章便可見。
不善之人。於義所當爲者則或畏非笑而不敢爲。於義所不當爲者則至冒非笑而敢爲之。
凡天下之事。聖賢無不指其所以處之之方。人自不察耳。人遇一事。卽當思量此事聖賢云何。凡一動一靜一語一默。無不如此。方有長進。
君子居易而俟命。小人行險而徼幸。易字險字當子細辨別。且如君子不幸當寒餓。惟有守義而俟死。寒餓事亦大。然君子不以爲心。是所謂易也。世人視寒餓爲險而欲力避之。不知欲力避之心。反有大險存焉。宜其徼求所不當得者而甘爲小人也。未有存養工夫時。纔出脚便作一兩件礙理事。纔動口便發一兩句礙理語。豈不皇恐。
程子云孔門諸子。善形容聖人。最要默識。盖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盡聖人之容。無意無必無固無我。盡聖人之心。博文約禮。盡聖人之敎。忠恕一貫。盡聖人之道。上律天時下襲水土。盡聖人之德。
天與我純粹至善之性。而我乃陷溺於物累欲私之汚濁。天與我聦明有爲之材。而我乃局滯於曲藝小慧之偏陋。眞可哀可惜。
心對性時。固屬氣一邊。然專言心則不可以一氣字蔽之。性情心之德也。忠恕心之用也。豈獨虛靈知覺云乎哉。
必欲以心爲氣。以心之所具之性爲理。有二而無一。則正如侯氏論鬼神氣也。其德則理也之說。終不免破碎拘滯之病。又太淺。
惟上智與大姦不測。
大學格致章因其所知而益窮之。以至其極。不可不猛加思察。人於日用事物。只知得衆人所共知者而已。其能因此而窮之至於極者幾人。可歎也。
天地之道。只以生物爲心。故聖門之學。惟以求仁爲本。
陽明說大學。一以反朱子爲主。其致知格物之說。固是大錯處。然此猶是肯綮義理。尙加別立說。最是說新民當作親民。不成文義。所謂百姓不親等語。决不足爲援據。而若如其說則康誥以下有三明字以釋明德。玄鳥以下有止三字。以釋止至善。而盤銘以下三新字。將何所歸宿耶。陽明自以康誥之作新民。爲木非新民之意。然首章之明命三章之敬止。亦豈本是明明德止至善之謂耶。若以爲經文不當改也。則第七章身有所忿懥之身。章句亦以爲當作心。而獨不言不當改何耶。此等文義。猶且含糊執拗如此。宜其全軆之辟戾也。
克伐怨欲。與仁義禮智正相反。克則害仁。伐則非禮。怨則不智。
欲則傷義。故有此四者則仁義禮智不得而行矣。
大學小註錄朱子說云安而後能慮。非顔子不能。舊甞以爲疑。後看大全。此是答張敬夫問目者。此答中如論盡心知性可欲謂善。皆與今集註不同。以此知此亦初年未定之說。
或解論語賓不顧矣。引卻克事。吾以汝爲死。謂古篆死與先同。當作先。此不但與聖人氣象不相似。而恐涉於尹氏所謂解經欲新奇之病。
小學有內外篇之別者。內篇是原三代敎人之法。故所錄者皆三代之典籍也。外篇是附錄。故摭入秦以後之言行。所以廣之也。
雖小物。當求其恰好位置。
理有動靜。朱子說亦不一。後儒各據其一偏。曰有曰無之說。紛紜錯雜。莫知其衷。然理之動靜。終與氣之動靜有別。今以氣而衡理。宜其說之不合也。且如朱子謂仁是動義是靜。又何關於氣乎。此說最精。須知理自有動靜。然其動靜。終與氣之動靜不同。如孟子論心之出入。而范女程子謂之無出入者。謂其出入。與有形之物之出入不同耳。然以此而遂謂心之無出入可乎。愚伏編朱文酌海。甞謂讀朱子文。知八家皆是類俳之文。此論殊駭文人之耳。然亦是實見得後。方說此話。觀朱子初年幾首文字。其進於韓歐不難。但中晩以後不力此耳。然韓歐工處。乃
朱子所不肯爲。朱子妙處。亦韓歐所不能爲。學者不可不知。韓歐工處。誠有非朱子之所及者。然理不勝辭。故讀者往往先醉其辭而不暇考其理之得失。至如近世朴燕巖之文。又其甚者耳。尤宜審擇。
理無窮。欲亦無窮。無窮之理。孔孟所不能盡。無窮之欲。秦亥隋廣之所不能極也。
大學傳文釋明德新民二章太略。舊甞疑之。近看覺得是釋八條處。已自詳悉。格致誠正修。是明德事。齊治平。是新民事。則於此二章。但說其明之新之之意自足。此作傳者用意妙處。(止至善。不見於八條中。故傳特詳。)
中庸道其不行矣夫。朱子以一句爲一章。甞見谿谷漫筆。以古無此例疑之。近見俛宇說以人莫不飮食二句。當入此句之下而爲一章。此說極是。或云尹白湖亦有是說。盖道之不行一節自成一章。而以此二句足之。則語剩而意不甚貫。惟如此說則語足意圓。而章句所云由不明故不行之意。方是明暢。竊意朱子復起。當有取於其說也。
仁者人也。章句以人身言之。與下文親親爲大之說。終似不協。此人字恐只是他人。如論語愛人之人一般。盖仁之爲字。從二從人。是必有彼己二人。然後爲仁。此所以以人爲仁也。人之中親爲最近。故曰親親爲大。
人物性同異。此爲未决大案。然竊甞思之。其不同者心也。而性則不可謂不同。但物爲形氣所蔽塞。故不能流通耳。若其不爲所蔽塞。則亦未甞不通。虎狼父子。蜂蟻君臣。固其顯者也。至於犬牛固甚蔽塞。然觀古有孝狗義牛等事。則其性固自在也。若其性所未有。則又何從而有此事耶。
見人有才藝。固當愛好之。然亦不可過爲傾倒。盖才未必中也。觀孔子言好德如好色。而不言愛才如好色則可知。
理性心氣質形六者。遞降一等。一節著似一節。然善觀者因形而見質。因質而見氣。因氣而見心。因心而見性。因性而見理。心在性氣之間。質在氣形之間。
論語前後十篇。微似有內外之別。前十篇逐篇皆有一篇大指。間以類聚鄕黨一篇。因以聖人行事終之。如今文集之有附錄。自十一篇以下。多是雜記。如文集之有續。
朱陸只如孟告。
朱子答呂伯恭云。(在南康時)每誦韋蘇州句云身多疾病思田里。道有流亡愧捧錢。此中百姓倐來忽往。更無固志。未甞不低徊愧歎也。此中以下十二字。當是旁註。誤作正文。(近見中國人書札。凡有餘意者多爲旁註。)
崔愼論尤庵己亥禮說云假使尤翁。見得未是。此豈足爲大失。此說誠然。然則尤庵之失。不在於見之不是。而在於知其非而
故澤之耳。
大學止至善章句上云事理當然之極。而下云天理之極。栗谷以爲對人欲故言天理。此說近之而恐未盡。盖上文但解至善。故不得不言事理。而其實事理卽天理也。下文乃言明德新民皆當止於至善。則明德新民卽事也。不當更說事理。故只得言天理也。
孟子百里奚章。自鬻於秦養牲者五羊之皮是一句。食牛以要秦穆公是一句。今諺解所點句讀非是。
射不主皮。然貫革者。未甞不貴也。膾不厭細。然不細者亦未甞不食也。不主不厭四字。可見聖人斟酌輕重處。
大學讀法腔子是樂府曲名。如滿江紅水調歌頭等調。其長短高低。皆有假格。臨時乃爲詞以塡之。故樂府亦謂之塡詞。(下文塡敎他實。卽塡詞之塡。)
活潑潑地。潑潑卽是活字之意。退溪言行錄以棄水釋之恐未然。佛書或作鱍鱍。字書鱍鱍魚掉尾貌。此尤分曉。
朱子大全答程思叔最後書。陳正己論伊川條云若待它說伊川用處不周。卽伊川與你一般矣。不字恐衍。或是甚字之誤。
觀其性亦猶是也一句。則孟子亦非以不善爲非性也。但以爲非性之本然耳。
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父子不相見。兄弟妻子離散。皆是百姓
相告之語。下二句卽所謂此極也。諺吐非是。
左右諸大夫一節。於賢則曰未可。而於不可與可殺則曰勿聽。此所謂善善長而惡惡短。
五行之土無定位。以四方言。無專氣以四時言。惟無成名一句難曉。此恐當以陰陽言。
大學節南山註太師誤作史。孟子今夫水搏而躍之註。搏激誤作擊。皆板本訛。
爲其不成行也。集註以爲孟子釋書意如此。恐未然。此正答爲其相與一句。盖指儲子而言。
聞文王作興。愚伏集記中國人讀作屬上句興屬下句。而歎其與我國人不同。此說恐不可從。作興二字相近。中國文字中多有之。豈此獨分屬耶。集註旣云作興皆起也。而永樂小註云言文王起而爲方伯。則中國人亦作一句讀矣。
文王誥註蘇詩以寢衣爲被出說文。譏朱子不讀說文。而註鄕黨以寢衣爲齊服。彼之輕薄。務詆朱子固可惡。然其說則似可取。
孟子以舍舘定然後求見長者。責樂正子。而樂正子自以爲有罪。至以哺啜責之則不服其罪何也。盖彼之爲過小。而此之爲過大。小過可以言謝。而大過自當內訟。所謂口不言而心自咎。其悔改尤深切矣。
書微子集傳以今爾無指告予顚隮爲句。恐未然。顚隮二字讀屬下句恐是。
養生主說二爲學字。恐皆爲善之誤。
孔子曰唐虞禪。夏后殷周繼。其義一也。而不言虞夏禪讓。湯武征伐。其義之一。聖人之意可見。此如論韶武一般。
陸稼書以比之隱者謂之興。興之顯者謂之比之說。(葛藟䟽)謂甚好。然興比雖有相似者而終不同。比則含正意於他物之中。興則他物與正意相對。詳究之可見。
陽明以孔子爲九千鎰。盖其心猶有所不足於孔子也。乃使之從祀孔子。必非其所願。不若去之。使爲其學者。別尊事之可也。朱子答人書謂陳大丘制行如此。(謂吊張讓)其孫之爲曹氏佐命之功臣何足恠哉。及爲聚星亭贊則以大丘之吊竪全邦。爲秋月寒江。無可不可。前後議論。如是相盩。或謂彼直就事論事。故自爲正論。而此則因其事而作贊。故不得不如此說。如孔子或論管仲爲器小。或稱爲仁。此說近之。然大丘吊張讓之事。亦有未可遽非者。觀於睽初九見惡人无咎可見。聚星亭贊作於先生臨沒之際。豈亦經歷世變之久。有感於大丘所爲而云然歟。
讀程朱文字。如好賓對好主。從容討論。心融意洽。讀陸王文字。如醉客逢俠士。慷慨睢盱。神投氣授。熟味之可見。我東退陶,栗
谷文字亦然。
論語是亦爲政。孟子淸濁自取。集註皆有至理二字。夫理莫非至理。而獨於此二章言至理何也。盖孝友本不可以政言。而推其至則是亦政也。水不可以自取言。而推其至則是亦自取也。此至字與中庸及其至也之至字一般。可見朱子解經之妙。(游於藝註亦有至理二字。亦此意。盖禮樂射御書數之文。比道德仁三者。雖不足言。而理之至者。固未甞不寓於其間也。)
觀過知仁之仁。後漢吳祐傳作人字恐是。
朱子南康詩有康俗遺居萬疊山之句。按世說註廬俗本姓匡。漢初兄弟七人。皆好道術。寓於洞庭之山。故世謂廬山。遠法師廬山記曰有匡俗先生。遁世隱時。潛居其下云。宋避太祖太宗諱。故以匡爲康。此康俗卽匡俗也。尤庵箚疑乃謂宋賜南康郡名。詔云南方之俗。其在康哉。康俗之名。豈由於此耶。則所謂遺居萬疊山者。何說以通之。
文集校正脫誤。終不能盡正。退溪集答奇明彥論四七第 書。孟子之意。但知其粹然從仁義禮智上發出底說來。此知字疑指字之誤。寒岡集答任卓爾本生祖服小功之問。云且以伯叔父視父則父之父當爲小功乎。父之父上疑脫伯叔二字。
坤六二直方當句。大字又當句。程傳曰直方而大是也。觀於文言敬義立而德不孤。卽亦此意。六三含章二字亦當句。言含章
然後可以得正。程傳意亦如此。盖此卦六爻履霜直方含章括囊黃裳玄裳。皆押韻。
易中貞字。有正義有固義。如隨有獲貞凶。言雖正亦凶也。如否不利君子貞。言固守常道則凶也。
詩用夏正。而春秋孟子用周正。星湖以爲東遷前用夏正。東遷後用周正。然此據文字時代而雖立說爾。獨不思東遷後周無改正朔之權勢。則事理實不通也。惟朱子疑當時並行之說。最得情理。如今公文用陽曆。私家用陰曆。
籧篨有三義。竹席也囷也疾也。轉借以相名。檮杌亦有三義。惡獸也凶人也書名也。亦轉借以名之。此二者眞堪作對。
佛家極樂二字已害道。其說以寒煖飢飽勞逸。惟意所適。爲極樂世界。設有此境。只是自私自利法門。比吾儒不求安飽樂不可極。氣象何如。
俗云醉中見眞情。余謂不獨醉中也。病中亦見眞情。不可不知。農岩集有送李北溪赴燕詩。第二首云中州莫說盡穹廬。歷歷遺蹤賢聖墟。懷玉山林應逸士。懸金市肆幾新書。歐虞製作開關始。陳許淵源接宋餘。玆事未容今古異。試憑公去問何如。意詞俱好。其與矢口罵胡斥翟者遠矣。但其下註云陳許謂陳櫟許謙。未註歐虞而註陳許者。恐人之認爲魯齋也。不曰金許而曰陳許者。避疊字也。疊字何足避。而爲此不倫之擬苟且之註
耶。
曾滌生長禮部。建議以韓琦從祀孔廟。韓公相業。固足稱社稷之臣。然於吾道有何功焉而擬之於此耶。常謂此等人物。固可百世祠之。則以周公爲千古人臣之宗。而以三代以後有功於國家者配之。未知何如也。
予所否者天厭之。集註釋所爲誓辭。而以所不與崔慶者證之。此非諸儒所及。但所謂天厭之者。亦是誓辭。如有如上帝有如河水之類。必有所指而言。集註畧之何耶。
中庸尊德性一節。句句用而字爲轉折。而敦厚崇禮一句。獨下以字。盖而字是旣如此。又當如此之意。以字是要如此。先須如此之意。此五句皆須兼此兩意。故於末句易一字以互見之。古經文章之精密如此。
坊記貴不慊於上。輔氏以慊爲滿足。如滿而不溢之意。恐未然。此與吾何慊乎哉同義。當是恨少之意。慊於上。如不奪不厭之意。
表記仁有數義。有長短小大。註家皆以數字爲句。恐當止義爲是。言仁之爲義有數端。下文所謂愛人資仁數世終身之仁。卽所謂長短小大也。
服問母死則爲其母之黨服。陳註母死謂繼母死也。此說恐誤。若如此說。是於繼母之存。而服繼母之黨。又於繼母之死。而服
出母之黨。是貳其服也。此必因經文中不言母在而言母死。故曲爲之說。然母在而服其黨常也。不待言及。母死然後始有繼母。一母死一母生。疑於其所服。故必言母死也。小註吳說恐不可易。
間傳齊衰之喪。旣虞卒哭。遭大功之喪。麻葛兼服之。陳註以大功麻帶。易齊衰之葛帶。而首猶服齊衰葛絰。首有葛腰有麻。是麻葛兼服之。下段所謂齊衰之葛。與大功之麻同。麻同則兼服之意亦同此。而註却云兼服者。服後麻兼服前葛也。與上首有葛腰有麻之文相逕庭。下說恐長。盖齊衰首葛。與大功要麻。麄細自不同。若以首葛要麻爲兼服。則非麻同兼服之義也。
深衣續袵鉤邊。義終未明。韓久庵謂左右襟相對綴之爲續袵。其綴處用單樞如鉤樣。是爲鉤邊。此說似然。盖深衣是便服。必不如朝祭服兩襟相掩也。又註說以邊謂裳旁。亦似未安。據下文純袂緣純邊。此邊字當指衣裳盡處。則謂兩襟末爲邊。亦與此相合。或云有觀箕子畵像者。其服兩襟相對處。有若單樞樣。此尤可信。
敎順成俗。謂男敎女順。合成民俗也。
鄕飮酒義。聖人制之以道鄕人士君子。方氏讀止道字爲句恐非是。道猶引導。謂聖人作此以引導鄕人士君子也。
於席末。言是席之正。非專爲飮食也。正是席中。啐酒不敢中席。
是貴禮賤財之義。竊疑論語正席先甞。亦當作中席義看。此則所以重君賜也。
武王克商之前。其不稱王明矣。而武成乃云有道曾孫周王某。集傳以爲史官追稱之辭。然此於叙事則可矣。安得並與祝辭而改之乎。孟子於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盖不獨血流漂杵爲可疑也。
日月近而同道相掩則日食。遠而同道相望則月食。先儒說也。或謂水火近而相迫則火滅。遠而相就則水燥。日爲火而月爲水。此言亦有理。
朱子甞云某得處甚約。宋子敬以爲先生於易。只從象數上說。於詩只從六義上說。便可見約處。予謂此是求言自近底工夫。未可便道是約。要之約處。不可言傳。須是用先生許多工夫而反諸身心。乃庶幾其有會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