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793
卷5
書張先生宇宙要括帖後
於戱。昔我先生。聞道甚早。十五六時。已有志聖賢之業。至十七八。摺紙爲帖。手畫爲圖。列書其中而目之曰宇宙要括。常置几案。凡有行必隨之。然人莫知其何許文字也。克後與家兄四勿。昔嘗侍坐於玉山之南山精舍。一日出諸巾笥而閱示之。竊仰先生立心之早。䂓模之大。而少選之間。還櫝而藏之。雖有望海願學之心。而莫得以傳其詳也。迨先生易簀。是帖也仍在篋中。及門之士。咸得以窺焉。克後亦從而謄寫一本。又取先生所嘗標題而人所共見者及在立巖題壁之語絶筆之詞。聚爲一錄而藏之。以寓景慕之懷。而亦將傳諸家以爲寶也。今先生文集旣已刊行。易學圖說又方入梓。百世之下。求先生之道者。必於是。知先生之心者亦必於是。而顧此要括一錄。誠博而約遠而近。後來知先生之事業。莫切於此矣。若標題觀省之語。亦足以知先生用功之始卒。此吾黨及門之士。尤不可不知者也。嗚呼。靜室焚香。敬對是錄。想像先生之睟盎。怳聞先生之謦咳。追慕感歎而淚
繼之矣。如此則豈但傳諸家而已。且將以諗于同志。歲在乙酉月正元日。門人鄭克後謹識。
帝王歷年通攷。東方國都考識。
凡爲學者。從師受業。必自史記始。故中國之事。擧皆略知之。至如東國之事。茫昧而不知者。以東史之行於世者絶少故也。居東國而不知東事。恐非達識之士。故近乃參考諸書。略著中國之歷年。係以我東之年代。以便觀覽。而又以東方國都疆界分合之蹟。列之於後。要以蹔時披閱而得其綱領。若其古今治亂興亡之故。則有前代信史之詳者。博雅君子。自有以該括盡矣。玆不煩焉。歲甲申杪秋。後學烏川鄭克後識。
西岳志識
東國人才。莫盛於新羅。新羅豪傑。莫盛於三賢。是則天所以命之。以成統一之績。以昌文明之運也。此非但賁飾一代之盛。而波及於千萬世下者。爲不少矣。後三賢幾千有餘年。乃始表章而尊尙之。以追慕前人。興起後人者。亦天也。仙桃之下。立祠建院。僅八十年矣。中罹兵燹。迭有廢興。而使人知有古之三賢。則實龜巖李相公之功也。獨其三賢行蹟。或有具載於
國乘者。或有散出於諸書者。其詳者太煩。略者太簡。而亦未有聚爲一錄而會其歸焉。後之學者。無所尋逐。以至于今泯泯也。可嘅也已。克後昔嘗禀告于旅軒張先生。先生命撰三賢事蹟及其建院始末而揔名之曰西岳志。克後旣受命。而竊重其事。遷就有年。今先生旣歿而言猶在耳。遂倣伊洛淵源及名臣言行錄。列爲三賢事蹟。又首之以書院創置。附之以諸賢稱述。以不忘先生之命。而顧見聞孤陋。尙多漏遺。世之君子必有好古而尙賢者。苟博考而備著之。以成完書。則又後人之幸也。崇禎壬午夏四月壬子。烏川鄭克後謹識。
烏川源派錄識
昔我先祖樞密院知奏事滎陽公。出於烏川。及其十一世孫圃隱先生。又爲烏川人。烏川是鄭公鄕。鄕人追慕於百年之後。爲建書院。廟而享之。事聞于 朝。錫以烏川書院之額。誠有榮耀焉。顧此竆鄕。經亂之後。書籍罕傳。學者無所尋逐。爲子孫者往往不知其所自。傳之後世。或恐又不如今日。玆据前史。考究遺蹟。以及其書院創置。終之以世系之譜。揔爲一帙。目之曰烏川源派錄。卽此而求之。則鄕人加敬之誠。子
孫孝弟之心。亦必油然而興矣。第念是錄也。正坐耳目之不廣。亦甚踈略。想國中諸家必有文獻之足徵者。幸博考而詳著之。使後之人。益聞其所不聞。深有望於好古之君子云。歲在己丑春正月甲子。十七世孫。前 大君師傅克後謹識。
附源派錄別識
謹按高麗樞密院知奏事鄭先生。始以文學顯於時。卒以忠直殉其身。爾後雲仍俱以冠冕世其家。逮十一世孫圃隱先生。生乎麗季。爲東方理學之祖。畢竟身任五百年綱常之重。 國朝之興。極其褒崇。躋祀於孔廟之庭。則忠與日月爭光。而名與天壤俱弊矣。及今子姓之蕃有如此。其有異姓之孫。亦錄在舊譜之中。而一國之名族。滿朝之顯仕多與焉。是知積德之流慶。盡忠之食報。爲無竆也。但以年代漸遠。後生之散處京外者。無慮百千萬。有莫能得其詳者。故今之刊也。姑且書止於外甥者勢也。竊伏念 明宗大王曁今 當宁之位。亦係圃隱外甥之派。則不敢闕遺於錄中。亦不敢混列於傳世之次。玆爲別錄。特置元譜之上。欲使後人得以瞻仰本源之所自云。
曲江宗家會語識
崇禎己卯夏六月。宗孫德淵翁。坐于曲江之先廬。聚宗族而語之曰昔我曾王考。自永陽之愚巷。就養于叔父。因家于玆土。以厚德重望居一鄕。鄕之大小之人。莫不畏而愛之焉。至于王考。肯構是堂。而與諸弟共居。在家則盡其孝友之道。處鄕則施以公正之義。由是邑宰致敬而屢屈。官吏嚴憚而歸服。逮吾先君子則羣季又多矣。王考享年八十有六。叔祖考享年八十有二。而左右就養。極其誠孝。待羣季以和。御奴僕以寬。接邦人以恩。平生未嘗有皺眉之事。故人到于今。稱之不已。此乃吾家法也。及不肖之身。以先君子之命。返于舊鄕之永陽。而時往來于玆焉。則見鄕俗漸薄於今之世。而門風亦不及古之時。其故何也。是由無狀之身。不能噵率。故無所觀感而然耶。將世代漸遠。各私其身而然耶。抑風氣日壞。大朴盡散而然耶。反而求之。不覺惕然而悲。瞿然而懼也。凡人之自私其身者。不過毫分之利害耳。始以毫分之利害。因致喜怒之失中。而反有傷於吾心者亦多。吾心傷則不但爲傷吾德。亦足以傷吾生矣。外物之來。孰如一身之和平。一身之和平。孰如一宗之安樂哉。今之
兄弟諸姪雖多。自祖宗視之則均是一人之子孫。而亦一氣之所自分也。愛其兄弟。以及其諸姪。所以愛其身也。愛其身者。亦所以愛其先也。疾病患難。當與之共其憂。而富貴福澤。當與之共其樂。相愛之道。如斯而已。若其語言之薄過。可恕而略也。詩不云乎。式相好矣。無相猶矣。古之人。以忍字百餘。爲睦族之第一義者有以也。諸君獨不見道傍之大樹乎。根蟠於九泉之深。而幹聳於百仞之高。千枝交互而內擁。密葉分布而下蔭者。乃所以庇本根也。而衆鳥之歸也欣有托焉。行人之過也止而休焉。則其功利之及物者。亦不少矣。如或東枝敷榮而西枝憔悴。南枝暢茂而北枝枯朽。則飛鳥可以啄而空之矣。行旅可以折而薪之矣。因是而刀鋸斧斤。日相尋於其上。則向之所謂榮茂者。幾何其不爲戕賊之盡也。吾爲是懼。敢爲一言而諭之。諸君其無意乎。宗人之中。有起而拜。斂衽而言者曰吾宗族中。寧有是哉。如或有之則是忘其本也。忘其本則非人也。敢不蚤夜相勉。以無負相諭意哉。於是弟克後請書以爲識。以諗于諸宗人。且以爲約條。列之于左。
一。每年春三月或十月中。齊會展省于防墓。因以
聚坐于是堂。相與討話。略行酌禮。相勉以孝弟忠信之道。子弟中如有違慢者。共議論罰事。
一。族中定一員。又定門孽中一人。爲上下有司。逐年相遞。專掌此事事。
一。族中年少及童子輩。各以所業來進。或製述或講誦。科等賞罰事。
一。族中欲置義穀。以爲救貧之擧。此在僉議商量。
曲江防浦山先壠識
山之原。分自古羅。至高柱山特起爲小祖。迤邐而東。金水行龍。近穴爲坎脉。至坤結頂爲土星。落穴眠牛形。坐坤向艮。水則出自馬北山。至郡北滙而爲九曲。環抱山後。朝於對案孤靈山之下。東流入海。是爲甲地。海門兩岸。俱有立石懸碑焉。斯其大略也。牛形用腹而穴道平衍肥厚。先曾祖承議郞府君曾祖妣宜人元氏雙墓居中。前有表石。乃錦溪黃俊良所撰銘也。雙墓之後十步許。有裵氏墓。卽臨陂縣令張漢弼天人也。臨陂之墓。在曲江岸上城山之陽云。裵氏墓後數十步許有墓焉。卽祖妣淑夫人金氏之墓也。其上十步許有墓。墓卽承議府君養考也。養妣張氏之墓在雙墓左岡。亦有碑焉。卽臨陂之女也。雙墓之前
十步許。有叔祖墓。卽生員四敎之祖也。其前十步許。卽先妣金氏墓也。其前稍右。卽先妣柳氏墓也。又其右有一墓。卽叔祖妣李氏墓。是爲茂長縣監四溟之祖妣也。李氏墓前最下者。乃其庶孫四美之母也。柳氏墓前稍近者。卽吾庶祖母之墓。三俊兄弟其子也。其前小墳。卽庶祖母之孫女也。先妣墓左稍前而向東者。亡弟四端及其妻李氏合葬也。左岡張氏墓下有茂長墓。其下左傍有四綱墓。又其下有閔廷戣墓。四綱卽茂長之從弟也。閔卽茂長之姊子也。閔墓之右稍前而有從叔父僉知墓。四綱其子也。茂長墓下僉知墓後有塚焉。乃門孽於生之父也。僉知墓前最下者。乃於生之母也。其在僉知墓後右傍者。乃茂長之妾母也。此外纍纍者。或小兒塚也。或古人塚也。蓋玆原之卜。始於裵氏。而承議府君養於叔父諱聞咸。叔父贅於張臨陂。居于郡之東部。而葬之於玆原。玆原之始。不知其在何年也。承議府君內外孫男女。今已數百。積德餘慶。流及永世。此後蕃昌。又不知其幾百千也。子姓之裔。分居永慶。而因家東部者亦衆。在遠者固宜盡心。而在近者尤當謹護。蔭庇宅兆之松栢。尙且愛敬焉。况其體魄之所藏乎。樵採必禁。燎原
必戒。齋舍必修完之。典守必顧恤之。爲室而不斬丘木。從葬而勿近先墓。雖百世之遠。守此而勿失可也。嗚呼。一區佳城。是爲吾宗人根本之地。則豺獺猶知報本。寧有爲人而忘本者乎。先壠之傍。從葬者過多。年代愈遠。恐或遺忘。故敢爲之志。以傳諸後。仍著禁護節目。凡爲子孫。其各勉焉。崇禎。十年丁丑之翌年戊寅二月戊午。曾孫克後等謹識。
一。子孫宗族雖多。必有主者然後事可統一。族中必擇勤幹一人爲有司。墓山禁護。齋舍修完等事。皆掌焉。二年相遞事。
一。凡有大事。則與宗孫相議處之。小事則有司與族中相議處之。毋得擅便事。
一。墓山之木。不得以私事擅伐。或有喪祭不得已之事。則與族中相議。限其條數。許斫於遠處。或族人中親監斫之。或爲帖子。令典守者看斫事。
一。凡人或稱某宅奴來斫者。典守者告于有司。或告于宗家。族中一會時。輕重治罪事。
一。前此用墳者。任意來葬。故或有逼近相妨者。此後切勿任意。雖小兒之葬。亦必相議然後許之。毋得近墓貽害。違者共議論罰事。
外家先壠識
惟我外高祖考水原金公諱嗣。妣崔氏合葬之墓。在安康西北華蓋山南麓。谷名檻谷。丙向之原。其前有墓表。晦齋李先生所撰也。其階下左旁之墓。卽外曾祖考諱壽亨。妣李氏合葬也。自高祖墓右岡羣塚之西。有外祖考諱公弼。妣崔氏兩墓焉。妣先考後而其向則午也。其南最西有前後墓。卽外祖妣崔氏。考諱玉堅內外之墓。而考妣先後則未詳也。自高祖墓左岡。有李文煥先世之墓。當初卜兆於此者。必以金之外孫故也。其六墓之下。有金信曾祖考諱公望之墓。卽高祖考之孫也。高祖考姓孫中只有金信。其子孫之昌大。今未可知。而惟我外祖考則無姓孫焉。不幸孰甚焉。外孫只有表兄蔚珍令權公士諤及吾兄弟。而蔚珍與吾兄已亡。惟我獨在。恐後生之志識。或不如今日。故書以記之。遺之子孫。惟爾子孫。與權之子孫。無忘此意。以時省墓。不至廢墜。是吾之望也。若其世代之詳。有家譜在。玆不多及焉。萬曆壬辰後六十年壬辰冬十月壬子。外孫前 大君師傅烏川鄭克後謹識。
三邑同宗契節目
昔我五代祖府君。家于永川之愚巷里。高祖考府君繼居其地。逮曾祖考府君。就養于興海之東部。因以家焉。是後祖考兄弟分居于永川興海。及我伯兄又移于永川者四十餘年。近在丁亥春。吾兄弟乃謀卜居于慶之昆季峯下者。欲共百歲同居之計也。不幸伯兄捐世。獨我未死而孤居。孔懷之痛。曷有其極。因念高祖子孫之分居三邑者。並冠童幾至數十百。則無非積德之流慶也。地之相距。不過一日半日程。而若不相往來。則漸至於塗人未遠也。且五代祖府君合葬之墓。在永川之古川。高祖府君之墓。祔葬于其次。高祖妣之墓則獨在於墻洞。曾祖考妣雙墓則在興海之防浦。子孫之居其地者。雖歲修香火。而後生之居于永川者則或未見興海所在之墓。居于興海者則或未見永川所在之墓。豈非子孫之一大恨也。玆欲設爲同宗之契。每相往來展省於先壠。因以講睦焉。其有吉㐫之事。則略相救助。使情義相通。則雖後屬之遠。可不至於塗人。亦豈非吾宗之盛事也。今以奉先省墓聚族講睦之䂓。昏姻喪葬賻物相助之節。條列于後。未知諸宗之意。以爲奚如。歲在辛卯春。雙峯老人識。
一。三邑同宗。都成一冊。而置三件。分諸三邑。其中各定有司一員。凡族中諸事。句管次知。三年改遞事。
一。三年之內。一年則省墓于永川。一年則省墓于興海。一年則謁廟于慶州。墓祭則或春或秋。家廟則因其時享。有司先期通告。咸聚省謁之後。因以講睦事。
一。每於省謁之時。其地子孫主辦行祀。而赴會之員。或以土産魚果。略助奠物事。
一。同宗中某家。有喪則各出米一斗。婚姻則各出米五升。有司收合運送。而喪則止於父母夫妻。昏則及於娶婦迎壻。有司先期通告事。
一。昏喪之外。或有吉慶患難之事。則臨時通議。亦相救助事。
一。每於聚會之時。無故之員則一齊皆赴。而雖童子亦隨父兄而往。以習子弟之禮事。
一。年少子孫雖一室同居。冠而有室則登書元錄。依他行禮事。
一。每於聚會之日。錄其會員。以爲後日之觀。而其吉㐫救助已行之後。錄其時月。附於元錄之後。
有司並爲傳掌事。
一。每於省謁之時。奠物只務精㓗。講睦之際。凡具亦從簡儉。古人所謂物薄而情厚。會數而禮勤者。庶幾及之。而亦以爲永久之圖事。
一。每於講睦之日。有司通告于其地異姓之親。亦令咸集。以共盛禮事。
石假山說
天下之山。莫高於崐崘。崐崘之大。不知其幾千仞也。東國之山。亦出於崐崘。崐崘之遠。不知其幾萬里也。崐崘之大且遠如許。而中國之人未有能至者。生乎東國。而欲以足跡於閬風之巓。斯亦難矣。然男子之生。志存四方。神遊八極。思慮想像之間。或及於天地有形之外。况乎巍然其大者。停峙於區域之中者乎。有志之士。誠欲登陟。而眇視四海之廣。而初起於一足之擧。而不爲中道而廢。則終有可至之理矣。不比如天之不可階而升也。若少壯氣衰。潦倒侵尋。歷覽無際。旣不可得。而千仞之高萬里之遠。且將收之於一間之屋。以爲送老之資。則如之何而可乎。或者曰若倩龍眠之手。一施揮灑於半壁之間。則千巖萬壑。亦足寓卧遊之興。斯亦樂哉。愚應之曰不然。夫繪事
者末也。雖其心匠之巧。有可以奪造化之權。而試看生綃一幅。雨壞則漫。日久則弊。手摩則無跡。目及則眩耀。其或卧遊而樂此者。不過爲畫圖中人也。謂之樂山則未也。如得一小石巉巖戌削之如山者。置諸房中而手撫而目覩之。則豈不賢於登陟之勞。眺望之曠乎。吾先生自八十年來。蓋嘗欲得之而未焉。適鸕鷀洞之主。以小石獻焉。其爲形也甚奇。峯之高者有五。而並其卑則爲十二。有中空而呀者焉。有旁出而㞳者焉。或間以莓苔而雜以泥土焉。其承以土器而注之以水者。以象崐崘之柱乎天而四海之環其外也。卽是而觀之。崐崘之於西南。崆峒之於西北。亦不過如此而遠耳。楚地之巫山十二峯。東國之萬二千峯。亦不過如此而大耳。又安知崐崘磅礴之氣。至於東國而竆焉。或鍾於一小石也。先生得而置之。且將以壑舟移於不知巖之上。於是門人小子亦知先生樂山之志。至此而猶未已也。鸕鷀洞之主謂誰。金其姓洙則名也。
儒說
古之儒者出於一。一者其業專也。服儒服行儒行。使天下各正其倫。使萬物各得其所。此儒者之事業也。
周之衰。儒失其眞。而漢氏以來。儒之業歧而三焉。一曰道德之儒。二曰文章之儒。三曰科擧之儒。若董子韓子則主於文章。幾於道德。勉强於科擧者也。若周元公程叔子則醇乎道德。粹乎文章。不屑於科擧者也。若程伯子考亭先生則蘊之爲道德。發之爲文章。不勞而施於科擧者也。人之才有不同。而人之性未嘗不同。因其性而盡其才則聖可學矣。而况其下者乎。業文者不本於道德則爲無足觀。業科者不悖於道德然後爲有可取。業雖三。歸則一而已。夫有聦明之資。前路萬里。而得科則便已。又有鹵莾之質。功不百倍而中道焉自棄。是可惜也。寧有百工之人。不先利其器而能善其事者乎。三代以下。人之賢不肖。不在於應擧與不應擧。而但求擧者專有意於利其身。則畢竟非好㨾人矣。孔子謂弟子曰汝爲君子儒。無爲小人儒。儒亦有君子小人矣。今夫五尺童子。學古而爲文章。聚書而治擧業。人語之曰汝將爲小人儒。則無不艴然怒。及其進而科登而官。凡其所爲。其與小人異者幾希矣。彼其人爵。能君子人小人人耶。嗚呼。惟此天爵。在我而已。儒者其知擇焉則庶矣乎。
代玉山書院士林。通曲江書院文。
弊院之設。爲先生杖屨之地。貴院之建。爲先生體魄之藏。則爲兩院諸生。所以爲先生地者。其意一也。先生之墓。實在貴郡達田之山。前此七十年間。龜龍依舊。松栢不折者。尙賴貴郡扶護之力。而不幸今者。墓下看守之人。爲郡人所侵暴。流散殆盡。餘存一二人。亦將毁撤而亡去。未知僉尊其或未之聞耶。先生之墓。到今不守。則貴院之守。亦安能保也。往在兵戈搶攘之日。猶護墓下之人。其後體察使監司皆能加置守塚人若干。則一國之所尊慕者可知矣。昔元兵入魯。爲置孔墓守塋戶二千。而皆復其役。好德之心。夷亦有之。今我先生爲東國之大賢。旣已從祀於孔廟。則我國之人所以尊先生墓者。豈下於尊孔墓哉。嗚呼。搶攘之所保。今日不能保。元人之所護。今日不能護。弊院之恥。亦貴院之恥也。如以斯言。達之於貴邑之倅。則豈有姦細之人。中間侵暴之患哉。惟願僉尊上告主倅。旁通鄕所。罪其侵者而保其存者。則斯文幸甚。吾黨幸甚。
擬代仁同士林通告道內文
竊以道者。人之所共由也。德者。人之所共尊也。道德尊於天下。則天下尊之。道德尊於一國。則一國尊之。
是以孔孟程朱之道。爲天下之所同尊。而我東諸賢之德。亦爲一國之所同尊也。然我東諸賢。或不免一時之詬。故久而後乃得而尊之。其亦不幸之甚矣。今我旅軒老先生。起於退陶先生之後。聞道甚早。蘊德甚備。而在世之日。常自鞱晦。故人未有深知之者。朱子以爲近世諸公知濂溪甚淺者。亦或近之。而惟賢知賢。惟德知德。則由今之後。至于百世。亦豈無知先生者哉。若其先生之道之德之著於外者。則一國之人固已聞而知之矣。嗚呼。梁木旣壞。斯文將喪。吾黨之慟。曷有竆已。惟我弊邑。先生之鄕也。親炙之日。縱未免難言之陋。喪畢之後。竊不勝失聲之痛。思建享祀之所。以寓尊慕之誠。而顧以邑小力微。興作非時。玆欲奉安於吳山書院之廟。未知於義何如。吳山舊有冶隱吉先生墓。故乃建書院廟而享之者。多歷年所。今我先生之歿也。體魄之藏。又近吳山之廟。則一廟並享。恐合事宜。將以來某月某日。定行奉安之禮。幸須列邑諸君子。有以亮弊邑尊慕之誠。而亦必有同尊之意。則忘其道途之遠。鞍馬之勞。而濟濟而來觀之則又幸矣。伏惟僉尊照察焉。
荊公粗行。與溫公略同論。
論曰天地之間。萬物之中。有所必同者人也。不可必同者亦人也。堯舜與人同者。此有所必同者也。人心如面不同者。此不可必同者也。以其同者而觀之。則雖陽虎亦有同於孔子者。以其不同者而觀之。則又安得援桀手而側堯席耶。然則觀人者。當於其同者歟。當於其不同者歟。知其同而未嘗知其不同者。以其外之也。知其不同而謂之同者。抑末也已。若不探其內而誇其外。則是衒燕市之石。而欲比於楚璞者也。不揣其本而齊其末。則是持方寸之木而欲高於岑樓者也。由是言之。其外其末之同者。亦不害其爲不同。而其所以同之之實。不在於是焉。則人雖謂之同。而吾必謂之不同也。愚於元城劉忠定之言。竊惑焉。金陵有囚首喪面談詩書之人。而與獨樂園中深衣大帶之先生。其所略同者粗行也。以是而觀之。誠有所謂同歟。曰有之。夫荊公人也。溫公亦人也。其有頭圓足方之體。戴天履地之形者。是則同也。以是而信其同可乎。曰殆非也。以形體而謂之同則可。以粗行而謂之同則未可。夫所謂粗行者。出於何人耶。其出於溫公耶。其出於安石耶。使安石服溫公之服。行溫公之行。心溫公之心。則亦溫公而已矣。服安石之
服。行安石之行。心安石之心。則是安石而已矣。烏得比而同之耶。嗚呼。其亦不思而已矣。觀其安石之一言一行。誰非出於安石者哉。以荊公之質朴儉素。而同於溫公則溫公內也荊公外也。以荊公之終身好學而同於溫公。則溫公正也荊公邪也。以荊公之不以官職爲意而同於溫公。則溫公誠也荊公僞也。二公之所爲。每相反而已矣。以愚觀於二公。謂之天也淵也可也。而今謂之略同者何也。夫人之所以爲人而謂之人者。以其有心焉耳。其心正則其言其行。無非實者。而睟盎於面背。其心不正。則爲善爲惡。雖或厭然。而如見其肺肝矣。是故君子不於其外而觀其內。不於其末而推其本。若徒信其外而不原其本。則雖執盜跖之徒而曰有伯夷之行。亦將信之乎。不然則荊公之心不同於溫公。而荊公之粗行略同於溫公者。吾斯之未能信也。君子之言。其可苟焉而已乎。或曰荊公之才與行。固非衆人之所可及。而亦非有意於亂天下者。故忠定知其爲人而取其粗行而已。何子過之深耶。曰是不然。凡人之爲大姦慝者。不患其無才。而凡人之不近人情者。其禍必至於亂天下。以刃殺人而語人曰非我也兵也。豈理也哉。吾觀安
石嘗誤食釣餌而竟呑之。則是其不近人情之一事。而其馴致靖康之禍者。非安石爲之而孰爲之耶。如是而謂略同於溫公。則是徒見其毛髮形體而謂之人者也。今夫人有指其蒼然者而問焉曰山乎。曰山可也。山有藤蘿松栢皆擧之矣。指其翩然者而問焉曰鳥可乎。曰可也。鳥有鴟鴞鸞鳳皆擧之矣。以其蒼然而謂之山而已。則是藤蘿松栢同也。以其翩然而謂之鳥而已。則是鴟鴞鸞鳳同也。夫忠定之所謂粗行略同者。但見其蒼然翩然者而謂之山謂之鳥而已也。惜乎。其言之駟不及舌也。謹論。
程明道不學數法論
論曰學而知之者。中人以下之事也。不學而知之者。聦明出衆之資也。中人以下之人。有所不知。則必就於知之者而學焉。是學也求以知其所未知。而猶有所不足焉。聦明出衆之資。無所不知。則不待學焉而後知之。是知也不必加其所已知。而猶有所有餘焉。蓋天下之理。雖曰無竆。而聦明之資。先得其理之在我者。故理之在天地間者。無不以此而推之矣。是以天地萬物之理。千變萬化之數。誠衆人之不可測。而亦不出吾方寸中。則彼天地萬物之理。千變萬化之
數。若燭照數計而龜卜矣。又何必區區學焉而知之者爲哉。昔邵堯夫精於數法。欲以其學授之明道先生。先生竟不之學焉。人或以爲堯夫之數。秘奧不可知。雖明道亦有所不能悉也。是特以衆人之知。窺聦明者之知也。夫數之爲數。於何所寓耶。非天地當然之理耶。天地當然之理賦於人。而於人之中又得其理之全者。爲聦明爲睿智。則夫豈有理外之數耶。堯夫之得是理。蓋出於聦明之資。而明道之聦明。又自有過焉者。彼安樂窩中玩心高明。觀天地萬物之變。達陰陽消長之理者。非聦明不可能也。而希夷之法。遠有其傳。則是特學焉而精者耳。若程夫子則應聚奎之運。得不傳之緖。以言其天資則純粹如精金。溫潤如良玉。以言其所蘊則巍乎若天地之無竆。浩乎若滄溟之不測。是其得之於心者。爲何如也。而復有所謂可學之理耶。蓋嘗以吾道自任。沿濂溪以達於洙泗。上自伏羲以來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道。不墜而在是焉。則明於大易之理與數者。非伏羲文王周公孔子耶。夫天地之所以運。日月之所以行。鬼神之所以幽。人物之所以蕃。江河山岳之所以流所以峙者。何莫非理與數。則固已默契於方寸中。而天
之高也。星辰之遠也。苟求其故。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焉。則此固明道之所已能而蔑以加焉者也。然則明道之不學也。非不學也。本無可學之理也。堯夫之不得授者。非不得授也。本無可傳之數也。如是而必以其所謂數學者。汲汲然欲傳之。則安得爲精於數學者耶。噫堯夫之所欲授之者。非不知明道之無可學而授之也。亦欲使明道知吾知明道也。堯夫之心。以爲此理之在我者。唯明道知之。故欲語以告之也。而明道則以爲在彼者堯夫也。在我者亦堯夫也。在彼在我之理。旣無爾我之別。則欲一語而告之。不可得。而况於學之云乎。或者有以明道爲不肯學數法。則非但不知明道。抑不知康節者也。康節亦人耳。康節之所知。亦不過人之所當知者。則曾以明道之聦明而有不知人之所當知者乎。何以明其然也。明道嘗見賣兎者而言其可作八卦。則此衆人之難見。而明道之見之也。若指諸掌。明道嘗稱堯夫之數而曰只是加一倍法。則此堯夫之所能。而明道之知之也明若觀火。然則堯夫之所知者。明道固已能。而明道之所知者。衆人固不識也。嗚呼。理之在天地間者。猶水之在地中。無往不在。無時不在。而伏羲以來周公
孔子之道。幸而至於明道而得其傳焉。由其道以推其數。則天下固無不可知之理矣。若其推占知來之法。則堯夫之所以得之希夷者。而堯夫能由是而至於道。以是觀之。希夷之法。當過於孔子之道耶。若程子則可謂至誠之道。可以前知者。苟不固聦明睿智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謹論。
策問
王若曰予惟道之大原出於天。而道統之傳。有自來矣。書契以來。始知有繼天立極之君。而三代以前。道傳於君。三代以後。道傳於臣。何三代以下之君。不及於三代以上之君耶。自宋以後。亦未聞有傳道之臣。何後之人不及於前人耶。將世道漸下。欲爲而不能耶。將人氣頹惰。爲之而不力耶。抑天之生聖賢也不數。其有待於後耶。吾東方雖僻處左海。亦小中華也。其仁義禮智之性。同得於天之所賦。則所謂大原之出於天者。孰得而凝之。又孰始而孰傳之耶。今聖廟從享之賢。歷歷可數。而其前其後又當有從祀之賢耶。若其傳道之賢。亦有待於後耶。中國聖廡之賢。或有陞黜於今時。而吾東國學尙遵元舊而莫能改者。有何意耶。予以否德。猥承大統。嘗有意於二帝三王
之道。亦有願於二帝三王之治。而望道未見。有若登天。然日月荏苒。如川之流而不可復。其將止於此而已乎。中夜思之。不覺瞿然。如欲上繼三王之道。以承先聖之統。而下又有傳道之臣。出而爲世用。措世道於雍煕。垂鴻號於無竆。其道何由。諸生皆學聖賢而亦將以致用者。其各悉著于篇。
策問
王若曰。古語有之。多難興邦。興邦之道。其必待於多難歟。夏之少康。周之宣王。可謂多難而興邦者矣。若商之中高。漢之文景。非因多難而致治。則國之興替。初不係於亂之有無歟。唐之德宗。宋之高宗。保位於艱難播越之際。而世不以興邦許之者何歟。蜀漢昭烈噓炎於旣灰之後。元魏孝文有君於諸夏之亡。所以致此者。用何道歟。予以寡昧。値國多亂。撥亂而反之正者。有不得已者。而身經大亂。又非一再。天其或有意興邦。而降此變亂歟。危者安其位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其所以治之安之者。其責在予。予何修而可以至於少康歟。子大夫皆傷心於旣往。而願治於將來者。其各陳久安之術焉。昇平之樂。當與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