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04
卷7
名六男說
夢雖云虛。旣見於經。亦出於孔聖之言。則其亦有所信而不虛。章章明矣。嗟余生晩。後周與魯不知幾千百年矣。然禀五秀之精。則夫豈有間於古哉。粤昔葬先人於溫泉之東聖居之南蓬山蓮花峯下。越五年庚戌歲建申之月壬戌日癸卯時。生長男爾後。爾後未生之前四日夢。一株靑松。偃蹇於細君之胷。有白頭老翁告余曰。必去此松。然後迺生此兒。解娩後。顧瞻門外。則設弧矣。命名曰爾後。而字曰景松。越三年癸丑歲甲寅月甲寅日戊辰時。生次男爾重。前其三日夢。客自西而來。頭戴大四冠。駐馬於一間茅屋外。吾先君子顚倒衣屨。迎入於堂。敬待以送而生。名其兒曰爾重。字其兒曰景冠。越四年丙辰歲甲午月丁丑日庚戌時。生第三男爾䎘。此前二日夢。余升家後山逍遙。美一華蟲飛入於懷中。括其兩袖。五采之文。照耀於單綌之表。旣而生。乃名曰爾䎘。乃字曰景翬。越六年辛酉祀庚子月壬子日乙巳時。生第四男爾昭。其日夢。手持釣竿。步遊於後溪。碧瓦積在沙上。躬
自移瓦之際。鯉躍於其中。口與鬐甚赤。暗符如前。其名曰爾昭。其字曰景鯉。越七年丁卯載乙巳月戊午日庚申時。生第五男爾翰。厥日夢。豪鷹坐於架上。振翮升降。先君子謂余曰。此乃奇鷹也云云。心自忻然。果得生焉。名之以爾翰。字之以景翼。越八年甲戌之歲。月建曰壬申。日曰庚子。時曰壬午。生第六男爾炳。余適去湖南時也。爲省姑氏于長興府衙。而夢大黑虎入伏衾底。輒驚。並衾抱出於窓外。則變爲負文龍馬。衆莫能御。獨自剪拂着鞍。而繫一梅樹。踊躍難雙。府伯之大夫人。乃吾姑也。告之以實曰。細君今日。亦必生俊兒也。故名其名曰爾炳。字其字曰景章。余歷記前夢。而欲使子孫知之。各名而字之。而吾未知諸兒壽夭窮達之如何。竊恠夢兆之各異。不得不著書。而名曰名六男說。
靜退書院創建時。通諭士林文。(甲戌。)
吾道之東。盖已久矣。道之所在。慕亦隨焉。不暇論世之先後。地之遠近也。惟我靜菴趙先生,退溪李先生。雖婦人小子。皆知其爲大賢君子。則雖其足跡未及到之地。亦可以立書院而享祀。使後學矜式焉。况敝郡之南五里許紫霞洞底。有箇一谷而靜退其名。則
爲後學者。其可置諸尋常而視之乎。抑亦因其地名而慕之乎。噫。此一小谷。而兼得兩先生之別號。其不謂君子之谷歟。吾固知天作而地藏之。以啓兩先生之攸宅也。區內小生。仰兩先生之道與德。不啻若泰山北斗。則今因地名。而特發景慕之誠。其亦有所據耶。無所據耶。生等昔年。間遊於嶺之東南等地。觀夫列邑之書院。則江陵之邱山。以其與魯邱山名同。孔子是慕也。比安之董山。以其與漢仲舒姓同。董子是慕也。星州之川谷。以其地有伊川雲谷。故宋之程叔子朱夫子是慕也。其合而名之曰川谷者。栗谷先生云。退溪先生所定。然則無心而名焉者地也。而有意而取之者人也。人於斯地於斯。無古今而同。則其曰靜退。抑亦邱山川谷之類歟。嗚呼。邱山川谷。皆爲大聖大賢而設也。吾何敢比論於此。而以其着實處言之。則江陵之邱山。安得爲魯之邱山。星州之川谷。亦安得爲宋之伊川雲谷。而猶不敢泛視地名之美。而學校之外。又立書院。而私伸追慕之誠。則况靜菴,退溪兩先生。皆與我同國。而加有美地名於此。則其不爲兩先生而以伸追慕之誠乎。此固生等所以發論於同志。而鳩材聚粮。圖立書院者也。春三月始役。夏
五月立柱。此乃兩先生之祠宇。而其爲從享。則况晩全洪先生。生兩先生之後。而慕兩先生之道。一生工程。不出誠敬二字。則其爲道與德。果爲如何。而在昏朝致仕一節。亦無非學力之喫緊處也。先生所居之地。雖曰溫牙兩邑之間。而所食之土。則實在敝郡。其遊觀蹤跡。數及於前所稱紫霞之洞,靜退之谷。此亦生等所以景仰而從享於兩先生者也。幸賴我明府誠篤尊賢。義重崇儒。皷諸生。經紀其事。然役鉅力綿。勢難獨成。與其半途而廢。曷若告急於列邑諸賢耶。簣土成山。涓流補海。伏願諸賢。無論尺布與斗米。以補萬一。則非但諸賢向慕先生之誠義深切而已。其於衛道之事功。豈曰淺淺也哉。
書高峯退溪兩先生往復書後
自吾得兩先生往復書以來。手拱目勞。日以爲逆族中扣寂之具。不啻若執熱者之濯淸風。而亦猶夫親炙於兩先生之道與德。而但不能無疑於兩先生並稱之說也。何居。噫。奇高峯之於退溪李先生。猶蔡元定之於晦菴朱夫子也。朱夫子則雖以宿師老友待元定。而元定則必執弟子之禮而事之。故其時未聞有兩夫子並稱之說。而元定自爲元定。朱子自爲朱
子也。今夫兩先生之道德高下。學問淺深。非謏見後生所得以優劣。而以其書見之。則盖想其高峯以門徒自處。而以先生事退溪之意也。其於論議答問之時。書札往復之際。必稱先生。是知高峯以退溪爲先生而矜式矣。然則高峯生時。亦不敢比肩於先生。而盡其師事之道。况以後學而昧其宗師之道乎。同其三達尊。而固無師生之嫌。則雖謂之兩先生。猶之可也。旣有師生之嫌。而又不同三達尊。則今其書首標題曰兩先生者。其可耶。其不可耶。知尊高峯。而不知尊退溪。則是反攻其高峯矣。尊高峯之道。莫如尊退溪。尊退溪之道。莫如尊吾道。尊吾道之道。莫如純吾誠專吾敬。純吾誠專吾敬之道。亦莫如去其兩先生之兩字。而安其奇高峯之奇字也。夫如是則高峯自爲高峯。退溪自爲退溪矣。
時庵集卷之五
序
竹窓集序
文章。貫道之器也。古人作者。鮮能行此。或流入於江左之逸。或剽盜於鄴中之奇。而多有所不足觀者。惟吾之外舅晉陽姜公。以六藝經傳爲主。而泛濫諸子。其所藏乎腹。雖謂之楊子雲窺未遍者。可也。其得之
於心。而應之於手。似若鼈海層波。雖謂之片文隻字皆綺語亦可也。惜乎其展揚於世者盖少。所謂文章憎命達者。信其不虛耶。晩年改其采眞舊號爲竹窓。而日逍遙乎咿唔乎吟咏乎斯。其所著作。不啻千言萬語。而儘失乎 崇禎丙子之兵燹。而餘若干章篇于篋中。二郞栢年克趾其美。自按湖節。志切顯敭。以圖不朽於無窮。旣立墓碣而求其誌。且以遺稿鋟榟而請其序。疣贅已久。盖詳顚末。並不能辭。而病廢文字。而略述其梗槩焉。甲午七月旣望。壻楊州時庵眞逸趙相禹序。
晉山世稿序
今夫晉山世稿。乃私淑齋爲其先祖父兄。裒聚三世遺稿。而合爲一卷。以圖不朽於後世者也。噫。自古及今。作者何代無之。而三世四文章之盛。盖云鮮矣。惜乎。其文不盡傳於世也。名曰晉山世稿。而私淑齋之文。何獨闕漏。無乃其文則已爲鋟榟。行之於世而然耶。抑此纂集。出於私淑齋之手。而嫌其自述而然耶。得此三先生遺稿。三復詠歎。則渾是雅麗高古。能傳而善述焉。雖謂之和風景雲。可也。雖謂之淸水芙蓉。亦可也。具眼者無愚智。皆可景仰。况相禹於通亭,玩
易齋,仁齋三先生。亦一外子孫也。何居。吾玄祖參校公諱仲輝。疣贅於仁齋先生。致有此子孫。而相禹不幸少孤。加以兵燹荐臻。先世遺稿。百不得一。常以爲平生之恨。何幸今日得與趙進善涑甫。論吾東文章之優劣。而偶然語及乎仁齋私淑齋。則進善公。乃擧學行鳴於世者也。聦明過人。三韓士大夫之姓名與源派。靡不洞燭。而及聞相禹之語。輒應之以晉山世稿在其篋中云。俄而來理天安未浹旬。趍省其娣。仍枉淸眄。袖示向所稱晉山世稿二本。一甚殘缺。而並錄三先生之行狀焉。一似完固。而只錄三先生之詞章焉。此所謂掎摭星宿而遺羲娥者也。以他人觀之。則行狀之有無。不足論也。以其子孫言之。則並錄之意。果愈於不錄者。故濡翰謄寫。病其闕略。而深嘉進善公不鄙孤陋。爲人忠厚之義。出尋常萬萬。自不顧年老文廢。而敢爲之序。以爲一哂之資。歲辛卯六月旣望。楊州後學時庵趙相禹序。
同老契帖序
吾衰久廢文字。閔君景述。袖示一卷子而請序。奉以披覽。則外籥面書曰耆老契帖。內紙頭。列書十二人姓名若表德年歲。皆是吾知舊。而其中與我同年生
者尹而初德符之從兄弟及閔景述,尹叔度五人也。旣重諸君之請。又嘉諸君修契之意。而不揆蕪拙。改其帖名曰同老契帖。濡翰如左。嗚呼。人壽以百爲期。而其間有疾病老幼之變不能常者。乃先儒之說也。自古及今。能以天年終者。果有幾人。宜乎及其無故閒暇之日。各自勉焉。或杖屨逍遙。或碁局優遊。或酒以忘憂。或歌以永言。且至於會之以文。輔之以仁。不知老之將至。則庸詎知得踰耄期稀耋。而顧視其後。不啻若醉夢之一醒也。惜乎。許秀爾,南重吾。生乎吾後。皆已朝露。况可言尹叔度耶。此固吾儕發歎抆淚處也。幸我諸君。一年之春秋。百歲之光陰。閒度乎我聖明化育之中。得以賡堯時老人擊壤之歌。而不覺其自黑白髮也哉。歲癸巳六月五日。時庵趙相禹。序。
時庵集卷之五
箴
徵忿箴
忿從何出。一箇怒字。發而甚者。不中之謂。內以戕性。外以僨事。其孰能懲。曰古君子。山下有澤。繼解之卦。當觀其象。思損於己。文王之彖。開厥奧旨。周公之象。發其微義。尼父繫辭。極其贊美。一卦之蘊。其盡於是。兩言之切。莫過於此。豈但後學。取法而已。爲人君上。
亦可顧諟。猗歟我 后。朝夕玩味。其與四聖。永爲一致。
時庵集卷之五
贊
陶川書院五賢贊(壬戌)
道之大原。得於小學。宗我斯文。萬世攸則。(寒暄。)
孝齊曾閔。道本庸學。以牖後進。實維我極。(一蠧。)
道德之明。日月于天。不可以名。景仰萬年。(靜庵。)
九歲而孤。三遷是承。遂成大儒。斯文準繩。(晦齋。)
孟昔私淑。孔集大成。惟玆東國。曰我先生。(退溪。)
時庵集卷之五
上樑文
靜退書院上樑文(甲戌)
以道德而尊崇。旣定公共之論。因地名而景仰。頗切私淑之懷。是宜矜式萬年。盍爲祠廟一擧。玆乃效古白鹿。相此紫霞。南峙雲㙜。老人星之可覩。北涌溫井。小長安之永開。天作而地藏。如俟乎日。神慳而鬼護。以遺其人。幾多冠盖之逍遙。若干豪傑之挺出。孝友一室。姜使君之弟昆。 旌表二閭。孟相公之父子。山高西達。依俙龍嶽之巖巖。川濶志高。髣髴禮源之潑潑。圖聖學而夕惕。大繼往開來之功。箴戒心而日新。美齊家治國之道。兩先生之相去其地。則千百世師
之俱稱。爲道惟一。薰其德而爲善君子幾何。踵厥武而作賢晩全乃是。克治存養。交致其工。篤學力行。能踐乎實。人苟賢矣。尙能聞風而廉頑。里固仁哉。何况投筇而弭節。鳥以人而亦好。見詠於老杜之詩。地賴賢而更佳。聽說於新安之縣。有谷固如此。能得號之美稱。欽風允若玆。誠立祠之機會。嗟李渤之已去。誰敎授而隱居。惜宋君之久亡。孰賜經而使主。幸 本朝列聖相繼。以培養士氣爲先。宜諸道各邑同趍。用搆架書院是事。顧惟敝郡。雖曰多儒。獨昧崇賢。不其大欠。玆與二三吾黨。永圖血食千秋。財薄力綿。奈迂儒鳩拙之計。誠深義重。荷明府熊軾之臨。左之右之。或米或布。日給月給。曰軍曰工。神鬼畢輸。自天而作。木石咸具。非人所爲。無可簡擇。眼界平風烟十里。不藏秋毫。心地直雅士百餘。巋然若江陵之邱。美哉如庇安之董。人中華地外國。特以義起而爲之。生或後世差先。敢不誠竭而慕矣。諸樑旣擧。六偉隨成。拋樑東。排岳迢遙半碧空。新旭欲昇明萬壑。却疑親炙正純公。拋樑西。達峀連天日易低。箇裏形容誰得似。道高東國我菴溪。拋樑南。山水光如畫與藍。終日薰風吹不絶。始知虞舜坐彈琴。拋樑北。風吹子夜山深黑。
有時雲散淡天光。坐見衆星爭拱極。拋樑上。天樓十二何宏壯。世傳長吉善爲文。不識今朝保骨相。拋樑下。羣水東流不暫舍。物理盈虛那認得。朗吟明發至昏夜。伏願上樑之後。天地孔仁。陰陽亦順。皷以雷霆。潤以風雨。萬物各得其生。祭用春秋。牲用牛羊。百代自能攸久。忠臣孝子羣出而興。正士醇儒相繼而作。棟楹樑桷。閱東海之變爲桑田。垣墻階除。共西達而崩作溝洫。吾道一統。惟此數賢。
立懦山書齋上樑文
黨有庠。家有塾。遵古制之爲宜。幼而學。壯而行。失今時則不可。玆與若干同志。爲搆數間講齋。是用人謀旣臧。龜兆亦吉。劚華麓之隱隱。依俙禹穴之奇。壓滄溪之深深。髣髴桃源之勝。陽開陰闔之處。日出月入之方。奐奐輪輪。棟楹樑桷之羅列。高高下下。邱陵巖石之周遭。參北斗立懦之主峯。近南箕學士之朝岳。鳶飛魚躍。羲易裏之乾坤。雲行雨施。邵空中之樓閣。庸學爲道德之門戶。詩禮作興立之階庭。名稱席上之珍。頭戴章甫。號曰塵外之物。足躡遠遊。齊合辭而颺言。盍以短唱。斯盛事之罕覿。助擧修樑。兒郞偉拋樑東。散盡晨赧玉宇中。誰道蒼崖非赤壁。便生周瑜
破操風。拋樑西。三足烏歸若木捿。織女支機雙小石。乘槎何日不曾迷。拋樑南。應壽祥星動蔚藍。柔韌氣爲君子取。肯嫌朝暮撲膚嵐。拋樑北。格致工踈見太極。幾度尋常出地高。璿璣回斡妙難測。拋樑上。白日雷霆閶闔仗。不倩盧仝赤心風。親瞻玉几氣蕭爽。拋樑下。果育靈泉流不舍。有本聖言涵泳深。何斯燕崔(一作雀)爭相賀。伏願上樑之後。天長地久。鬼護神扶。得其匹休。有玉樓壯麗之美。保厥鞏固。無黃鶴椎碎之憂。與輩流而落之。極舞蹈而止耳。窮伊洛而上見周濂之一源。遡洙泗而歸望孔墻之數仞。
時庵集卷之五
祝文
靜退書院春秋享祝(甲戌)
身窮一時。道亨千秋。(靜庵先生。)
闡明吾道。開詔後學。(退溪先生。)
五峯祠奉安靜菴先生文
世固不同。地又千里。有所矜式。必爲師宗。矧伊先生。天姿卓越。精詣閫奧。爲國蓍龜。先生之心。關閩濂洛。先生之德。北斗泰山。胡彼蒼天。俾不食報。追惟往事。悲來塡膺。粤昔歷敭。遭遇 神聖。自任行道。 天眷特優。觀風延陵。簡驩鄒孟。點玉之慘。竟至瘁邦。君子
道消。自古然矣。其又何說。淚應心零。吾黨後生。敢不敬慕。論諸遠近。嶽降于隣。加以券㙜。在五峯麓。玆與同志。若干靑衿。殫誠經營。揭此祠宇。涓吉月日。期以億千。神其降臨。是歆是饗。
重臨祠奉安寒岡先生文(庚寅)
維天一氣。流行四時。大賢炳靈。無遠不届。地去歲後。雖至於千。得聞遺風。尙且與慕。矧伊轍跡。曾及于玆。曰惟濯纓。佔畢高弟。文章節義。有足動人。今聞券㙜。在彼荒草。忍令埋沒。貽愧靑襟。虛辱訓辭。不敬之甚。與其吾黨。同志若干。于以灼龜。經始祠宇。其基明麗。白鹿可雙。况獲一銘。竹林二字。卧龍畫像。此焉暗符。奉以晦菴。先生遺意。追思百爾。竊惑於心。精舍舊名。晩年攸改。意實有在。猶可闖窺。其曰滄洲。不遠而復。安用苟道。越厥先賢。竹以貞操。見取君子。著於樂記。詠於周詩。晉室七人。自壞名敎。托此爲號。遂穢汗靑。卑陋之嫌。可謂非細。幽明今日。想不殊觀。恨其當時。未及就質。噫吾小子。於我文公。及我先生。景仰誠篤。其敢容喙。妄加雌黃。前之所稱。畜池子産。烏害於道。欺以其方。後之所云。起予商蔑。以至於此。寧不慨然。與其因仍。莫若廢愈。不如我敬。鄒孟格言。晦菴濯纓。
其勢然矣。稽以往古。察以來今。不識先生。有一於是。存神過化。雖聖所爲。觀感之端。賴賢亦發。在昔 萬曆。壬戌之間。承召朅來。於我信處。得侍几杖。殆盡則亡。俾後廉寬。無異親炙。昭乎日月。斯道之明。崒乎泰山。維德之峻。毛髮盡竪。全恩危言。人世爭傳。扶敎禮說。終日端坐。程一團和。三月不違。顔四勿學。東韓三百。十有六州。凡血氣流。孰不誠服。銀岡東麓。有谷如斯。疇敢欲違。抑有所惑。苟或背理。質諸且疑。其盍改圖。特以義起。數過事跡。怳若隔晨。昭揭重臨。取字相近。玆乃九子。改華之䂓。配以鄕賢。黃姓宗海。神其來格。歆我精禋。
雪華山祈雨文
天矜于民。望大有瑞。人失其職。遭極無凶。曰雨曁暘。在彼蒼昊。通氣降澤。實由山靈。今日亢陽。曷其有極。田疇龜坼。耒(一作來)牟盡枯。先公及私。歌詩徒苦。大夫有罪。小民何辜。欲爲犧牲。嫌近湯事。欲曝巫尫。俗與魯殊。百爾思惟。莫若虔告。油沛作雨。變灾爲祥。上而吾君。曰無徹樂。下而民庶。蹈舞歡欣。比屋可封。皆神之德。歆我禋祀。無作神羞。
香爐峯龍神祈雨文
維天之用。莫若爾龍。皷以雷霆。潤以風雨。化育萬物。成歲之功。靡爾其誰。竊惑今日。仰瞻斗極。堯舜聖君。次瞰台階。稷契賢相。宵旰爕理。果爲得宜。奈何恒暘。至於此酷。旱魃肆虐。蘊隆蟲蟲。慘目龜疇。種不入土。民以何食。失其所天。顧余愚庸。分憂 九闕。未能若保。固云發歎。矧爾孑遺。有今罔後。思惟百爾。寧禱于龍。龍乎龍乎。爾之爲物。靈變不測。造化無窮。噓則成雲。動輒作雨。河潤九里。非爾所爲。澤及萬民。非爾所賴。肆古元聖。設象羲乾。逐爻以名。深有所取。謀諸故老。曰此香爐。薄乎太淸。不盈數尺。冥昧晝夜。爾之所安。玆敢齊明。致我虔告。不俟終日。油然沛然。變灾爲祥。永頌爾德。
排岳山祈雨文
天人一理。誠必感通。直欲告訴。于彼皇穹。恐涉越位。不敢由衷。奔走祈禱。鎭嶽西東。宜乎炳靈。自民明聦。奈何藐藐。罔念始終。顧惟春夏。農月之宗。以食爲天。凡厥愚蒙。今其不雨。奚但憂忡。在天之道。亦虧成功。噫昔晏嬰。有對景公。語或近似。實爲鑿空。甞聞古初。朴蒙倥侗。混沌之氣。凝結欝䓗。以玆山川。列于地中。非直觀美。其意斯隆。撑柱宇宙。蒼蒼叢叢。氣相升降。
贊襄天工。耗斁下土。寧丁我躬。慘目龜疇。蘊隆蟲蟲。曠職之罪。縱在祝融。不克保佑。神亦攸同。矧伊疲薾。分憂 九重。臨民闕德。報國無忠。雖屢傴僂。固當如聾。孑遺何辜。降灾是凶。大命近止。俯仰實恫。願未崇朝。變化無窮。驅逐旱魃。付之於風。興作雲雨。委之於龍。俾苗浡興。獲至年豊。堯日康衢。老人曁童。歡欣皷舞。昧歸允恭。明明我 后。解慍深宮。碌碌守土。得保雷封。公餘琴鶴。閒對靑峯。神其洋洋。無躡前蹤。沛然膏澤。陰隲于農。
排岳山祈雨文
主張雨暘。在彼冥冥。通氣降澤。實由羣靈。區內列嶽。各有所宗。莫若玆山。特異其中。油然於斯。沛然於斯。春耕夏耘。不失其時。從古及今。賴其扶持。極無之凶。奚至於此。朝瞻邱壑。發揚旱氣。暮仰峯巒。密雲徒起。東作旣斷。西成曷冀。思惟萬端。罪實在己。分憂 九重。未能供職。施惠一邑。終乏恤德。我爲守土。自當其尤。哀我孑遺。靡神誰庥。欲爲犧牲。有所嫌貳。欲曝巫尫。俗與魯異。潛心默禱。拜稽而已。願未終日。滂沱百里。上而吾 王。下而吾民。無不感歎。歸功於神。神其格思。歆此精禋。
黃岳山祈雨文
崧高維嶽。崒乎天衢。猗歟炳靈。衛護此都。一隅金陵。千載膏腴。人給家足。饑饉失虞。兵餘今日。底降極無。旱魃陸梁。天地紅爐。川澤旣渴。草木亦枯。舍鉏耘者。釋耒耕夫。莫不咨嗟。相向而呼。大夫有罪。小民奚辜。所天惟食。微雨魚乎。責在守土。神豈敢誣。請以身曝。自當魯巫。輕重其罪。或罰或誅。油然沛然。膏澤是啚。雲師風伯。聞命奔趍。江虬海龍。噓氣馳驅。霶霶其注。洽洽其濡。物荷其潤。民得其蘇。皆神之功。庶幾格紆。
時庵集卷之五
祭文
祭沙溪金先生文(辛未)
天地一元。無往不在。坱軋磅礴。融結海東。名世羣賢。蔚然輩出。氣猶不死。亘古及今。惟我先生。亦禀其秀。溫溫儀表。鳳凰景星。落落高風。泰山北斗。孝友子諒。以肥其家。禮樂詩書。以律其己。儒林宗匠。國家蓍龜。樂行憂違。流逝坎止。頹波砥柱。歲寒孤松。進陳 王前。堯舜之道。退休林下。濂洛之心。一篇封章。論議讜直。平生識見。義理高明。天欲先生。經濟斯世。生此東國。意非偶然。胡不憖遺。而止於斯。踰耋望九。壽非不遐。多男若孫。福非不足。位不稱德。天耶命耶。歸成後
人。二子趾美。鵬摶鵠立。榮以顯親。玉蘊珠藏。善以爲養。先生之慶。可謂其綿。涵泳羣經。出入諸子。小學集註。喪禮備要。旣輯旣編。照人耳目。先生之業。可謂其宏。豈弟慈仁。出於天性。人無愚智。咸被包容。言無尊卑。惟善是取。先生之德。可謂其崇。遠近瞻聆。孰不追慕。顧余孤陋。獲私頗深。書以眷存。心以許與。自今以往。如客失歸。向誰質疑。於何問禮。執紼痛哭。流淚自知。
祭沙溪金先生改葬文(辛巳)
伏以俯瞰水長。仰瞻山高。先生德音。吁其寂寥。幸玆今日。宅兆改移。再獲攀號。益切餘悲。依俙乎目。函丈之儀。髣髴乎耳。警欬之聲。其語道理。其解禮經。其愛人仁。其憂國誠。今也而誰。我心痛傷。始啓幽室。若將拜迎。及奉歸櫬。如得而失。乃知此恨。死生永訣。孤陋小子。抱病獨存。前後來哭。舊壠新原。菲薄酒肴。酹先生靈。靈其降止。哀淚自零。
祭寒岡鄭先生(逑)文
惟玆乾坤。自判太一。如戶闔闢。貞了復元。氣欝海東。日先照國。有鄭圃隱。生於烏川。薰德諸賢。相繼而作。闡明吾道。倡之於前。猶未廓如。及退溪出。幾百羣弟。
得我先生。壽其不傳。擴所未發。上以繼往。下以開來。然後斯文。日振以大。先生之學。不謂其成。先生之功。不謂其鉅。念此南土。古多名儒。挺生應期。道其在是。志豈無世。蘊櫝自珍。矧星爲州。去玄其咫。不屑科業。慕先遺風。杜門空山。踐履斯篤。乾乾終日。矻矻窮年。默契天心。泥塑惟肖。玉帛于谷。羽儀於朝。陳 王伊何。必昔堯舜。臨危直諫。言實格非。一褰幨帷。詠棠勿伐。屢佩虎竹。百里羲皇。承 命銀㙜。出納惟允。擢長栢府。獻替其宜。退老林泉。食我舊德。七間朱舍。數椽邵窩。樂行憂違。流逝坎止。遇遯焚藁。卜居灼龜。土非魯邦。地是泗水。如得至聖。爲之依歸。精一危微。昭晣消長。珠澤自媚。玉山含輝。戀 闕心丹。憂國髮白。江湖日月。杖屨逍遙。與其門徒。撰成禮說。賨渝一變。鄒魯再興。天不憖遺。山頹樑壞。吾黨小子。斐然其狂。雖未摳衣。同拜函丈。聞病之革。遠憂之深。承赴之凶。爲哭之痛。恨不齊臨。崇若堂封。謹附友恒。往會于葬。乾脩一束。淸酌一壺。含哀致誠。慟實在懷。
祭李竹窓(時稷)文(丁丑)
嗚呼。人於天地間。貴爲男子。而不畏義死。不榮幸生。以顯其忠。以立其節。然後方可謂之男子也。惟公臨
難自决。視死如歸。此非公之忠與節耶。其忠可尙。其節亦可尙。則如公之忠節。雖古人。未能過之耳。 主上嘉公忠節。命㫌公閭。公之忠節。其與天壤相敞。可也。其與日月爭光。亦可也。鄕使公。生於鄒魯之間。則孔子必曰殺身成仁。某也。孟子亦必曰。舍生取義。某也。公之事業。豈不美盛哉。知公與不知公者。咸歎公之忠節而已。吾獨甚哀多淚者。曾與公交深而義重也。亦有所私相知而自悼者也。在昔 天啓七年春王二月。公之子憬。來自懷川。入覲江都云。吾贈公否字韻詩一篇。篇中有聞道夕死可。以此望吾友及直須明大義。和議莫出口等語。而厥後。公以書謝吾曰。在江都時。因吾兒得兄瓊範。披玩十回。不能去手云云。其時贈公之賤稿。謝吾之華翰。皆在卷帙中。而隨我南來。及得公自决之詞。輒出而互看。前後事跡。依然似若兩意相符。信乎平生知己之友也。嗚呼。惟彼江都。所謂天塹也。天嶮也。雖在麗季垂亡之日。以蒙古強兵。而至於數十年不得犯者。何也。其勢難也。不幸今日卒然失守。使我 儲貳就俘。而辱及於 君父者。皆主將之罪也。以一國軍旅之衆。器械之精。儻或設備以御之。則賊兵安得以飛渡也。徒擁兵長醉。
以至於此。此公之所以扼腕慷慨。發其憤怨之詞。而不欲苟活。與其同志之友。(宋時榮。)共縊而自絶其命者也。吾朝鮮二百年堂堂事大之忠節。公獨全而歸之。如使 天朝。得聞公之忠節。則尤有光於我國矣。公性純仁。以孝悌而以肥其家。以忠節而以聳其國。其賢也哉。以公爲徒柔而無剛者。不知公者也。以公爲徒和而不厲者。亦不知公者也。出入㙜省。無所失於 君父。亦不撓於貴勢。此非柔而剛。和而厲者耶。以公大用於世。則庸詎知不疑丞於前後。而澤及民庶乎。位不稱德。良可歎也。去年冬。見公之二書。投紱歸田。相從於寂寞之濱。乃公之志也。竟使其計墜於渺茫。悲夫。公有三子。而中子以才而早夭。餘皆可傳公之業也。亦可繼公之志也。公所遺言。豈徒泯滅也哉。吾於公忘年友也。知己友也。而其於公柩之返。不得攀櫬而哭。公窆之日。又不得執紼而訣者。吾固戎馬後餘生。而流離於嶺外也。沉痼於客中也。今始來哭。豈故人情耶。秋水公神。皓玉公骨。今不復見矣。嗚呼哀哉。
祭竹窓姜公(籕)文(庚寅)
人於世間。生必有死。自古然矣。其又奚悲。以我所懷。
痛甚於哭。惟彼蒼昊。生此大才。歷敭妙年。意若有在。抹摋晩景。何至於斯。難測者天。難明者理。顧惟人壽。以百爲期。疾病其間。耆艾亦鮮。踰八望九。盖云絶無。獨得其專。有似食報。載道之器。其謂之文。倒峽詞源。潘江陸海。扛鼎筆力。柳骨顔筋。持己平生。若不容世。對人終日。如不出言。世莫我知。懷寶未售。何幸膝下。負析二郞。早自立揚。以顯父母。古之所謂。博學宏詞。吏部等科。如俯拾芥。一花君實。片玉郗侁。出入銀㙜。獻可替否。待命諫院。攀龍批鱗。竹虎一符。江淸兩邑。別界天地。平章可興。公餘趍庭。白華其詠。 主恩前後。養極專城。秩滿解龜。溫凊如故。豈料一夕。奄隔九泉。欲省寢空。欲招魂遠。惟我相禹。來贅少時。恤我以恩。待我以禮。蹐門而至。搊策而迎。義雖有名。情實無間。請舘貳室。解笈數年。受讀子雲。窺未遍者。莫大美事。勢所未能。顧瞻高堂。鶴髮慈母。桑楡日迫。起居須人。喜懼之心。不待聖訓。其敢遊遠。以致倚閭。在昔昏朝。戊己之歲。四百四病。一日一身。杜門空山。啓謝科業。投我以簡。勸戒頗勤。報之以詩。微寓己意。復示佔畢。所言之辭。病且昏愚。縱未承敎。固異牛馬。寧止求蒭。服膺追思。涕泗交墮。拜違几席。問其幾何。夢渡寒
波。千丈水濶。眼穿落日。萬仞山高。孤鴈叫雲。尺素落手。聞病之革。率歸兩兒。語音不渝。顔色依舊。執我以手。道我以思。曰彼靑龍。亦一勝寺。宜乎偕往。數日遊觀。泉石之奇。草木之美。淸宵皓月。薄暮踈雲。吟翫逍遙。陶冶詩句。聞輒驚喜。我懷如何。謂不浹旬。勿藥神助。歸卧一室。憂慮萬端。東野之書。耿蘭之報。惜其何故。在吾之傍。承訃之凶。設位而哭。諸兒先我。我後兒歸。幽明杳冥。旅宅蕭瑟。經紀一節。雖或如儀。闕服之由。 國恤之故。昧者聾𥌒。謂我不知。君服在身。不敢私服。孔曾兩聖。問答之辭。君重親輕。斷恩以義。註䟽之說。昭著簡篇。吾東大賢。發明其意。誨諭門弟。退溪寒岡。凡我後生。舍斯何取。死者不識。莫昭我衷。如或有知。我言非耄。噫古君子。知貴抱孫。幾恨蔑如。晩得八喜。睇觀器宇。足傳家聲。泣硯范兒。不得專美。其猶爲幸。况復設弧。死後生前。一㨾其慶。孝子錫類。曾見周詩。猗歟德門。且看詵揖。感應之理。其極昭昭。胤子桂年。雖曰無後。餘慶所及。其豈獨殊。溫泉之南。華山西麓。祖先邱壠。魂可依歸。矧伊宮坪。東頭斷穴。湖嵌凝處。天作地藏。蔽古顯今。以遺人者。此固龍釰。所會之津。葬得其宜。魂不孤矣。骨肉歸土。氣無不之。或作
山河。壯其 本國。或爲龍虎。繪于 衮衣。或化星辰。拱于 北極。三韓鰈域。億載唐虞。大其聲號。執酌而獻。奠雖菲薄。痛則在心。
祭黃朽淺(宗海)文(癸未)
程叔子有言曰。無眞儒則天下貿貿。然則伊川之所謂眞儒者。指明道而言也。以此觀之。則不可易得之者。眞儒也。不宜輕許之者。亦眞儒也。其眞儒云者。雖在明道之時。明道之外。更無他眞儒。則寥寥千載之下。無其眞儒。不足恠也。其可能復見於吾東鰈域之外乎。吾與公交遊其舊。則外吾而更無知公者矣。吾以公雖不敢比之於明道。而稱之以眞儒。則似無阿其所好而自陷於溢美之失矣。吾安得不以實而稱之乎。以其實而稱之。則孰不曰某知某之賢爲是。孰不曰某得某之名爲稱。今世之所謂儒者。挾一卷書而粗知章句之末。則必自謂之儒者。人亦謂之儒者。或雖讀六經之文。不知義理之粗粕。與禮家之門戶。而必自謂之眞儒。人亦謂之眞儒。以其眞儒私相稱之者。接跡而有之。吾幸其得聞眞儒之名。而顧其眞儒之實。則名與實相稱者。盖鮮矣。今吾以公謂之眞儒者。取其有眞儒之實而然也。夫所謂眞儒之實。何
也。孔子曰。孝哉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公以其繼室之子。事其異母之兄。能盡爲弟之道。而父母之喪。亦盡其誠禮。而極其哀毁之節。閭里之人無異辭。咸稱其孝友。此吾所謂眞儒也。孟子曰。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公當其昏朝之時。居在三川之一。守其道而不變。此吾所謂眞儒也。及其廢 母后之日。遂棄科擧之文。以修己治人之學爲業。而其於義理之精微。禮意之微妙。無不講明求至乎其極。此吾所謂眞儒也。眞儒之稱。不亦宜乎。眞儒之名。不亦稱乎。噫。其餘事之中。尤善於詩。詩自鳴於世而已。名達 九重。宜以禮致之。寂未聞如待古時之賢賢。不及其賢而然耶。時不若其時而然耶。以公之賢。有向所稱三者之實。而不以禮致之。徒止乎此。可歎也已。吾於公。以其親而言。則外家三從之戚也。以其友而言。則四十餘年知己之友也。吾先人下世。公又丁外艱。俱在衰麻哭泣之中。不得相往來。經紀其喪。喪吾所恃。公爲之斂殯焉。又爲之相紼焉。吾兩間情義之輕重。大率類此。抑有所終始未敢忘者。往在戊申年間。吾乃服闋也。草土之餘。疾病侵尋。杜門空山。微有廢科之意。公以書致吾曰。君有老母在
堂。不宜早謝科業。每擧佔畢齋悅親科擧爲最之說而勸焉。後五六年。公又以書諭吾曰。今更惟之。君之志果不爲非矣。自聖善許之亦是。是乃古之尹和靖母類云云。公亦永廢不赴。一時之人。或以公與吾。譏戱而非笑者有之。又於乙丑冬。吾以淺見。抗䟽於 天閽。其䟽卽國家大禮也。援引古昔語。輒觸諱。 宸怒巖峻。天部盡空。橫議紛紜。正論否塞。爭以吾爲不知君臣父子之名與禮也。中外衆攻。公獨慨然。爲搆一草。以明彼此所論之是非。手自濡翰而寄。吾公旣沒。其文益可貴重。思吾公而不見。見吾公之遺跡。則如吾公焉甚矣。公之論議明正。有合於吾。而亦不違於春秋之旨。程朱之意也。吾於公。年相若也。氣相似也。志相合也。情相親也。道相同也。丙子以後。因亂流離。無擇山川之險阻。林藪之幽邃。而遠遊亦一東西南北人也。一得公之書於三山之中。數見公之書於五峯之下。前後之踈數。以其道里之遠近故也。辭語委曲。能使吾三復而不知止。益知公戀戀之意。愈往愈深。相離之久。故以其中路寬閒之野。寂寞之濱。爲一相會之期。庸詎知造物多猜。未償其宿願。而遽至於斯耶。吾少公三歲。然受氣素弱。衰謝日甚。恐先朝
暮死。而公爲吾一哭焉。何使吾反爲公而哭之耶。天道難知。倘使公大用於世。則庶見展其公之所學。行其公之所道矣。齎志而沒。時耶命耶。人有或賢而夭折者。或壽而無後者。公則賢而壽。壽而有後。至於二男。奚憾乎壽不踰於稀耋。後不至於振詵哉。所可恨者。公之一郞。有立揚之才。而未及售其器於具慶之日耳。生並一世。托爲知己。今執紼而哭之哀者。哀知己之不復得於世也。又執紼而哭之慟者。慟眞儒之不復見於世也。非夏卿之哭乎大進。豈大進之知乎夏卿哉。
祭金參判(槃)文
我觀吾東。盖多名賢。苗裔顯揚。寂末聞焉。幸玆今日。於公見之。釋褐行邸。鳴玉軒墀。歷踐淸要。荷 聖恩私。名聲藉甚。諸公之間。官爵赫然。羣𪆽之班。皇天報施。旣極厚矣。先生敎訓。亦云盛只。此固爲美。有重乎是。江都昔陷。衣冠犬豕。夫人死節。子郞取義。公所培養。到此益符。以余辱知。欲慰莫圖。如何不淑。遽至於斯。櫬返舊宅。丹旐遠飛。前後三喪。一時偕歸。道路觀者。孰不傷悲。出門欲哭。還復疑非。音容冥漠。標格依俙。天性孝友。本心仁厚。愛親所移。欲爲報 主。齎志
未就。含恨入土。位不及台。壽不踰耋。在公無憾。在人有惜。經紀其喪。一道方伯。擗踊其殯。二縣太守。餘皆秀朗。業傳可久。視諸朝著。有如公否。僕性迂拙。窮達且殊。雖未過從。公不忘吾。昔我抵洛。必枉高軒。客滯三山。問數溫泉。幽明忽隔。悲來胷塡。先生典刑。惟公弟兄。公今先逝。可哀者生。白首憑棺。悲淚縱橫。自慙疲薾。與病爲敵。公卧床褥。旣闕問疾。曁歸窀穸。亦未趍哭。炙鷄一隻。漉酒一壺。立柩之前。執紼以呼。靈其不昧。昭此奠拜。
祭玄希菴(德升)文
麟超走獸。凰出飛禽。物固有之。人亦然矣。不世豪傑。莫如我公。耿介其容。剛直其性。有遯之志。無仕之心。釋褐靑陽。暫趍 丹陛。解龜白首。不負碧山。其文也奇。班,馬餘骨。其詩也古。李,杜遺風。四六尤精。滕閣益廟。賦亦新壯。陸海潘江。痛飮之餘。逸興之際。揮以健筆。一字千金。如我愚庸。叨荷不鄙。授以韓筆。寫以李詩。從事以來。謂可成就。丙戌年後。四百病侵。杜門空山。浪度歲月。山谿茅草。復塞于心。命何太奇。二子俱歿。亂何斯急。客卒他鄕。問不以時。斂不以手。多少此恨。有淚先知。
祭李德久(恒)文
嗚呼。戶闢爲乾。戶闔爲坤。陰陽二氣。月窟天根。人無愚知。受禀寔繁。猗歟我公。絶類離羣。樸直其質。忠愨其言。胷呑雲夢。氣壓崑崙。信著友朋。愛篤弟昆。顧惟相禹。昧却吾惛。叨荷忘年。如吹篪壎。盍簪一塲。談務而捫。粤昔丁卯。充斤吐蕃。踰梁大王。戰鹿帝軒。以我愚庸。受任師門。其敢獨當。義可共分。所責維何。募粟募軍。募軍自我。募粟委君。我拙韜略。聚散若蚊。君壯謨猷。積蓄如垣。憂國竭誠。言足聽聞。擢拜齋郞。忠悃彌敦。食芹之美。負日之暄。冶長奚罪。縲絏至寃。幸天餘光。洞照覆盆。得歸舊居。固窮田園。屢空瓢顔。沒膝蓬原。陶冶詩篇。醒醉酒樽。隔居一山。相訪幾煩。春靑楊柳。金谷幽村。秋老梧桐。石友(亭名)閒雲。凡今之交。雲雨覆翻。終始同臭。有如蘭蓀。歲在玄黓。弔鶴來鶱。風饕雪虐。不計朝曛。傷心追想。情義實惇。每投淸章。價越璵璠。夜費燈燭。晝煩兒孫。如何不淑。遽爾招魂。符采酋酋。風味溫溫。今其已矣。誰與討論。嘗聞鄒聖。曰三達尊。踰七望八。如公蔑存。巷有哀歌。終不可諼。公仁可知。口誦宜喧。一命雖薄。斯亦 天恩。公可自慰。昭此慇懃。如我疲薾。白首邱樊。躬乏行誼。學無淵源。
觸熱是𤠗。歷塊非轅。拾螢之車。履雪之袁。杜門半畝。閒覘一元。吾東區域。廣大無垠。莫若西達。虎踞龍蹲。谷有靜退。形勢蜿蜿。兩賢遺跡。雖不及焉。卧龍畫像。朱子所云。敢不倣古。若書典墳。星山川谷。敬奉蘋蘩。共貞是事。橫議紛紜。吾獨久視。公紼攀援。呑聲痛哭。淚袂添痕。魂其降臨。香自哀焚。
祭閔木川(後騫)文
辛卯之年。建午之月。諸儒坌集。奉安松齋。我本病人。不窺庭戶。以祖邱墓。寄於燕山。且於先賢。誠所尤篤。強扶衰疾。足及院門。不幸中虛。患得暴下。其敢與祭。縮伏村廬。竢其祀行。請入謁廟。告歸左右。獨先回鞭。仰瞻幽居。僻在一麓。便面驅馬。以溷閽人。公時卧床。輒聞跫喜。褰簾促入。執手相歡。先說沉綿。次問徑返。擧實覼縷。謂我得宜。談笑移時。欵襟無隱。觀公氣力。聽公言辭。精神不迷。略無所惑。如何今日。不淑至斯。詠鳳畫中。見稱晉日。識紙屛上。被譽唐時。豈及吾公。禀賦特異。才高當世。行出古人。我昔獲知。執徐其歲。文圍戰藝。公果居魁。時於就陰。不期而會。厥後庚午。枉屈來儀。丙丁亂離。隱身俗嶽。春秋來往。歇鞭錢塘。相聚一塲。說盡衷曲。伊况癸末。改厝鷹峯。他鄕故鄕。
信不虛矣。公我之際。情義彌深。吾友聖兪。(李時稷)天性忠厚。人無愚智。靡不交孚。一生剛膓。能別善惡。每與吾言。稱道洋洋。聖兪旣亡。公亦就木。俯仰天地。吾道益孤。所恨而慙。公豈領畧。我家䂓禮。譬衆差殊。春暮冬初。循序展墓。三月戾止。不暇招尋。家間病根。罔有紀極。追思隕淚。不知所云。以公之才。何難釋褐。高官大爵。如俯拾遺。位至郞中。不謂食報。嘗聞聖訓。君子抱孫。公之典刑。猶在於此。乘龍而貴。亦非尋常。公可慰懷。瞑目泉壤。顧我孤陋。希耋而昏。問不及時。斂不以手。窆不臨穴。今始遠來。漉酒一壺。炙鷄一隻。慟哭傴僂。冀紆歆格。
祭洪景混(進海)文
嗚呼景混。何至於斯。謹愼一生。莫吾君若。不幸今日。罔測禍延。連坐律嚴。勢所遠謫。萬里海曲。十有餘年。楚澤三閭。長沙太傅。蝶引孤夢。鴈傳尺書。兩地望遙。雙眼穿盡。不謂旅櫬。歸自天涯。君家外孫。告以赴哭。疇昔知舊。懷抱如何。百爾思惟。返葬無計。勢其可及。陶力韓星。曁我戚親。安姓之尹。素多義氣。周急拔貧。不以死生。若雲變改。滿牋辭意。莫非爲君。謂與平頭。護送半路。何幸湖伯。匍匐義深。發號所經。使之無滯。
不勞而致。似若神扶。垂死如吾。慰幸難狀。矧伊泉下。魂必感悲。畢竟還鄕。里巷嗚咽。新卜邱壠。在彼東原。丹旐翻風。素紼飄雪。待歸妻子。倚門號咷。旋卽泉㙜。哭擗無數。一閉幽室。脩夜不暘。扶病而來。攀櫬而訣。奠雖一酌。涕則千行。
祭呂同樞(裕吉)文(辛酉)
華角山巍。廣漢水濶。炳靈鍾秀。人挺德門。學行非今。心皃又古。釋褐敭歷。潤廷才華。世推郭郛。國倚柱石。如何不淑。遽至於斯。念我藐孤。病病之故。問弔二禮。俱不及時。今來哭兄。自知者淚。
祭尹進士(慶祺)文(甲子)
三才位定。五秀精鍾。記稱席珍。詩咏邦彦。有道之士。不世而生。公挺德門。人推雅望。行出乎古。道邁于今。孝友肥家。忠敬持己。光塵于世。涇渭於心。如吾愚庸。以公督友。得承警欬。有年于玆。爲善孜孜。愛人欵欵。不以幼視。禮貌之深。母病之時。袒括之日。遺之藥物。以濟其生。賻及奠儀。以助其葬。蒙恩終始。實爲非輕。苫塊之中。祝更瞻拜。如何不淑。乃至於斯。竹能風霜。玉埋泉壤。幽明果異。死生不同。哭未必聞。情豈能識。然今之淚。應心自零。
祭黃進士(汴)文(癸酉)
才固有可惜者。而未見有如公之才。死固有可哀者。而未見有如公之死。公之才其可惜也。公之死其亦可哀也。可惜可哀者。俱在公之身。而其於公。有何介然於懷乎。以公之知舊。而知公之才可惜。見公之死可哀。則其爲知舊之心。能不惜其才而哀其死乎。吾與公較其行年。則公生乎癸酉。吾生乎壬午。吾於公。當事之以兄。而古固有忘年之交。則吾於公。亦一忘年之友也。少與公。戰藝於科圍。論文於書舍。深知公才出乎世萬萬。每自私語曰。釋褐早年。展揚大才必吾公。論議勁直。少不撓屈。緩步靑雲。格非君心。亦必吾公。公何蹬蹭。擢止乎司馬。名揚乎一䟽耶。以公之才而不得施於世。以公之賢而亦不得用於時。時耶命耶。噫公之才。雖不得施於世。公之賢。雖不得用於時。此可以知公之才與賢矣。施與不施。用與不用。烏害益於道哉。噫。天之生物之心。一何厚薄。如羣禽衆獸。皆各有雛。而以公之賢。不得有傳業。倘所謂天道。是耶非耶。吾以是謂公之才可惜。公之死可哀也。雖然。經紀其家。玉潤諸郞。則信乎陶靖節勝無男之語。而未畢婚嫁。飮恨長逝。知業之心。安得不爲之摧傷。
知舊之淚。又安得不爲之縱橫乎。吾知公最深。故吾哀公亦甚。公其知耶不耶。
祭孟汝平 世衝(一作衡) 文(丙申)
嗚呼汝平。何至於此。君其少我。五有一年。氣且強康。宜享遐壽。謂先朝露。君外無親。初終斂屍。永窆埋骨。終始經紀。君必自當。天道反常。令我衰朽。哭君歸櫬。叫君遊魂。今日幽明。涕泗雙逬。月卦當遯。君以書來。秋七望間。輿疾更握。屈指苦企。日復日兮。豈料一朝。凶訃遽及。設位痛哭。悲來塡膺。內外之門。骨肉雖衆。從行鮮少。君我獨存。非類兩姨。則同昆仲。錯認孤陋。文學有餘。負笈從遊。魚日千里。情義至重。少無間然。釋褐而歸。不堪栢悅。六佩竹使。榮及我先。易贊克家。詩咏錫類。天豈無道。趾美有男。先期夢徵。我得明驗。密邇尺五。其果爲誰。泣硯之孫。亦云詵蟄。論以甲子。謂過一終。位至崇資。在君何恨。然猶所望。不止於斯。獲聞靈輀。歸自牙浦。扶病策馬。中路悲呼。風高夜深。畢竟虛反。五豚後至。告還舊基。翌早到門。撫柩而哭。我懷悲咽。君亦自知。葬靷擧遅。魂必斯托。釃酒炙鷄。拜以酹靈。
祭孟汝平文
嗚呼哀哉。百以爲期。人壽之謂。中間疾故。古且免難。卒乎稀三。孔子之聖。夭乎三十。顔氏之賢。其或中身。亦或耋耄。有萬不一。天使之然。生寄死歸。禹先我說。謂君今日。享壽幾何。立揚妙年。屢佩龜印。榮供瀡滫。養極專城。在君之心。有何所慊。然我所見。與昌黎同。專而不咸。豈獨陸歙。韓歎乎古。我惜乎今。父子一時。克繼箕業。如君者鮮。孰不嘉欽。高大門閭。意實有在。雖顯死後。莫覩生前。魂其不悲。目明長夜。苴衰兩胤。各有奇男。趾美之徵。其在於此。提學相國。更作泉㙜。幽明之間。有何遺恨。君可自慰。我豈無辭。衰朽日甚。久廢文字。今去五耋。精散眼昏。略具前文。亦及哀挽。猶以餘意。重複乎斯。新卜佳城。在彼白岳。葬靷將擧。過此門程。雖曰至親。死生殊異。豈以疇昔。足先及門。期待頗勤。兀坐不動。謂情旣篤。謂禮亦宜。扶病輿來。攀櫬永訣。我懷多少。有淚而已。
祭尹德符(泰亨)文
嗚呼德符。何至於斯。子非吾同年生者耶。聞諸韓昌黎曰。遠與廵同年生。而月日差先後。政爲吾兩人道也。吾興君不但年相若也。情相親也。追思我兩家先君子。許以知己。憧憧往來。源源過從。不幸而並孤。各
抱終天之痛。一在高聳之南。一在滄溪之東。而雖或以時相訪。自歎吾受氣虛弱。程伊川所謂四百四病。無日不侵尋於一身之上。杜門空山。徒懷德音而已。豈料今者。遽先胡露。反使我垂死之友。吊而哭之耶。吾所以爲君惜之者。官止一命。而亦爲君慰之者。膝有二男。皆可傳業。其又奚悲。最可茹恨於平生者。病不得問之以時。沒不得斂之以手。哭亦不得先乎人而後焉。幽明此別。俾淚自從。
祭洪奉化(櫽)文
公昔生世。天若有意。何不食報。以至於此。出宰山水。百里太古。歸卧邱壑。一間茅宇。學雖先訓。善則天性。不加喜戚。自分頤養。伯道無子。人謂之命。黔婁覆屍。我感乎天。兄弟五人。幾先九原。經紀公喪。白髮兩季。憑棺哭慟。弔亦垂涕。顧慚疲薾。辱知已久。平生面目。隔離亂後。病滯深山。夢獨尋歸。今日執紼。能不凄悲。跪奠酹觴。膓欲自絶。靈或有知。亦傷此訣。
祭表叔進士韓公(恭)文(庚申)
嗚呼我舅。昔貢于王。春府在堂。兄弟具爾。誰謂遭亂。白首枕干。厄會荐臻。骨肉零散。伯歸蒿里。季戍楡關。細城山南。形單影隻。惟斅學半。晩聚靑襟。伊我之慈。
謂己之姊。歲率來獻。友愛之隆。二月仲春。我自溫至。蹐門而入。搊策而迎。瞻望容顔。畧不如故。心誠憂慮。願躡旋蹤。吹壎負薪。禱神代某。如何不淑。隔日俱亡。斂厥兩尸。以玆隻手。鬈實于綠。承衾而呼。平山先靈。在天冥隲。彼愚不肖。富而命長。此賢而才。貧且短折。一何乖理。天不可知。然百曰期。八九耋耄。人生于世。鮮享其中。甲子一終。猶足謂壽。在舅無憾。余又奚悲。稽古之貧。回也憲也。蓬蒿陋巷。樂則有之。如舅數奇。半生蕭瑟。竟不食報。草木同枯。膝有二孩。曰達曁立。念寒且餓。必飽而溫。胡不成童。遽先至此。孑孑而竝。爺爺而啼。有何常聲。可憐後事。甥若卨卣。相紼而哀。家貧力綿。有棺無椁。其亦尙質。慕夏瓦風。顧宋晦菴。學魯將聖。沿情制禮。合古宜今。家禮書中。許用灰隔。後生小子。敢不體行。恭惟炳靈。必臨在上。降監今日。如許受辛。謂甥冥頑。不誠不直。葬其兄日。誨喩姪宗。用椁爲宜。舍其不可。直行己志。毁遺兄書。搆辭萬端。必引中古。然甥相禹。不移其愚。誠意正心。乃其所學。矧伊疇昔。受恩亦深。神今敢誣。事當如一。以薄爲道。貧富不同。爰卜佳城。萬年眞宅。密邇先壠。魂永不孤。念嘗往來。必告天只。時批紙尾。寄聲寒暄。此與間殊。
逬我以哭。舅之同母。止餘吾慈。天地之間。亦如此慘。靷欲將擧。忱切酹神。村醪一壺。山果三簋。豈其爲潔。冀紆格臨。
祭祖考妣改葬文(癸未)
莫爲丕顯。皇祖考妣。內外交修。光我本支。妣壽則永。孫獲扶持。考命則短。失奉威儀。恭惟大故。幾年于玆。骨肉歸土。魂無不之。陰隲冥冥。致咏螽斯。丙子兵亂。前古所稀。凡百子孫。免禍艱危。實由積德。歸美其誰。我自金陵。移寓俗離。戊寅其歲。新秋其時。夜得一夢。來格依俙。曰吾汝祖。汝豈得知。呼以兒名。撫背甚悲。喚婦供饌。不以爲菲。俄頃上馬。涕泣挽衣。不肯暫離。有所遺辭。汝欲更見。踵我而隨。走全道上。峻屛逶迤。孝貞之家。是固攸依。去年中夏。卜兆燕岐。庶姑夫塚。在案山陲。厥峯之陰。且其古基。與祖所言。脗合無違。山川明麗。宅兆之宜。天作地藏。竢時以遺。何况舊墳。不利而卑。且其改葬。經有曰緦。紫陽夫子。先我而爲。前聖後賢。其豈我欺。玆與諸孫。議定遷移。告啓塋域。益切餘悲。恐或震驚。罪實不貲。
祭伯氏文(庚申)
伏以兄弟之身。父母之體。同厥形氣。壹其髮膚。惇友
篤恭。急難御侮。肆古君子。謂之天倫。不令反常。視如行路。惟我伯氏。克念鞠哀。弟幼而孤。倚廬是共。言辭之際。議論之間。所見雖殊。罔云不悌。晨省墓下。夕寧親歸。自虞立䂓。微伸己意。兄時執手。流涕而言。毁瘠而形。幾犯滅性。萱闈縱邇。隔一大川。風雨雪霜。步武孤獨。旬或一覲。安否何如。不順直行。庶二祥畢。病危殞命。賴瘳以甦。服闋因居。三草連結。奉姑天只。弟禹且依。曰寒而衣。曰飢而食。德敢比舜。鱞則乃同。有疾而憂。無恙則喜。欲弟成立。是兄本心。迨我娶期。攝醮以禮。迎歸一室。雖職旨甘。婦愚如夫。莫供朝夕。矧兄之孝。言足聽聞。且嫂之賢。克當中饋。在我之道。寧退以身。遜奉于兄。殄慮于母。天理甚順。人情自安。進白于親。退曉于伯。不許曰否。其敢半途。歲執徐秋。八月甲子。密邇先壠。肇基經營。有一於菟。夜驅牛立。休咎旣惑。是非奚荒。命匠鳩材。木石俱集。象天時月。四方三間。俯仰寓懷。仍以自號。不移之性。雖與聖殊。念親之情。在愚何嗇。日行定省。足數及門。欣我以顔。接我以笑。䭜我以飯。醺我以醪。悶我以窮。憐我以遜。周我以粟。勸我以科。耕我以牛。獲我以僕。勉我以善。質我以疑。一隨情爲。友愛之至。胡遘厲疾。隔歲沉綿。百藥
無靈。一心可懼。弟奉母氏。慰諭於前。龜筮有言。稍離則吉。俟兄病間。自我侍安。頷首者三。曰汝計得。母子就訣。淚落如泉。纔逾浹旬。病忽轉革。仲立于洛。戀嫪不忘。天監孔昭。骨肉相聚。精神如故。語音淸新。掩目而歸。卷衣以復。聦明之質。剛耿之姿。斂一片棺。爲萬年別。弟呼兄哭。兄若弟憐。服爲之成。與日來往。自處後事。一何丁寧。遺之以書。謂不用椁。在子孝意。敢改斯言。然弟之心。或者不可。速朽爲愈。盖甞聞之。戒土親膚。許喪自盡。曁稱之說。亦聖至論。今豈不然。勸姪以用。冀知我罪。亦一春秋。嗚呼哀哉。不類弟禹。當親之疾。値兄之喪。罔極之哀。不幸之變。生所未覩。盍處以權。收哭兄聲。作對母色。在身之服。出入吉凶。舅訃自東。兩不俱諱。臨食而問。必曰小功。令親餘齡。保有今日。其賴神助。實爲非輕。卜葬有期。依歸得所。其亦孝至。思侍先人。于彼九原。以至於此。如弟不孝。夙坐數奇。屛間白無。童心始識。壁上張鳳。弱冠乃吟。才稍向成。名暫有聞。荷先憐愛。倍諸弟昆。二十年來。四百病敵。深斂蹤跡。僻處松楸。抱痛莫從。寧不爲愧。苴衰有子。喪祭獨當。况孫非常。曰昔所抱。宜遺以硯。足藏以書。扶起吾宗。果是乎在。因才以導。成一大儒。非我
其誰。將以自慰。仰瞻鶴髮。氣比稍蘇。始告大漸。繼之以死。次擧某日。言曰初終。乃葬之期。是旬九日。哭擗無數。絶亦如之。栢二條靑。薤一聲咽。靷欲向擧。吊盡甚哀。瀝酒一壺。奠果三簋。拜手稽首。冀或格臨。魂其有知。昭此衷曲。
祭從子爾宗文(乙酉)
人於世間。生則死矣。脩短皆命。聽天而已。然仲季父。痛以深至。季父曰某。雖或多子。仲氏兩男。所存第二。伯氏典刑。惟一汝耳。從子之重。莫若汝類。况吾高曾。祖考宗事。汝其奉承。敬以享祀。不幸今日。遽至於此。天可信乎。茫昧其理。老而衰者。固宜其死。少而壯者。沒爲可駭。斂我諸骨。惟汝是冀。奚汝之喪。使我經紀。命雖云短。可觀行誼。天賦奇薄。早失怙恃。移厥誠孝。繼母李氏。冬夏溫凊。朝夕甘旨。勤苦其身。婉順其意。未學而學。子夏所謂。諸父慈心。竊以爲喜。所慮高堂。日供藥餌。侍疾之餘。病何爲崇。忽先朝露。永歸蒿里。日暮門閭。虛待苦倚。沉綿數月。吊鶴戾止。天地間恨。更有如是。想汝兩目。不瞑泉裏。相彼他人。兄弟具爾。汝獨零丁。幸而有嗣。旣賢且文。遠大其器。兩箇贅客。質皆純美。未笄嬌兒。姿容卓異。虎鳳文孫。亦超童稺。
齊眉孟光。德邁中饋。玆乃先兄。餘慶攸致。日月流邁。忙甚隙駟。卜得佳城。果不食地。且與邱壠。似若密邇。魂必來往。兩山之趾。顧余疲薾。豈能久視。一朝溘然。九原相値。未絶如線。難禁此淚。
祭從子爾哲文(癸巳)
嗚呼哀哉。人孰不死。汝死無比。喪誰不慘。汝慘少似。念切飢寒。家有妻子。年迫喜懼。堂有嚴侍。晨昏定省。朝夕甘旨。兩項等節。是何職事。遽先朝露。是何道理。百爾追惟。必有所以。嗟汝少時。永訣天只。終天之痛。逐日以至。思侍九泉。不惜一死。少而強者。無踰汝矣。老而衰者。莫如我耳。汝後我生。殯我遺髓。汝相我紼。葬我蒿里。今反自當。冥漠天意。論以爲人。汝其善類。仰瞻吾兄。兄德具備。宜乎錫類。永享遐祉。其汝兄弟。疇昔具爾。一朝俱歿。以至於此。仲氏典刑。惟汝而已。豈料今日。蕭索後嗣。所幸三兒。㞿嶷其美。撫育成就。非我誰是。苦叫汝魂。魂不降止。大聲痛哭。淚逬如水。冀紆歆格。滿酌一觶。
祭亡妹申氏婦文
昊天父母。生我子女。曰女三子四。當其學語之日。同嬉膝下。父母輒撫頂語曰。汝三女爲人好逑。遐壽多
男。汝四子爲君卿相。以顯父母。咸是相頌。未甞一二時忘也。及至小慧。異席而別食。又學之不同。諸妹受母之敎。以明之於內。諸男承父之訓。以講之於外。而無疾之憂於父母。惟心之順於父母。則父母之願。於是焉有望。夭不助順。第一妹嫁于洪。生一男寡。第四弟未之娶。抱高才沒。父母之望絶而爲縷。父母之痛發而成哭矣。然所以父母之痛發而有可抑之處。父母之望絶而有可續之路者。惟我二妹三男是倚。則又不知爲君公卿。以顯父母誰歟。爲人夫人。遐壽多男誰歟。若吾三男。以其無能。未顯父母於今日。而專美二妹之各偶君子。琴瑟相和已然。而最吾令妹以其誠孝敬順仁慈和愛之性。在父母則一而無違。能盡事親之道。適而從人則小心必聽。克明待夫之禮。於子雖非己之所出。愛而覆翼焉。惟其意乃中。而弟兄之際。受髮膚攸同。旣歙旣眷。表裏尤篤。庸詎知令妹之壽。若是其短。百者我知其爲期。九十者我知其爲耄。八十者我知其爲耋。七十者我知其爲稀。此則人皆難踰之域也。三男之於令妹。雖無以耄期稀耋隱度必然。不意其三十之未也。嗚呼天耶命耶。欲怨乎天。福善禍淫。天道之常也。夫焉有吾令妹之善。而
至於斯也。欲罪乎命。長仁短惡。命理之定也。夫焉有吾令妹之仁。而至於斯也。反而欲爲之妖夢焉。申氏之子。叩盆而哭。吾父母之哭。又不絶於汝去何之。則知天之不可信。知命之不可驗。知妖夢之不可據也。其信然朝露人生。而致此慘矣。父母之於子。其病則悶而憂。其死則哀而傷者。無賢不肖一也。况令妹之誠敬仁和。施爲之未久。遽然違世。使吾父母死孝之之女。使其申喪順之之逑。使其子失慈之之母。使吾三男亡愛之之妹。獨存人間乎。父母之淚。逬之而不止。其申之泣又如。其子之哭繼之而不斷。三男之痛亦如。悲令妹無已。生而在明。見榮於眼前雖代。死而歸幽。樹慶於身後其幾。前此四年。降厥初子。奇且秀也。名之曰止善。愛而重之。明年止善就殤。過自傷懷。而不覺其二竪之入于膏肓。沉綿三載。乃至大故。令妹之典刑。襁褓女一而已。凡人生必有涯。旣不得如意久視。則其又奚悲。然觀令妹年甚少。頭無一髮之白。齒無一車之動。而抱病短折。如其死如其痛。時有人來問令妹之事。魂喪哽塞。言其終而草悟是擧始之美也。擧其始而莫悟是言終之悲也。臨絶哀音。一何琅琅。呼告父母曰。小女之病。淺深難測。令此遺體。
日益枯槁。願避異舍。以觀萬一之蘇。父母乃憐其意。言申及我諸子。移于北屋上小室。遂其願而期其生。只延五日之命於此。則父母三男。哭之慟而追悔其聽從所願。仲母之言曰。小女之所以辭父母之家。而遠身咫尺者。父母之上。又有重老。如其不幸。此身爲鬼。則莫若去朽骨於常所見處。以安父母之心爾云。則令妹之明微察幾。進退周旋。從容中道。雖以男子中求見焉。亦未之得矣。何幸三男偸命令妹之後。斂之日。致含且纊。呼令妹而哭。殯之日。治棺曁塹。呼令妹而哭。聲有盡而起無時矣。嗚呼奈何。天實罔極。日月流邁。永窆是臨。三千年欝欝之佳城。出於馬足之下。而密邇先壠。魂不孤矣。抑婦人雖死。不埋於宗鄕。禮之正也。而乃敢卜此者。俗所謂權也。神其少安無憾。玄室已成。白日惟今。天不爲天。地不爲地。神其降止。庶昭三男之寸誠。試飧薄奠。聊以玆文。永辭萬古。
時庵集卷之五
墓誌
司直李公墓誌
公諱某字某姓李。故爲顯族。自高麗開國功臣平章事堅䧺。三代而連襲其爵。九代而文孫益盛。諱連松。仕忠肅王朝。封遂安君。諱琬入 本朝。以大匡正尹。
亦封遂安君。父子於公六七世祖。正尹生甲仁。位至內贍少尹。少尹生求魯。官至兵曹參判。參判生永肩。實爲公曾祖。吏曹參判。祖曰益齡。承旨。父曰葳。同知。同知公再娶。始娶司諫李秀茂女。後娶司猛姜文弼女。公卽姜室子。生於 嘉靖戊戌正月五日。死于 萬曆壬辰八月四日。賊鋒。權厝于遂安郡地。後十一年癸卯。遷葬于木川治之東鵲城山先壠之側辛坐乙向之原。越二十年癸亥。以朔寧崔氏。祔焉。崔亦望族。生於 嘉靖丁酉八月二十三日。沒于 天啓壬戌十二月十一日。後公之死。盖三十有一載矣。公聦明端雅。孝友慈良。兼善於書。而隕傷於馬。早廢科業。不克避倭。竟至遇害。豈天所以福善者耶。公之子男四人。長曰亨長。娶正郞金滉女。有二女。次曰榮長。娶金忠吉女。有一男二女。次曰義長。娶金守謙女。無后。次曰善長。娶閔得春女。有一男女三人。長適忠義衛李壽民。無后。次適生員趙必亨。亦無后。次適武科奉冕。生一女。內外諸孫凡若干。二郞榮長。以公不幸。爲平生深痛。居喪旣極哀毁。服闋。亦廢出入。雖遇五六人會飮。避不與焉。歲壬寅。余拜寒岡鄭先生于葛田村舍。目覩取重於先生。而益知其賢。今其子成晩。以
父書若行狀。來請墓誌。余固才踈。不敢塞其望。然略倣公行狀以誌焉。
司評李公墓誌
公諱峻。字德卲。高麗太師李棹苗裔。全義君思安七世孫。高祖諱仁錫。事某廟。官至司憲府掌令。曾祖諱某。不仕。祖啓功郞諱弘澍。考迪順副尉諱應龍。有子三男二女。公其長也。自幼器宇魁偉。性且寬厚。衆皆稱長者。孝友慈諒。克肥其家。鄕里莫不歎賞。 萬曆甲午春。宋賊梗化。奔告其變。 宣廟嘉之。特拜掌隷院司評。公旣如此。次弟屹文也。成均生員。次弟嶂武也。樂安郡守。一時榮慶。夫豈非迪順公積德所自耶。公娶折衝將軍宜寧南順濟女。生一男一女。女適文士韓德海。有子三人。一曰杉。二曰楯。三曰格。才皆可稱。而楯釋褐。此則乃公餘慶。但所惜子郞義榮。福不稱善。夭且無嗣。取從子生員文榮子爲後。廷蓂其名。爲人善良。庸詎知公後不昌大於異日。嗚呼。公生 嘉靖某年某月某日。卒 萬曆戊申某月某日。越某月某日。祔葬天安治西數里許大取院先壠之側。盖與南氏之墓同塋。自公卒。至于今。已三十七年。子壻皆沒。所存獨側室子震榮而已。廷蓂以公行狀來。請
於余以圖不朽。盖廷蓂奉其所後母命。經紀公後事。廷蓂所后母。乃故宣傳官南弘術之妹也。以婦人而能爲男子所難爲之擧。其賢乎哉。吾於公。同里閈。舊童稺。敢不記其梗槩。俾刻之。銘曰。
貌類表德。壽止中身。男則曰獨。女也振振。無後卽有。亦天所仁。子婦賢哲。實邁等倫。欲圖不朽。竭誠力貧。刻銘片石。永示千春。
時庵集卷之五
墓表
贈左議政姜公墓表
公諱籕。字師古。號竹窓。晉陽著姓。乃殷烈公民瞻之後。孝子 贈領議政雲祥之子。大司憲籤之弟也。公孝友篤行。謹愼寡言。博覽強記。無書不讀。肆其爲文。莫知端倪。信乎公之文章。學西京而爲之者也。妙年釋褐。見稱詞伯。受知 宣廟。出入翰苑,春坊,玉堂,憲府,諫院,兵,吏部。不幸見忤於人。抹摋中年。洎乎 仁廟。雖被調用。位不稱望。時耶命耶。公生于 嘉靖丙寅十一月二十日。卒于 崇禎後庚寅九月十日。享年八十五。內外孫三十餘人。男長桂年。栢年。其次也。按湖節。先立其祖若曾考妣墓碣。且將立石於考妣之墓。以圖不朽。以余稍知顚末。書以求誌。不辭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