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04
卷8
遺事
萬曆壬午十月八日。先生生于溫陽之梅谷村第。其未生之前。春夏洞中。草木枯落。先生家園林。爲尤甚。先生之考承旨公以爲不祥。移寓於韓察訪楯家。其家草木亦枯死。還寓後先生生。則春夏草木不復枯。先生降生之夜。考承旨公夢。孔夫子牽狀如馬有一角者而來遺之。角端有毛肉。體大項高。緩步而入。承旨公異而不受之。孔子曰。吾獲此於西藪。其名曰麟也。承旨公意以爲聖人賜。非常也。遂拜而受之。說夢於家人。此得男之佳兆也。俄而先生生。則以學聖。命乳名。盖識其夢也。
先生生三日。不啼不乳。人疑其有疾。問醫客南羽甲。則醫卽來診脉道。曰六脉均和。資近上智。眞間氣之所鍾也。
先生年過八歲。未就外傅。陪母夫人。往省外翁于木川細城村舍。表叔韓上舍恭大。開講席訓誨村秀。是夕呼韻。各令賦詩。先生時未就學。未知句語。但以意諭之。韓公彙字而寫出。乃衆星皆環陣。明月獨將坐
之句也。一座驚異。咸以爲神童。韓公入賀先生之母夫人。又貽書于承旨公曰。令子未就學。而其意像已如此。可謂天生大才。後日當爲文章宗主矣。
先生十一歲。遭倭亂。重峯趙先生文烈公。率義軍。欲爲西上勤 王之計。軍過溫陽。陣于蓬川村。人見軍馬之聲振野而來。誤以爲賊兵大至。爭相奔避。一村盡空。先生兄參奉監役二公。奉父母避兵之際。尋先生不得。先避于後山。先生前已與羣兒。出遊於前川。回至家中。則無有留者。獨潛隱於澤滙深僻處。不勝戀親之情。放聲大哭。適重峯親策馬。率從者數人。周觀陣勢。山川要害。忽聞野中有哭聲。駐馬諦視之。謂從者曰。此聲有龍吟虎嘯之格。甚異常也。令從者。搜得先生。卛至軍前。問其居住年數。饋飯與薧。撫頂而送之曰。汝巨肩大眼。面色紫𪓉。後必爲偉人。勸令讀書。仍以耳目聦明男子身。讀書談義大事業一句語。書于衣褙上而送之。
先生年過十一歲。猶未就學。且當倭冦搶攘之時。甞有兄關張弟衛霍之心。以爲功名可立就。日與羣兒射獵爲事。人莫有御其氣矣。一日往其姻家。有洪正字信民。見而奇之。問曰。汝學書乎。對曰。未也。何以未
學。曰。未得其師也。何爲未得師也。曰。無可意於爲吾師也。洪曰。如余者。亦可師乎。先生曰。聞公有文行。吾欲師而來見耳。洪曰。汝誠有意。明日可就我。先生翌日。鷄鳴而起。往詣其門。距家十里之地也。洪猶未起。聞其至。出而接如尊客。洪有受業者。七八人。皆已讀經史。使與同業。則皆譏笑初學。洪曰。此兒雖初學。數月之後。則當爲汝師。數年之後。則亦當爲吾師矣。先生始受孟子書。一聞卽誦。日夜孜孜。雖食時。未嘗掩卷。每日未明。先至業所。洪每歎其篤志神聦。自是日聞月益。才訖七篇。文理大通。雖奇文僻書。無不懸解。作文製詩。操筆立就。辭理具到。格力步俊逸。䧺渾淸新。凡有所作。遠近傳誦。雖當世之號稱文人詞客。皆折輩行。推其文章。莫能有企及之心。其同學之輩。亦挾冊從學。以爲師表。不以年而克致敬畏焉。
先生自受讀書以來。寢食俱忘。不輟誦讀。洪正郞慶臣。欲試其志。使同學諸兒。被虎皮。竊伏於先生往來之路。虓怒以劫之。先生畧無驚動。不顧而去。吟誦不輟。至業所。讀誦講難。詳緩安常。及歸也。先生曰。從此而不復凌晨而來。洪恠其不言道傍所見。及聞其言。佯曰。有何所見乎。先生曰。曉過前林。有虎欲噉。幸而
免患矣。洪曰。能無㥘乎。先生曰。入念書中。如親見孟子。問答於今日也。不覺身外有物來侵。纔覺有虎。便知有目不視邪色。洪曰。虎若噉害。豈無劫而不見乎。先生曰。得孟子之心。死可爲聖人徒也。外患之來。當順受而安。見之何益。洪晩全可臣。聞而歎曰。讀孟子。已得不動心三字符。
先生所居之村。有古木枝葉震鳴。人輒病死。村人惶惑。歲春秋。備酒食祈禱。女巫作神祀。先生甞至其前。神不敢降。鈴聲卽止。先生卽令伐木爇火。無復爲妖灾。
先生自始學。以闡明性理。爲主。未甞爲伶俐浮華之辭。詩亦尙古。自然有邃古之趣。時玄希菴德升。以詩學自名。聞先生弱冠已成章。一日來訪。袖示其詩。鶴盤遠勢來孤島。蟬曳殘聲過別枝等之句。自謂透唐家地步。請其斥正。欲書示於月沙李相公。先生曰。唐則唐矣。而瘦削局束。恐有門路之崎嶇也。玄公大不悅。問君以童子凌駕老人之詩。未知君所尙者何格。先生辭謝曰。少而失學。多不讀書。不能寫景。何暇論格致。但老人問之。不敢不誠以對之。非曰。吾有所能也。况詩者。天機也。豈假人巧發於言。依於聲。叶於韻。
天理人情。感發諷詠。庭草鳶魚之趣。自然呈露。然後平淡中有眞實底氣像。溫厚中有活動底意思。如此者。方可謂詩也。詩豈易言哉。後世之聲病格律。吾未甞學也。玄公頗愧謝曰。明日願就吾溪亭。共畢餘懷。翌朝。先生往從。時閔高山後騫,李參議有謙。適來會講論詩學。玄公出所作詩文二卷示之。皆從先生之點化去就。又請問孟子浩然章宗旨。先生曰。此章卽一心字。通一章脉絡貫通。分而言之。有五節。曾子之守約也以上。爲一節。反動其心以上。爲二節。而又害之以上。爲三節。必從吾言以上。爲四節。宰我子貢以下至末章。爲五節也。諸公聽之。如寐得醒。各自袖錄而寶玩。玄公曰。君以童子之年。有聖賢之學。不勝敬服。又欲試君之聦明。拈出南山詩一篇。使讀之。過四五遍。卽成誦。玄公曰。吾以記聦聞於人。而讀此詩百遍。不能誦其半。今君之才。可謂天下神聦。仍起再拜曰。吾百輩不可及也。以石峯之筆。李澄之畫贈之。表其嘉賞。
先生年過十餘歲。人物之間。鑑識如神。嘗出游酉川道傍。見塩商。載塩驅馬。行至店舍。馬忽橫仆。鞭起不動。留喂一月。百般試步。而終不起。塩取廉直賣之。而
馬又不起。將欲空棄而去。先生知其良馬而垂斃。以十數鷄換之。戒廝卒。喂飼十斤牛肉。一駄菉葉。則馬能起蘇。周歲之間。駿逸無雙。價至五百金。兵使李珏買去時。當戊戌大稔。以價貿五百斛。翌年己亥大飢。米斗百錢。餓莩相連。先生通諭鄕黨。限百里內。自近至遠。由親及䟽。隨其人口。量其容入。盡散其穀。而與之。一方之人。皆賴先生之德。而全活焉。金參議逸。罷官來住于伏龜亭。聞先生散糓活民之事。太奇之。委訪承旨公。問令子散糓活民。無已太費乎。何童子之心。不愛物如此乎。抑有他計慮乎。承旨公曰。吾與李汝諧。有平生之舊。當亂初。相携往從。不暫相離。與謀軍事。不幸汝諧督戰而死於忠。余今隻身還鄕。悲不自勝。吾兒良馬之買養在遠。不知今日散穀之事。亦惟其意嚮是視矣。仍招先生出拜。金公爲言其來問之意。先生曰。偶游道傍。見良馬之困於塩商而買之。非爲其價廉也。生幷一世。可哀吾民之無食而就死。故略試濟物之志。非爲其要譽於鄕黨州閭也。亦非有施報於他日也。五百斛雖小。一朝而散。可活千人。於吾心尙亦快矣。金公聞而大其志。嘖嘖歎賞。
朴承宗在天安閒適洞。聞先生賢孝文章。欲處以甥
舘。盛備威儀車馬。躬至請婚。三日留連。百道懇求。先生心鄙其權貴用事。作謝客帖一紙。書示富而無禮。不若貧而好學。承宗見之歎息。深啣而去。
先生自小兒時。誠孝出天。日以承顔順志爲事。父母未就食。不爲先。父母所居之室堂。雖有人。必親爇堗。以適溫寒。父母所御之衣衾。雖有人。必親自點視。以便寢興。出告反面。昏定晨省。杖屨潤狹。匙箸多少。志物兼備。愛敬俱到。父母疾病。衣不解帶。藥先甞味。或疾革。禱天願代。甞泄驗症。以底復常焉。
萬曆乙巳秋。先生赴鄕試居魁。未及覆試。以親癠。廢擧業。丙午遭憂時。又當光海政亂。服闋。因不復就公車。深遯不出。益讀性理書。涵泳意趣焉。
先生遭承旨公憂。三日水漿不入口。葬後。廬于墓側。三年啜粥。每日晨起哭墓。又歸省母夫人。距家十里。隔以川野。仍不脫衰絰。徒步往來。暮亦如之。雖風雨未甞廢。及遭內艱。廬墓等節。一如前喪。朝暮來謁几筵。如定省焉。
先生祖母韓氏。嘗病革。思牛肉。先生欲宰家內所畜以供之。親戚及學徒。皆以爲父服祥月。 君喪之葬日不遠。而殺牛家內。甚不可。况公以倡明道學爲己
任。一動一靜。人皆師法。小或無禮。必有物議之譁然。先生曰。老人垂盡。思甞牛肉。以拘於 君喪而禁切不進。則雖曰忠於君。而不孝於祖母也。其爲忠也。是眞忠乎。吾聞君子移孝爲忠。未聞忠而後爲孝也。仍宰牛進肉。病賴得蘇。時寒岡鄭先生逑。在木川葛田村。聞之感歎。貽書於黃宗海李恒曰。近聞趙某。當君親喪。解全牛救祖母之病。忠與孝禮在其中。此君子之孝。學問之力。儘不可量也。至今其書留傳爲美譚焉。
萬曆戊申。詔使入京。求見東國詩文書畫之名於世者。時柳西埛根。爲儐相。遍求國內精選入眼者。以見之。詔使取石洲之詩。石峯之筆。李澄之畫。簡易之文。餘皆退擲。更求名章。盡一國之作者。無有應當。西坰甚憂之。因先生姻叔姜大憲籤。得獻壽歌甘露泉等詩以示。詔使讀過數周。卽盥手。置于卓上。起再拜曰。不意小國有此名作。雖使大國論之。更無其匹。以白金三十兩易其詩。刊而去之。西埛初未審其詩之甚佳。及聞詔使之言。克致敬服。每書揭壁上。吟玩不已。又因詔使之歸也。以白衣儐幕選召之。先生辭謝。終不赴。西埛於詩。眼無一世。而獨於先生敬服。凡有所
作。每曰。趙某見之。當謂如何。後爲湖西伯。以蘇仙赤壁今蒼壁。庾亮南樓是北樓之句。取正於先生以後。懸板於拱北樓云。
先生孝友出天。至事兄參奉,監役二公。極其友悌。盡其誠禮。家在卄里外。得一美味。必進其宅。不先甞之。得一衣資。必製以送。不自衣焉。有事必禀行。有財無私用。夫婦相敬。待如賓。至老不衰。敎諸子以心學行義。皆爲賢儒。與朋友交而誠信孚。待宗族睦而恩義洽。御奴僕寬而慈。撫鄕里和而樂。故敎人而人易從。怒人而人不怨。賢愚貴賤。咸得其心。狡僞者獻誠。暴慢者致恭。聞風者誠悅。覿德心醉。
甲子适變。 大駕播遷于公州。先生奔問于朝。以布衣奔問。獨先生一人而已。金昇平瑬,李延平貴,崔完城鳴吉。聞先生之至。欲 啓薦。不次擢用。皆來見問曰。公嘗玄德升伯夷淸風㙜詩。吟玩稱歎云。然否。先生曰。果有之矣。諸公色不悅。又問今日御賊之策。先生以行仁政三字對之。諸公謂儒者之論迂濶果。不薦。盖因淸風詩㙜故也。
大駕還都後。申相公欽來訪。問公在公州時。以行仁政。爲御賊之策。何其臯援也。先生曰。吾聞聖人云。仁
者無敵。仁政行。事無不順。人無不服。雖擧天下之人。莫不歸善矣。彼适一小醜。何憂之有。大綱旣如此。許多條目。惟在行之者如何耳。申相公聞之曰。帝王講國之道。當如是矣。
自癸亥。 上欲追崇 元宗大王。鄭愚伏經世,崔遅川鳴吉,沙溪金文元公,朴潛冶知誡。皆上䟽。論議不一。是非各立。 上又求言草野。乙丑冬。先生抗䟽。極言其非。䟽入。終始留中不下。翌年正月。吳秋灘允謙。爲銓長。首擬先生童蒙敎官。 上大怒。特罷銓長。色郞李基祚,金時讓挐鞫。自此銓曹不敢撿擬。前後大臣筵臣。連皆薦白。賢德可合大用。雖未蒙 允。參奉,洗馬,師傅,敎官等職擬望後。又超擬司業。終未蒙 點。而始無如前譴責。故 孝廟庚寅。淸陰金文正公,愼齋金文敬公。請徵用。 上以仙寢未冷。未忍遞召爲敎。是冬始拜 齊陵參奉。不就。而卒於家。
先生凡上䟽者三。其一卽論列追崇之非。一卽丁卯斥和議。一卽丙子請報葬 仁烈王后之喪。其丁卯虜亂也。先生與李公恒。糾率義旅。至天安實音酒幕。夜觀乾象。忽痛哭。解送義旅。軍中莫知其故。問之。先生曰。乾象如此。國必請成。後數日。果得京報云。已講
和矣。先生不勝忠憤。明大義。䟽斥和議。方伯狀聞倡義之事。李公則拜官。而先生以前日論禮迕 旨之故。不拜官丙子。當 仁烈王后之喪。先生先知虜變之出。引據禮經。䟽請報虞之葬。李白江敬輿。欲捧入䟽辭。金慶徵以必無兵患。堅執不報。鄭桐溪蘊。謂當今重峯趙某之先見也。用其䟽語。抗䟽而不省焉。
先生當昏朝。廢擧業。遍遊國內之名山大川。搜訪儒先古蹟。感發興起。依江陵之邱山。比安之蕫山。星州之川谷。得地名於雪華山下靜退谷。倡多士建書院。奉安靜菴,退溪兩先生。爲尊慕道德藏修講學之所。
先生歿後。多士配享。權文純公尙夏撰祝文。
先生葬于溫陽郡板橋里癸坐之原。遠近多士會葬者四百餘人。都執禮尹美村宣擧,趙冶谷克善。祝執事趙直講胤錫,趙參奉鳴漢,黃直長鵠立。司書李進士文榮,金進士元厚。司貨權斗行,金應澤。銘㫌申東江翊全。以徵士時庵趙先生之柩書之。
先生讀周易。以筆頭匣硏朱。讀過百遍。輒表圈冊上下左右。盡鱗次周繞之。其數盖萬。推卦玩爻。得其理義。日用事物。多知未來。人服其神明。
丙子春。先生以報葬抗䟽不報。卽哭辭先塋。作避兵
行。過辭養心堂尹俔。尹公懇挽勿去。請更倡丁卯之義旅。先生曰。丁卯之亂。國事尙可爲也。今則國運不幸。勢無可爲。將必有城下之盟。不如深遯不出。仍率妻子。隱于俗離山下。轉至嶺南。所過之處。人皆築室聚粮來。從者甚多。報恩之景像。安東之隱寂。金山之直旨。善山之野性。皆有先生遺躅。
先生讀講禮經。一主誠敬。甞曰。易者。道德之頭顱。天下之萬事萬物造化功用。皆在其中。伏羲時有畫無文者。而先天圖已有乾坤之名何也。特後人之假其象耳。不若思慮未萌知覺不昧時節。當遊神於畫前易而已。又聖人設敎。終以約禮。爲仁則曰復禮。進德則曰立禮。固吾人卛性之道。修道之敎。皆在於節文儀則上。不可一日無其禮。經變於度數之列。折衷於古今之宜。未甞不三致焉。
先生甞搆精舍。其制四面相對。而各三間。取天有四時。時有三月之義。號曰時庵。同春宋文正公書其額。其精舍之刱搆也。先生一日讀書家中。曉占天象。卽卛家奴業伊者。緣溪入深山。伐材材各連環。搬置深壑。不數日。天大雨。業奴順流浮木。先生在滄溪白雲橋上。以一筇鉤取。置儲于川邊。不勞而事集。
先生讀書。仰思俯惟。晝夜覃思。有時體罷情闌。與冠童輩。浴乎淸流。風于樹下。或講冠婚之禮。或習飮射之禮。或誦詩詠歌。或投壺布筭。日以爲常。遠近之人。聞風觀感。莫不興起。摳衣問學者。負笈樂赴。一日先生在溪上。玩時物。時從遊者亦多。有一豪悍人。乘馬橫馳過前。先生視尋常。從者以爲長者在此。多士亦從。彼漢馳馬逼前。責其無禮。欲杖治之。先生挽止曰。吾見彼人。其人馬之間。殺氣四集。不久當斃。可以及時救活。未及周旋。俄忽之間。其人馬蹶項折而死。先生不忍惻然。
先生事事平實。使人趍向甚易。力行之暇。雖於天文地理律曆兵醫。無不洞究淵微。故其動靜行止。先占風雨寒暑之候。以調榮衛。其窆厝祖先。自卜佳安之兆。以避五害。又手制璣衡。以竹爲璣。推銅渾作曆步。又辨其音節。諧之淸濁。寓懷於無絲之趣。求音於寂寞之濱。又嘗留意於兵家九宮八門六花五行之法。至若醫家之法。以爲養生之具。不可不知之。三焦升降。十二經絡。隨其虛實。辨其寒溫。調味于百草之性。歸趣於黃岐之論。以自治而治人。人多賴焉。
先生爲學。常以主敬窮理踐履篤實爲心。甞曰。仁不
如堯。孝不如舜。學不如孔子。是皆自棄也。刻心自勵。痛加警焉。
先生接人則如春陽藹然。處己則千仞壁立。其於論義理辨是非。光明俊偉。通暢發越。引物連類。毫分縷析。使人人聳聽而歆服焉。
先生乙丑抗䟽論禮。金文元公先生歎其高明。卽貽書寄意鄭重。每書面。以趙處士道案書之而尊敬之。又送愼齋。使之相從。先生感其意。遂往拜其門。沙溪樂與之講論。甚期許之。寒岡旅軒。亦許其道義。折輩行推重焉。
先生氣質淸粹。威儀俊整。甞曰衣者。蔽形而已。食者。充腹而已。飮德衣文。如恐吾不及也。其冠帶衣服破敗。而不自經意。故人或笑其淡泊。而先生不顧也。
先生自省事之後。四値 國恤。而因山之前。皆不肉。冠巾服用。一如私慽。祖母韓氏喪。伯氏參奉公承重。先生亦食素期年。與伯氏同寢。未甞處內。
先生每日晨起盥櫛。危坐叉手。儼然靜肅。不睹不聞之前。戒懼愈嚴。隱微幽獨之除。省察愈密。此其一生誠敬。主於靜處工夫。
時庵集卷之六
[誌]
(附)梅谷公誌[趙爾後]
先君子遺稿。不止於此。而曾於丙丁兵燹。蒼黃奔竄之時。太半閪失。又於不肖孤。從仕入城也。無家東西捿遑之際。其中知舊疑禮問答,行狀,挽詞,碑銘,墓碣,羲經釋疑,性理論辨等書。偸兒入室。幷與衣囊而遺亡。不幸無傳。竟使泯滅。此固不肖不能謹藏之致。到今思之。不覺涕血交零。而無地自容云。歲丙子秋七月望日。不肖孤 爾後。謹誌。
識[趙鎭心]
我時翁距今二百年矣。甞記余十餘歲時。我王考慨然顧語不肖曰。我時翁遺稿。爲二十八冊。而其中羲經釋疑,性理論辨等書。盡失不傳。故我梅翁以爲至痛。誌而置之。到今見存者。乃是知舊親戚間記聞者。鳩聚者。而不過若干詩文與禮說而已。然此亦不得刊行。因傷歎久之。不肖其時。但知恭聽。而實不知其言之甚悲也。於焉四十年。不肖無狀。終無以少塞克家之責。遂與再從叔身圭氏,橡圭氏。五從叔韓圭氏。六從弟鎭崑。從侄東淳。共議鋟梓。仍述庭訓。書附梅翁誌下。衋然感涕云。時 崇禎
四乙巳首夏。不肖七代孫 鎭心拜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