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20
卷9
文廟祀典議
今按皇明實錄文廟祀典。革古制定新䂓者多焉。如祀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於文華殿。以爲帝王之師。別建啓聖廟。位以叔梁紇配以珦松元定之列。而盡去追崇王公之爵。罷何况雄向聖融休弼肅預澄之諸配位。進薛胡之類。此乃一洗千古之陋。足爲萬世法者也。况吾東方事必摸中華者耶。凡於禮樂時政之美。尙有遵行。况此斯文之大學者耶。主乎儒林者宜速上達。行此華制。不可苟安前代之陋也。然欲行之則又更度宜。求其至當之歸。然後乃至善矣。吾請極言前古之非後。推明其說。盖天下萬世。豐廟殿而祠孔子者。非私孔子而諂之也。只以修明大道。援天下萬世於禽獸之歸矣。是則生民以來未有盛於孔子也。孔子以後亦未有大於孔子也。宜獨通祀矣。然向靡羲軒堯舜禹湯文武之君闡於前。又靡臯契伊傅周召之臣作於後。則孔子無所述矣。又無周程張朱之儒明於世。則孔子無所傳矣。然則孔子之績。雖曰卓卓。所以述所以傳則殆不可闕矣。乃今
獨祀孔子。廢羲文臯契之德。假使孔子有知則其於祖述堯舜夢見周公之意。寧獨晏然於享祗薦耶。列聖共殿。同血其食。則求之人情。必能怡豫。聖人亦人耳。其情豈遠於此哉。是乃建安熊氏之有言。而皇朝所以特設聖神帝王祠者也。我邦獨未及行。則實是大禮之一缺。又况道統傳自伏羲。演於孔孟耶。盖道之准衡。不過中庸。而千聖之傳。只以此也。今於聖賢之中。若其言行。固有不偏不倚無過不及。從容中道德崇業廣者。則雖有君臣古今之異。固傳其統者也。苟或反是。功雖一匡。學貫天人。亦非的傳者也。只此一脉。不可亂說。求之前後。不可多見。孔子以上則如右所稱。而孔孟以下。只有周程張朱數人矣。今乃置程朱於漢儒之下。遺列聖而不錄。豈是尊吾道之正統者哉。凡於廷臣之聚會。尙有賢者居右。有功次之。况吾堂堂百千聖賢之位次。不以德爲第。區區拘滯於年代先後。是豈尊奉聖賢之正禮哉。至於十哲則非於三千之中。占出十人而高之也。只計從於陳蔡之人。則人才之多。如此云云而已。後世惑而推之。如短喪之予,聚斂之求,干錄之師。皆見斥孔子者而猶尊之。如希孔子之有子,尙德之南容,未信之漆雕開,
詠歸之曾晳則皆見稱孔子而猶卑之。是乃溺陳言而昧是非之故也。其亦誤矣。且堯舜之道。孔子明之。孔子之道。七十子明之。孔孟之道。程朱明之。程朱之道。各其門人及宋元皇明之諸儒明之。若非孔子則堯舜之道熄矣。若非七十子則孔子之道斷矣。若非程朱則孔孟之道廢矣。若非門人諸儒則程朱之道塞矣。然則吾道自古及今。賴人顯晦者如此。則程朱門人之功。雖有大細。一言一事。皆有關於道理。則孔子復起。尙可取矣。况後人之衣被其德者。當如何哉。若夫漢唐之儒。雖不識道。只硏章句。然其聖謨。若無斯人收拾燼餘。則終必泯沒無傳矣。被髮左衽。不疑何卜。今者不須律以大中之法。只許衛道之功。如夫子之許管仲。則亦一道也。中朝必盡罷之者。亦不弘矣。若吾東之祠法。有難曉者。凡吾箕子演九疇之學。始八條之法。今我國家。鳴以禮義之號。丕變蠻貊之俗者。莫非遺澤。則凡我民生。恩若昊天。家家設廟。尙且難報。通都大邑。亦不立祠。是若綏父母之鬼者。可謂無識之甚。而反曰帝王不可立廟。是則國家宗廟。亦皆廢之。乃爲禮矣。是乃愚夫之妄言。不足詰矣。今不祀箕子。還以諂佛求仙之孤雲。獨巍巍而從祀。亦
極倒置矣。若夫夷齊得聖人之淸。扶萬代之倫紀。雖過中庸。不可入於傳道殿矣。亦多有功於名敎。而可謂百世之模範。則不可不祀於海內。今祠列邑。收其頑廉立懦之益。則豈不盛哉。且吾文憲公。身立師道。百代不磨。而率性誠明。敬業大中之訓。固是道之大原。學之樞紐也。作聖治平。咸出是道。程朱明道。亦以此也。公生程朱未生之前。獨先知此。自修誨人。事君治人。則固非胡瑗治事經義之比。而薛安瑣瑣之功。豈可同語哉。彼先升廟。此獨不參。亦實盛擧之一虧矣。且彼薛鄭金趙兩李之類。固吾百代之儒宗。雖在中原。尙可從祀。况於我東。只有此數人哉。實無可議矣。禹倬之無著。安珦之獻奴僕。鄭汝昌之文獻無徵者。乃其次也。至於徐敬德,奇大升,李珥。則所述之言。各有補於吾學。眇眇道脉。永不墜地者。亦斯人扶植之功。則乃以衛道之人。享夫香祝者。實無妨於禮矣。此以上之言。皆前代之得失。吾以意見。別立一殿曰傳道殿。以伏羲神農軒轅堯舜禹湯文武之君。以次列坐於北壁。稷契臯陶伯夷伯益伊尹傅說太公周公召公則列坐南壁而配之。又立一殿曰大成殿。孔子獨全北壁之位。顔曾思孟列坐東壁而西向。周程
張朱列坐西壁而東向。則道統之傳益明而孔子集大成之功益顯矣。號其東廡曰明道殿。以有卜端閔冉南漆曾仲言之十人爲十哲。南向列坐後。東則自冉耕止牧皮之諸人叙之。西則自樂正克止夏欽之諸儒叙之。互相對峙。西配於東。則明理彰道之人。亦有別矣。號其西廡曰衛道殿。以左丘明止歐陽修十四人爲主。自劉向止范寗爲配則功多而賢。不醇而可取者。亦有辨而不雜也。然雄况九淵守仁之儔則皆是亂吾道者也。雖云有功。不可恕矣。故屛而不言義也。又倣中華創建啓聖廟。號曰啓道殿。以王季微子叔梁紇位乎北壁。而繇點珦松元定列之。則可得父子彜倫之正矣。我東諸賢則不入文廟。別建聞道殿。祠以箕子。列夷齊而配之。以薛崔鄭趙李祠於東廡。以禹止李祠於西廡。則三人之道。益尊東方。明道衛道之人。俱不混矣。乃後列邑之祠。則傳道只祀孔子及先儒。明道只祀十哲。聞道只祀三仁五賢。啓道亦不降殺而位之。則又得時措之宜矣。位數旣定之後。釋奠釋菜。幷行不悖。如聞道殿則四時皆釋奠。明道則春秋釋奠。冬夏釋菜。衛道則只於春秋釋奠。而啓道則如傳道之禮。聞道正殿亦如傳
道之禮。東廡則如明道之祭。西廡則如衛道之祭。各有等次。毫釐不差。然後始得毋瀆神之正義矣。旣正祀祭則又行崇德尙賢之擧。今吾昌平孔氏。乃孔子之後裔云。考其世代。仿於中原。封爲衍聖公。鮮于之族。又是箕子之後。則錫爵侯伯。以奉其祀。其他名賢之子孫。亦仿中原例爲博士。則報功歸厚之義盡矣。又此從祀聖賢之書。不至我國者甚多。今擇儒紳命點其著述文集編集行狀之類。購於中國。刊於八路。藏於校。我國名賢之書及一言一行足資吾道者。則悉力蒐聚。無所墜失。藏於列邑。副在京師。又刪繁複。別爲一編。行於中原。使知我人之德業。則實是千載之大擧。而光於國家亦必大矣。豈非事之至重者耶。若行此義則千聖相傳之緖實尊。羣賢倡明之義有別。諸儒扶衛之績不廢矣。道東聞知之迹亦光矣。聖人雖起。不易斯言。
世子入學議
盖入學之禮。先謁聖而後受業。服色禮儀。自有節次。未入學門之時。則節文威儀。皆有儲君之事。士之迎候。亦以人君之禮待之。旣入學門則衣服動止。皆有初學之禮。以成崇儒重道忘勢下賤之盛事。士之接
見。盍以士而待之乎。然則當其入門之後。諸士各具冠帶。羅立左右。 世子行於中道。二三生員先自揖而引之。 世子亦揖而讓路。生員三讓然後先行導之。累顧揖之。及至席。生員請登。 世子讓之而乃登。立於師前請納拜。師固辭而受。 世子再拜。師以一拜答之。 世子獻幣拜之。師亦拜之。其禮旣畢。則退而揖於諸生。諸生答拜。以幣揖之。諸生拜而受之。諸生乃退。 世子遂還位。拜而請業。師乃固辭而講之。因作講義一道以贈之。 世子納拜。諸生又論修己治人之道。別作封事一通以上之。 世子亦拜受。咸曰盍服膺而力行乎。遂拜辭於師。師亦答拜送之。諸生又序立如初。 世子又降階而揖之。諸生又拜之。生員引而出去如初。乃服 世子服。辭於大成殿。再拜而後出門。則諸生各序立。俯伏而送之如常儀可也。
追服議
禮之大本。出於人情。盖情者原於性。而性乃天之命也。至善無惡。有是無非。故聖人乃因其情而爲則。是以恭遜之情。發爲朝聘之禮。悲哀之情。發爲喪葬之禮者此也。盖人於父母。一體而分。形氣相禪。恩義之
深。若天之大矣。一朝有喪。則聽而無聞。問而無言。至親已化矣。人子之心。雖不能殉。惻怛之痛。實若五內之焚。聖人因此爲禮。三日不食。三月食蔬。三年不食肉。變其衣服。移其去處。然後乃充悲哀之情。安人心而順天理。其必爲之三年者。以其哀之至此止矣。或曰三年之喪。非報恩者耶。曰吁。余亦以爲小報父母之恩者也。後見程朱之說。大有不然。夫爲之三年者。以子生三年然後知愛其親。故喪乃推其始而愼其終。不可加减者也。孔子點掇至情。誘掖宰予之不仁。豈是報恩之云哉。若其父母之恩。則自生至死。如天難報。若以喪三年爲報其恩。自謂已足。則是乃天下之奸賊也。釋氏恩重之說如是。君子之所不忍言也。故朱子曰三年報恩之說。極害義理。至哉言乎。曰然則父母之恩。以爲難報而不報乎。曰生事以禮。死葬以禮。祭之以禮。不爲無後則可矣。不敢以此而自足則善也。曰是則然矣。若或不幸子生未晬。父母俱歿則奈何。曰嗚呼。此乃變禮。世或行之。惜乎。先王之無制。孔孟之不言也。然余忖之。抑有一焉。盖於喪祭。有退無進。故初喪卒哭大小祥禫。以至於三年。則其情遂脫然矣。故服亦闋之。然則人子長成之時。距其親
沒之日。必爲二三十年。悲哀之痛。雖常自激。然無啓手憑尸之變。而已之爲吉。亦已久矣。則雖有大舜曾子之孝。發其追遠之情至哀之痛。必不如愚民治喪之時。無其情而餙虗文。無戚容而服斬衰。無乃近於矯情而緣飾乎。孔子所謂索隱行恠過時不擧者。實此類也。欲爲孝親之人。還爲禮法之非。其爲不可也審矣。故孔子四歲而孤。葬於五父之衢。其後遷葬於防。未有追喪之禮。故檀弓,禮記,家語,說苑等書。考之無徵。自後孟子,諸葛亮,歐陽修,范仲淹皆稱早孤。不書追服於史策。韓愈二歲而孤。長於嫂氏家。雖爲嫂而服期。未聞爲親而服喪。黃幹三歲而孤。雖爲朱子心喪三年。不行親喪於旣久。徐積以節孝著名。感有連理之瑞。亦無哀早喪而追爲之制。此二聖八賢皆爲萬世之師。各盡人倫者也。其事如是。豈無其意乎。是以 國朝名賢若晦退醇儒。喪怙雖早。終不追服。至於無識之村民及張仁友乃爲此焉。其爲識者之不行亦可見矣。然禮無定體。因時制義。事無定法。隨處度宜。故時措之義。乃在於人。若其父母早死兵亂。權厝草莾之中。其子成立。遂安窆之。則當以未葬不變服爲例。禮若初喪可矣。若其親死於平日。葬亦無
憾。適以卜地不吉。或爲水嚙。或爲國遷。改葬如初。則雖不可爲三年喪。至期除之可矣。盖不識親面。不盡喪禮。初見尸柩。若見其親。則雖不欲爲哭擗之禮。不能自止。服緦三月而除之。豈忍爲之耶。是以人當朝夕上食。號泣之事。則只以三月爲正。服亦除之。三月以後。則不食肉不聽樂不近色不出入不參宴不赴擧。心不忘哀。以過期年。則乃是天理人情之極者也。無過不及。眞得聖人之意。先儒復起。不易斯言矣。
按喪服小記曰。生不及祖父母諸父昆弟。而父稅喪。己則否。降而在緦小功者稅之。此降者殺其正服也。如叔父及適孫。正服皆不杖期。死在下殤則皆降服小功。如庶孫之中殤。以大功降而爲緦。如此者皆追服之。
愚念過時之後則雖不無服。然其痛怛之情。亦不及於臨初喪也。故服亦降而殺之。自有汚隆之分。此實時中之禮也。然則過時之制。三年當降爲期。期當降爲大功。大功當降爲小功。小功當降爲緦服。以此推之則少孤不能服喪之人。若有改葬之事。則降其三年而爲期者。實有驗矣。
金就礪問曰。人有少時喪親。及長追服其喪者。此可通行之禮否。退溪李先生答曰追服。朱先生以爲意亦近厚。觀亦近二字。其非禮之正明矣。旣非正禮則又豈可立法而使之通行耶。盖旣失其時。而從事吉常久矣。一朝哭擗行喪。已不近情。其於節文。亦多有礙窒難行處故也。
愚念禮出於情。故凡於過時之事。則情不如初而漸歇。是以不可行禮也。盖聖人之意。必使情文相稱。然後合於禮。故過時則歸於不幸。不復再擧之意深矣。况此退溪精詳縝密。近代所無。豈無所見而其言如此乎。此盖六十一歲辛酉年書也。
助兵天朝議
一。不應徵兵。雖出於不得已。若於投咨之後。諸將齊憤。則將何以處之耶。或以爲壬辰再造之恩。不可不報。或以爲君臣父子之難。不可不救。此皆擧國公共之論也。第念丘坦行讒之後。中國訛言之傳。不一而足。諸將若見咨文。則非但疑丘言之必然也。若或疑之曰老酋先犯大國。則小國有必至之患。而頑然不動如此。無乃與老酋相爲首尾。觀望成敗。有如宋末
高麗臣伏契丹之事耶云。則我國將以何辭自立於天地乎。壬辰倭冦之慘。萬古所無。而不通倭賊。鬼神亦知。丁應泰尙以招倭犯 上國。題奏天子。况今形勢則大異於前。而我國境連老酋。中國所詳知。若於此時。丘坦構出不測之言。一如丁應泰。則我國蹤迹敗露。萬無自解之路矣。思之至此。不知所以處置者。良可寒心矣。
一。天朝勑諭之來不來。有不可論。盖天朝之制。不如我國之䂓。閣老自製批辭而進之。則皇上只書是字而下之。稱爲奉聖旨是而已。此則經理軍門及諸御史一題本馳奏之日。卽勑諭來到之時也。勑諭旣到則難拒徵兵。中國將差星夜督軍。而我國亦不免刻日促送。則騷擾之端。民心之動。必有甚於前期號令之事矣。爲國計者。莫如預整軍兵。以待勑諭而卽發矣。然則一以無後期之憂。一以無人心危急之弊矣。一或人以爲老賊若不勝中國。則必不能窺我國。此則不然。此賊非如草竊之比。每有射天之志。犯於上國不能抵當。則必有縱兵移怒。欲除中國之藩屛矣。昔紅巾賊亦不得志於中國。故橫奔到此。若以兩虎共闘。勢不俱生者比之。大不相近。爲國慮遠。則所當
嚴飭武備。以爲自保之地。不可以中國之憂。秦視越瘠者也。
一。竊聞平安道定軍七千。黃延道定軍三千云。此則以其所近之地。使之易於調發也。然平安道則乃國家之門戶。東土之喉舌也。門戶先虗。喉舌受病。則家索殞命。必至之患也。若以七千軍馬調發於一道之內。則民心之瓦解。兵力之削弱。更無餘地。而倘有老酋一朝猝發。則一道空虗。誰能御之。若均抄八道之兵。則雖有八道皆擾之弊。然門庭鎖鑰。自有鞏固之機。國家藩籬。必無先撤之憂。此不可不審輕重而善處也。今此東征形勢。未易勦滅。兵連禍結。天下騷然。而我國之防備。援兵之徵督。罔有休晏之日。若不趁此時優措糧餉。以峙西北。則大兵瓦解。在於須臾。此誠國家莫重之機。前日皇上錫賚之銀萬兩。因李廷龜之啓辭。請貿軍餉於遼左。則經略不許云。經略之意。盖以遼界之糓。卽是已在囊中之餉也。不可任他國之來取。而先絶吾之根本者也。然我國之勢。須得此他國之穀。以助萬一之補然後。民賴以安。兵賴以飽。此策决不可但已也。若以此貿餉之意。作爲一奏。付送於節使之行曰。前後皇上錫寵之銀。固非貨之
也。必以調餉。可以繼援而防邊。我國則地方偏小。連年旱荒。用銀之路不廣。得穀之資無據。請於燕薊海州之間。別開一市。使穀易銀云。而旣得之後。仍爲船運於龍川等地。有若壬辰年唐糧載運之時。則雖非遼界之轉換。自有優爲之地矣。天朝必無不諧之理。別遣廉白朝紳。別管此役。使之盡心措治。則豈不裕於我國調度等零星之事耶。各道校生之不文者。將開講澄汰。此固國家前日已行之䂓也。然今日國家之形勢。異於昔日無事之時。人心散渙久矣。國綱之解紐極矣。遣官試講。徒長不廉之風。而頓無括丁之益。則是不如不爲之愈也。急之則必有變生之憂。緩之則未有一毫之益。念之及此。固無善處之機也。然有一道。盖古者射御在於六藝之中。而國家危急之時。三品以下皆被堅執銳云。外方儒生之多少。亦何關於文明之化也。請令各官別定武將。使校生之才踈者。兼習射御。使之不定軍籍。不落校案。而莫不閑習於弓馬之事。緩急之秋。因以抄送。則此不待試講之騷擾。而勝兵之精。可得十萬矣。爲國之計。莫有利於此者。誠不可以不行也。
一。祖宗朝設兵之初。騎步兵編伍之後。必有淸路隊。
忠贊忠順等別隊。皆仍其閑遊之輩。團作有用之兵者也。今則廣設武擧。不防代射之路。而莫重之兵。皆爲脫漏。本兵之虗踈日甚。侍衛之把守無人。而其終必歸於空國而後已。若不別爲區畫。則將必有難防之弊矣。竊見訓局之兵。若爲及第。則仍陞爲別武士。入直從軍無異正軍。而若有薦轉之地。則不爲防禁。此實可法之䂓也。而公私兩利。以此武擧水軍騎步忠贊等兵之登第者。亦依訓鍊都監別武士之䂓。步兵則稱以步兵別武士。騎兵則稱以騎兵別武士。水軍則稱以水軍別武士。仍給前日之保。越一次上番。朝家亦以禁軍例待之。使之入直把守之外。一切勿爲賤役。則渠等亦無怨咨之言。而朝廷不至於失重兵。此亦利於當此時無兵之日也。
一。國家之最難得者閑丁也。庶孽無役之人。亦爲幸民之尤者也。今此萬人設科之時。八道稍知弓矢之人及庶孽避役之徒。咸在錄名之中。若盡取其錄名冊。査其役之有無。盡團庶孽閑丁。作爲一別隊。則是不得搜兵之擾。而可得三萬。寧非國家之利耶。
一。年前戰亡之人。誠國家先宜矜恤者也。皇錫之銀。旣無分給。而復役之意。不下於列邑。若此而猶有慰
民死長之望。則豈不左耶。伏望別遣廵撫御史。特下哀痛之敎。有父母者以空名告身分給之。有子支者復其役。奴隷則免其賤。特行優恤之典。民有庶幾親上之心矣。
流民安接議
人各定居。自有安土之樂。民之至願。流離失巢者。豈人之本心哉。前日守令之貪剝。方伯之暴虐。百役蝟起。酷刑狼噬。使百姓不得一日之安。不得已棄其良田。遠接他邑。以爲避水火之計。此入作之日多民役之日重者也。念之可爲哀矜矣。不可不及時施仁政。以安集爲先務也。今宣令於各官。使流亡之人。各還本土。身役之逋欠者除之。田宅之已賣者還畀之。限一年復身役。勿任以事。不願還歸者。則因爲著籍於所居之地。去者留者。並爲成冊。上于帥府。以爲憑閱之據。則安接之策。莫大於此也。各官守令。各面坊里中。擇定有識人爲里有司。專掌入作。前日入來某處某人。逐一開報本官。本官轉報帥府。以考其實。萬一守令容私不以實報。里有司容私有所脫漏。則五名以上罷黜。十名以上充軍。里有司定配。則隱漏奸民。不敢逃其迹矣。入作等萬無自爲一村之理。必來接
於元居之人。挾戶所率幾名。並爲置簿於主戶姓名之下。主戶仍爲使喚。以應官役。而主戶之役則以入作多少分揀。或復戶或免役。使之相爲統率。萬一主戶多有侵責。使入作不得保全。則本官按法重斷。足以成大小相維之勢矣。入作等逐年流徙。不定厥居。謀避官役。情狀甚可惋也。今後則各其里有司嚴加禁斷。使不得遷動。而若有不告主戶及里有司。潛爲逃亡者。則里有司爲先追捕。告于本官。轉報帥府。行刑廵視。里有司不捕者。亦爲論罪。足以杜流徙避役之弊矣。入作自他官入來之後。主戶卽告于里有司。里有司告于本官。本官推問所來之處。卽捧侤音報于帥府。以憑査考。則足以使流徙者。不敢隱其蹤迹矣。無主陳荒田地。使入作盡爲耕墾。而呈官出立案。永爲己物。子孫傳係。逃亡人還來推尋。則憑覈文卷後處决。土豪若利其起荒。稱以己有而據奪者。本官繩以重律。足以使人得資生安土之道矣。有主荒田則告本官。議本主而耕之。五年後始爲平分。定爲恒式。而山田火耕則一切嚴禁可也。盖入作等或深入山谷。耕山上而得美穀。不見收稅之役。故入作以是樂爲之生業。今若大禁。使之歸耕元田之荒處。則奸
民不敢託迹於山林矣。至於産蔘之官。人以採蔘爲生。不必禁其山田。而詳書姓名。因爲擲奸。俾不遷移。則亦一安撫之道也。嚴法旣立之後。使暗行御史微行村落。點考入作及元戶之數。如有一名漏落者。論以重典。流離相遇者。斷以死律。則人皆畏法。不敢生巧避之謀矣。如此逋播之民。八道皆有之。而平安道則稱以入作。黃海道以挾戶稱。咸鏡道則以雇工稱。下三道則以流民稱。此乃國家莫重之民。而流亡至此。必先定此流民。國事始有著手之勢矣。旣知實數之後。入作等戶數。殘盛分揀。或收木一匹。或收米五斗。以補國用。其餘各官一族切隣宿弊舊瘼。盡爲蕩滌。以此米布。因充其役。則國事無虗踈之弊。元民無族隣之侵。入作所納。亦不至於重大。各有便宜之利。號令之行。民皆善爲之用矣。盖國家自兵興之後。調兵運糧之役。八路鼎湯。民不得頃刻之寧。而兩西之民。若盡爲括出。則足以當一面之敵。不必盡抄八道之兵。而自有陰雨之備矣。今此入作。以流徙爲得計。雖有十萬。皆無制伏之路。緩急更無可用。若行號牌則使此入作。可爲有用之兵矣。然一以爲撫按之道。一以爲重斷之法。恩威並行。使人各有親上畏法之
心。然後可以得人之死力矣。不可以徒法繩之。亦不可無漸而急治也。略爲安輯之策。以俟任事者之裁擇焉。
人心道心說
夫人心道心之說。乃千聖相傳之要旨。百代道術之淵源也。諸儒訓解。紛紜無定。遂使聖人之意。晦而不明。今擧衆議之得失。然後申明其義。盖蔡氏以人心爲形氣之發而道心爲義理之發云。羅欽順,張九成以人心爲用道心爲體。皆可爲治心之大方矣。然於經旨大有不合。盖形氣之發。則不過曰耳之聽目之色口之味鼻之臭四支之安而已。是雖血氣之所欲。實有天理之不可廢者也。故自聖賢至於下愚。未甞一日離乎其間。苟不仍此而流於欲。則人雖日用而無所危矣。今若以爲危而欲去之。則必待盲目聾耳閉口塞鼻而後。乃爲正矣。其不近於釋氏絶滅天倫之事乎。至於體用之說則尤有不當。盖靜虗之時。心無一念。鑑空衡平之體。寂然不動。則眞若太虗之無物。不可形容矣。何可以言顯微哉。盖微者方動未盛之謂也。已發未著之稱也。此豈宜於心體之虗者耶。心之發也。善念先生。向父則有愛敬之心。向長則有
恭謹之心。見賢則有思齊之心。向君則有忠信之心。而隨事發見。若無不善之端則有何危耶。若以動爲危險而滅之。以人心之用。爲不可測。而欲偏於靜。則是乃異端虗無寂滅之意。而入於無父無君之地。其於害理也甚矣。然則何以得其義哉。必如程朱所謂人心人欲故危殆。道心天理故精微。其克合於聖人之本義乎。盖爲天下之惡者。非自無心而誤陷於此也。必於胷中先有一端之念。潛滋暗長。竟爲通天之惡。故不是父母之心。爲弑逆之本。貪財愛貨之心。爲盜賊之本。怠惰放肆之心。爲暴棄之本。忿懥躁妄之心。爲殺人之本焉。凡爲此惡者。雖爲天子。而天祿永終。雖爲大夫。不保宗廟。其凶可爲酷矣。然求其原則莫非出於其心。其心之萌。乃凶之本則豈非至危者耶。譬如側足於千仞之壑也。已墮則必死。如人之已爲惡者也。當其欲墮未墮之時。如人欲之萌於心而未作於事者也。豈非危耶。若夫率性之道心。則其初發也甚微。如愛好於父子。惻隱於無辜。悲哀於喪祭。恭敬於齒德。辭遜於接物。喜樂於道義。惡怒於惡人。憂懼於親疾。羞恥於不善。思慮於義理。是非於應事。戀慕於賢聖者。莫非天理之正而性之用也。然於將
發之時。必有人欲間之。故道心之端。漸微而不能熾。譬若烟焰之將盛而未大。泉流之將動而未分者也。其動豈非微耶。由是而見。天理人欲之分。間不容髮。必須精審其幾。一其道心然後可矣。是以當其心之初發也。精思其孰爲天理孰爲人欲。明見其是非之幾。然後一其道心而守之。則人心自然滅矣。何者。仁之心勝焉則薄惡之念消焉。禮之心勝焉則怠惰之念塞焉。信之心勝焉則詐罔之念窒焉。義之心勝焉則貪冒之念絶焉。智之心勝焉則昏邪之念去焉。孟子所謂仁之勝不仁。猶水勝火者此也。若以道心爲主。人心熄滅。則方寸之間。純爲善而無惡矣。然其道心又須施於事而執其中然後。德乃成矣。如以仁而施於父子。止於慈孝之中而無過不及。以禮施於長幼。止於敬順之中而無過不及。以義施於君臣。止於忠誠之中而無過不及。至於五倫。莫不皆然。則聖益聖而德日新矣。道統之傳。在於是矣。可不敬思而力行哉。
科擧說
君臣有義。莫大之倫。濟世安民。莫大之業也。故無君則人爲禽獸之歸必矣。古之人。莫不幼學而壯行。然
於見君之際。禮不可不嚴。故君有聘幣。士有載質。上下相遇。必以禮義。漢唐以後。科擧乃興。只以文字之末技。爲君臣相見之禮。故天下之人。自其能言之時。父兄以是誨之。子弟以是學之。日夜矻矻。竭情求之者。不過干祿之浮文而已。不孝不友。亦不爲恥。而國之所敎。亦非明倫之事矣。一朝以其文而用之。任以國事則失其機宜而害及生靈者夥焉。此乃人才之所以不興。世道之所以日下也。豈非可爲痛哭者哉。然科擧亦不可專廢。而士雖自重。亦不可以不赴擧也。然國家限其年德俱卲而後許見科。士亦自修而後應之則庶乎其可也。士於不見科擧之時。先讀聖賢之書。以窮事物之理。學貫三才。識達今古。涵養而立大本。擴充而行達道。窒欲而明天理。敬身而正威儀。表裏交修。無不粹然一出於中正。則身可修矣。事親極孝。事兄盡悌。處夫婦而有別。慈子孫而有敎。祭祀睦婣。無不盡也則家可齊矣。文兼衆體之美。才全百藝之精。而禮樂法度兵謀紀律天文地理夷狄山川之險夷。莫不硏究而知之。則亦可處萬事而無不通矣。若然則以平日之所見。攄而爲文。中當時之體制。爲措世之大要。則國有得人之慶。吾亦擢第而不
愧矣。出身事主。思死其官。道不合則去之者。豈非大丈夫之事也哉。惟彼學道而不屑於擧者。雖曰三代之事。亦不如右之得宜也。
水火說
水者天地之濕氣也。火者天地之溫氣也。晝則萬物有溫溫之氣。此乃火氣也。夜則萬物有滋潤之氣。此乃水氣也。然則火者乃物之生氣也。物必得溫氣然後。乃有水氣而成物。以人言之。則人必有氣然後有精。氣盛精瀉而爲人。氣若不足則精雖發而不成。以死者而言之則氣若不病。雖有大病。必不死亡。氣若受病。則雖無微恙。人必死亡。然則氣爲精之主也必無疑矣。以天地生物言之。則物之初生也。必有春日之和氣然後。風以動之。雨以潤之。可以生成。若或春寒則雖有雨而物不生。然則造化流行。必須得火氣而爲主。得水氣而爲成。此乃理之必然也。太極圖曰火陽盛故居右。水陰盛故居左。金陰𥠧故次水。木陽𥠧故次火。黃氏以爲可疑。而究其理則不然。盖火木者氣也。以陰陽之氣言之。盛大流行。莫盛於水火。故以水火爲陰陽之盛焉。木金質也。以陰陽之質言之。物之生成爲體。莫先於木金。故以陰陽之𥠧言之。未
知疑之者何意也。
讀困知記
高峯先生論羅整庵之學。出於禪宗。可謂洞見其所造矣。然其餘意。吾乃明之。盖整庵初耽禪學。晩乃覺悟。欲得聖賢之正宗。明辨邪說之亂眞者也。然其爲學。實無精思之力。故少無透徹之見。而先有著書之意。乃以文華剽剝經傳而爲書。是以文雖高而義實淺。辭雖達而理實昧。莫非不思之故也。其言曰理氣一物。又曰人心情而道心性也。又曰佛之空卽吾心之虗。佛之覺卽吾之知覺也。其意似發未發。實誤後學者也。盖理者貫萬物之終始。至極無對者也。以其氣而言之。則理有五常之德。故仁之理生木之氣。禮之理生火之氣。信之理生土之氣。義之理生金之氣。智之理生水之氣。而分爲四時之氣矣。以其物而言之。則牛之理可耕。故只可用於田而不可用於馳騁。馬之理可乘。故只可用於行地而不可用於耕耘。此則理爲氣主之明驗也。若夫枯槁之物。雖有可用之理。而無生生之氣。人死之後。雖有喪祭之理。而無運動之氣。此則理無不在。而氣或不行之徵也。由此見之。理者包天地萬物萬事而無所不在者也。氣者只
爲生物之具。而亦多不備者也。然則氣是理中之一物也。理是氣之主宰也。豈可以理氣之間。以爲無分別而合一乎。後世理氣之分不明。故皆以爲氣。而妄行趍蹶是氣也而不知制之。打祖罵諸佛是氣也而以爲性之眞。人欲橫流。禍至滔天。此莫非知其氣而不知理。行其氣而滅其理。其害可謂慘矣。而諸儒之說如此。甚可痛也。若夫人心道心之言則尤可笑也。夫性(性是理而已。心是合理氣生者也。此云性似差。)者合理氣而生之者也。心者虗靈知覺者也。性爲一心之主。心爲運用之機。是以事物來接之時。心能應之。性乘其機。發其情焉。情之善而不能已者。理之妙而氣之精也。情之惡而不能止者。理之反而氣之雜也。二者交生於方寸。互有消長之幾。此乃人心道心之分歧也。然則氣之放肆者。乃爲人心。而發而用之。至於亂亡。則豈非至危者耶。理之宰氣者。乃爲道心。而無聲無臭。難可久持。則豈非至微者耶。盖爲人欲之惡者。未甞無心而偶爲之。必於胷中先有一念爲其惡之張本。從此去之則吉。由此行之則凶。故聖人以其念而爲危。使之克治焉。爲天下之至善者。亦非無志而妄爲之。必於心中先有一毫之善念。其念甚微。若存若亡。聖人以爲微而使之擴充。此乃天
理人欲之分。至明至切者也。而精一執中。爲其工夫。精者知天理人欲之甚明者也。一者主天理而滅人欲者也。如仁之勝不仁是矣。此乃心上之用工。而發之於事。必有過不及之差焉。故使之執中然後。乃得至善之正矣。若如整庵之說。以道心爲性。則非但心性之無辨也。性之具萬理森然未發之中者。以爲微耶。情之應萬事沛然至善之端者。以爲危耶。是則欲以微字論性。歸於佛之空。以危字論情。歸於佛之滅矣。此以異端之說。亂於吾道之眞者。章章明矣。甚可該也。且夫吾儒之虗靜。則當其未應事物之時。不可馳心於物欲。故乃自涵養本原。以立大本。然惺惺不昧之中。衆理無所不具。非若佛氏之空寂放肆形體也。至於應事之時。有可怒之事則覺於怒。有可喜之事則覺於喜。隨事覺悟。知其是非之歸者也。非若佛氏默坐恍惚之間。覺萬事之爲幻者也。然則字雖小同。義則大異。必欲借其字之相似而假合之者何也。嗚呼。丈夫始雖迷溺於邪說。若旣覺悟則爽然自悔。深攻其弊而極言之可也。何必依俙回互於儒佛之間哉。
啓蒙說
理者氣之主宰也。數者氣之大用也。非理則氣不得合宜。非氣則數不能自行。然則數之大原。不出於理氣之妙也。欲窮河洛之圖者。先看理氣之大本。然後可以窮象數之昭著矣。夫河圖若以爲作易之大元。則當與易有太極之說。相參而較之。可見其義也。苟謂河圖自河圖太極自太極云。則非識理者之見也。盖河圖則論其氣數之序也。易有太極者。論其生成之理也。理與數雖不同。若言體用之所歸。則其爲一致。固昭然矣。夫易有太極者。理之根柢也。理生一氣。分爲兩儀。河圖一圈者陽之象也。二圈者陰之象也。陽故爲一。陰故爲二。兩儀生四象者何也。陽而生少陽與老陽則一而爲三圈者也。陰而生少陰與老陰則二而爲四圈者也。四象生八卦者何也。三而生之者六也。四而生之者八也。八卦分奇耦者何也。七與九爲奇陽之數也。五與十爲耦陰之數也。此聖人則河圖而作易之本也。卦之六畫者何也。一而加倍則爲三。三而又加倍則爲六。三者陽之數也。六者陰之數也。每卦各有陰陽之兼兩者。故三而六之。以見陰陽之不相離也。陽卦以九爲極。陰卦以六爲極。陽數極於九。則以見陽之不可加也。陰數成於六。則以見
陰之有所成也。然則作卦之時。以陽爲宗。命爻之義。以陰爲本。以見陰陽之互爲體用也。此聖人畫卦之大義也。五以成於內。十以成於外。故至理之極。皆在於中。此易之所以歸重於五位者也。統言其數之體則一二三四五。數之初生者故在於內。六七八九。數之大成者故在於外。內外相維。表裏經緯。此天地至理之所寓也。若以陰陽言之。則九與七爲老陽而立焉。六與八爲老陰而對焉。一爲水而在於北。二爲火而在於南。三爲木而在於東。四爲金而處於西。土爲五而居於中。此乃陰陽生五行之序也。曰一二三四五六八九。乃陰陽生五行之次也。子之言如此何也。曰陰陽之象。以成數而爲體。五行之象。以陰陽之所分而爲性。九而减八則爲水一焉。八而减四則爲金四焉。六而减四則爲火二焉。七而减四則爲木三焉。十而减五則爲土五焉。論陰陽生化之次則順數而至於極。論五行生於陰陽之次則逆數而至於盡。順逆生成之數。乃天地自然之理也。曰然則河圖洛書。同耶異耶。曰河圖之體圓。圓者天之數也。洛書之體方。方者地之數也。合河洛而見之。天地之數。盡於此矣。邵子所謂先天方圓圖。安知不出於此耶。鴻荒之世。
天地之間。陰陽之氣。雖各有象。然初未甞有數。愚念天地未闢之初。則陰陽之氣。混合而未分。然數之大原。固已具於其中。况旣闢之後。則陰陽之氣。各有象焉。數之大體。已森然矣。雖無河圖。理之自然者。固已昭著。而但必待河圖以畫八卦者。盖因神物而驗之。不必區區於河圖之出不出也。邵子曰畫前元有易者。盖謂此也。
讀曾子固文集
道者文之體也。文者道之華也。盖天下之道。原於太極而散於萬事。以爲當然之則。故在人爲性情之德。發言爲有義之書。此乃文章之本也。是以道非文則不能傳。文非道則無所取矣。文與道之相須也如此。故聖人六經之文。則道無不明。理無不備。一字之妙。可傳萬世矣。秦漢以來。斯道榛塞。故文華徒勝。道無足觀者矣。及唐韓愈。稍明道術。故文亦高古。意發前人之未言。辭亦變化而雄渾。可謂文之正宗也。是後千百年。人無踵武者。歐曾王蘓。幷出一時。掃騈儷之習。復古人明道之文。文風可謂振矣。今者曾文。其亦得於道而雄於文者歟。其言曰思者所以致知也。夫萬物萬事。各有當然之理。窮而格之。以造其極者。是
乃太學之敎。程朱爲道之本也。然其格之之方。不過深思而已。苟於事物之當前。必思其理之是非。思之重思之。洞見其妙。則物格而知至矣。如古人所謂見食思稼穡者是也。子固生於程朱未生之前。先見治心之方如此。見道之實。非他文人之所及也。是故文亦不務奇癖之習。而自有雄傑之態。各有義理。不爲空言。可謂有道有文之人也。雖然終於此而已。見未透徹。文未明怏。識幾韓而明不如。粹幾歐而未盡正。爽幾蘓而未盡達。多有沉晦不通之旨焉。辭理俱高。莫如此兩篇。故表而出之。因叙大體如此。
拜寒岡記事
走志爲己之學者宿矣。迄未知入道之門。故常欲一拜先覺之君子。薰其德而問其道者。雖已有日。獨恨世無其人。只馳慕於嶺之南者。非徒遡晦退之遺風也。甞以欽仰先生道義之有素故也。地之相距也遠。足之及門也艱。恨未參於講席者亦久矣。去冬適聞公之朝京。切欲摳衣償志。未及果而公已行。自恨不敏。甚於疇昔。偶造宗家。宗兄具朝衣。肅然莊整。若將造朝之時。徐請所往。則將欲見公。余乃吐盡素志。兄亦嘉之。命隨己後而來。余遂改盥櫛書名紙。正衣冠
戒邪念。縮然踵門。審無他賓。因人達名。揚聲上堂。則公已出迎于門外。惶恐端拜。公亦答拜。引使卽席。公自危坐。余亦敬跪。仍道素志。公曰先大人於少時中初擧。及其覆試。栗谷爲考官。先大人嫌其師生之義。製而不之進。余多年少識理。而司諫示其筆迹。雖不相識。心竊奇之。今見吾子。實同知舊之子弟云。宗兄曰此人雖少。亦欲爲善。但於京中無可學處云。公曰奇特。溫容肫語。若哀孤露。見獲於公亦茂矣。禮當辭退。更請敎於異日。急於受學。起而請問曰。生以愚蠢。未知問目。倘得一言。終身服膺。則死且不恨。公曰勉爲而已。余則未能。今爲衰朽云。余乃敬聽。宗兄曰汝於今日則拜之。他日請敎可也。仍曰此人之志。實欲自善。公亦再以奇特言之。余知率爾。不敢再問而卽辭。則公又出門拜送。退而思之。雖自未達。眞可謂指南於吾道者矣。盖人性至善。有五常其用至大。有五倫不可須臾離。而人所易知者也。只以行之不力。故汩於人欲。違於禽獸者希矣。可不懼哉。是以若勉而行之。則明倫復性。有不難矣。公之一言。眞是就道之至要也。瞻仰道容。亦旣幸矣。况聞玄訓之正哉。平生爲己之志。始知歸宿於今日矣。
丁巳元朝箴
天之生此人也。正而已。賢者復而爲賢。聖者性而作聖。衆人失此理而爲狂。反而求之。其不外乎主敬。此心光明。萬理咸具。有若照膽之寶鏡。私欲萬端。紛紜方寸間。與天理而相競。此心日就於昏罔。將牿喪其天性。敬以涵養其本體。必日至於澄淨。爾何爲而暴棄。不能日顧諟夫明命。志駸駸於前進。動靜云爲。曷不希於顔孟。學幾底於有知。窺深騖遠。曷不戒其將迎。持心近於凝定。物欲牽引。或所守之不勁。紛華禍福。可喜可愕。旣歷試而屢經。何輕視而不愼。或幾陷於阬阱。行己與人。旣揆度而審處。嘿想終始。多愧古人之德行。出處去就。亦熟思而自重。雖不踰大閑。亦出入小德之可評。此爾志行之梗槪。抑不自知其可更。自以爲得於內而不檢外。肆然放倒。不以爲已病。只咨放曠之可侮。不見威儀棣棣之爲盛。頹然自放於流俗。不覺所學之不能竟。年三十而不立。獨不念敬爲成德之柄。須將主一整齊之訓。恒惕若而警省。當元朝萬物之更始。庶反爾天理之至正。
深衣箴(幷說○ 仁祖朝投進)
謹按孔子曰。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法言
不敢道。此乃入德之本。內定性情。外端威儀。然後可以成德行矣。若內行不正。外加法服者。固是奸譎。不足與議於道。而身心雖修。外不整飭。儀容亦近怠慢。非僻之氣勝。義理之端微。中心所存。日益梏喪。可不怵哉。况人君一身。衆欲交攻。立志必以古聖爲則。言行必以古聖爲法。動靜起居。必欲一於至正。然後可徵天理之實。若以爲先王不足法。古道不足行。只循俗論。漸肆私欲。則小人進君子退。終至於國非其國。所係非細。 聖上勉強學問。勤御經筵。內盡孝悌。外施仁化。盖見學聖之效。而開卷讀書。敬對聖賢。則必須日遵聖賢之繩墨。如影隨形。然後可見德業之大進。而臨筵穆穆。不以整衣尊瞻。爲齊明之則者何也。戎服非華人武服。只是裔戎褻服。朝廷因亂取便。不以爲恥。至用於講讀聖經之時。此豈好古希聖之禮哉。臣之愚意。則雖於臨政論事。因襲苟簡。以接羣臣。至於召儒臣講學之日。則必以先王之法服。嚴恭寅畏。禮皃整肅。身心靜一。必有學問之益。豈不爲修己以敬之則哉。古聖人衣製。今無可據。禮記深衣玉藻等篇。尙有遺制。司馬溫公遵而制服。朱文公著於家禮。則學者志道。必先爲正身之禮服者。莫非學禮之
先具也。盖聖人仰觀河圖。傍參人事。以爲乾坤之取則者。自有深意。而裁割度量。各有其法。後世諸儒。不以禮記爲主。各立意見。頗不合理者多矣。禮記曰袂之長短。反屈之及肘云。劉氏曰兩腋之餘。前後各三寸許。續以二尺二寸幅之袖。則二尺五寸也。不滿今舊尺二尺。僅足齊手。無餘反屈。若曰反屈及肘。則接袖初不以一幅爲拘云。此乃理所當宜。而今制接袖。只用一幅。旣失反屈之制。又無擧揖之儀者何也。禮記曰曲袷如鉤以應方。袷交領也。自有如鉤之象云。所謂鉤者乃釣鉤也。屈其頭而曲之。以爲釣魚。乃掛物相連之形。而所謂續袵鉤邊者。卽此一義也。記曰袵當旁云。袵者古人有左袵斂袵之語。則皆是衣襟之制也。禮註以爲裳之交接處云。而先儒從之。以續袵鉤邊。謂之屬連裳之兩幅。合縫復縫。不殊裳之前後者。恐不諧制也。盖裳之十二幅。連屬相接。以爲衣之前後。則不必別立其制。稱爲續袵鉤邊明矣。故牧使臣韓伯謙深疑此說。以爲續袵者。兩袵相屬也。鉤邊者。着鉤衣邊。以爲雌雄合紐。卽俗所謂結紐也。定爲方領。而衣前兩幅相對結之。如今中國戰服。其於續袵鉤邊。方領正直。則最爲可法。盖今制深衣之領。
如今裳服橫裁不正。斂縮斜付。小無方領之體。韓公所制方領。似得古時之䂓。但褻衣衾不見裏。乃禮也。深衣寬大之上服。不能遮其內服。坐不蔽膝。立而見袴者。必非古衣之宜也。愚意則有一焉。深衣者乃吉凶通用之服。喪服上下衣裳。前三後四則法朝服。屈冠象緇布冠。絰帶象大帶。而布之至麁。幅之减削。縫之向外。衰博負版在外者。乃表哀愴之義而已。體制則少無異同。極爲明白。然則深衣裁領之法。以衰服辟領闊中八寸。裁制精當。參用定制。則深得方領之體。而所謂袷者非領也。乃如團領掛袵結紐之小幅。屈曲衿形。掛之如鉤之倒懸。深合於續袵鉤邊袵當旁之語。正正方方。不似橫斜之領。聖人法度必如是也。古制有三。直領者今之常服。團領者今之朝服。方領者今之戰服。華人皆隨事以用。則所謂團領者必變方領而改成。今當一依禮記。定爲曲袷方袵之法。衣之前幅自掩褻服。不著披猖。可合於古體之應矩矣。禮記曰䂓者行擧手以爲容。負繩抱方者。以直其政。方其義也。故易曰坤六二之動。直以方也云。深衣之制。上下法乾坤之體。十二幅應四時之十二月。環抱人身。則前後左右。各有廣促。若有前後而無左右。
則必不似人形之渾全。今此深衣之圖。則後六幅前六幅。而三幅則在內。三幅則在外。不言左右腋下所附之幅者何也。布幅之廣二尺二寸。合兩幅則四尺四寸。裳之上頭每布一幅。三分裁剪。其六幅之廣亦是四尺四寸。衣後極寬。勢不能相掩其前。而人身不至如此之大。則着結帶後。衣必牽掣而相縮。形體不正必矣。衣之前幅亦無內外相稱之體。則兩襟不得相襯。齟齬參差。聖人神妙之制。必不如此矣。盖有天地則有理數。河圖者理數之大源。聖人因此作易。以爲裁成萬物之竗用。則天下萬事。進退升降。咸囿於理數之內。况深衣尺數長短。皆有象數之所本。上下制定。有天地陰陽之合數。裳之左右前後。有大小二端之不同。則有河圖經緯之行數。此於當初。必以河圖量其尺寸而裁之。以體天地之象者。昭著無疑矣。劉氏曰禮經言短無見膚。長無被土。袷可運肘。袂半及肘。不言尺數者。良以尺度布幅。有古今之異。人身亦大小長短之不同故也。朱子云度用中指中節云。則各在與身相協。不拘尺限。斯亦達理之言。然數之所用者。皆有從初至末計其多少之義。未有上下廣狹之數一時並筭。如深衣上頭下頭之法䂓。則其妙
符於河圖內外之數者最明。然則衣長以二尺五寸爲准。閏數一寸。則天數二十五也。裳長三尺。閏數二寸。則地數三十。上下之數五十五而閏數不計者。計人身之長短。可爲伸縮之故也。衣後廣三尺一寸則三九二十七。閏四寸半也。衣前廣二尺五寸則三八二十四。閏一寸也。內一幅一尺九寸則閏四寸也。裳前三幅。上廣每幅各七寸。下廣每一幅各八寸。上下三八震之數而春生在前也。裳後四幅。上廣每一幅各六寸。下廣每一幅九寸。則上下四九兌之數而秋實在後也。裳左一幅上廣六寸。下廣一尺則一六坎之數。天一生水而左旋也。裳右二幅上廣各三寸半下廣各七寸則二七离之數。地二生火而右行也。內二幅上廣各一尺下廣各一尺五寸則上下五十乃中央之數。得其土而居中也。捴以計之。腰中乃六尺下乃十二尺。此乃禮記所謂縫齊倍腰者也。然左右綴裳處。若無在上之別幅。則裳無可接。朱子旣有曲裾綴裳左右之上。則此必腋下連裳之服也。廣頭在上狹頭在下云。則左廣頭以六寸爲定。右廣頭以七寸爲䂓。以裳連上則衣裳相接無間。兩袖以廣布裁之。則連衣者半幅。在中者全幅。在手上者半幅。幅雖
連三。其長六尺六寸。其高二尺三寸。前後四尺四寸。則長有三才成物之陽數。高有四時變化之陰數。此皆理之不可易者也。推此而見。則衣領旣正。左右前後長短廣狹。各諧其當。上合天機。下適人道。厥初聖人設法之義。必極精妙。而後世失其尺數。雖若可恨。河圖體數。皎若日星。則遵而用之。豈不允合於義理哉。瓊山丘氏則欲以裳之前幅爲四。欲以六幅爲衣。皆不知河圖上下之數。何足爲據哉。或曰所論雖若有理。旣非今制。不合古法。則亦將何取耶。答曰聖人遺法。昭在禮記。而後世之儒。惑於註䟽之失義。不知陰陽之用數各異。衣裳用度。不相合於人身。且有違於法象。今以禮記爲主。參用易數而定之者。皆求合於古制也。此豈立異於禮記。他無所則哉。臣謹拜手稽首獻箴。箴曰。
皇天降衷。至善立極。二氣會精。五常全德。形體旣端。心存物則。率性有道。宗禮定式。禮必持敬。敬必主一。表裏交正。動靜無失。儼修齊莊。密閑邪欲。先尊視瞻。盍整冠服。天啓河圖。聖妙制作。範圍兩儀。運化四時。曲袷應矩。圓袂中䂓。繩直罔倚。衡平不欹。體具陰陽。用適耦奇。前三生震。後四說兌。坎一左旋。离二右會。
法象咸備。元服爲最。始加允謹。惠廸從宜。事天降監。臨戎振威。用穆威儀。顧諟硏幾。純粹中正。強健不已。至誠無息。體乾明理。厚物能載。履霜氷至。法坤辯微。夾持敬義。元爲善良。仁協春生。夏隆茂長。禮嘉時亨。秋遂實得。誼和渾成。冬藏晦養。智幹惟貞。制事必方。愼終于始。應機必圓。罔違于是。正直惟康。王道平平。公平滅私。會極無偏。夙興寅畏。惕若臨淵。非禮勿動。尙儉躬先。志戒間斷。克念益虔。頻御 法筵。對越聖賢。討論千古。紬繹鉤玄。樂聞嘉猷。如渴求泉。杜絶鄙萌。山摧壑塡。擴充善端。雲興火燃。德必日新。受祐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