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20
卷10
太極圖說解
無極而太極。
朱子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而實爲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也。故曰無極而太極。非太極之外。復有無極也。
○愚按朱子曰無極而太極。只是一實理。盖理之要妙。雖無二義。實有體用。故指言其體則無形可見。無聲可聞。至無之妙。莫知其所以然也。然其爲用則本爲萬化之原。故天之所以高。地之所以厚。日月之所以明。人物之所以成者。莫非此理之實然也。然則理之全體大用。微而顯隱而著。宰乎萬物之表而行於日用之常。備乎天地之先而貫乎天地之終。雖有條緖之不紊而莫見終始。雖有昭著之妙而亦無形容。故強名之以極焉。稱其無者。言其體也。贊其太者。言其用也。然其體用實非可雜者也。故一言以兼擧之。非有異義也。
○大抵天地之理氣。雖有道器之分。而實無相離之間。故指言其體則雖無形狀。指言大用則
實有一定之則而不可易也。天地以是而立。萬物以是而生。造化以是而行。粲然昭著。實爲萬化之樞紐。老氏之出無入有。莊氏之自無適有。佛氏之空寂。柳子之無極。皆不知此理之實然而認爲虛無。滅其天理。是莫非誤見此理之大本故也。至於周子兼體用而幷擧之。遂爲不偏之論。則可爲堤防。足勝邪說之橫流矣。
○異端之所謂有無者。非所指之不同也。只以有無。爲兩層相生之物云。若以此爲言理之體。則理雖無形。而萬理森然於其中矣。以此爲言氣之體。則氣有動靜之不偏也。固無爲二之理。而其言如此。實無知之邪言也。周子之言則非以有無歧而二之也。只言一理之體用而已。非若老莊之爲二也。非若後人所訓之無別也。朱子曰無形有理者。雖似精約。然其周子之意則以爲理無形而有定極者也。此則以爲無形而有理云。然則別有一物。雖有理而無其象者也。其豈可乎。必是門人記錄之誤也。不如所謂太極者只是理字之云云者。實的確而混圓也。
○易有太極。周子無極之說。言雖小有異。意無
不同。盖易者變易無定之謂也。天地造化。固交變而無窮。不可以一定之則言之也。然於其中。自然有不可易之至理。以爲萬物之主宰。則此乃眞是太極也。周子之意亦自如此。然其無極太極則拈出一理於陰陽之外。不雜二氣者而言之也。易有太極則是乃陰陽變易之中。有太極者也。然則周子所謂太極動而生陽。實與夫子之意符合也。所指雖異。意無不同者也。
○太極者。本然之妙也。道者流行之理也。太極是體而道是用也。故萬物所以然之妙則太極之理也。萬物所當然之路則大道之用也。由是見之則一草木之生生者道也。所以生生之妙則太極也。雖是一理。言有所指之不同也。
○體用不相離。故兼擧而幷言之曰無極而太極。先體而後用。故下一而字而別之耳。實無輕重之次者也。
○萬物之理則是統會之太極也。物物各具之理則是一物中之太極也。統會者本也。各具者用也。太極所賦。雖若不同。太極之理。未甞異也。人能自其用而看其體則可以眞知其理之妙
矣。
○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者。與周子之意不同。上天者蒼蒼之氣也。載者造化之事也。無聲無臭者。神化之妙也。此皆合理氣兼陰陽而言之也。若夫無極太極則以理單言之。以爲無形而有實云者也。然則言雖不異而意小不同。不可混而一之也。若以詩語看於太極圖。則其意近於陰陽動靜之間也。
○太極之理。若指其體。則雖無可見之物。驗其大用。則眞是至誠至實之不自已者也。體用一原。固無相離之間。世儒合體用而不別。其言不明。異端分體用而爲二。只守空寂。盖其所見一差於大本之妙。則末流之弊。至於如此。甚可痛也。然則人之欲闢異端之邪者。只先據其大原之妙而排之。則可見邪說之易祛矣。
○太極者萬理之総會也。若其健順則爲陰陽之理。元亨利貞則爲四時之理。仁義禮智則爲五行之理者。莫非太極之萬殊者也。以是賦於人則人皆有是太極。以是賦於物則物皆有是太極。眞是不偏之理也。
○在天地則理爲太極。在人則性爲太極。故元亨利貞者。太極中之一事。仁義禮智者。太極中之條目。若獨指元爲太極。或單指仁爲太極。則皆是一偏之言也。
○太極之理。一而已。盖先具於天地之初。貫於人物化育之妙。爲萬事萬善之則焉。故太極之書。全寫此理而形容發揮。夫子所謂一貫之旨。全在於此。則盖亦六經之要領也歟。
○太極之理。在天地則爲健順之則。在五行則爲五常之德。在人則爲至善之性。在物則爲當然之理。本末上下。一而貫之者也。人若見透於此則萬理自明矣。
○九數四象。亦未形矣。天地萬物。亦未生矣。太極之理。已先具矣。陰含其陽而太極未動矣。實無兆聯。故強稱無極矣。陽卽動焉。則太極行焉。天命正焉。品物亨焉。原其本也。則實一理氣之不相離者也。
○余甞以元亨誠利貞。以爲太極之本體。而人物未生之時則節節配之。及人物旣生之後則以仁義禮智信。節節承之矣。今見朱子之語。有
曰太極陰陽五行。只將四德看甚好云。是知天下之理只是一原。故雖以余之愚見。暗合於大賢也。
○太極者。只是借至極之義。明其理之無所加也。故太極只是實理健順之別名也。由健故有元亨之理。由順故有利貞之理。而行於時爲四時。賦於人爲五常。發於情爲四端。施於道爲五品。皆是太極之善而已。故以情之善而知性善矣。以性之善而知命善矣。以命之善而知理善矣。焉有惡哉。然命性以下。皆合理氣而言之。故若治其氣則理自復矣。
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爲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
朱子曰太極之有動靜。是天命之流行也。所謂一陰一陽之謂道。誠者聖人之本。物之終始而命之道也。其動也誠之通也。繼之者善。萬物之所資以始也。其靜也誠之復也。成之者性。萬物各正其性命也。動極而靜。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爲其根。命之所以流行而不已也。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分陰分陽。兩儀立焉。分之所以一定而不移也。盖太極
者本然之妙也。動靜者所乘之機也。太極形而上之道也。陰陽形而下之器也。是以自其著者而觀之。則動靜不同時。陰陽不同位。而太極無不在焉。自其微者而觀之。則冲漠無眹。而動靜陰陽之理。已悉具於其中矣。雖然推之於前而不見其始之合。引之於後而不見其終之離也。故程子曰動靜無端。陰陽無始。非知道者。孰能識之。
○愚按此言有理而有氣者也。盖混沌之初。睢盱無辨。而太極之理。乘於一元之氣。合而無間。凝而無別。實無理氣二五之分也。然理有健順。以爲主宰。故健爲動之理而氣卽動焉。以爲陽生之漸。順爲靜之理而氣又靜焉。以爲陰長之本。則二氣之名。遂有別矣。然一氣動靜。相爲首尾。而太極之體。乘乎流行之機。故雖有循環之理。而固無終始之端矣。及其二氣分而有定。則天爲陽而位乎上。地爲陰而處乎下。乃有不易之位。由是見之則理先而氣次之。氣結而形生之者。實其本然之妙也歟。
○有理則有氣。有氣則有動靜。動靜分而陰陽生焉。然則太極者。先具之理也。動靜者。氣化之
機也。理雖乘氣而行。亦非一物也。然亦小無相離之間。故氣之動靜。太極而已。動靜雖不相離。亦不相雜。則太極雖不可以爲動靜之用。所以動靜之體則太極之理而已。
○此理先具之後。乃有一氣。一氣分而有動靜。則太極之先具者。可以知也。但旣有動靜則太極乘乎陰陽之機。動則隨而動。靜則隨而靜。雖不雜而混爲一矣。然則名雖有異。義無不同。只無相雜之間而已。
○太極之理。固爲萬物之主宰。而陰陽之氣。亦是生物之具也。則形而上下者。固有別矣。然太極在於陰陽中。則太極固流行於形而下之氣也。氣不可先於理。則陰陽不爲形而上之妙也。但道亦器器亦道。則太極二氣之不相離者。亦可見也。
○太極之體則無形。太極之用則至實。載於一元之氣。乘於動靜之機。故氣靜而爲陰則太極之體靜焉。氣動而爲陽則太極之用動焉。是知太極之有動靜。則由於陰陽之氣也。陰陽之有條理。則由於太極之妙也。然則太極雖元具於
二氣。亦不離於陰陽之本也。
○太極爲萬理之宗。元氣爲衆氣之原。故二者相合。以爲造物之本。元氣動則爲陽而太極動焉。元氣靜則爲陰而太極靜焉。遂有二氣之名而散爲萬物之精。然則太極先具而二氣次之。二氣生之。五行又生之。其爲次第。有如是者矣。
○陰陽有流行之氣。又有對待之形。若寒暑之消長。晝夜之遆代。則流行者也。實是一氣。而小有終始之異名矣。若天地之上下。南北之相待。則是對峙者也。可謂二氣。而實有二物之各峙矣。然則以此二者而見之。天下萬物萬事。莫不各有流行對待之體矣。(朱子曰陰陽若論流行則一箇。對峙則兩箇。)
○萬物之中。天地至大。人爲最靈。然必皆有所以然之妙理。則必是太極之體。先具於天地萬物之初。以爲天地萬物之祖矣。陳子昂詩曰太極生天地者。亦小有理。
○天地造化之妙。亦有理氣之分。盖自太極之本而見之則天地之理無不善。故好生惡殺。福善禍淫。自陰陽之氣而觀之。則天地之化不齊。故生成多偏。寒暑不正。然則天地亦有本然之
理。氣化之由。是以禀受於人。亦有至善之性。氣質之性。善原於性。惡出於氣。實昭然而可見矣。理氣之原。不可不分而言之也。
○太極之理。載乎陰陽之氣。散爲萬物。故滿山靑黃。皆是氣也。其爲所以然者太極也。人物之運動知覺者氣也。其爲所當然者太極也。然則太極之理。無處無物無時不在者也。何必求之於渺茫哉。
○盖造化之初。必是理氣先具然後天地立。天地立然後人生。人生然後物生。物生然後植物生。植物生然後有枯槁之物。次序必如是而有條理也。但此以氣而言之耳。若理則萬變無窮。而自然均賦者也。
○太極未動之前。只是天地未開之時。只有一氣含其太極之妙而已。然以健順之理。乃分陰陽之氣。則陽之動也。太極亦動而其用著見焉。陰之靜也。太極亦靜而其體森具焉。然則陰爲陽之本。而無極之名。亦在於陰靜之時也。
○大極只是健順之理而已。此理具於天地之先。故天地混沌。遂爲開闢焉。盖天者位乎上則
理之健也。地者位乎下則理之順也。由此推之。則萬物之理。莫非先有於一氣者也。但自天地旣生之後言之。則理氣相合而不離矣。自其太初而言。則必是理先而氣後也。
○太極之理。只是健順五常之先具者也。故乃有陰陽五行之氣。如動走則全其陰陽之氣而有其健順之理者也。但氣有偏正而理有通塞矣。如飛則陽而健之理全者也。潛則陰而順之理偏者也。草木則春生是陽而健也。秋落是陰而順也。然則天地萬物之理。只是健順也。所以長久不二者。誠而已。
○太極之有動靜。陰陽之有屈伸。五行之有聚合。而陶冶萬物。各得其形者命也。易所謂品物咸亨者也。物旣禀生。則各有其理。健順五德是也。指此爲性。若有此性。則萬事萬物。各有當行之路。是乃所謂道也。但性命與道。只是理而已。
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氣順布。四時行焉。
朱子曰有太極則一動一靜而兩儀分。有陰陽則一變一合而五行具。然五行者。質具於地而氣行於天者也。以質而語其生之序則曰水火木金土。
而水木陽也。火金陰也。以氣而語其行之序則曰木火土金水。而木火陽也。水金陰也。又統而言之則氣陽而質陰也。又錯而言之則動陽而靜陰也。盖五行之變。至於不可窮。然無適而非陰陽之道。至其所以爲陰陽者。則又無適而非太極之本然也。夫豈有所虧欠間隔哉。
○愚按此言二氣分而爲五氣者也。盖陽之理健故動而變。陰之理順故靜而合。則五行之氣。以次生之。水是陰之質而生乎陽。火是陽之質而生乎陰。而木生乎水。土生乎火。金生乎土。遂爲五氣。而亦有相生相別之理矣。然其氣也則爲春夏秋冬之序而行於天。其爲質也則具於地而爲燥濕強柔之用。實天地造化之具也。
○木者水之質也。故得水則木生。折木則水生。金者火之質也。故得火則金濃。金擊則火生。然則水木者陽也。火金者陰也。
○天地位乎上下而四時行乎其間。由是見之。則五行之中。不必言土。而木火金水。足以盡其造化之妙也。不知其理之是非宜何如也。
○水火有氣而無質。故動而不定。金木有質而
無動。故靜而有處。是以有水而後有木。有火而後有土。有土而後有金矣。然則氣先而形生者。亦一驗也。
○五行之性。雖有炎上潤下之異。指言其理則仁義禮智信者是也。木之生氣條達者仁也。火之光明發揚者禮也。金之斷割烈决者義也。水之明通周偏者智也。土之堅實有定者信也。人實禀此五行之性。則五常之德。乃此理氣之合者也。
○信無不在。土無不旺則是矣。不必別言者。恐甚不然。竊見凡人不能誠實而事皆僞詐者。多是土氣不足而信之理蔽故也。或有愚無智識。不知是非。不能羞惡。而却能直而不回。實而不欺。信而無僞者。是則偏禀土氣而獨全信之理者也。然則信土不可不以一位言之也。
○天下之能生者莫如木。故木爲生物之本。天下之能藏者莫如水。故水爲終物之原。天下之物莫不載土。故土氣爲育物之本。此三者造化至賾之終始也。
五行一陰陽也。陰陽一太極也。太極本無極也。
朱子曰五行具則造化發育之具。無不備矣。故又卽此而推本之。以明其渾然一體。莫非無極之妙。而無極之妙。亦未甞不各具於一物之中也。盖五行異質。四時異氣。而皆不能外乎陰陽。陰陽異位。動靜異時。而皆不能離乎太極。至於所以爲太極者。又初無聲臭之可言。是性之本體然也。天下豈有性外之物哉。然五行之生。隨其氣質而所禀不同。所謂各一其性。則渾然太極之全體。無不各具於一物之中。而性之無所不在。又可見矣。
○愚按此総結上文理氣之意。盖先有無形之理。而實爲至正之則。亦在陰陽之中而爲其動靜之理。以生五行之氣而著其陰陽之用。本末上下。都是理氣不相離之妙也。但未有陰陽之時。先具一理。未分五氣之時。先分陰陽。及至於此則混合爲一。雖有道器上下之分。而固無判爲二物之間矣。此已上人物未生之時。天道流行之際。
○言五行則不言陰陽云。此恐不然。如四時則是五行而天地是陰陽也。人之五臟則是五行而男女是陰陽也。然則言四時而不言天地。豈
不悖乎。言五臟而不言男女。豈不妄乎。
○陰陽五行之氣。健順五常之理。相爲體用。木火體陽而用陰也。故木能生長而折則易摧。火能炎上而滅則爲灰是也。金水體陰而用陽也。故金雖沉下而能爲裁制。水雖柔濕而周流不滯者是也。
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無極之眞。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交感。化生萬物。萬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
朱子曰夫天下無形外之物而性無不在。此無極二五。所以混融而無間者也。所謂妙合者也。眞以理言。無妄之謂也。精以氣言。不二之名也。凝者聚也。氣聚而成形也。盖性爲之主而陰陽五行爲之經緯錯綜。又各以類凝聚而成形焉。陽而健者成男則父之道也。陰而順者成女則母之道也。是人物之始。以氣化而生者也。氣聚成形則形交氣感。遂以形化。而人物生生。變化無窮矣。自男女而觀之。則男女各一其性而男女一太極也。自萬物而觀之。則萬物各一其性而萬物一太極也。盖合而言之。萬物統體一太極也。分而言之。一物各具一
太極也。所謂天下無性外之物。而性無不在者。於此尤可以見其全矣。子思子曰君子語大天下莫能載焉。語小天下莫能破焉。此之謂也。
○愚按此言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之理也。盖水之性潤而下。火之性炎而上。木之性曲而直。金之性從而革。土之性實而生。此乃五行之性。各有本然之理者也。是實生物之具而天命之用也。至於生化之時。則天理至誠無妄之妙。陰陽五行精秀之氣。自然而合。以成強柔之質焉。健之理陽之氣全則成男焉。順之理陰之氣全則成女焉。此實乾坤之道。聚爲氣化之本者也。此後人有夫婦。物有雌雄。交感相合。遂有形化。則萬物之生。千態萬狀。盈於天地之間。而各自有氣有質矣。然則生生之初。固無人物之別。賢愚之等矣。但其氣之正而通者爲人。氣之繁而塞者爲物。故人之理最全於物。人之氣最久於物。則人果至貴者也。
○至理至誠而已矣。其體則無形也。故名以無極。其用則至大也。故名以太極。體用只是一源之妙也。及其生物也。其理流行。用雖行而體實
正。故只曰無極之眞。而不言太極。盖擧其體而該其用耳。曰然則何言太極於陰陽之初。而乃言無極於生物之時耶。曰太極之所以得名者。只以驗於陽動之際。故言以太極。生物之時。賦以不偏之理。故幷言無極之體。名義雖殊。意無不同者也。
○天地之間。只是理氣質三者而已。元亨利貞者理也。風雷水火者氣也。木金土石者質也。惟此三者。實爲造化之具。故賦於人也亦如是。如仁義禮智者理也。息言精神者氣也。爪髮骨肉者質也。是故造化之本。分而有四段。合爲十二。此說雖異。不無其義者也。
○天積氣而在上。地積形而處下。判爲大陰陽。故天動而位乎高。地靜而在乎卑。水火屬於天之陽物也故有動。金木屬於地之陰物也故有靜。至於成人則合其天地之道。故時動時靜。動靜之得其宜者聖人也。失其宜者凶人也。常養於靜而愼於動。則必配天地而爲三矣。
○造物之具。不過陰陽而已。二五之氣。亦有偏正而已。是以得其正者爲人。得其偏者爲物。正
中之正者則聖人也。正中之偏者則惡人也。偏中之正者爲奇物。偏中之偏者爲㐫物。此乃萬物所以不同也。然其太極之理則禀之無不徧。故雖有至惡之人。必自變化。如𥌒亦允若者是也。雖爲無知之物。必有一善。如烏之反哺是也。是以聖人盡此理而治其氣則天地無乖戾之氣。天下無不善之人。萬物無害人之物矣。理義之功。豈非至乎。
○人物禀受之理氣。小無不同。出於一元矣。但有偏正之殊耳。是以知寒煖識飢飽之氣則人物同焉。犬之戀主。馬之服勞。牛之耕。虎之父子。則可見人物之無異矣。然人正而物偏。故物理不全。而人獨運其理。故能最靈於物焉。然則人之愛物者。亦推吾之仁體而已。
○性者人之太極也。使人爲善而不能自已者也。是以爲善之必然者性也。實爲一身之主宰。一心之大本。不可以動靜之一位形容者也。然則情者性之用也。心者性之器也。雖爲一體。實有條理者也。
○性者合理氣而生之者也。理氣者性之具。而
性者理氣之成也。旣言其性則固無理氣之分矣。但人之好善者。理之故也。或有爲惡者。氣之蔽也。推其本則雖有所來之異。語其事則只是一性之用也。是以君子以善爲本然之妙而勉之。以惡爲氣質之弊而治之。則性自有善而無惡矣。
○太極則只是以理字而單言之。性字則兼以理氣而言之。其在於人。當曰太極者。性之理也云。然後方得其義矣。
○有一理而有一氣。有一氣而分二氣。有二氣而生五氣。生五氣而生萬物。則太極之動。妙合而凝。乃是天命之性也。人實如此。物亦皆然。
○太極圖以人言之則性爲太極。志意爲陰陽。五倫爲五行。節節相配。盖天理自然之妙也。
○我東濟州高文之祖。出於窟穴。金海金氏之先。出於海中云。雖甚怪誕。若以程朱氣化之說參之。彼說有徵。此事有理。
○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故人得其氣則其理乃具。爲五常之德。故木者生意條達。其理爲仁。乃溫然愛人之心也。金者斷制利銳。其理爲
義。乃割然裁制之心也。火者光明熾盛。其理爲禮。乃整齊明達之心也。水者周流不滯。其理爲智。乃通天下之故者也。土者處中不易。其理爲信。乃確然一定之心也。自其始而言。則先仁而禮而信而義而智矣。此乃流行者也。至於成物則仁與義對。禮與智對而信在於中。此乃對峙者也。
○仁禮體健而用順。故仁能同體天地而只爲慈愛。禮能品節萬善而只主恭遜者是也。義智體順而用健。故義只制事而勇斷决烈。智主識事而明無不照者是也。
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形旣生矣。神發知矣。五性感動而善惡分。萬事出矣。
朱子曰此言衆人具動靜之理而常失之於動也。盖人物之生。莫不有太極之道焉。然陰陽五行。氣質交運。而人之所禀。獨得其秀。故其心爲最靈。而有以不失其性之全。所謂天地之心而人之極也。然形生於陰。神發於陽。五常之性。感物而動。而陽善陰惡。又以類分。而五性之殊。散爲萬事。盖二氣五行。化生萬物。其在人者又如此。自非聖人全體
太極。有以定之。則欲動情勝。利害相攻。人極不立。而違禽獸不遠矣。
○愚按此言人性情之德。程子曰天地儲精。得五行之秀者爲人。其本也眞而靜。其未發也五性具焉。曰仁義禮智信。形旣生矣。外物觸其形而動其中矣。其中動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樂愛惡欲。情旣熾而益蕩。其性鑿矣。是故覺者約其情。使合於中。正其心養其性。愚者則不知制之。縱其情而至於邪僻。梏其性而亡之。愚按木之神爲仁。火之神爲禮。土之神爲信。金之神爲義。水之神爲智。此五常之德。實爲五行之理也。人得此理而爲性。得秀氣而爲形。則心爲主宰。虗明不昧。此乃至靈於天地萬物之中者也。及至事物觸於外而感其中。則原於性而情乃發矣。仁之用有三。曰愛好也惻隱也悲哀也。禮之用有三。曰恭敬也辭遜也喜樂也。義之用有三。曰惡怒也羞耻也憂懼也。智之用有三。曰思慮也是非也戀慕也。凡此性情。隨事發見。各合於宜。無過不及則爲善。不當於理。徇於私欲則爲惡。人當省察其幾微者也。由此性情見於事爲。
則如父子夫婦之仁。兄弟長幼之禮。朋友師弟之信。君臣賓主之義。乃爲天叙之典。萬事之本。本末上下。貫乎此理。則天下豈有性外之事哉。
○太極者。天地萬物至理之本。譬於人性之一理。卽爲太極者也。盖性者合理氣而生之者也。故氣淸而理明則爲善不能已。氣濁理昧。雖至爲惡。然其善念則終不泯沒。故𥌒亦允若。象有忸怩。由是而見則性爲人之太極。使之爲善而不已者。亦可見也。然則人之性也。大槩無惡有善而已。然於心發之時。有善有惡。則豈非陰陽之象耶。盖陰陽之用。屈伸而已。故善念則發揚昭著。沛然而伸。是則陽之象也。惡念則消沮掩蔽。赧然而屈。是則陰之象也。此所謂天未甞不爲人。人未甞不爲天者也。
○人物未生之前。則理乘氣而行。以成其神而乃賦形矣。人物旣生之後。則形載理氣而包其神矣。是以語其生成之次則神先具而形乃成。驗其旣成之事則形乃神之郛郭矣。氣乃神之機也。精乃神之馬也。故氣動則神動。精動則神運。生子之時。神先有感。以泄其精。故父子之形
雖異。而父子之性則多有同然者。由是見之則寡欲養神。調息和神。愼言保神。少思休神。禮樂頤神。則非但長生。德業亦成矣。
○心者神之宅也。性者神之體也。情者神之用也。神者一身之主也。主善者養神之工夫也。心神正則性情善。性情善則身修。身修則道亦得矣。陰陽有流行有對峙。故就人身而論之則呼是陽而吸是陰也。寤爲陽而寢爲陰也。立是陽而坐是陰也。是則流行也。魂爲陽而魄爲陰。血爲陽而肉爲陰。此則對峙者也。
○五性感動則十二情著見焉。實至善而無惡。但所感之事。有善有惡。故情之發也亦然。如惻隱於孺子之入井則善矣。若惻隱於元惡則惡矣。由此推之。人當發其情於小善。窒其情於纖惡。心乃正矣。
○人情隨感而動則熾然而發。不能自止。苟不自省則流蕩忘返。鑿其性而喪其情矣。是以聖人敎人也。必自定而不妄動。故雖有萬變之交錯。我心常虗。應之有裕。此與程子定性同義者也。性者好善惡惡。不能自已之理也。心者虗靈
神明之妙也。情者隨感發見之理也。心爲性之器。性爲情之本。則三者雖不同。太極之體存乎其中者則無小異也。
○幾者欲動未動。將分善惡之際也。是以明者省察於此時。善念則思其必然之故而擴之。施於事而篤行。惡念則思其義理之正而勝之。絶其萌而克去。則用力省而功必倍矣。然則審幾君子。盍於五性感動之時。靜而察之乎。
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聖人之道。仁義中正而已矣。)而主靜。(無欲故靜)立人極焉。故聖人與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㐫。
朱子曰此言聖人全動靜之德而常本之於靜也。盖人禀陰陽五行之秀氣以生。而聖人之生。又得其秀之秀者。是以其行之也中。其處之也正。其發之也仁。其裁之也義。盖一動一靜。莫不有以全夫太極之道而無所虧焉。則向之所謂欲動靜勝。利害相攻者。於此乎定矣。然靜者誠之復而性之眞也。苟非此心寂然無欲而靜。則亦何以酬酢事物之變而一天下之動哉。故聖人中正仁義。動靜周流。而其動也必主乎靜。此其所以成位乎中。而天
地日月四時鬼神。有所不能違也。盖必體立而後用有以行。若程子論乾坤動靜而曰不專一則不能直遂。不翕聚則不能發散。亦此意爾。
○聖人太極之全體。一動一靜。無適而非中正。仁義之極。盖不假脩爲而自然也。未至此而脩之。君子之所以吉也。不知此而悖之。小人之所以㐫也。脩之悖之。亦在乎敬肆之間而已矣。敬則欲寡而理明。寡之又寡。以至於無。則靜虛動直而聖可學矣。
○愚按此言人工夫之道。盖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之謂中。純善無惡之謂正。至公無私之謂仁。至當合宜之謂義。四者固爲已發之工程。而不可不勉者也。盖爲善而非中。必有中止行怪之事。中而非正則必爲苟賤庸陋之習。正而非仁則必爲固陋殘忍之惡。仁而非義則必爲姑息柔懦之失矣。是以當於情動應事之際。以此爲則。庶幾擴其善而窒其惡矣。然於未發之時。不能自養。則豈有立大本而行達道哉。是以主一而養之於靜。不以萬端之私欲。亂其淸明之本體。則心體光明而人極立矣。聖人則生知此道
而安行之。定其志而不變。故健順之德。合於天地。虛明之實。配於日月。時中之道。法於四時。變化之誠。質於鬼神。一身都是太極之全體矣。雖未至此。若能修之則可爲吉人爲善。惟日不足矣。若未知此而悖之。則必爲㐫人。陷於刑辟矣。吁亦可戒哉。
○聖人得二五至淸之氣。故全其太極之理而無所蔽焉。是以全無物欲之害而用力甚易。但其工夫之程則未甞不力焉。故聖人亦有進修之本。實非無所爲而自成者也。
○爲善則吉。爲惡則㐫。是乃必然之天道也。故悔者向善之路也。故漸吉。吝者趍惡之端也故漸㐫。然則人之工夫。只在自悔而勉之。自吝而去之而已。可不圖於未然修於不見。省微機而處之耶。
○中正仁義主靜。工夫雖已至矣。必以一者參於其間後。可以之得效矣。盖一者誠也。渾然專一之名也。是以靜養於一則無欲欲之紛擾。動主於一。則當中而中。當正而正。當仁義而仁義。太極之體。於是立矣。
○通書所謂明通公溥者。實仁義中正之效也。盖通者中也。明者智也。公者仁也。溥者義也。中無定體。隨時而在則通也。明無不照。有是無非則正也。生意條達。至公無私則仁也。不限物我。各盡當然則溥也。然則中正仁義是體。而明通公溥者是用也。
○凡天下之惡。莫非出於欲。耳目四支之欲。雖不可無。若有要求之欲則忘其身。有悅人之欲則失其性。有做官之欲則喪其心。有名利之欲則善不成。隨其欲之萌而克之以義。養之以敬。則漸至無欲而聖可學矣。
○周子所謂一也幾也思也。各有所指。而只是一事也。盖當其心之初發也。便有善惡之端焉。苟能一其心之體。無意向之偏。而思之思之。又重思之。則善惡之端。可以明察矣。若能窒其惡而一其善。則太極之理。可以得矣。
○一者太極也。動靜者陰陽也。五常者五行也。太極貫乎陰陽五行之氣。則一者亦貫於二五之間。能主於一。養於動而愼於靜。存其五常之性而未有一毫之惡。則道亦在乎是矣。
○所謂誠也善也五常也者。是人之性也。一也虗也直也中正仁義也者。是人之工夫也。有此工夫則其性自然復初矣。
○周子言靜。程夫子言敬。似二而實一也。盖周子則於其未發也靜以養之。及其已發也。用其中正仁義之工夫。盖以體用之工夫細論者也。程子則單擧一字。以該二者之工夫。今以周說爲本而用力於程說。則戒愼靜壹而自然無惡矣。
故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又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大哉易也。斯其至矣。
朱子曰陰陽成象。天道之所以立也。剛柔成質。地道之所以立也。仁義成德。人道之所以立也。道一而已。隨事著見。故有三才之別。而於其中又各有體用之分焉。其實則一太極也。陽也剛也仁也物之始也。陰也柔也義也物之終也。能原其始而知所以生。則反其終而知所以死矣。此天地之間。綱紀造化。流行古今。不言之妙。聖人作易。其大意盖不出此。故引之以證其說。
○易之爲書。廣大悉備。然語其至極則此圖盡之。其指豈不深哉。抑甞聞之。程子昆弟之學於周子也。周子手是圖以授之。程子之言性與天道。多出於此。然卒未甞明以此圖示人。是則必有微意焉。學者亦不可以不知也。按周子之語。盖贊易之大指。而朱子釋之。亦泛論圖說之大體而已。觀者詳之。
○愚按此総結上文一篇之意。不過極論三才之道而已。盖天之道則不過寒暑之消長而已。地之道則不過山川之險易而已。人之道則不過忠孝之大節而已。是知天之氣地之質人之理。固同歸而一致也。故有陰必有陽。有柔必有剛。有仁必有義。有生必有死者。乃理之必然也。是以聖人之作易也。只以此理而明之。仍天道而明人道。則三才之理。至此而極矣。
○大極因理氣而順推者也。故自一而二二而五五而萬。易則自陰陽而逆推者也。故自一而二。自二而四。自四而八。洪範則擧成數而直推者也。故自五而及九。盖以所指而言之則各自不同。推原其理則未甞少異。由是觀之。則萬理
同歸於一。亦可驗也。
○易推天道於人事者也。故雖極論陰陽之理。亦不出於日用之常也。太極者貫理氣性情之妙者也。故雖盛論萬物之理。亦不外於人道之宜也。是以察於日用則可知易矣。何必擧文字而言之乎。驗於人道則可知太極矣。何必歷指而言之乎。然則孔子之不言易。程子之不言太極者。亦可驗也。豈眞不及於一言乎。
○太極大學兩書。若能精治。則天下萬物盡矣。太極則詳於性命之理。大學則詳於學問之事。以太極爲見道之本。以大學爲進修之路。則䂓摸廣大而本末不遺。節目詳明而義理無窮。天下之書。豈有加於此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