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20
卷15
敬編序
天之賦與吾人者。不過仁義禮智之性而已。主宰萬事。至善無惡。但其氣禀不能純一。必自治之。乃可復初。然其工夫不待他求。亦以五常之用。反而求之而已。盖恕者仁之用也。克者義之用也。敬者禮之用也。思者智之用也。實者信之用也。能充其用則可盡其性之體矣。唯敬者實五常之要而萬善之綱也。以之存心則天君卓然。以之擴充則四端藹然。以之克己則百邪可消。以之致知則明睿作聖。以之不息則天德可純。以之修身則威儀不忒。以之發言則聲音有章。以之行己則進退可度。孔孟之聖。以此而成德矣。推以行之則可以事親而底豫。可以事兄而巽弟。可以謹婦而刑內。可以忠君而閉邪。可以順長而安人。可以治國而新民矣。堯舜之業。亦因此而盡其道矣。然則德爲聖人。至治馨香。上帝時歆。百神昭格者。皆在克敬而已。一字功用。至矣盡矣。是故黃以是傳顓。顓以是傳堯。堯以是傳舜。舜以是傳禹。禹以是傳啓。而成湯文武之君。伊傅周召之臣。莫不以此而授受。孔子得其傳而益闡之。顔曾思孟常服膺而從事。孟
傳不傳。千載否塞。周程勃興。得其說於遺編。遂爲道統之樞。而朱子敬齋箴。乃其挈要者也。主敬工程。不出乎此。故金華王栢。嘗以此訓學者于台州上蔡書院。使人人各書一本而自省焉。其傳遂博。旁及吾東。則退溪先生多所發明而遵守。以爲格君誨人之方。故愚亦聞遺風而興起。常自敬誦。旁參六經諸儒之說。摘出格言。附諸其下。敬之爲義。豁然大明。工夫有序。節目詳明。若因此而用力。則可造聖人之域。不以此而遵行。則必爲桀紂盜跖之類矣。嗚呼。可不懋戒而篤行也哉。
敬齋箴贊
皇降吾衷。極善無惡。健順五常。寔爲物則。聖狂靡異。或蔽禀質。戕仁賊義。禮弛智鑿。迷溺物欲。不遠禽犢。有志復初。廼羞廼惻。謹禮明智。乃厥塗轍。禮由敬立。智由敬出。希聖樞紐。莫此爲約。黃垂奧訓。敬吉怠滅。堯欽舜恭。禹祗湯慄。文翼武畏。用建皇極。羣龍祗承。浚明嚴德。契敷五敎。臯謨兢業。莘訓祗身。說詔欽若。二公誥告。疾敬無逸。世降迹熄。繼開有作。孔繇直方。高第懋學。曾躬戰兢。顔事克復。雍師坤道。張書行篤。路聞修安。遅學居執。聖謨洋洋。昭示無斁。思贊不動。
孟戒外鑠。千聖傳心。一言有訣。自墜厥緖。百代否塞。周程勃興。主靜主一。發蒙破昏。覺我後覺。謝心常惺。尹不容物。朱主於畏。爲道準的。宏綱斯揭。發揮箋釋。薛亦作所。胡又扁室。軒虞迄玆。聖迹堪覿。苟或反是。身喪國覆。夏康逸豫。商辛自絶。象恭爲㐫。暴戾爲跖。一善一惡。可監可法。羣言浩渺。層見間發。敬箴集成。格言剴切。南塘有述。提絜大目。末學耽道。宜遵勿失。王敎天台。用爲學式。崖崖羣彦。服膺時習。旁遺擊蒙。余得私淑。夙宵孜矻。循蹈不忒。顧念太約。恭修演翼。豈蘄人知。庶警放佚。
敬齋箴解上(저본에는 빠져 있는데, ‘上’ 자를 보충하였다.按此解本名敬編。今改以箴解。與夙夜箴解爲一體。觀者詳之。)
[第一章]
正其衣冠。尊其瞻視。潛心以居。對越上帝。
右第一章。論靜時之敬。衣冠者文身之物。而瞻視者。威儀之則也。人若服其不衷。則外之容貌。亦不嚴重矣。今以幅巾深衣。掩身收斂。目容必端。頭容必直。視遠惟明。不要視夫非禮。瞻聽必正。要閑邪而存誠。則外旣儼若思矣。中亦得其正矣。然心之爲物。奔逸放蕩。苟不沉潛而涵養。則亦何能主一身而應萬化哉。故必須潛養其心。若對於天可也。盖天之理。卽吾之理也。雖蒼
蒼在上。未嘗不臨於日用之間。可不畏哉。盖君子之所以外無怠惰。內無妄思者。亦皆事天之工夫也。
冠義曰凡人之所以爲人者。禮義也。禮義之始。在於正容體齊顔色。
朱子曰爲學須收斂端嚴。就自家身心上做工夫。自然有所得。
按人之怠隋之欲。最爲百惡之本。而違禽獸不遠者。亦在於此。君子必須撿飭身心。無一毫之怠隋。整齊衣冠。無一時之放逸。然後可以制之外而養其中矣。此乃學者主敬之第一義也。苟能從事於此。勉勉不懈。則始雖苦於拘縛。終必至於純熟。心體卓然。身不放肆。可見物欲之退聽矣。
朱子感興詩曰。哀哉牛山木。斤斧日相尋。豈無萌蘖在。牛羊復來侵。恭惟皇上帝。降此仁義心。物欲互攻奪。孤根孰能任。反躬艮其背。肅容正冠襟。保養方自此。他年秀穹林。
按人心雖喪於物欲。仁義之性。未嘗泯滅。學者有志於道。則入德之要。不過正衣冠齊顔色。以
正其中之所存而已。苟能用力於此。日就撿束。則明天理去人欲之妙。不外乎斯矣。
方正學冠銘曰。居上不易。衆所瞻視。傾側必墜。○王禕冠銘曰。爾形之端。故居吾之元。爾德苟或愆。曷居人之先。○方正學帶銘曰。寬則弛急則促。要厥中泰而肅。○衣銘曰。服不美。人不汝尤。德不美。乃汝之羞。○王禕帳銘曰。起處毋溷乎而。褻不可間乎而。隱顯必順乎而。獨不可愼乎而。○榻銘曰。坐如尸敬以持。有不莊者人所非。
朱子曰。大抵先要身體端整。自冠巾衣服鞋韈。皆須收斂愛護。常令㓗淨整齊。凡著衣服。必先提整衿領。結兩袵紐帶。不可令有闕略。凡脫衣服。必整齊摺疊箱篋中。勿散亂頓放。○張南軒曰。詳考從古聖賢論下學處。莫不以正衣冠肅容貌爲先。盖必如此然後。得所存而不流於邪僻。○又曰古人衣冠容止之間。不是要作意矜持。只是徇他天則合如是。爲尋常因徇怠弛。故須著勉強自持。外之不肅而謂敬於內可乎。○程子曰嚴威儼恪。非敬之道。但致敬須從此入。○又曰整齊嚴肅則心便一。二則自無非僻之干矣。○人之燕居。形體怠惰。
心不慢可否。程子曰安有箕踞而心不慢者。昔呂與叔六月中來緱氏。間居中某常窺之。必見其儼然危坐。可謂敦篤矣。學者須恭敬。但不可拘迫。拘迫則難久。
按心之所以散亂者。由於志不能帥氣也。苟能定其志而帥其氣。撿形體而就䂓矩。使怠慢之氣。不施於外。而虗明之體。存在於中。則外嚴而心一者。固內外之相維者也。然初學怠隋之餘。卒然用力。必有拘迫之患。始必略略收斂。漸漸加功。終使禮義熟於百骸之會。則外無不中於禮。而內無放心之邪矣。
朱子曰伊川整齊嚴肅一段。是切至工夫。○又曰比因朋友講論。深究學者之病。只是合下欠却持敬工夫。所以事事滅裂。其言者又只說能存此心自然。至於容貌詞氣。往往全不加功。設使眞能如此存得。亦與釋老何異。又况心慮荒忽。未必眞能存得耶。○答楊方書曰人心之病。不放縱卽昏惰。如賢者必無放縱之患。但恐不免有昏惰處。若日用之間。務以整齊嚴肅自持。常加警策。卽不至昏惰矣。○答方耒書曰願更於日用動靜語默之間。
自立䂓程。深務涵養。毋急近效。要以變化氣質爲功。若程夫子所謂敬者。不過曰正衣冠一思慮。莊整齊肅。不慢不欺而已。但實下工夫。時習不懈。自見意味。○又曰此等雖是細微。然人有是身。內外動息。不過此數事。其根於秉彜。各有自然之則。若不於此一一理會。常切操持。則雖理窮玄奧。論極幽微。於我亦有何干涉乎。○又曰蓋惟整齊嚴肅則中有主而心自存。非是別有以操存乎此而後。以敬名其理也。
中庸曰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愼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又曰詩云尙在爾室。尙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動而敬。不言而信。
朱子曰戒愼恐懼。不須說太重。孟子曰操則存。亦不是著力把持。只是操一操。便在這裏。所不睹不聞。不是閉耳合眼時。只是萬事皆未萌芽。自家便先戒懼。不睹不聞。便是喜怒哀樂未發處。常要提此心在這裏。防於未然。所謂不見是圖也。○程子曰不愧屋漏則心安而體舒。○問舜孶孶爲善。若未接物。如何爲善。程子曰只主於敬。便是爲善。以此觀之。聖人之道。不但默然無言。○又曰敬而無
失。便是喜怒哀樂未發之謂中。
按事未萌芽則主於一而惺惺。性情感發則擇其善而欽欽。有事無事而操心之工。未嘗少懈於一刻。此乾乾不息之道也。
張南軒曰一二年來。頗專於敬字上勉力。愈覺周子主靜之意爲有味。程子謂於喜怒哀樂未發怎生求。只平日涵養。便是此意。當深體之也。
朱子曰只論敬字。只著一畏字形容。亦自見得。○黃勉齋曰蓋敬者。此心肅然有所畏之名。畏則心主於一。如入宗廟見君父之時。自無雜念。閑居放肆之際。則念慮紛擾而不主於一矣。○蔡覺軒曰蓋人之一心。虗靈知覺。常肅然而不亂。烱然而不昏。則寂而理之體無不存。感而理之用無不行。惟夫虗靈知覺。旣不能不囿於氣。又不能動於欲。則此心之體用。亦將隨之而昏且亂矣。此所以不可不敬也。苟能惕然悚然。若鬼神父師之臨其上。深淵薄氷之處其下。則虗靈知覺者。自不容於昏且亂矣。
按以畏訓敬。朱子獨得之見也。心之不能一者。由於放肆也。苟能謹畏則自無放肆之心而主
於一矣。有事無事。無一時之不然。則心不放而性情和矣。
方正學愼獨齋銘曰。恒人爲善。徼利務名。謹於昭昭。肆於冥冥。乘衆不察。恣意所向。人欲橫奔。天理淪喪。君子徵之。愼於至微。匪虞人覺。而畏己知。一念之萌。必存于正。片言之發。必主于敬。勿謂暗室。忽而不欽。易欺者人。難欺者心。勿謂細行。放而或貳。細行不修。大德將敗。惟聖之明。不見是圖。矧玆士子。不敬謂何。於赫天君。宰爾百體。率而從之。勿越乎禮。禮爲敬本。敬爲德基。本立基宏。奚施不宜。齊居有嚴。學者孔秩。監玆勿怠。聖謨如日。○愼獨箴曰。人或可欺。天實汝司。人不知汝窺。汝心自知。噫存心如事天。爲敬之基。○坐箴曰。維坐容背欲直。貌端莊手拱臆。仰爲驕俯爲戚。毋箕以踞歌以側。堅靜若山。乃恒其德。○靜齊箴曰。心之虗明。惟靜則存。以正主宰。以養本原。肅然收斂。湛然專一。不汩於事。不逐於物。汩則紛擾。逐則昏蒙。邪思雜念。展轉交攻。爰戒爰齋。靜以立體。如鑑之空。如水之止。故艮其背。不獲其身。雖行其庭。不見其人。先儒敎人。恒以靜坐。非靜▣▣。亦爲之所。求我放心。
凝我精神。斯學之要。斯靜之根。○楊廷秀省庵銘曰。人無鑑銅。當鑒以身。人無鑒身。當鑑以心。一善之萌。鬼神知之。非鬼神之知。吾心已知。一不善之作。海鷗亦覺。非海鷗之覺。吾心已怍。知之斯行。吾心吾明。怍之斯絶。吾心吾鉞。孰鉞孰明。省則勇而明。亡鉞喪省。則縱而。以省攻昧。維狂作聖。以昧醫省。墑埴觀井。參省以日。吾省以時。參省以三。吾省千之。維聖無過。維賢寡過。欲寡未能。吾其敢惰。
詩曰敬之敬之。天維顯思。命不易哉。無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日監在玆。
程子曰毋不敬。可以對越上帝。○方正學敬天箴曰。人之有生。受命于天。動作起居。奉以周旋。苟或不敬。是慢天理。旣違天常。亦紊人紀。是以聖哲。祗愼小心。事無鉅細。罔有不欽。逸欲靡存。怠邪靡作。順天而行。俯仰無怍。
按天者理之本也。氣之元也。人之動靜。天無不在。則行之合於理者順天也。行之違於理者慢天也。苟有一毫之慢天。則天雖在上。實臨其中。可不畏哉。誠於平居。常若上帝之臨視。不敢萌一毫之惡念。則事天之道。其在於此。而主敬閑
邪之益。顧不大哉。嘗見靑坡劇談。有一田夫歐其母。其母祝之曰天何不降罰。言未旣。忽有雷電殺其田夫云。天之可畏如此。學者可不揚善疾惡。以體天道乎。
張湛矜嚴好禮。動止有則。居處幽室。必自修省。
徐積自言初見安定先生退。頭容少偏。安定忽厲聲云頭容直。因自思不但頭容直。心亦要直也。自此不敢有邪心。
伊川程子深衣紳帶。靑緣篆文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
陳了翁閑居容止常莊。雖盛暑見子弟輩。未嘗不正衣冠。言不苟發。
薛敬軒終日衣冠危坐。望之儼然。
胡敬齋深衣巾屨。終日儼然。
[第二章]
足容必重。手容必恭。擇地而蹈。折旋蟻封。
朱子曰折旋中矩。欲其橫轉處如中矩也。蟻封蟻垤也。
右第二章。天降生民。有物有則。曰恭曰重。手足之則也。苟失其則。實爲恒性之當然者也。可不深省哉。誠能動遵繩墨。張拱端好。雖在平地。若
蹈薄氷。踐於狹地。亦愼周旋。則行止可觀而進退可法矣。
禮記曰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徵角左宮羽。趍以采齊。行以肆夏。周旋中䂓。折旋中矩。進則揖之。退則揚之。然後玉鏘鳴也。故君子在車則聞鸞和之聲。行則鳴佩玉。是以非僻之心。無自入也。
王禕履銘曰。義之趍信之踐。毋蹈非毋臨險。○佩銘曰。動中䂓矩。鳴中律呂。庶其爲予輔。○方正學立箴曰。足之比也如植。手之拱也如翼。其中也敬而外也直。不爲物遷。進退可式。將有立乎聖賢之域。○行箴曰。步履欲重。行止欲舒。周旋遅速。與仁義俱。行不畔于仁義。是爲坦途。○履銘曰。孰爲險。履非義。孰爲夷。行必思。敬于事先。靡適不宜。
內則曰進退周旋。愼齊升降。出入楫遊。
朱子曰行步趍蹌。須是端正。不可疾走跳躑。○眞西山曰籠袖徐行。毋得掉臂跳足。○朱子曰敬不是只恁坐地。擧足動步。常要此心在這裏。○薛敬軒曰行第一步。心在第一步上。行第二步。心在第二步上。三步四步無不如此。所謂敬也。如行第一步而心在二步之外。行第二步而心在五六步之
外。卽非敬矣。
樂正子春下堂而傷其足。數月不出。猶有憂色。門弟子曰夫子之足瘳矣。猶有憂色何也。樂正子春曰吾聞諸曾子。曾子聞諸夫子。曰天之所生。地之所養。惟人爲大。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可謂孝矣。不虧其體。不辱其身。可謂全矣。故君子頃步而不敢忘孝也。今予忘孝之道。是以有憂色也。一擧足而不敢忘父母。是故道而不徑。舟而不游。不敢以先父母之遺體行殆。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是故惡言不出於口。忿言不反於身。不辱其身。不羞其親。可謂孝矣。
朱子曰李先生終日危坐。而神彩精明。略無隤隊之氣。終日無疾言遽色。尋常人去近處必徐行。出遠處行稍急。先生出近處如此。出遠處亦是如此。尋常人叫人不至則聲必厲。先生叫之不至。聲不加於前也。又如坐壁間有字。須起頭一看。若先生則不然。方其坐時固不看也。若欲看則必起就壁下視之。其不爲事物所勝。大率若此。
按爲事物之所勝者。徇人欲也。不爲所勝者。主天理也。凡爲學者。於大事或能省察。至於細事。皆忽而不省。因至汩沒。終不收拾。學者其於克
己之功。不可不自其微而深察之。不爲所勝。如李先生之德行。則可期氣質之變化矣。
[第三章]
出門如賓。承事如祭。戰戰兢兢。罔敢或易。
右第三章。凡人見賓則恭。承祭則欽。出門則忽。臨事則怠。乃常情也。故不能恒敬而悔吝多矣。凡於尋常慢易之事。每如賓祭之大事。則戒懼之心。無處不存矣。噫人之所以流於惡者。皆由不致謹於細微。其可不戰兢於一動之際。使敬謹而無間也哉。
臼季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請用之。臣聞出門如賓。承事如祭。仁之則也。
薛敬軒曰敬德之聚也。此語最宜潛體。蓋道妙莫測。靡有攸定。惟敬則能凝聚得此理常在。如心敬則能凝聚得德在心上。貌敬則能凝聚得德在貌上。以至耳目口鼻之類。無不皆然。或有不敬則心君放逸而天德亡。百體懈弛而物則廢。雖曰有人之形。其實塊然血氣之軀。與物無以異矣。此敬之一字。乃聚德之本。而爲踐形盡性之要也與。
仲弓問仁。子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在邦無怨。在家無怨。仲弓曰雍雖不
敏。請事斯語矣。
程子曰孔子言仁。只說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看其氣象。便須心廣體胖。動容周旋中禮。唯謹獨便是守之之法。或問出門使民之時如此可也。未出門使民之時如之何。曰儼若思時也。有諸中而後見於外。觀出門使民之時其敬如此。則前乎此者敬可知矣。非因出門使民然後有此敬也。○東嘉史氏曰。出門使民。雖人所知之地。敬之至與不至。己之所獨知者也。不能謹於己所獨知之地。則人所同知者。特象恭色莊耳。此所以爲動時主敬者也。然至於儼若思。又未出門使民之前。內主於敬。初無惰怠放肆之習。雖未與物接。常整齊嚴肅。若有所思耳。非靜時主敬之謂乎。○朱子敬恕齋銘曰。出門如賓。承事如祭。以是存之。敢有失墜。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以是行之。與物皆春。胡世之人。恣己窮物。惟我所便。謂彼奚恤。孰能反是。斂焉厥躬。于牆于羹。仲尼子弓。內順于家。外同于邦。無小無大。罔時怨恫。爲仁之功。曰此其極。敬哉恕哉。永永無斁。○皮日休動箴曰。動生於欲。行生於爲。欲則不妄。爲則不疑。吾道未喪。于何不之。勿生
季世。有爵必危。勿居亂國。有祿必尸。往無市怨。去無取嗤。迹無露顯。名無求知。聲無取猜。譽無致疑。坦道如砥。若履蒺藜。四海如家。去劇縶維。曰愼一日。念玆在玆。○方正學動箴曰。吾形也人。吾性也天。不天之祗。而人之隨。徇人而忘反。不棄其天而淪於禽獸也幾希。○門銘曰。非禮之事勿行。非義之貨勿入。○戶銘曰。端爾聽。邇言勿溺。小事必敬。正容體謹辭令。出入必思。欽若天命。何以樂。心無愧怍。何以憂。輕擧多求。闔兮闢兮。取法乾坤。由仁義行。以貽子孫。
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啓予足啓予手。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
范氏曰身體猶不可虧也。况虧其行以辱其親乎。
[第四章]
守口如甁。防意如城。洞洞屬屬。罔敢或輕。
朱子曰守口如甁。不妄出也。防意如城。閑邪之入也。
右第四章。口者言之所出也。意者心之私欲也。言語之失。至於喪德。私欲之發。無所不至。可不謹畏於微細哉。是以君子守口甚固。硏幾其明。使之審時出言。有是無非。以光其德。防意甚密。
窒慾甚嚴。使之內無惡念。外無邪色。以正其心。則其所以極敬而存誠者。固無一時之間斷矣。
武王几銘曰。皇皇惟敬。口口生敬。口生㖃口戕口。
姚元之口箴曰。君子欲訥。吉人寡辭。利口作戒。長舌爲詩。斯言不善。千里違之。勿謂可復。駟馬難追。惟靜惟默。澄神之極。去甚去泰。居物之外。多言多失。多事多害。聲繁則淫。音希則大。室本無暗。垣亦有耳。何言者天。成蹊者李。似不能言。爲世所尊。言不出口。冠時之首。無掉爾舌。以速爾咎。無易爾言。亦孔之醜。愼之敬之。可大可久。敬之伊何。三命而走。愼之伊何。三緘其口。勖哉夫子。行矣勉旃。書之屋壁。以代韋弦。○劉基守口如甁箴曰。維人有口。甁亦有口。甁口弗守喪厥受。人口弗守速厥咎。口乎口乎。其禍福之門而一身之樞紐乎。人有甁也。尙克固之。胡然有口。不知度之。維言如泉。維口如堤。有出弗稽。爲河爲谿。激石揚泥。追不可廻。故曰好言自口。萎言自口。又曰君子無易由言。耳屬于垣。守之如甁。○閻子靜甁城齋銘曰。利欲之兵。或隳吾城。躁厲之機。或發吾甁。墨其守。不若修仁義之干櫓。金其緘。不若駕聖賢之說鈴。若然則城何
懼於脫扃。甁何患乎建瓴哉。○傅子▣口銘曰。神以感通。心由口宣。福生有兆。禍來有端。情莫多妄。口莫多言。蟻孔噴河。溜沉傾山。病從口入。禍從口出。存亡之機。開闔之術。口與心謀。安危之源。樞機之發。榮辱存焉。○方正學口箴曰。不宜言而言。是佞之徒。宜言而不言。是愚之符。佞爲憸人。愚爲鄙夫。宜言而言。人誰汝惡。宜默而默。人誰汝怒。我言以道。彼惡何傷。我默以義。彼怒彼狂。惟道之從。勿徇于人。徇人違道。與愚佞均。天之生爾。將以明道。狂波墜緖。汝障汝紹。勿肆於冥。合乎大中。惟翼聖之經。○愼言箴曰。義所當出。默也爲失。非所宜言。言也爲愆。愆失奚自。不學所致。二者孰得。寧過於默。聖於鄕黨。言若不出。作法萬年。世守爲經。多言違道。適貽身害。不忍須臾。爲害爲敗。莫大之惡。一語可成。小忿不忍。罪如丘陵。造怨興戎。招尤速咎。孰爲之端。鮮不自口。是以吉人。必寡其辭。捷給便佞。鄙夫之爲。汝今欲言。先質于裏。於理或乖。愼勿啓齒。當言則發。毋縱誕詭。匪善曷陳。匪義曷謀。善言取辱。則非汝羞。○言箴曰。發乎口爲臧爲否。加乎人爲喜爲嗔。用乎人爲成爲敗。傳乎書爲賢爲
愚。嗚呼其發也可不愼乎。○薛敬軒謹言箴曰。誦謹言之訓。習謹言之事。將三十年。夕悔其失。寤寐惶汗而思復。然迨將漸流於彼。終不克勤而速尤召愆。汝縱不自愛。獨不念先人遺體之重降衷秉彜之全。庶自今始。語不妄發。保厥中之靜專。至此而猶餙虗辭而徇故態者。當指正於蒼天。
金人銘曰。戒之哉。無多言。多言多敗。無多事。多事多患。安樂必誡。無所行悔。勿謂何傷。其禍將長。勿謂何害。其禍將大。勿謂不聞。神將伺人。焰焰不滅。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終爲江河。綿綿不絶。或成網羅。毫末不札。將尋斧柯。誠能愼之。福之根也。口是何傷。禍之門也。疆梁者不得其死。好勝者必遇其敵。君子知天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衆人之不可先也故後之。溫恭愼德。使人慕之。江河雖左。長於百川。以其卑也。天道無親。而能下人。戒之哉。
范益謙座右戒曰。一不言朝廷利害邊報差除。二不言州縣官員長短得失。三不言衆人所作過惡。四不言仕進官職趍時附勢。五不言財利多小厭貧求富。六不言淫媟戱慢評論女色。七不言求覔人物干索酒食。○程子曰須是養乎中。自然言語
理順。心定者其言重以舒。不定者其言輕以疾。○又曰習到言語自然緩時。便是氣質變也。
按言者心之聲也。心正則言正。理之常也。然放心之人。不知言語之是非。信口而發。心不自知。旣言之後。始悟其非。有如旣射之矢。雖悔曷追。然則謹言之道。非但極愼於將發之際也。必須存其心而明其義。使其心體凝定而光明。將言之時。先思所言之模㨾。善惡當否。一一量度。不可則默。可言則發。徐緩出聲。簡約精當。則可以無口過矣。
子曰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
程子曰敬是閑邪之道。閑邪存其誠。雖是兩事。然亦只是一事。閑邪則誠自存矣。天下有一箇善一箇惡。去善卽是惡。去惡卽是善。譬如門。不出便入。○吳草廬曰凡人昧然於理欲善惡之分者。從欲作惡。如病狂之人。殆與禽獸無異。其次頗知此之爲理爲善。彼之爲欲爲惡。而志不勝氣。閑居獨處之際。邪思興焉。一有邪思。卽遏絶之。乃不自欺之誠也。夫旣無邪思。則所思皆理皆善。然一念才起而一念復萌。一念未息而諸念相續。是二也是雜
也。匪欲匪惡。亦謂之邪。此易傳所謂閑邪之邪也。蓋必能屛絶私慾惡念之邪而後。可與治療二而且雜之邪。誠意而正心。其等豈可躐哉。○黃勉齋曰心者神明之舍。虗靈洞徹。具衆理而應萬物者也。然耳目口鼻之欲。喜怒哀樂之私。足以爲心君之累也。此心一爲物欲所累。則奔逸放蕩。失其至理而無所不至矣。是以古之聖賢。戰戰兢兢。靜存動察。如履淵氷。如奉盤水。不使此心少有所放。則成性存存而道義行矣。
朱子曰敬所以抵敵人欲。人常敬則天理自明。人欲上來不得。○敬是箇扶策人底道理。人當放肆怠惰時。才敬便扶策得此心起。常常如此。雖有放僻邪侈意思。亦自退聽。○常惺惺不要放倒。覺物欲來便著緊。不要隨他去。若說把持不得勝他去。是自壞也。○問持敬豈不純一於敬。然自有不敬之念。固欲與己相反。愈制則愈甚。或謂只自持敬。雖念慮妄發莫管他。久將自定。還如此得否。曰要之邪正本不對立。但恐自家胷中無箇主。若有主邪不能入。又問不敬之念。非出於本心。如忿慾之萌。學者固當自克。雖聖賢亦無如之何。至於思慮
妄發。欲制之而不能。曰纔覺恁地自家便挈起了。但莫先去防他。然此只是自家見理不透。做主不定。所以如此。○只是謂我身有一箇明底物事在這裏。把箇敬字抵敵。常常存箇敬在這裏。人欲自然上來不得。○敬則欲寡而理明。寡之又寡。以至於無。則靜虗動直而聖可學矣。
按元氣盛則百病不能作。天理明則衆欲不能侈。必然之勢也。然其消長之機。只在於敬肆而已。敬則本源澄澈。物欲不能干。肆則本源放怠。百邪交攻於中。然則遏人慾之方。只在克復之勇。而克復之本。不外於敬一矣。
孔子於鄕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朝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子不語怪力亂神。○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劉忠定公見溫公問盡心行己之要可以終身行之者。公曰其誠乎。又問行之何先。公曰自不妄語始。劉公力行七年而後成。自此言行一致。表裏相應。
按劉公平生言語。無一不由於誠心。人之善惡。亦皆從實而言之。可謂誠直矣。然理義明於內。誠敬存於中。心之本體。卓然樹立然後。習其不
妄。可以無言過矣。苟不擇之精明。信口所言。則終不過爲妄人而已。學者愼之。
[第五章]
不東以西。不南以北。當事而存。靡他其適。
右第五章。此以對待言之。盖凡人臨事。念專於東而忽馳於西。身在於南而心注於北。未嘗專一。此乃操心未定。乘氣出入者也。苟不用敬以攝之。則一身無主。萬化無綱。雖欲處事當宜。終不可得矣。人能適東則安於東。在南則主於南。心不流於彼此。則能裁天下之事而靡有差失矣。
程子曰惟動容貌整思慮。則自然生敬。敬只是主一。主一則旣不之東。又不之西。如此則只是中。旣不之此。又不之彼。如此則只是內。存此則天理自然明。○葉氏曰敬者心主乎一。無放逸也。靜而主乎一則寂然不動。不散之東西。常在中也。動而主乎一則知止有定。不滯乎彼此。常在內也。常存此心則天理自明。○程子曰學者先務。固在心志。然有謂欲屛去聞見知思。則是絶聖棄智。有欲屛去思慮。患其紛亂。則須坐禪入定。如明鑑在此。萬物畢照。是鑑之常。難爲使之不照。人心不能不交萬
物。難爲使之不思慮。若欲免此。惟是心有主。如何爲主。敬而已。有主則虗。虗謂邪不能入。無主則實。實謂物來奪之。大凡人心不可二用。用於一事則他事更不能入者。事爲之主也。事爲之主。尙無思慮紛擾之患。若主於敬。又焉有此患乎。所謂敬者主一之謂敬。所謂一者。無適之謂一。且欲涵泳主一之義。不一則二三矣。至於不敢欺不敢慢。尙不愧于屋漏。皆是敬之事也。○葉氏曰主一無適者。尋常主乎我而無他適也。蓋若動若靜。此心常存。一而不二。所謂敬也。不欺不慢不愧屋漏。皆戒懼謹獨之意。此意常存。所主自一。○程子曰學者好高。如人游心千里之外。然自身却只在此。○謝上蔡曰事至應之。不與之往。非敬乎。萬物變而此常存。奚紛擾之有。○朱子曰敬義夾持。更無東西走作去處。上面只有箇天德。○人心萬事之主。走東走西。如何了得。○敬且定下。如東西南北各有去處。此爲根本然後可明。○程子曰入道莫如敬。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今人主心不定。視心如寇賊而不可制。不是事累心。乃是心累事。當知天下無一物是合少得者。不可惡也。○問敬通貫動靜
而言。然靜時少動時多。恐易橈亂。朱子曰如何都靜得。有事須著應。人在世間。未有無事時。自朝至暮有許多事。不成說事多撓亂。我且去靜坐。敬不如此。若事至前而自家却要主靜。頑然不應。便是心死。無事時敬在裏面。有事時敬在事上。有事無事。吾之敬未嘗間斷。故程子說學到專一時方好。盖專一則有事無事皆如是。程子此一段這一句。是緊要處。○問靜坐久之。一念不免發動如何。朱子曰須看一念是要做甚事。若是好事當做。須去幹之。或此事思量未透。須著思量。若是不好事。便不要做。自家纔覺如此。敬便在此。○問居常持敬。於靜時最好。及臨事則厭倦。或臨事著力則覺紛擾。不然則於正存敬時。忽忽爲思慮引去。是三者將何以勝之。朱子曰今人將做一事。所以有厭倦爲思慮引去。敬只是自家一箇心常惺惺便是。不可將來別做一事。又豈可指敬跽曲拳塊然在此而後爲敬。○敬是常惺惺法。以敬爲主則百事皆從此做去。今人都不理會我底。自不知心所在。都要理會他事。又要齊家治國平天下。心者身之主也。撑船須用篙。喫飯須用匙。不理會心。只是不用
篙不使匙之謂也。攝心只是敬。才敬看做甚麽事。登山亦只是心。入水亦只是心。○問敬如何是主事而言。曰而今做一事。須是專心在上面方得。不道是不好事。而今讀論語。心又在孟子。如何理會得。若做這一件事。心又在那事上。永做不得。○所論敬字工夫。於應事處用力爲難。此亦常理。但看聖賢說行篤敬執事敬。則敬字本不爲默然無爲時設。須向難處力加持守。庶幾動靜如一耳。○敬者主一無適之謂。秦漢以來。無人識敬字。至程子方說得親切。身在是則其心在是而無一息之離。其事在是則其心在是而無一念之雜。○遇事臨深履薄而爲之。不敢輕不敢慢。乃是主一無適。○要之根本都在敬上。若能敬則下面許多事。方照管得到。敬則內欲不萌外誘不入。自不萌而言則曰虗。自不入而言則曰實。只是一時事也。○林用中主一銘曰。有主則虗。神守其郛。無主則實。鬼瞰其室。○薛敬軒曰只主於敬。纔有卓然。不然東倒西歪。卒無可立之地。
敬齋箴解下
[第六章]
弗貳以二。弗參以三。惟精惟一。萬變是監。
朱子曰敬須主一。初來有一介事。又添一介。便是來貳。他成兩介。元有一介。又添兩介。便是參。他成三介。
右第六章。此以流行而言。盖人之臨事。未嘗專一。接物眩惑於多端。讀書適莫於諸編。徒亂其心。不能適宜。此乃心不專一之病也。今宜竪立心體。當一事則不以第二事間之。當二事則不以第三事雜之。專心致志。靜以應之。則事雖萬變之交錯。心如游刃之恢恢矣。
書曰德惟一。動罔不吉。德二三。動罔不㐫。
張氏曰一者純乎天理。二三者雜於人欲。天理無往而不吉。人欲無往而不㐫。
按一者有二義。始則專一不雜之義也。終則純一不二之義也。終始不息。乃爲一德矣。盖人欲者。非謂食色之欲也。只有一毫之所向。便是欲也。人欲生於中則靜有浮念之紛擾。動有邪思之交亂。方寸如沸。不能自定。百邪層出。德性昏昧矣。唯能主於天理。滅其人欲。則當事而在。心不分於彼此。靜處而存。心不放於外物。本源之體。惺惺而不昧。整齊而不亂。專一之德。可以得
矣。主於敬則行之不懈。不以放肆而間之。篤於仁則行之不怠。不以私欲而雜之。俾其心德日就純熟。不敢有毫髮之間斷。則純一之德。可以成矣。苟於心身日用之間。皆盡其一德之體。則動無不合於宜。吉在其中矣。如或反是而二三之。則動無不乖於理。㐫亦隨之。吉㐫之戒。特論其理也。聖人之言。其旨遠矣。
聖可學乎。周子曰可。有要乎。曰有。請問焉。曰一爲要。一者無欲也。無欲則靜虗動直。靜虗則明。明則通。動直則公。公則溥。明通公溥。庶矣乎。
黃勉齋曰靜虗動直。當就念慮之萌上看。不可就視聽言動上看。念慮之萌旣直。則視聽言動自無非禮。故動靜當以心言也。虗者此心湛然。外物不能入故虗。直者徇理而發。外邪不能撓故直。敬則靜虗。亦能動直。敬該動靜者也。
或曰敬何以用功。程子曰莫如主一。蘓昞曰昞常患思慮不定。或思一事未了。他事如麻又生。程子曰此不誠之本也。須是習。習能專一時便好。不拘思慮與應事。皆要求一。○涵養吾一。○君子之學。貴乎一。一則明。明則有功。○且欲涵養主一之義。
不一則二三矣。○尹和靖曰初見伊川先生時。敎某看敬字。請益。先生曰主一則是敬。當時雖領此語。不若近時看得更親切。只收斂身心。不容一物。便是主一。且如人到神祠中致敬時。其心收斂。更著不得毫髮事。非主一而何。○朱子曰心主這一事。不爲他事攙亂。便時不容一物。○邵子曰心一而不分則能應萬變。此君子所以虗其心而不動也。○張南軒曰伊川先生曰主一之謂敬。又曰無適之謂一。嗟乎。求仁之方。孰要於此。因爲箴曰。人禀天性。其生也直。克愼厥彜。則靡有忒。事物之感。紛綸朝夕。動以無節。生道或息。惟學有要。持敬勿失。驗厥操舍。乃知出入。曷爲其敬。妙在主一。曷爲其一。惟以無適。居無越思。事靡他及。涵泳乎中。匪妄匪亟。斯須造次。是保是積。旣久而精。乃會于極。勉哉勿倦。聖賢可則。又主一齋銘曰。人之心一何危。紛百慮走千歧。惟君子克自持。正衣冠攝威儀。澹以正儼若思。主乎一復何之。事物來審其幾。應以專匪可移。理在我寧彼隨。積之久紹厥微。靜不偏動靡違。嗟勉哉自邇卑。惟勿替曰在玆。○答曾致虗書曰。所謂持敬。乃是切要工夫。然要將箇敬
來治心則不可。盖主一之謂敬。敬是敬此者也。只敬便在此。若謂敬爲一物。治一物治一物。非唯無益。而反有害。乃孟子所謂必有事焉而正之。卒爲助長之病。如左右所言。窘於應事。無舒緩意。無恠其然也。故欲從事於敬。惟當常存主一之意。此難以言語盡。實下工夫。涵泳勿失。久久自覺。深長而無窮也。○答潘叔昌書曰。來書所謂思慮時擾之患。此最是合理會處。其要莫若主一。遺書中論此處甚多。須反復玩味。據目下看底意思用工。譬如汲井。漸汲漸淸。如所謂未應事前。此事先在。旣應之後。此事尙存。正緣主一工夫未到之故。須是思此事時只思此事。做此事時只做此事。莫敎別底交互出來。久久自別。看時似乎淺近。做時極難。○伊洛老先生所謂主一無適。眞是學者指南。深切著明者也。故某欲其於操舍之間體察。而居無越思。事靡它及。乃是實下手處。此正爲有捉模也。若於此用力。自然漸覺近裏。意味自別。見則爲實見。得則爲實得。○主一則視聽有其則矣。○朱子答呂子約書曰。所論主一主事之不同。恐亦未然。主一只是專一。蓋無事則此心湛然安靜而不騖於
動。有事則隨事應變而不及乎他。是所謂主事者。乃所以爲主一者也。○今講學。更須於主一上做工夫。若無主一工夫則講底義理。無安着處。都不是自家物事。若有主一底工夫。則外面許多義理。方是爲我有。都是自家物事。工夫到時纔主一。便覺意思好。卓然精明。○主一只是心專一。不以他念雜之。如讀書時只讀書。着衣時只着衣。了此一件。又做一件。身在這裏。心亦在這裏。○主一之功。學者用功切要處。只就如今做書會處理會。便見漸次。大抵所看文字及提督學生工夫。皆須立下一定格目。格目之內常切存心。格目之外不要妄想。如看論語。今日看到此段。卽專心致意只看此段。後段雖好。且未要看。直待此段分曉說得。反復不差。仍且盡日玩味。明日却看後段。日用凡事皆如此。以類推之可見。不然雖是好事。亦名妄想。此主一之漸也。若不如此。方寸之間。頃刻之際。千頭萬緖。卒然便要主一。如何案伏得。○今人若能專一。此心便收斂緊密。無些子空罅。若這事思量未了。又走做那邊。心便成兩路。○心須常令有所主。做一事未了。不要做別事。○若動靜收斂心神。在於事
上。不胡思間想東去西去。便是主一。○爲學大要。專一理會這一件。便只且理會這一件。若行時心便只在行上。坐時心便只在坐上。○敬不是萬慮休置之謂。只要隨事專一謹畏。不放逸耳。○一者其心湛然。只在這裏。○學者須要主一。主一當要心存在這裡。方可佐功夫。如人須求屋子住。至於爲農工商賈。方惟其所主之者無箇屋子。如小人趁得百錢。亦無歸宿。孟子說求其放心。只是兩截。如常知得心存在這裏則心自不放。○專一攸久爲成。二三間斷爲敗。○收拾得自家精神在此。方看得道理盡。看道理不盡。只是不曾專一。○爲學須是專一。吾儒惟專一於道理有得。○如修養家想無成有。釋氏想有成無。只是專一。然他底難。自家道理本來是有。只要人去理會。且順且易。又如莊子用志不分。乃凝於神。亦是如此敎人。但他底只是空寂。儒者之學。有許多道理。若看透徹。可以貫事物。可以洞古今。○陰符曰絶利一原。用師十倍。朱子爲之解曰絶利者絶其二三。一原者一其本原。豈惟用兵。凡事莫不然。大槩謂專一則有功也。○蔡覺軒曰敬該動靜。主一亦該動靜。無事時
此心湛然常存。此靜而主一也。有事時心應此事。更不雜以他事。此動而主一也。靜而主一。卽中者天下之大本。動而主一卽和者天下之達道。靜之主一。其太極之境界歟。○薛敬軒曰寫第一字心在第一字上。爲第一事心在第一事上。件件專一。○主一則作事不差。二三則雖動作。無不差矣。况大事乎。○主一則氣像淸明。二三則昏昧矣。○章楓山曰居敬自謂於專一上用功。覺得心中無放僻邪侈之雜。
朱子曰主一之功。固須常切提撕。不令間斷。
按主一工夫。非偶然而成之者也。必須致意篤志。着實盡誠。隨時而省之。遇事而察之。苟有一念之雜則以主一而整之。有一事之錯則以主一而正之。使其心體卓然有定。動靜俱一。則主一之效。庶可得矣。
朱子曰仁則一。不仁則二。主一者謂之敬。敬者謂之誠。
書曰惟尹躬曁湯。咸有一德。
按一者是純一而不雜。德至於純一而不雜。所謂至德也。所謂純一而不雜者。盖歸於至當無二之地。無纖毫私意間雜之也。
陳眞晟初讀大學或問。見朱子博採主敬諸說。以補小學工夫。始知敬者乃大學之基本也。及求其所以爲敬。見程子以主一釋敬。以無商適釋主一。始於敬字見得親切實下工夫。推尋此心之動靜而務主於一。靜而主於一則靜有所養而客念不復作矣。動而主於一則動有所持而外誘不能奪矣。嘗曰誠意鐵門關難過。主一二字。乃其玉鑰匙也。盖意有善惡。若發於善而一以守之。則所謂惡者退而聽命矣。
[第七章]
從事於斯。是曰持敬。動靜無違。表裏交正。
右第七章。緫結上文。乃一篇之領要。而工夫之樞紐也。盖偏於動而不能靜則浮躁者也。餙外貌而中不正則詐僞者也。持敬之道。必須合動靜一表裏而用功然後。乃無成德之偏矣。今於念慮云爲之際。恒存敬畏之心。動無非禮而靜無邪思。外極端莊而內極虗一。使其身心之所存。粹然一出於正。則主敬之效。庶乎在是矣。
黃勉齋曰此是一篇綱領。 胡敬齋曰此兼動靜而言。所以不偏。
陳北溪曰程子說人心做工夫處。特注意此敬字。盖以此道理。貫動靜徹表裏一始終。本無界
限。閑靜無事時也用敬。應事接物時也用敬。心在裏面也如此。動出外做事也如此。初頭做事也如此。做到末梢也如此。此心常無間斷。纔間斷便不敬。
或問敬何以用工。朱子曰只是內無妄思。外無妄動。敬之一字。初看似有兩體。一是主一無適。心體常存。無所走作之意。一是遇事小心謹畏。不敢慢易之意。○窓銘曰。言思毖動思躓過思棄。端爾躬正爾容一爾衷。○寫照銘曰。端爾躬。肅爾容。檢於外。一其中。力於初。遂其終。操有要。保無窮。
按此兩銘工夫之要。不外於此。一以言行之愼言之。一以終始之功論之。苟能服膺勿失。純一不懈。則希聖之學。不待他求而得之於此矣。
詩曰。人心妙不測。出入乘氣機。凝氷亦焦火。淵淪復天飛。至人秉元化。動靜體無違。珠藏澤自媚。玉潤山含輝。神光燭九垓。玄思徹萬微。塵編今寥落。嘆息將焉歸。
按天之生此人也。賦之以仁義禮智之理。金木水火之氣。合理氣而統之者心也。心之英氣。雖曰氣之精粹。而理之本然則實爲一心之大本
也。故此心之動處雖氣。而理未嘗不乘乎其機。然氣之爲體。橫奔放逸。多有不中於理者。必須以理制氣。可得此心之正矣。然則聖狂之分。在於此心之存亡。而心之捨操。亦在於以理制氣之妙也。學者其可不盡心於此乎。
張南軒敬齋銘曰。天生斯人。良心則存。聖愚曷異。敬肆是分。事有萬變。統乎心君。一頹其綱。泯然絲棼。自昔先民。修己以敬。克持其身。順保常性。敬匪有加。惟主乎是。履薄臨深。不昧厥理。事至理形。其應若響。而實卓然。不與俱往。動靜不違。體用無忒。
按人於應事之際。先立此心之體。隨感而應。不以心之妙用。役於事物。則人欲不萌。天理日昭矣。
惟敬之功。協乎天德。嗟爾君子。敬之敬之。用力之久。其惟自知。勿憚其艱。而或怠遑。亦勿迫切。而不以常。毋忽事物。必精吾思。察其所發。以懷于微。忿慾之萌。則杜其源。有過斯改。見善則遷。是則天命。不遏于躬。魚躍鳶飛。仁在其中。於焉有得。學則不窮。知至而至。知終而終。嗟爾君子。勉哉敬止。成己成物。匪曰二致。任重道遠。其端伊爾。毫釐有差。謬
則千里。惟建安公。自力古義。我作銘詩。以諗同志。吳草廬敬銘曰。維人之心。易於放逸。操存舍亡。或入或出。敬之一字。其義精密。學者所當。服膺勿失。收斂方寸。不容一物。如入靈祠。如奉軍律。整齊嚴肅。端莊精一。戒愼恐懼。兢業戰慄。如見大賓。罔敢輕率。如承大祭。罔敢慢忽。視聽言動。非禮則勿。忠信傳習。省身者悉。把捉於中。精神心術。撿束於外。形骸肌骨。常令惺惺。又新日日。敢以此語。鏤于虗室。○許魯齋曰。爲學之初。先要持敬。敬則身心收斂。又不粗暴。淸者愈淸而濁者不得長。美者愈美而要者不得行。靜而敬。常念天地鬼神臨之。不敢少忽。動而敬。自視聽色貌言事疑忿。得一一省察。不要逐去物了。雖在千萬人中。常知有己。此持敬之大略也。禮記一書。近千萬言。最初一句曰毋不敬。天下古今之善。皆從敬字上起。天下古今之惡。皆從不敬上生。在小學便要索敬。在大學也索要敬。爲子爲臣爲君爲父。皆索要敬。以至當小事當大事。都索要敬。這一件先能著力然後。可以論學。朱子曰操則自存。動靜始終。不越敬之一字而已。近方見得伊洛。拈出此字。直是聖學眞的要妙工
夫。學者只於此處著實用功。則不患不至聖賢之域矣。○觀養說曰。程子所謂存養於未發之前則可。又曰却於已發之前觀之。此持敬之功。貫通乎動靜之際也。方其未發。必有事焉。是所謂靜中之覺。復之所以見天地之心也。及其已發。隨事▣▣。是乃所謂動上求靜。艮之所以知其止也。然則靜中之動。非敬孰能形之。動中之靜。非敬孰能察之。故又曰學者莫若先理會敬則自知此矣。○二先生所論敬字。該貫動靜。方其無事而存主不懈者固敬也。及其應事而酬酢不亂者亦敬也。故曰毋不敬儼若思。又曰事思敬執事敬。豈必以攝心坐禪而謂之敬哉。舊見李先生常敎靜坐。後來看得不然。只是一箇敬字方好。○當其未發。此心至虗。如鏡之明。如水之止。則當敬以存之。而不使有偏倚。至於事物之來。此心喜怒哀樂。各有攸當。則又當敬以察之。不使少有差忒。○無事時敬在裏面。有事時敬在事上。有事無事。吾之敬未嘗間斷也。○敬字通貫動靜。但未發時則渾然是敬之體。非是知其未發。方下敬底工夫也。旣發則隨事省察而敬之用行焉。然其體素立則省察之功。亦無自
而施也。故敬義非兩截事。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助長。則此心卓然貫通動靜。敬立義行。無適而非天理之正矣。
按天命五常之德。各有體用。以其本然而言則體者性之本體而敬者性之用也。以其流行而言則禮者事爲之則而敬者禮法之本也。苟無主敬之心先存於中。則雖欲矜持儀文之節。徒爲外貌之餙而已。然則以禮自治者。必以謹畏之義。立其大本。內有靜一之心而外有端莊之體矣。
北宮文子曰。君子在位可畏。施舍可愛。進退可度。周施可則。容止可觀。作事可法。德行可象。聲氣可樂。動作有文。言語有章。以臨其下。謂之有威儀也。
按在位施舍。以其見於政事者言也。進退周旋。以其著於動止者言也。作事德行則以行己而言之。聲氣動作言語則擧一身而言之。士君子動靜之法。不出於此。苟能以敬存於此心。而威儀之則。以此從事。則表理交正之䂓。實不外乎此矣。
禮記曰君子之容舒遅。(閑雅之貌。)見所尊者齊遫。(謹而不放之謂。)
足容重。(不輕擧移)手容恭。(無慢弛也)目容端。(去睇視也)口容止。(不妄動也)聲容靜。(不噦咳也)頭容直。(不傾顧也)氣容肅。(似不息也)立容德。(中立不倚)色容莊。(矜持之貌)
朱子曰此皆敬之目也。寥晉卿請讀何書。曰公心放已久。可且收斂精神。玉藻九容處。子細體認。待有意思。却好說書。
晦齋曰心存誠敬而無時間斷。則動容周旋。無不合於禮矣。
曲禮曰毋側聽。(顧必恭)毋噭應。(應答之聲宜和平。)毋淫視。(流動邪眄)毋怠荒。(容止縱慢)遊毋倨。(敖慢也)立毋跛。(立當兩足齊整。)坐毋箕。(兩展其足)寢毋伏。斂髮毋髢。(垂如髲)冠毋免。勞毋袒。暑毋褰裳。
按內有敬謹之心則外有端肅之貌。外有威儀之正則內有齊一之心。此乃內外交養之法也。苟能以此兩章。撿其容貌聲氣動止。使之粹然一出於正。則制外養內之法。不外於此矣。
中庸曰齊明盛服。非禮不動。所以修身也。
陳北溪曰齊齊其思慮。明㓗其心。齊明以一其內。盛服以肅其外。內外交相養也。齊明盛服。是靜而未接應之時。以禮而動。是動而已應接之時。動靜交相養也如此。
曲禮曰坐如尸。立如齊。
少儀曰執虗如執盈。入虗如有人。
按此兩章。善形言常存敬畏之意。苟能以此爲持心之法。則心無處而不存。敬無時而間斷。操存之要。端不外此矣。
曾子曰君子所貴(猶重也)乎道者三。動容貌(擧一身而言。)斯遠暴(粗屢也)慢(放肆也)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實也)出辭(言語)氣(聲氣也)斯遠鄙(凡陋也)倍(與背同。謂背理也。)矣。
朱子曰道雖無所不在。然君子所重者。在此三事而已。是皆修身之要爲政之本。學者所當操存省察。而不有造次顚沛之違者也。
按此三語。皆以外貌而言之。容貌辭氣之發於外者。欲使一出於正。則其中所存。必須一純於敬義之則。邪思妄想。不敢萌於中心。然後德潤於外。自然無暴慢鄙倍之氣矣。
子張問行。(猶問達之意也。)子曰言忠信行篤敬。(篤厚也)雖蠻(南蠻)貊(北狄)之邦行矣。(子張意在得行於外。故夫子反身而言之。猶答干祿問達之意。)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二千五百家爲州。)里行乎哉。
程子曰學要鞭辟近裏着己而已。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言忠信行篤敬。立則見其參於前。在輿
則見其倚於衡。卽此是學。質美者明。得盡査滓便渾然。却與天地同體。其次惟莊敬以持養之。及其至則一也。
洪範曰敬用五事。一曰貌。(澤水也)二曰言。(揚火也)三曰視。(散木也)四曰聽。(收金也)五曰思。(通土也 [缺] 矣旣生則聲音發矣。旣人而後。能視而聽而後能思也。恭從明聦。五事之德也。肅又謀▣者。五德之用。)貌曰恭。(敬也)言曰從。(順也)視曰明。(無不見也)聽曰聦。(無不聞也)思曰睿。(通乎微也)恭作肅。(嚴整也)從作乂。(條理也)明作哲。(智也)聦作謀。(度也)睿作聖。(無不通也)
眞西山曰貌言聽各有攸主。而緫以敬之一言何哉。盖敬者五事之主也。敬不存於中則形於外者必輕自慢。無由而能恭。發於言者必易以肆。無由而能從。視聽蔽於物。何由而明且聦。思慮沮於多端。何由而通於微。故敬則五事皆得。不敬則五事皆失。程子曰聦明睿智。皆由此出。信哉。
孔子曰非禮(己之私也。)勿(禁止之辭。是人心之所以爲主。而勝私復禮之機也。)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
眞西山勿齋箴曰。天命之性。得之者人。人而不仁。曰爲物役。耳蕩於聲。目眩於色。以言則思。以動則輕。人欲放縱。天理晦冥。于焉有道。禮以爲準。惟禮
是由。匪禮勿循。曰禮伊何。理之當然。不雜以人。一循乎天。勿之爲言。如防止水。孰其尸之。曰心而已。聖言十六。一字其机。机牙旣幹。釣石必隨。我乘我車。駟馬交驟。孰範其驅。維轡在手。是以君子。必正其心。翼翼兢兢。不顯亦臨。萬夫之屯。一將之令。雷鍧飈馳。孰敢于命。衆形役役。統於心官。外止不亂。內守愈安。其道伊何。所主者敬。表裏夾持。動靜交正。莠盡苗長。醅化醴醇。方寸盎然。無物不春。惟勿一言。萬善自出。念玆在玆。其永無斁。
子程子曰顔淵問克己復禮之目。子曰云云。四者身之用也。由乎中而應乎外。制於外。所以養其中也。顔淵事斯語。所以進於聖人。後之學聖人者。宜服膺而勿失也。因箴以自警。其視箴曰。心兮本虗。應物無迹。操之有要。視爲之則。蔽交於前。其中則遷。制之於外。以安其內。克己復禮。久而誠矣。其聽箴曰。人有秉彜。本乎天性。知誘物化。遂亡其正。卓彼先覺。知止有定。閑邪存誠。非聽勿聽。其言箴曰。人心之動。因言以宣。發禁躁妄。內斯靜專。矧是樞機。興戎出好。吉㐫榮辱。惟其所召。傷易則誕。傷煩則支。己肆物忤。出悖來違。非法不道。欽哉訓辭。其
動箴曰。哲人知機。誠之於思。志士勵行。守之於爲。順理則裕。從欲惟危。造次克念。戰兢自持。習與性成。聖賢同歸。
按知幾誠思。聖人之事。厲行守爲。却是學者所當惕念遵行之地。然於旣發之後。省察於言行之間。則用力雖嚴。而功效未易。必於念慮初萌之際。明辨是非之幾。一循天理之正。無一毫人欲之雜。然後可以成克復之仁矣。學者其可不盡心於此乎。
樂記曰姦聲亂色。不留聦明。淫樂慝禮。不接心術。怠慢邪辟之氣。不設於身體。使耳目口鼻心知百體。皆由順正。以行其義。
眞西山曰君子之自養者無他。內外交致其功而已。
按聲色之亂。足以惑人之視聽。禮樂之慝。足以化人之性情。怠慢之氣。足以壞人之形骸。故內外三者。皆以順正爲則。不以一毫之不正者近於身心。然後視明聽聦。無非禮之干。性情中和。無非禮之雜。形貌端正。無非禮之動。而粹然一出於正。安於義理之當然矣。敬之表裏交正者。
未有如此語之精當。學者所宜克念體行者也。
子曰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聦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
朱子曰思問則疑不蓄。思難則忿必懲。思義則得不苟。○黃勉齋曰九思各專其一。能以敬義爲主。戒愼謹獨。無頃刻之失。然後爲能隨所當思而思矣。
按視聽色貌。一身之動止也。言忿性情之著現也。事得應物之施爲也。擧一身則莫不思中於禮。發性情則無不思合於宜。應事物則無不思當於理。各造至當之則。庶幾道積于身矣。
子曰庸德之行。庸言之謹。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餘不敢盡。言顧行行顧言。君子胡不慥慥爾。
張南軒顧齋銘曰。人之立身。言行爲大。惟言易出。惟行易怠。伊昔君子。聿思其難。嚴其樞機。立是防閑。於其有言。則顧厥爲。毫釐之浮。則爲自欺。克謹其出。內而不外。確乎其言。惟實是對。於其操行。則顧厥爲。須臾不踐。則爲己愆。履薄臨深。戰兢自持。確乎其行。惟實是依。表裏交正。動靜迭資。若唱而和。若影而隨。伊昔君子。胡不慥慥。勉哉勿渝。是敬
是保。又曰正爾衣冠。無惰爾容。謹爾視聽。無越爾躬。爾之話言。式徇爾衷。爾之起居。式蹈爾庸。敬爾所動。無窒其通。貞爾所存。無失其宗。外之云肅。攸保于中。中之克固。外斯牽從。天命可畏。戒懼難從。勒銘于石。用儆爾慵。
按言者行之華也。行者言之實也。華有餘而實不足則只爲自欺而欺人矣。盖言之甚易。行之甚難。故每有言不及行之患。君子敬以存心則不敢以無實之言出於口。行己以敬則不敢以不善之德處其身。表裏交正。言行一體者。不外於敬德矣。
張子砭愚曰。戱言出於思也。戱動作於謀也。發於聲見乎四支。謂非己心。不明也。欲人無己疑。不能也。過言非心也。過動非誠也。失於聲謬迷其四體。謂己當然。自誣也。欲他人己從。誣人也。或者謂出於心者。歸咎爲己戱。失於思者。自誣爲己誠。不知戒其出汝者。反歸咎其不出汝者。長敖且遂非。不知孰甚焉。○又曰戱謔不惟害事。志亦爲氣所流。不戱謔。亦是持氣之一端。又曰戱謔所以害於心術者尤深。
按戱謔之甚則必害事而害心。雖或無害。亦無益於實德。徒有蕩於持氣。而正人君子亦爲之流習者。盖以理不明而敬不成也。理明則有害者固不發於心。無益者亦不作於言行。而敬德之成。表裏嚴正。則自無戱敖。
曲禮曰無不敬。儼若思。安定辭。安民哉。
張思叔曰凡語必忠信。凡行必篤敬。飮食必愼節。字畫必楷正。容貌必端莊。衣冠必肅整。步履必安詳。居處必正靜。作事必謀始。出言必顧行。常德必固持。然諾必重應。見善如己出。見惡如己病。
丹書曰敬勝怠者吉。怠勝敬者滅。義勝欲者從。欲勝義者㐫。
子曰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習無不利。則不疑其所行也。
眞西山敬義銘曰。惟坤六二。其德直方。君子體之。爲道有常。內而立心。曰眞是貴。惟敬則直。不偏以陂。外而制事。曰方是宜。惟義則方。各當其施。曰敬伊何。惟主乎一。凜然自持。神明在側。曰義伊何。惟理是循。利害之私。罔汩其眞。靜而存養。中則有主。動而酬酢。莫不中矩。大哉敬乎。一心之方。至哉義
乎。萬事之綱。敬義夾持。不二不忒。表裏洞然。上達天德。昔有哲王。師傅是詢。丹書有訓。西面以陳。敬與怠分。義與欲對。一長一消。禍福斯在。怠心之萌。闒焉沈昏。欲心之侈。蕩乎狂奔。惟此二端。敗德之賊。必壯乃猷。如敵斯克。怠欲旣泯。敬義斯存。直方以大。協德于坤。一念少差。眡此齋扁。嚴師在前。永詔無倦。
按何以勝怠。直內而已。何以勝欲。方外而已。盖直者此心悚然有所立之謂也。方者此心截然有所定之謂也。心有戒愼。無一毫之偏私。則怠惰之萌。足以勝之矣。心自方正。無一事之不是。則物欲之發。足以勝之矣。然則丹書只以敬怠義欲互對而言之。易係乃以勝怠勝欲之義。直指下手用力之方。前聖後聖之相爲表裏者如此。
程子曰敬義夾持。直上達天德自此。又曰敬以直內。有主於內則虗。自然無非僻之干。必有事焉。須把敬來做事。著此道。最是簡最是易。○朱子曰嘗讀易而得其兩句。曰敬以直內。義以方外。以爲爲學之要。無以易此。而未知用力之方也。及讀中庸。
見所論修道之敎。必以戒愼恐懼爲始。然後得所以持敬之本。又讀大學。論明德必以格致爲先。然後得所以明義之端。旣而觀夫二者之工。一動一靜。互相爲用。又有合乎周子太極之論。然後知天下之理。幽明鉅細。遠近淺深。無不貫于一者。樂而玩之。足以終吾身而不厭。又何暇夫外慕哉。又詩曰高堂巨扁意何如。住此知非小丈夫。浩氣擴充無內外。肯誇心月夜同孤。○胡五峯曰居敬。所以精義也。
按敬者正心之法也。義者制事之宜也。敬以一之。使此心之體主於正。義以斷之。使本心之用合於宜。則敬義之道。一而二者也。如或徒知直內。不知戒懼之爲敬。則敬無著實之工夫矣。徒知方外。不知明理之爲義。則義無當宜之實效矣。愼而正之。思而明之。可以正內外之體用矣。
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
程子曰此是徹上徹下語。聖人初無二語也。充之則粹面盎背。推而達之則篤恭而天下平。
子夏曰君子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
按敬與怠之相爲消長。如水火。苟能持心以敬。
不能悠久。或有間斷之時。肅敬之功歸虗。怠慢之習猶初。此敬而無失。不可不警惕者也。然初學豈能無間耶。立志須固。少有怠忽。旋卽收斂。則其有得於篤敬之功者大矣。
樂記曰禮樂不可斯須去身。致樂以治心。則易直子諒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諒之心生則樂。樂則安。安則久。久則天。天則神。天則不言而信。神則不怒而威。致樂以治心者也。致禮以治躬則莊敬。莊敬則嚴威。中心斯須不和不樂。而鄙詐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須不莊不敬。而易慢之心入之矣。
按禮樂治心之法。皆不外於敬也。盖敬以一其內。無所偏倚。則自無紛擾之念。而有中和之樂矣。敬以肅其外。無所怠惰。則自無放蕩之氣。而有端正之禮矣。然則禮樂之本。夫豈外於敬哉。
堯典曰欽明文思安安。
舜典曰溫恭允塞。
朱子曰敬是徹上徹下工夫。做到聖人田地也。只放下敬不得。如堯舜只終始一敬。
詩曰穆穆文王。於緝煕敬止。
朱子曰敬止。言無不敬而安所止也。
論語曰子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
朱子曰聖人全體渾然。陰陽合德。故其中和之氣。見於容貌者如此。
程伊川曰明道先生。資禀旣異。而充養有道。寬而有制。和而不流。忠誠貫於金石。孝悌通於神明。
李果齋曰晦庵朱先生之道之至原。主敬以立其本。反躬以踐其實。而敬者所以成始而成終也。其主敬也。一其內以制乎外。齊乎外以養其內。內則無二無適。寂然不動。以爲酬酢萬變之主。外則儼然肅然。終日若對神明。而有以保固其中之所存。及其久也。靜虗動直。中一外融。而人不見持守之力。則篤敬之驗也。
李道傳謁和靖祠詩曰。涵養當用敬。進學在致知。如車去隻輪。跬步不可移。夫子受師說。惟敬實所持。升堂逮易簀。參倚日在玆。遺言落人間。攻論極硏幾。是心要收斂。中不容豪釐。大學著明法。格物及階梯。放心苟不收。窮格將安施。古人貴爲己。末俗多外馳。豈無實踐者。於玆當反思。
薛敬軒曰余甚覺敬與無欲之力。
[第八章]
須臾有間。私欲萬端。不火而熱。不氷而寒。
右第八章。此痛言不敬之弊。盖人若無操心之法。則衆欲藂生。羣邪交攻。悔吝積於中。憂懼熾於心。方寸亂而義理晦。主敬工夫。小有間斷。則其弊至於此極。况不能用力於敬者耶。學者所宜深省者也。
泰誓曰紂謂敬不足行。
陳氏大猷曰敬者萬善之本。不敬者萬惡之本。今紂不敬。宜其衆惡之日滋也。
程子曰一不敬則私欲萬端生焉。害仁爲大。
朱子曰敬是一念不存。是間斷。一事不差。是間斷。感興詩曰。靜觀靈㙜妙。萬化從此出。云胡自蕪穢。反受衆形役。厚味紛朶頤。姸姿坐傾國。崩奔不自悟。馳騖靡終畢。君看穆天子。萬里窮轍迹。不有祈招詩。徐方御宸極。○黃勉齋曰世之學者。不知此心之爲重。任情縱欲。驕逸放肆。念慮之頃。或升而天飛。或降而淵淪。或熱而焦火。或寒而凝氷。如病狂之人。雖宮室之安。衣服之適。飮食之宜。亦茫然而莫之覺也。豈不深可憫哉。
[第九章]
毫釐有差。天壤易處。三綱旣淪。九法亦斁。
朱子曰須臾之間。以時言。毫釐之差。以事言。
右第九章。極言不敬之弊。至此而甚矣。盖善必從微而至著。惡必積小而成大。故一毫之差。雖非大故。終至於易天地而變彜倫者何也。九仞虧於一簣。涓流至於滄浪。莫非初由於毫釐之漸。終至於不可爲之地。可不畏哉。學者必須潛省幾微。一心持敬。不敢有一時之間一事之差。然後日躋於義理之域而不爲禽獸之歸矣。
問毫釐有差。天壤易處。北溪陳氏曰此非謂些小事不敬。便能做大。病痛只在微細失處起。故千里之謬。差之毫釐。然亦當思微處差失。似甚小可。何故便到天地變亂。三綱淪九法斁。殆難以空言解釋。須多歷人情事變熟。乃知此不敬之爲害端的處。凜乎甚可畏。而非理明義精。亦不能發到此。眞可謂切己。箴之救人。免陷於夷狄禽獸之歸也。
薛敬軒曰不持敬則心無頓放處矣。○人有斯須之不敬。則暴慢之心生而非禮矣。○斯須苟且。卽非敬矣。
[第十章]
嗚呼小子。念哉敬哉。墨卿司戒。敢告靈㙜。
右第十章。此點掇大意。丁寧申戒者也。人能念玆在玆。服膺勿失。今日如是。明日又如是。使其敬畏之心。無須臾之間斷。則始雖辛苦。終必熟純。自然成習。有端莊靜一之德。而無怠慢非僻之心。進修之功。希聖之學。日晉於高明矣。
朱子曰此是敬之目。說有許多地頭去處。
退溪李先生曰地頭之說。於做工好有據。而金華王魯齋栢。排列地頭作此圖。明白整齊。皆有下落又如此。常宜體玩警省於日用之際心目之間而有得焉。則敬爲聖學之始終。豈不信哉。
問敬齋箴少些從容不迫之意。欲先生添數語。朱子曰如何解迫切。今未曾下手。便要從容不迫。却無此理。除非那人做工夫大段迫切然後。勸他勿迫。如人相戰。未曾交鋒。便要引退。今未曾做工夫。便要開後門亦然。不解迫切。只是不曾做。做著時不患其迫切。某但常覺得寬緩底意思多耳。
黃勉齋曰此箴是從粗入精。從淺入深。○眞西山曰敬之爲義。至是無復餘蘊。有志於聖學者。宜熟復之。○又曰秦漢以下諸儒。皆不知敬爲學問之本。至程子指以示人。而朱子又發明之極其切至。
二先生有功于聖門。此其最大。
召誥曰王其疾敬德。
陳氏曰人心操則存舍則亡。必緊着神精。汲汲用工。則莊敬日強而能敬。苟悠悠玩怠則安肆日偸而不能敬矣。
程子曰學者不必遠求。近取諸身。只明人理。敬而已。○操約者敬而已。○敬勝百邪。○邵伯溫問心術最難持如何。曰敬。○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只是敬。敬則無間斷。○朱子曰天地亦是有箇主宰。方恁地變易無窮。就人心言之。惟敬然後流行不息。敬纔間斷。便是不誠無物也。
朱子曰敬乃聖門第一義。徹頭徹尾。不可頃刻間斷。○敬之一字。乃聖學之綱領。存養之要法。 敬則萬理具在。○敬徹上徹下。只是此道理。到剛健。便自然勝得許多物欲之私。○敬是此心自做主宰處。○人之性。敬則常存。不敬則不存。人能存得敬則吾心湛然。天理粲然。無一分著力處。亦無一分不著力處。學莫要於持敬。故伊川謂敬則無己可克。省多少事。然此事甚大亦甚難。爲學則自有箇大要。所以程子拈出一敬字與學者說。要將敬
字。收斂身心。放在摸匣裏面不走作。逐事逐物。看過敬字。看前輩多輕說過了。惟程子看得重入。只是要收放心。何者爲心。只是箇敬。人纔敬時。此心便在身上。○只收斂身心。整齊純一。不放縱。便是敬。常要惺惺。久久成熟。可知道從心所欲不踰矩。顔子只是持敬。○竊見伊川論何如爲主。敬而已矣。又似見得要自做主宰。須是敬。盖敬便收束得來謹密。正是着力做主處。不敬便掉放踈散。不復做主。某於存心工夫。粗見如此。○日用之間。以敬爲主。勿忘助焉。則自然本心不昧。隨物感通。○以敬爲主則內外肅然。不忘不助而心自存。 敬者一心之主宰。而萬事之綱領。○敬者聖學之所以成始成終者也。○答呂東萊書曰躁妄之病。在賢者豈有此哉。顧某則方患於此。未能自克。豈欲以是相警切耶。佩服之餘。竊思有此病者。殆居敬之功有所未至。故心不能宰物。氣有以動志而致然耳。若使主一不二。臨事接物之際。眞心現前。卓然不亂。則又安有此患哉。 日用之間。痛自斂飭。乃知敬字之功親切要妙如此。而前日不知於此用力。徒以口耳浪費光陰。人欲橫流。天理幾滅。今而
思之。怛然震悚。盖不知所以措其躬也。○心無不敬。四體自然收斂。○黃勉齋曰敬是人之本體。惟故思亂想。便失了本然之體。恐懼警畏。正欲收拾也依元恁地。○眞西山曰往聖相傳。敬之一言。實其心法。盖天下之理。惟中爲正。惟誠爲至極。然敬所以中。不敬則無中也。敬而後能誠。非敬則無以爲誠也。氣之决驟。軼於奔駟。敬則其銜轡也。情之橫放。甚於潰川。敬則其隄防也。故周子主靜之言。程子主一之訓。皆爲人最切者。而子朱子又丁寧反覆之。學者倘於是而知勉焉。則戒於思慮之未萌。恭於事物之旣接。無少間斷。則德全而欲泯矣。○吳草廬曰仁義禮智之得於天者謂之德。是德雖同得於有生之初。而或失於有生之後。能得所傳而不失者君子也。盖德具於心者也。欲不失其心。豈有他術哉。敬以持之而已。昔子路問君子。夫子以修己以敬爲答。敬也者。所以成君子之德也。堯舜之欽卽敬也。傳之於湯。爲日躋之敬。傳之於文王。爲緝煕之敬。夫子修己以敬之言。傳自堯舜禹湯文王。而傳之於顔曾子思孟子者也。至于程子。遂以敬字該聖功之始終。敬之法。主一無適也。
學者遽聞主一無適之說。倘未之能。且由謹畏入。事事知所畏。而於所不當爲者。有不肯爲。念念知所畏。而於所不當爲者。有不敢爲。先不肯爲不敢之心而進退焉。凡事主於一而不二乎彼。凡念無所適而專在乎此。程子敬字之法。不過如是。敬則心存。心存而一靜一動。皆出於正。仁義禮智之得於天者。庶其得於心而不失乎。○薛敬軒曰心如鏡。敬如磨鏡。鏡纔磨則塵垢去而光彩發。心纔敬則人欲消而天理明。○從事於主敬者。斯得太極之妙。○惟敬足以神明其德。 敬則中虗無物。 敬則一片公正的心生。不敬則無限私竊的心生矣。
朱子曰誠字在道則爲實有之理。在人則爲實然之心。而其維持主宰。專在敬字。今但實然用力於敬。則日用工夫。自然有緫會處。而道體之中。名實異同先後本末。皆不相礙。若不以敬爲事。而徒曰誠則所謂誠者。不知其將何所錯。○下學處須是察。察見得後。便泰然行將去。此有始終之異耳。其實始終是箇敬字。但敬中須有體察工夫。方能行着習察。不然兀然持敬。又無進步處也。觀夫子答
門人爲仁之問不同。然大要以敬爲入門處。正要就日用純熟處識得。便無走作。○張南軒曰誠者天之道。敬者人事之本。敬道之成誠而天矣。然則君子之學。終乎敬者也。人之有是心也。其知素具也。意亂而欲汩之。紛擾臲卼。不得須臾以寧。而正理益以蔽塞。萬事失其統矣。於此有道。其惟敬而已乎。伊川先生曰主一之謂敬。又曰無適之謂一。夫所謂一者。豈玩而執之哉。無適乃一也。試於平居暇日。深體所謂無適者。則庶乎可識於言意之表矣。故儼若思。雖非敬之道。而於此時可以體敬之意焉。卽是而存之。由是以察之。則事事物物。不得遁焉。涵泳不舍。思慮將日以淸明而其知不蔽矣。知不蔽則敬之意味無窮而功用日新矣。
朱子曰未知者。非敬無以知。已知者。非敬無以守。敬之一字。乃學之綱領。須更於此加功。使有所據。以爲致知之地。乃佳耳。○聖賢之學。徹頭徹尾。只是一敬字。致知者以敬而致之也。力行者以敬而行之也。敬之一字。萬善根本。○伊洛拈出敬字。眞是學問終始日用親切之妙。近與朋友商量。不若只於此處用力。而讀書窮理以發揮之。眞到聖賢
究竟地位。亦不出此。不知敬以主之。則昏憒駁雜。不自覺知。終亦必亡而已矣。○今且當自持敬始。使端的純一靜專然後。能致知格物。敬字是徹頭徹尾工夫。自格物至平天下皆不外此。○須是致知。方其當格物時。便敬以格之。當誠意時。便敬以誠之。以至正心修身以後。節節常要惺覺執持。令此心常在。方是持敬。今之言持敬者。只是說敬。非是持敬。若此心常在軀殼中爲主。便須常如烈火在身。有不可犯之色。事物之來。便成兩畔去。又何至如是纏繞。○葉平岩詩曰。一敬由來入道門。須臾不在便非仁。直須認取惺惺法。莫作回頭錯應人。
張子曰若但能弘廣而不謹敬則不立。若但能謹敬而不弘廣則入于隘。須寬而敬。 敬斯有立。有立斯有爲。○張南軒曰萬事具萬理。萬理在萬物。而其妙著於人心。一物不體則一理息。一理息則一事廢。一理之息。萬理之紊也。一事之廢。萬事之墮也。心也者。貫萬事統萬理而爲萬物之主宰者也。致知所以明此心也。敬者所以持是心而勿失也。故曰主一之謂敬。無適之謂一。噫必識其所謂
一而後。有以用力也。且吾視也聽也手足之運動也。曷爲然乎。知吾心之不離乎是。則其可斯須而不敬乎。吾饑而食也渴而飮也。朝作而夕息也夏葛而冬裘也。孰使之乎。知心之不外乎是則其可斯須而不敬乎。盖心生生而不窮者道也。敬則生矣。生則烏可已也。怠則放。放則死矣。是以君子畏天命。不敢荒寧。懼其一失而同於庶物也。
曾興宗問持敬不甚安。朱子曰初學如何便得安。除是孔子方始恭而安。今人平日放肆。初要持敬。須有勉強。但自覺放去。便須收斂提掇。常常接續。久久成熟。
眞西山曰堯舜禹湯文武。皆天縱之聖。而詩書之稱其德。必以敬爲首稱。盖敬者一心之主宰。萬善之本源。學者之所以學。聖人之所以聖。未有外乎此者。聖人之敬。純亦不已。卽天也。君子之敬。自強不息。由人而天也。聖人之敬。安而行之。然成湯之日躋。文王之緝煕。雖非用力。亦若未嘗不用力者。盖日躋者進進不已之意。緝煕者續續無窮之義。此湯文之所以聖益聖也。○嘉靖皇帝聖製敬一箴曰。人有此心。萬理咸具。體而行之。惟德是依。敬
焉一焉。所當先務。匪一不純。匪敬不聚。元后奉天。長此萬夫。發政施仁。期保鴻圖。敬怠純駁。應驗頓殊。徵諸天人。如皷(皷衍字)響答桴。朕荷天眷。爲民之主。德或不類。以爲大懼。惟敬惟一。執之甚固。畏天勤民。不遑寧處。曰敬惟何。怠荒必除。郊則恭誠。廟嚴孝趍。肅於明庭。懼於閑居。省躬察咎。儆戒無虞。曰一惟何。純乎天理。不參以三。不貳以二。行顧其言。終必其始。靜虗無欲。日新不已。聖賢法言。備見諸經。我其究之。擇善必精。左右輔弼。貴乎忠貞。我其任之。監別必明。斯之謂一。斯之謂敬。君德旣修。萬邦則正。天視民懷。永延厥慶。光前垂後。綿衍蕃盛。咨爾諸侯。公與大夫。以至士庶。一遵斯謨。主敬協一。罔敢或渝。以保祿位。以完厥軀。古有盤銘。目接以警。湯敬日躋。一德受命。朕爲斯箴。眷眷希聖。庶幾湯孫。底于嘉靖。○薛敬軒持敬箴曰。一刻之謹。心在理存。一刻之怠。心放理昏。是知敬之一字。乃直內之樞機。養性之本根。昔在伊洛。道繼孔學。開示羣迷。敬爲要約。其曰主一無適者。欲人必專其念而不雜於他歧。其曰整齊嚴肅者。欲人必極其莊而不失於怠隳。斯實內外交養之法。持循之久。自
不容私。其及門之士。有曰惺惺法者。盖有事焉而提撕於頃刻。有曰其心收斂不容一物者。盖中虗無物而必極其靜一。偉哉晦翁。統承二程。大小之學。一以爲宗。慨彼前修。年代云往。豈無瑤琴。寶匣絶響。在末小子。氣質愚頑。七情內蠧。百邪外干。雖曰爲學。徒侈華博。究厥本眞。久矣戕喪。一日大覺。前爲可羞。盖昧往訓。放心靡收。念彼寸膠。黃流可碧。顚末旣陳。斯守勿失。
[朱子感興詩]
放勛始欽明。南面克恭己。大哉精一傳。萬古立人紀。猗歟嘆日躋。穆穆歌敬止。戒獒光武烈。待朝起周禮。恭惟千載心。秋月照寒水。魯叟何常師。刪述存聖軌。
右朱子感興詩。明列聖相傳心學。惟在敬字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