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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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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崔簡易之箕都序

昔馬圖出而八卦畫。龜書呈而九疇叙。遂爲千載聖謨之宗。盖易以一陰一陽交易變易之道。著畫明卦。故天地造化幽明吉㐫之兆。咸妙合而奧焉。範以五行微著之次。括諸事業。故天人感應之機。修己治人之則。亦因昭焉。然則易範實相表裡而經緯。其理豈不至哉。是以易雖肇羲而成于文。範雖始禹而彰于箕。厥後漸晦。千載無傳。程朱發揮。纔啓其端。况此裔邦之人。豈能探其藩蘺哉。箕雖宅平壤而九疇東人迄昧焉。易雖列國敎而士戶誦。理則蒙焉已矣。殆無明之者矣。幸有闖易範之閫者。簡易公是也。公以嚴毅之風妙世之文。旣聞儒林。盖邃於六經而尤耽于易。心遊理窟。透燭大原。則奮起九夷而契夫中華千聖之旨。固已懋矣。况今年秋。以事如箕。固將夢箕王而質範數。敷遺模而淑人心。吁世之侮聖言者夥。不足語矣。雖喜易與範者。亦必心靑紫而醉聲利。口騰辭而昏其義。是亦可以淑之耶。然耳先生之詔則不問狂哲。必事坤道敬義之方。靜則持敬存其無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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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體。動則察義辨其善惡之幾。行則擇時而求中云。是果用易之則而能踐斯言者。果在西方乎。公之此行。尤有感焉。夫大同江渚。有朝天石麟馬窟云。須倣朱子先天圖石之則。琢石鐫洛書。磨窟刻河圖。則大同亦可名爲河洛。事豈偶然哉。圖成公泛舟而嬉。則天光雲影。魚躍鳶飛。流行天理。擧目可覩。而一團佳趣。浩浩洋洋。若羲禹之得龍龜矣。其自得於言語文字外者。想必瀏然造於萬物之始。眞可謂晩而好易。無大過者矣。

太極問答序

太極者。理之至極者也。其體至妙而無形。其用至大而無窮。先天地而已具。後天地而不息。實爲天地萬物之大原也。盖天地之初。混混沌沌。而太極森然先具於其中。故健之理動而爲陽。順之理靜而爲陰。二氣旣定。則天地乃分而四時行矣。如少陽爲春。老陽爲夏而木火之氣行焉。少陰爲秋。老陰爲冬而金水之氣行焉。土則旺於四季而太極無不在矣。及其生物之時。理具於未生之前。氣聚於將生之時。形生於旣聚之後焉。得健之理與陽之氣則爲男。得順之理與陰之氣則爲女。太極之眞。爲性之德焉。然則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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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理氣而生之。使人爲善不能自已之故也。以其有理故人皆好善。以其禀氣故人或爲惡。其所爲之不已者。乃其本然之妙。而實惟太極之體流行者也。始則太極在於天地之先。今則太極在於人之心。此乃人可以與天地參者也。四性感於物則十二情交發於方寸之間。感於善者生善念。感於惡者生惡念。二者之氣昭著於日用之間。而太極之理。未甞滅焉。苟能存心於未發之時。使之本體未昧。萬理不昏。則太極之體立矣。窮理於應物之時。思之思之。又重思之。則太極之理明矣。擴充於性發之際。體其仁而行其義。則太極之妙行矣。窒欲於私勝之時。復其禮而去其惡。則太極之道。不爲物欲所昏矣。夫如是則一身渾然。爲一太極矣。由是覩之。天地之所以爲天地。人物之所以爲人物。聖人之所以爲聖人者。只是太極之一理也。苟自先明於此。則下學上達之理。可以一而貫之矣。孔子發其端。周子闡其秘。朱子廓大而推明之。此理大明。無所蘊矣。然於厥後。人無窮其義者矣。今我栗谷先生潛心於此而推究之。見識透徹。得聖賢未言之旨。遂著太極問答一書。嘉惠後學。發明要妙之理。可謂盡矣。我先君子年八歲。從先生遊。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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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往聞慶陽山寺。戴幅巾整深衣紳帶。手周易一秩。危坐高床。終宵繼晷而讀之。盖欲窮太極二五之本。通幽明鬼神之奧。而反躬實踐。將不墜先生之緖矣。不幸早卒。而余早孤不肖之子。未聞傳習之餘論。只抱無涯之痛矣。前者幸得此書於人。盖自鄭公曄所藏本而傳寫者也。考於文集。亦不載之。今欲托於有力者。將刊之而壽傳。遂序而藏之。後之欲讀太極之書者。必自此書而入。則無極太極之妙。亦可默識而心得矣。

贈山人序

釋敎詖言。古先魁碩之人。莫不闢如。然其明心見性之語。如如不動之說。乃其宗旨。未甞明辨。故人或惑於似是。以爲近理而信之。此乃釋氏所以大亂吾道之眞者也。曷不極言而觝排哉。盖其言曰古佛未生前。凝然一象圓。此亦認爲天地未闢之前。寂然空空者是乃道體云。遂以空無爲宗。是豈知天地理氣之妙哉。夫理者當然之故也。其體眞實而無妄。其用至大而無窮。體用一原。不能相離。具於天地未形之前。行於兩儀立焉之後。是乃太極之眞也。然理不自行。乘於二五之氣。氣不自運。原於至誠之理。則其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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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之先。雖無一物。理氣之妙。實已森然於其中。天地之所以高厚。萬物之所以生成。人之所以爲人者。無不有條理也。無不整然而不亂也。無不昭然而不昧也。然則理氣之原。無形而至實者也。欲以可指者而言則本無形色也。豈有一象之體哉。又豈有方圓凝聚之事哉。欲以空寂而言則天道之發育。造化之流行。亘萬古而不息。豈可以爲空虗哉。是知釋氏之不識大本也如此。宜乎末流之差也。至於心性則乃人各求之實德也。性之體至善而無惡。心之德至神而不滅。故木之理爲仁。火之理爲禮。土之理爲信。金之理爲義。水之理爲智。而衆理畢具於心。以爲性之眞。然則性者乃人理氣之成者也。心者乃人知覺之精也。故性爲心之主。心爲性之器。心性雖有道器之分。實非二物之各置者也。豈有見性之後可以明心。明心之後可以見性哉。况此心性。莫非發見於日用者也。如愛好悲哀惻隱之情則乃仁之用也。喜樂恭敬辭遜之情則乃禮之用也。羞恥惡怒憂懼之情則乃義之用也。思慮是非戀慕之情則乃智之用也。是皆性之用而心之動也。若欲見性則必見此十二情之交發可也。若欲明心則必明此十二情之知覺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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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氏之見性明心則不然。必賊此十二情。蝕滅九倫之彜。是非見性之眞。乃見性之妄也。是非明心之正。乃明心之邪也。邪遁之術。可見于此矣。皇朝羅允升乃曰釋氏有見於心。無見於性云。是何朦朧於辨異端也。心欲力辨。尙未之果。今爾告行東南。願得一言之贈。吾不樂贈言於俗僧。愛爾不甚詐妄。極論平日之意而寄之。爾行名山。得與禪伯之有知者商之。則可知吾儒致知力行。爲見性明心之道。而釋氏空虗寂滅。乃爲害性亂心之事矣。

贈山人序

八月十三日。余坐林亭。有僧過前。呼而語之曰。吾甞於無事時。偶見楞嚴編。洞見謬妄而觝之。今爲汝誦之。盖其入門始事。則禁淫殺與辛味。終所歸宿則空寂滅情而已。此實釋氏之宗旨。而八萬大藏。亦不外此者也。夫天地之理。無形有實。先天地而已具。後天地而不滅。貫乎萬化者也。其緖之目。曰元者生生不息也。曰亨者長養不殺也。曰利者成而不毁也。曰貞者正而無妄也。統是至善而無惡。位之以爲天地。行之以爲四時。賦之以爲萬物矣。物之最靈者人。而獨得此理之全。其性亦極善。其心亦至神。其體亦極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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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故能兼羽蹄之形。戴天履地矣。能宰萬品之物。飮血食肉矣。能於父子知親愛矣。若見餓人知惻隱矣。若見賢長知恭敬矣。若當飮食知辭讓矣。若遇事爲知是非矣。若得道義知喜樂矣。若處不義知惡怒矣。若遭人喪知悲哀矣。此乃性情至善之端。而爲至貴至難。得之人矣。若小反是則實是禽獸之歸。天下豈有爲禽獸而不恥者哉。僧則獨爲禽獸而不辭。吾甚恠焉。何者。叛其父母。裂其衣冠。毁其皮膚。削其毛髮。遠其家室。獨托於絶壑窮奧之中。消滅其天性至精之善。是非禽獸而何。然又有不及禽獸之道焉。盖天地氣化。生人之後。乃有形化之理。男女構精。乃成形氣以生人焉。是乃天地自然之仁。故雖曰犬豕之無知。生子而愛之。呼母而樂之。孶尾而悅之。順天地之二氣而成天地生生之仁矣。僧則乃獨逆而不順。絶滅父子之倫而斷其相禪之氣。其爲天地之賊明矣。天地之理。有善無惡。人物之性。好善惡惡。故雖犬豕之蠢蠢。見賊噬之。見客吠之。見人侵己則欲囓之。是乃天地之義氣。故物亦順受自然而然。僧則雖見弑父之賊而不討之。雖値亂倫之人而不惡之。雖害己身。亦不思報。不逮犬豕也亦昭昭矣。凡天下之物。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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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一氣。然必以理爲主。故若其悖理之物則亦必噉食之。犬豕亦能食肉茹草矣。僧則不食肉而不茹辛。此豈扶陽抑陰之義耶。若夫天生之物。各使盡當然之道。故于父子盡其仁。于君臣盡其義。于夫婦盡其禮。于長幼盡其敬。于朋友盡其信。是乃天地之常經也。於此大倫。若有所違。則天罰而人討之。故不孝不忠不弟不睦之人。各有正刑之典。有違一倫。其罪至此。况違五倫之僧乎。必致首惡之大辟者。斷無可疑矣。然則爲僧之辱。甚於犬豕。爲僧之罪。甚於盜賊。嗚呼。楞嚴之誤人者極矣。汝無一段羞惡之心哉。仍此擴充。得其本然之性。則固是天民矣。

送金明叔遊金剛山序

日月山海。天下萬物之至大者也。登天下至高之山。臨天下不測之海。觀日月所出之源則其遊壯矣。而登觀山海。必窮天地生成之理。始有得於吾心。子聞山如波濤之語乎。盖混沌之初。水溢于地。地濃于水。而天不位乎上。日月不行乎天。晦盲睢盱。不知幾年。然太極之理。未甞泯焉。故陰陽之氣。得其條理。健之理與陽之氣則升而爲天。順之理與陰之氣則降而爲地。兩儀遂分。四象遂定。日月麗乎天。山川成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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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其成物之序也。山如波濤者何也。盖水土同流。渾渾無涯。火陽燥物。水陰漸殘。故山之大者則水土之大凝者也。山之小者則水土之小凝者也。山之多石者。水之多結者也。山之多土者。土之多聚者也。此乃山若波濤之狀者也。今夫金剛則萬二千峰。如白玉削立羅列於百里之內。譬若千官儼持象笏。立於天庭之中。若相親者。若相先後者。若並走者。若角立者。若同倚者。若共爭者。凜如白刃之撑空。森如玉筍之抽地。井井䧺峙。屹然爲天下之壯山。此則何其玉骨之如斯也。盖東海之水。淸泂無埃。太初成山之時。必有至淸之水。結以爲石峰。故其白如玉而無土。造化之理。可謂妙矣。此乃登山而窮理者也。夫海之潮汐者。天地氣化之往復者也。東者老陽也。北者老陰也。南者少陽也。西者少陰也。老陽老陰則氣化已定。故海水無盈虗之候。少陽少陰則氣化相爭。故海水有往來之時。天地陰陽進退之間。其機甚微。其爭甚急。故水隨於氣。氣進則進。氣退則退。非天地有意於其間者也。是故陰陽交戰之時。則風有溫凉。月有盈昗。潮之多寡。亦從朔望。則其隨氣化而流行者昭昭矣。邵子所謂天地之呼吸者。吾未知其何據也。此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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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而窮理者也。日者衆陽之宗也。日行於天。天包於地。自有其機。則曆家推筭。固無差矣。然天行甚健。周繞地軸。晝夜遆代。運而不息。則日之付於天必矣。日獨自行者。吾未能盡信也。所以出沒於海者何也。海者氣之涯也。天氣包地。由海交運。則日月升於海。而天亦循環於海者灼然矣。此乃見日出而窮理者也。此三者。理之大原也。子之往金剛也。不須泛觀川石之勝。默坐正陽寺。主靜覃思。透見所以然之故。歸而商確。則吾當刮目而對也。若夫以金剛爲蓬萊。稱以聞鶴鳴而見仙蹤者。則非儒者之談。子其不信也。明叔起拜曰吾乃今日。知格物窮理。無處不然也。遂操筆記吾言。藏諸行箱云。

從祖母壽序

人者天地之秀氣也。得至淸之氣。可以爲賢。得高厚之氣。可以富貴。得悠久繁衍之氣。可以壽而有後。人能禀其氣之混全則賢而多祉。若得偏氣則五福不備。此乃自然之氣數也。不賢而貴則終不能自完。反不若不貴之愈也。賢而不貴則能遂其性。可爲百世之光。是乃天爵之愈榮也。婦德雖間於男子。得其天理則固無異也。而施於言行。能正性情之原。著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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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允合禮法之中。則閨門懿範。亦可爲百世之則也。惟我從大母聡慧英發。絶羣超倫。嚴毅果斷。履繩蹈矩。少在膝下。克敬克孝。奉養協宜。稱溢宗黨。早主具饋。盡忱移事。禍纏早孀。貢虔喪祭。于今八十六歲。寡處窮廬。治家有制。內外斬斬。不威而栗如也。人若質以難决之疑則應聲而對。得處義中。精采洒如。氣不衰謝。此豈非獨得淸明悠遠之氣。故哲而且壽者。乃至於斯耶。惜乎婦德雖若是。而景福不綏。繼子揚名。遌㐫鋒之慘。生涯困若。有不忍言者。此乃禀氣之偏而不全。故不能富貴而多男耶。禍淫福善之道。何其冥渺之極耶。五月初旬。大母初度也。昔在辛亥。海川君設盛宴而侈賓客。門親皆會。少長咸萃。以進百年之壽。用消平生之憂。今未十年。海川已舍世。當日之賓若黃判書若韓參議亦已零落。而大母卓然獨在。感舊興悲而已。一日叔父諭姪等曰。先人同氣。惟叔母存。某日卽叔母降辰也。手一壺酒。聯諸親往省而奏歡。則於禮宜矣。爾等各念之。十三日午後。若吳叔母若宗嫂氏。並陪行舟。而若渷若有沉亦來會焉。遡流以舟。張筵于庭。各進兩酌。肅敬盡禮。以歌以舞。陶然而酣。大母飮盡其量。樂極其情。悲歡間見。誠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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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門之盛事也。酒畢有海執盞進曰夫人之壽夭。固同歸於一致。而脩者能盡人理之當然。短者倐然如浮雲之過太空。此壽之所以最貴於人。而天之所以希壽於人也。惟我大母得天地之至貴而閱人世之萬變。精明不减於少時。此古之帝王竭天下之力。盡誠求之。終不能得者。自不期而在己。可謂都神仙之至樂矣。我叔父亦性於孝睦。事大母若慈母。渡江而省者不間月。帶酒而慰者不違佳辰。今日又命羣姪奏絲肉以陶睦婣之娛。此誠希世之行也。今世士大夫曠省父母者旣多。設席娛親者絶無而僅有。况於三寸叔母。孰能盡誠如我叔父也哉。嗚呼。先君子弟於叔父。而下世今三十年矣。天何降割一至於此。使我先君子之孝義。更不得展布於門親。有如叔父之懿耶。叫天無聞。只自泣血而已。叔父仍諭有海曰。今日之設。雖坐貧而太儉。盛會之樂。不可無記。余乃占一絶二律。序其左爾。有海雖曰不才。叔父年年來會之旨。不可不闡明。故謹記當日之明誨云。

送月沙朝天序

豪傑之士。生乎九夷。旣悅周公仲尼之道。則以之北學中國。益求其所未至。以之閑先王之道。益排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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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豗。要造乎大中至正之極。是乃士君子之業也。昔楊墨之道。歸正于孟子。老佛之弊。廓淸于程朱。時有若陸子靜氏奮起江西。自立門戶。名其學而䧺於世。侈其說而率諸人。其學則皆欲不事文字而頓悟也。其道則皆欲強制人欲而持心也。其行則皆欲篤守禮法而正家也。其敎則皆欲振發英氣而自立也。自治之嚴。可以尊德性之正。尙志之高。可以脫名利之窩。氣節之風。可以不搖於流俗。觀其爲學之本意則未必悉出於不善也。然其學之大本。實原於面壁之習。故致知之力盖蔑如也。天道性命之正。有不能察。善惡是非之分。有不能辨。學術之邪正。事物之至理。有不能明。徒欲冥行墑埴。任其氣質之偏而自以爲成德。故及其流弊也。讐視六籍而欲滅之。塵視彜倫而欲絶之。以形骸爲泡幻。以萬物爲浮塵。以禮樂爲桔槹焉。以仁義爲天下之禍。只將虗靜以爲養心之方。而或事之於十年。或竭力於平生。求之於枯木死灰之法。而發之於猖狂放曠之習。茫然不知道義之眞。便自傲然爲得道之人。終身愚惑。不能下心而死者。不可勝計。陸氏學術之禍人。可謂有甚於洪水猛獸之害矣。而陸氏之徒以朱門末學之弊。亦以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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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人心之一事云。夫雲峰雙峰之輩。潛心於字句魚魯之間。先儒曰左則從而左之。先儒曰右則從而右之。無一言發明之資。而只取先儒已言之意。粉飾衣被。自以爲久大之業。此則有似乎兒童之學步。雖不滿一笑。亦非率天下而歸之於訓詁之陋者。有不必力觝深排。姑置而不論可也。至於陸氏之害則其說簡而易趨。其法實而近眞。其學惑而難解。乘其高明。使之終入於迷暗。自宋歷元及皇明而益熾。到于今日。朝廷士君子。學則必陸焉。道則必陸焉。有以陰習乎仙佛而陽排朱子。名爲支離煩擾而攻之者遍天下。三年之喪毁焉。祭享之禮廢焉。天下貿貿入於禽獸夷狄之風而不自覺也。嗚呼。陸氏之害。至 皇明而已極矣。苟非大賢君子倡明朱子之學。深辨陸學之差。皷天下之衆而從之。則三綱五常。將必蝕滅而無遺。可不懼哉。以天下之大人才之盛。必有繼程朱而鳴於世者。吾請以格致之說。以爲就正之資。而將啓陸學之弊塞焉。吾甞見蒼頡編曰格者量度也。曾子固曰思者所以致其知也。凡天下之物。莫不有所以然之故焉。天下之事。亦莫不有所當然之則焉。此乃理之寓於物也。天然自有之謂物。人所作爲之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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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也。物與事雖同體而異用。理之本然則固無異致。故大而天地之所以高厚。鬼神之所以屈伸。微而一塵之起伏。一氣之呼吸皆物也。顯而爲君臣父子之懿。著而爲性情德行之常者皆事也。苟於此事物之繁。皆求天理之正而量度之。思之重思。不得不措。窮至理之極處。以造透徹之域。則理一分殊之妙。天人理性之原。莫不瞭然於心目之間。眞知旣明。大志自定。則人欲之私。若毒虎而避之。天理之眞。若菽粟而擴之。進則澤加於民。退則垂敎於後。然則致知之學。實爲進德修業之第一機。思而量度者。又爲格致之樞紐。此雖朱子之所未言。而實是朱子之大意也。今我閤下以文章之宗匠。士林之領袖。早有志於周公仲尼之道。今以專對之責。再赴中華。則北學而明其智。論道而闢邪說。以成平日之志者。將在此行矣。孟子曰能言距揚墨者。聖人之徒也。吾亦曰能言辨陸學者。朱子之徒也。吾以是有望於閤下焉。閤下勉之矣。西郊別恨。詩以瀉之。

送盧生峻命序

余甞讀困知記。喟然嘆曰。吾道之不明久矣。異言之亂眞甚矣。整庵生於絶學之後。志欲觝異端而明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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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其意正矣。其功卓矣。然細考學術之所造。則猶未至於透徹。每倡新奇之論。不察義理之是非。故其於道義之大本。多有失當之見。若道心爲體。人心爲用之言是也。夫人心道心之論。乃千古道學之樞要也。先明于此。可以知天命之至善。篤行于此。可以復人性之本體。而知見一差則終難會於正理。學者其可以不明辨乎。盖天之生此人也。理以命之。氣以賦之。理氣妙合。心性渾然。四端七情之發。耳目口鼻之欲。莫非此心之妙用也。未發之前。一心虗明。萬理涵具。固無人欲之萌。旣發之後。隨感而應。公私始分。遂有善惡之判。此乃人心道心之分歧也。初發之時。何甞有一毫之不善。然於纔應之際。自有計料之意。潛滋暗長。終至掩天理而無不至。此乃氣之運機而難制者也。由此不能制則滔天之惡。家國之㐫。莫不本於此念。此人心之所以爲危者也。人性極善之理難泯。故雖以象之至惡。尙有忸怩之情。人於惡念方萌之際。必有羞惡之心。從旁而起。不能自已。若存若亡。難於久持。則此乃理之乘氣而不自流行也。由此不能擴充。則理義之端。天命之正。莫不蔽於人欲。此道心之所以爲微也。夫所以先言人心而後言道心者。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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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體用之有異也。盖人之不能善者。皆由於人欲之交蔽。人欲旣遏則天理自存。而遏人欲之工夫。不過存天理。是以先言人心之危者。所以著人欲之不可不正。而言道心之微者。猶恐道心之不能擴充也。苟於幾微之著。痛省二者交戰之端。知人心之支流終至極惡。知道心之萌芽操存甚難。辨之極其明而審之致其詳。則天理人欲。瞭然洞見。此惟精之所以先也。理欲消長。有若水火。有天理之一分則消人欲之一分。有人欲之一分則消天理之一分。苟能一主道心。擴而充之。使天理之眞沛然流行於日用事爲之間。則人欲日益消滅而浩氣日益盛大。此惟一之所以爲重也。然於性情之發也。若不以中爲則。動靜云爲。有所過不及之差。則未必不悖於理義。此乃允執厥中。爲人心道心之歸宿也。舜禹相傳。亶不外此。程朱訓釋。極其精當。學者尊信而力行。則道統之傳。亦在於是矣。整庵何心獨信張無垢之頗辭。創出體用之說。乃自誑而欺人。一至於此耶。若以道心爲體而目之以微。以人心爲用而目之以危。則非但文義之矛盾。究其要歸。則盖欲滅人心之大用而淪於寂滅之旨。實爲吾道之螟蟊。其亦極矣。蘓齋相公尊信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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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記頗甚。至以人心道心論。亦以爲當云云。未知相公之所取者。抑何意見也。吾欲仰質於相公。而吾生也後。有不可得。常切慨然。今者相公之後盧生峻命。卽吾族姪也。携家南歸。要余致言。盖有學道之志。欲得相規之語。余嘉乃志。遂攄平日之所疑者。仰質高明。子之南也。時與有道者講論吾言之是非。摘其庛(一作疵)累。以牖吾昬。則吾之受賜於子者爲如何耶。焚香盥手以俟盛敎。

送月沙辯誣朝 天序

萬曆四十七年。奴蠢肆猘。 天討方嚴。我援喪利。兩帥膝屈。 天朝疑我忘讐。伺我締交。夷我禮義之風。上乃衋傷。擢我月沙先生於廢譴中。畀以辯誣之命。吁我國之於 天朝。義重君臣。恩隆父子。而民不膏刃。枕奠壽域者。莫非今 皇上字小之大義也。到于今醜虜猾夏。凡有血氣者。莫不奮拳張膽。爭欲剚刃於賊酋之腹。况 聖上事大之誠乎。况廷紳奮義之忠乎。方抽椎轉餫。以期喋虜之血。而挈戈未事。投杼先至。此國家之所以力於辯釋。而先生之所以被擢者也。 聖上至忱。可感天地。而先生之文章行義。亦已聞天下。此不勞辯說而明也。第念辯之靡難。旣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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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處之益難也。盖兵之踵後者。弱而難制。敵之當前者。強而易犯。若如奴穴則我壤後焉。遼界前焉。窺其南牧。張萬兵出間道而鏖之。則不逾數月。奴無所歸。而天帥剜其心。我兵跳其後。自有破竹之勢。天下勝筭。未有大於此。此 天朝之所以託重。而奴賊之所以要和者也。賊必結好於我國。豕突可肆。故求和之切如此。迫脅之急如此。欲與覊縻則必遌 天朝之責。欲嚴却辭則必移奴兵之鋒。此乃國家所宜軫慮之機也。必善處此機然後。以之辯誣。可立萬世之經常。將有辭於天下。苟不善斷於危機。徒有辯誣之名。則將必外見賣於奸奴。內見絶於 天朝。國之存亡。雖有智者。不知所以爲計矣。苟使 天朝特簡名臣。領萬衆而臨境。杜賊路之要衝。則奴雖欲納款。有若乕豹之不敢近。而雖不連和。亦不以爲深讎。我國聲勢。賴此益重。奴雖憑陵於彼此。項背受兵。掣肘難動。恣意擾邊。恐不如前日之易也。然則尊國家禮義之名者在此。絶奸賊窺釁之意者在此。樹社稷久安之業者在此。先生之所以辯誣者必以此而爲先然後。可無他日之憂矣。先生之行。俾不佞獻言。雖以菲才辭。義不可已。玆將一得之愚。以聞于下執事。惟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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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恕其狂而進退之。

送友人具鳳瑞南歸俗離山序

具景輝携其家。將遁于俗離山。臨行徵余言。余復之曰。子之此行。其憤世長往者耶。抑亦隱居求志者耶。吾聞古之人有大谷先生者。甞隱于俗離山。其人也隱淪之流也。其志也古之君子之志也。其學也古之幽探萬化之原者也。養之也有幽貞靜一之德。得之也有冲和淡泊之味。婆娑世外。超然獨得於文字之表。盖非俗儒所能窺其淺深者也。子以斯人爲景行之圖耶。吾因此有感於動靜之理也。夫動靜者。天理自然之機。而不可有一端之偏者也。靜而無動則有枯寂之病。動而無靜則有躁妄之失。動靜交修。體用不離。然後可以入德矣。周子有言曰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此乃兼未發已發而言之。夫未發之前。心體虗明。萬理森具。苟不主靜而涵養則心乘風機。出入無何。身雖在此。不知此心之所在。而軀殼頹然。病狂何殊。是以必須操存於未發之前。使其本體惺明而未昧。純一而不怠。無一毫私欲之萌。有天理靜存之妙。則天下之大本。於是乎立矣。已發之後。隨感而應。一日萬機。苟不以中正仁義爲自治之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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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善惡交錯。是非靡定。吉凶悔吝。生於一動之際。而天理之眞。終必掩於人欲。是以省察於已發之後。行之也中。無過不及之差。處之也正。無一毫之偏邪。而體之以仁。至公無私。精之以義。純善無惡。然後天下之達行。於是乎行矣。未發已發之體用則發於子思。主靜無欲中正仁義則發之於濂溪。以濂溪之工夫。察子思之體用。則千聖相傳之心學。不待他求。得之於此矣。夫所謂大谷先生之學。則其亦有得於此耶。抑亦一於主靜而得之者耶。是未可知已。今子之歸也。涵養本體。一以大谷自養之妙爲其模範。而讀書林下。每以經濟之才略。自許於心。則以中正仁義。爲他日大用之機。未必不由於此也。子之才吾已奇之。子之文吾已多之。子之志業。吾不能測之。若以風流之豪。詩文之能。爲一生之歸宿。則吾之此言妄矣。若或有志於斯道。欲追前修隱遁之樂。則吾言未必無助於身心性情之德矣。吾於平生。短於以文諛人。雖有愛子之心。不敢盡言。子其嘿會於言意之表。不負老生丁寧贈言之意云。

白沙書院院籍序

民生於三。事之如一。乃天經也。師嚴則道存。道存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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彜叙。故古人雖或獲咎於世。必自伸道于後。道之不可闕有以也。受其恩者。麻而再期。磔且自顯者義也。白沙相公進言離尤。編于此荒。端居戀闕。飫心書史。欲敷道義。以皷遠儒。鈍者剜之。魯者砭之。塞者開之。禮法以束其豪。文華以牖其英。士之耳其敎者。或奮其志。或檢其行。此所謂飮河充量者也。惜也施敎未久。天奪其年。 聖復其爵。士懷其德。人心焉可誑也。天則焉可蠧也。士之慕者。自鳩其材。設祠揭處。此乃直情而行。非有所爲而然也。有若古人爲師心喪。使盡其情。圖其講學之需。亦衛道之擧也。方伯沈公悙,兵使金公遵階。各以米塩資之。崇儒樂義之風。以俟後世之公論。

刻癸丑榜目序

吁尙忍言哉。粤在癸丑夏。羣猘假名章甫。逞慝蝕倫。頟頟厲吻。虐焰熾及于 慈殿。㐫徒寔繁。窟于大學。虱付者奴之。持志者喝以剚刃。士皆惴慄。罔敢脫其囿而自樹焉。于時吾榜肇選壯元羅侯諗于多士曰。新榜必與舊榜揖禮也。彼方脅以烈禍。吾儕一擧足則必將驅而之䟽後。與禽獸等。奈蔑天明何。多士齊應曰諾。遂壁立而不之屈。時人皆指注而危之。然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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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阽危而公議棘棘。同年友金行源叫䟽逬裔。羅壯元削名遜荒。不佞亦坐觝異。豗遌齮齕。而抗義見擠者。在同榜亦不可一二數矣。恩門則月沙李相國,芝峯李尙書,八溪鄭都憲。皆緣砥節相繼竄黜。此乃前古之所鮮也。吁當日矢死自立者。只圖適於義也。豈料到今共孚于休哉。節無渝于夷險。貴全終始。相與共守初心。持身事君。咸以正無邪。則一榜可以有辭於後矣。今見朴侯印送榜目。遂感舊以誌。崇禎己巳五月望日書。

壬辰倡義行序

戊寅秋。余承擢殿吉州。臨行䟽請曰。州人許惟禮功懋敵愾。壬辰倡義。勵忠討賊。請錄子孫。昭彰勸懲。 上命有司採施。及到州。廣詢厥實。則有儒生許喆者拭淚以陳曰。吁壬辰倭猘。 龍馭西巡。咸鏡監司尹卓然鳥竄雌伏。北兵使韓克諴,南兵使李渾守鉄嶺以北。賊勢猖關北。日咼人慘甚。自六鎭回兵聚吉州。愚民膝而僕屬。爭告我國士大夫匿跡。明川官奴末守會寧官奴國景仁。爲賊囮張甚。王子臨海君,順和君,重臣黃廷彧,黃赫等擄而奴之。兵使韓克諴,鏡城判官李弘業,明川縣監韓仁祿等次第綳送賊陣。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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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國人不人矣。吾祖父許珍。敵愾功臣惟禮之曾孫。與武士金國信,鏡城儒生李鵬壽等。忠奮感慨。潛行山谷。以鳩兵復國倡諭。敗卒及士民響應。遂會議海岸。簽得兵一千。衆推北評事鄭文孚才䧺文武。將非其人不可。遂與歃血矢天。叛民宋大豊,林大定等密誑先剚刃。義聲誕布。虞侯韓仁濟,慶源府使柳擎天,吳應台,鍾城府使鄭見龍皆會。兵隊滿萬。大將嚴紀律署諸將。曰韓仁濟。汝爲左衛將屯木柵。賊之向山堡者汝皆拉之。曰鄭見龍。汝爲中衛將屯白塔。曰元忠世。汝爲右伏兵將屯毛會。賊之出城外樵汲者。汝其剸之。或輕進佯退以誘。伏重兵以蹂則成功必最矣。曰吳應台。汝爲左伏兵將屯石城。曰許珍。汝爲右斥堠將屯方峙洞。賊雖飽倉峙。必思掠於盛村。汝等想機嘬之。曰金國信。汝爲左斥堠將屯臨溟。賊之一支方跱城津。與州城大陣聲勢相依。汝其介其間斷右臂。蔑不勝矣。吾則當藏兵明川地。連掎角覘賊動靜。以傳號令。用命者有重賞。不用命者肆顯戮。以樹恢復之忠。乃臣子之義也。一日元忠世等騁鉄騎突逼南門。賊將揮刃猝逐之。元忠世回其馬。彎弧穿其胷遂磔之。賊堅壁不敢闖。十一月賊將巨都文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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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放掠明川加富地。時內奴李種家甚饒。因巫祀釀酒方濃。諸賊飮酣大掠回㫌。許珍,金國信等協議曰賊之旋。暮當至石嶺。路狹旁多險阻可伏兵。扼項拊背。間行潛伏。賊果暮至嶺底。左右伏兵俱發。圍之數匝。賊震駭失措。或醉不能持戟。許珍,金國信等射無不中。短兵快鈸。大將亦領兵追跐。積尸如山。得三百餘馘。賊酋巨都文獨跳入壁。痛哭累日。後城津留陣賊焚掠臨溟。義兵將以輕騎密伏山麓。伺還追擊。賊聚兵爲環陣。義兵等突擊衝中堅。斬百餘級。遂剖腹剔腸。列立路傍。連延十里。兵聲大振。明年正月。端川郡守姜瓚移檄請協力討賊。義兵將抄精銳。以斜末洞權管高敬民整隊以遣。誘致城外人。皆制挺大剸。賊大怵告急大將淸正。淸正領大兵還本州。將擁護餘伍計也。義兵將使州人許忠邦,元忠世犯賊路。賊不顧徐行。許大成,李鵬壽中丸死之。淸正到州翌曉。並撤南回。北路得全國命者。莫非義兵累捷之以也。時北路旣有惡聲。 行朝方致憂疑。鄭文孚使鏡城儒生崔配天報捷。 朝廷大褒賞秩。判官榮送尹卓然忌不與己謀。不昌實功。後鏡城儒生等上䟽以明。宣宗大王陞資嘉善。再牧吉州。鄭公常嘆曰李鵬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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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張義責我爲帥。以微服潛入賊陣瞷事機。妄身竭誠。至累剜㐫鋒。終使賊旋軫。而齎志死於節。目必不暝於泉壤。而吾則因人踣賊。得紆鴻渥。何以爲顔。噫噫此其大略也。余曰當時官軍旣潰。賊欲奄有我土。十年蛇盤不解。奮臂齦奸。終使蠻氛永靖者。乃義兵之忠也。功存衛社。烏可泯沒無傳。作倡義行。以俟太史氏採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