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43
卷4
八字符序
澤年十八九歲時。從金先生學。甞問一言可以終身行之之要。先生默然良久。曰聞汝嘗讀易矣。易坤之六二。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朱子以爲爲學之要。無以易此。而又曰若實把做功夫。只此八箇字。一生用之不窮。古人以不遠復爲三字符。今汝亦以此爲八字符。而終身佩服可乎。澤時未有知。雖曰請事斯語。而實把做功夫則未也。泰山俄頹。請益無所。而又遊䆠四方。汩沒度日。回思平生。不惟若存若亡已矣。則眞是辜負敎育。愧汗沾衣矣。幸今歸來。掃精舍於松間。而休息有日。無他外擾。雖旣往之無補。庶來者之可追。乃用尹和靖故事。旣以先賢治心養氣之要語。粘之左右壁。而因以八字符。揭諸寢北。又使李姪相吉用蠅頭細字。節取朱子堂旁兩夾室記文而書之下方。晨夕樂玩。庶或桑楡收功。晦木遵訓。而以不負當日請問之初心云。
(附)曾孫來崇小跋[宋來崇]
右曾王考府君遺文。從姊壻黃陽川以章。嘗從吾
季從祖僉樞公而得之。藏于其家云。噫家禍孔酷。我世父旣早世。而宗兄又貧窮。無以資生。東西捿屑。靑箱舊物。得以保有者甚尠。惟幸遺稿若干卷。至今藏之飛庵。而亦未及刊布。又未及收錄而散失者頗多。此其一也。乃今得見於滄桑之餘。摩娑擎玩。淚不勝抆。因竊念敬義兩言。實合內外貫始終。爲千古聖學之要。而府君乃於摳衣三席之初。得此八字眞訣。則其平生德行事業。宜皆以此爲本矣。然則此當爲府君文字中第一。而微黃公則幾乎爲六丁取去矣。嗚呼其功亦可書也已。黃公卽霽谷公孫。而嘗遊寒泉蟾江之間。大爲士友所推重云。 崇禎再甲子三月十日。不肖曾孫來崇謹書。
四友堂序
宋村之東。有巖崖泉瀑之勝。名曰飛來洞。嘗與同春,尤庵諸宗搆小庵。爲羣居講學之所。距菴數馬塲。又得靜僻一區。乃堂之所在也。與庵俯仰相望。鍾磬相聞。菴有老僧。一日來訪曰。此堂雖有幽靜之趣。僻在一隅。所欠者無友。主人應之曰。堂有梅。春日之友。池有蓮。夏日之友。階有菊。秋日之友。庭有松。冬日之友。
以吾所見。四方四時。無往而非友。何謂無友。老僧便叉手叩頭而去。因以名堂曰四友。堂之東。又連結二間室。爲溫突御寒之所。名曰獨樂窩。堂之西。又連結二間軒。爲納凉避暑之所。名曰淸心軒。(缺)
同春撰行狀曰。甞築精舍於門外松間。雜植花卉。取先賢碑板。掛諸左右以視法。日必晨興盥櫛。整坐終夕。無懈惰之容。先隴下。又結數椽茅屋。以爲晩年捿息之所。雖退處之日。每聞朝廷得失。憂喜必形於色。又曰。余與公。親雖袒免。從幼至老。對廬而居。常兄事而弟畜之。每相語吾儕晩暮。休官退閒。南阡北陌。杖屨過從。以送殘年。豈不樂哉。○祭文曰。吾村一巷。孰非宗族之聚。而其對廬而居。情如弟兄。南阡北陌。杖屨過從。夏日冬夜。文酒團欒。惟吾兩人爲最。兄今已矣。吾雖乞身以歸。杖屨文酒。誰與爲歡。有憂而誰與同憂。有樂而誰與同樂。兄之沙山新築。又與弟之小齋相望。每相詑說以爲暮年靜栖。實是至樂。隨地遊從。良非幸歟。○尤庵撰墓誌曰。嘗等精舍於門外松間。雜植花卉。取先贒碑板。掛諸左右以視法。日必晨興盥櫛。整坐終夕。無懈惰之容。是盖觀感於文元公者深矣。又
曰。余以同宗。從八九歲時。與同春公浚吉同里。從公遊至白首。親懿不渝。○祭文曰。公訪余於京邸。託以堂記。而因誇草樹之美。且謂曰我當先歸。君亦隨來。東阡北陌。杖屨相從。優遊以卒歲。豈不樂乎。斯言也如雨發萌。如策驅奔。常愛斯言之不可忘矣。○李全義相吉祭文曰。丙丁何歲。天地飜覆。恥帝秦而蹈海。職辭風憲之日。不共天而誓死。身置火藥之時。楊太后之所忍。亶爲趙氏之肉。朱奉使之偶全。豈變魏公之胸。及羣賢之北行。倍美人之西思。慷慨雪涕。斥淸號而投紱。從容取義。抱 明曆而歸山。我梅我蓮。我松我菊。惟四友之自托。緬千載而誰思。近則冷山雪窖。遠而淸聖玉貌。若乃心遠地偏。寄茅廬於雲邊。日淪月出。痛餘輝之難見。則其有聞於晉處士之風者歟。○又撰年譜草藁。曰先生自萊府歸來。作四友之堂。與諸賢相會。講說舊學。亹亹忘倦。日以爲常。間或與門生子姪輩。蒔花種竹。尋壑經丘。悠然有出塵之想。人不知爲舊時翰林也。○李洗馬熽撰先生季子僉樞公梧竹堂記。略曰懷川之東七里許。有飛來庵。頗有水石之勝。卽三宋先生相與往來遊賞講道之
所。而其所以擅名於懷右者。實若蘆峯之遇晦翁而播名也。菴之西緣溪而下一喚之地。有堂巋然。卽四友先生攸芋也。又堂之北溪上。別作一區。而石秀林密。幽趣俱足。卽先生之季子僉樞公梧竹堂所在之地也。尤庵先生嘗惠然以臨。左右顧而歎曰。盤之阻。誰爭子所。翠竹碧梧。無非所以助幽趣。遂索紙筆。手書梧竹堂三字。又書引淸風栖老鳳六字以與之云云。竊念四友堂先生。嘗切齒乎下城之羞。腐心於屋社之變。獨抱 崇禎之曆而不書淸虜之號。自萊府而歸來。便有息交絶遊之志。托契於梅蓮松菊。而寓意於薇歌菊史。此實與鄭桐溪從此山人尤省事。只憑花葉驗時移之義。同歸而一致也。是以尤翁亦嘗樂爲之記。而半藁未成。先生遽易簀。遺堂獨巋然。尙令行人指點而興嗟。然則今於公之堂。又必以梧竹錫嘉。而申之以淸風老鳳之訓。抑亦非視公以鳳凰一羽。而乃引西山北窓之淸風。以繼述先志勉焉者歟。(按先生甞以堂記。托尤庵及白軒李相國。而皆未及成。先生遽易簀。其所自叙。又缺其半。故玆節取他文。附于下方以補之云。)
四子名字說
宋德隆盛。奎運之光輝章明。至晦翁而大成。人之爲學。有不學。學之當學大成。故孟子曰乃所願則學孔子也。晦翁後孔子也。後孔子而願學者。捨晦翁奚以哉。宋氏有四子。奎伯名曰光而字伯晦。仲名曰輝而字晦仲。叔名曰章而字晦貞。季名曰明而字晦而。始以一奎而名之以光輝章明四者。終以四者而字之以一晦者。卽奎運之光輝章明。至晦翁而大成之意也。極知僭踰。而猶以此錫嘉者。卽所願則學孔子之意也。欽哉四晦。毋曰不克。舜何予何。古人亦云。階下之祝。不待他言。惟昔屛山實字晦翁曰。人晦身神明內腴一句眞銓。其各勉旃。惴惴焉惟晦父是師。毋使老父醮餘之酒。乃反爲靖節先生盃中物。
諸子孫以先祖妣柳氏貞烈呈地主文(癸巳○代本生親庭作。)
化民折衝將軍前僉知中樞府事宋希命等。謹再拜上書于城主閤下。伏以民等先祖故進士宋克己妻安人柳氏。卽高興伯濬之女也。年二十二。喪其所天。父母憐其少執義。將欲奪志。柳氏以死自誓。負其四歲遺孤。自松京至懷德。盖五百餘里。而匍匐徒步。往依舅姑。孝養敎育。以終其身。比之衛共姜,陳孝婦。可
以百世而相埒矣。至今數百餘年。故老相傳。遺風不沬。墓標小記。猶可考知。而其所負孤名愉。承訓趾美。蔚有幽貞之德。卽世所稱雙淸堂者也。近故金相國尙憲實銘其墓。而推原世德。幷著柳氏之行甚詳。至謂顯於彤史云爾。則金相國非妄言者。尤可以徵信於今與後無疑矣。盖遡其時世。則柳氏爲寡。在 洪武壬申歲。正當我 朝開國之初。其勝國餘俗。猶尙未改。雖巨室大族婦女。不恥更二。 朝家亦無禁令。人固視之恬如。非若今日法律形勢以相防束之也。於斯時也。貞心自礪。孤節彌烈。明信正義。可質神明。則柳氏之行。豈不益可尙也。今其子姓。殆將萬餘。而贒臣正士。贊煥 列聖之風猷者。譜牒相望。則其積慶餘徽。倘可以徵之矣。夫忠臣貞婦。當時只爲自盡其心而已。豈欲求聞於後哉。然在 聖朝彰善奬淑之道。則固不宜任其昧沒而莫爲之所也。柳氏之行。旣卓絶如許。考之令式。合有褒㫌之典久矣。惟其事在國家草刱之初。州縣事情。誠有未及畢達者。子孫亦不以汲汲求顯爲意。重以喪亂稠仍。因循未遑。以至於今矣。事固有旣晦而方顯。因屈而始伸者。方今聖明臨御。首先風化。闡幽擧滯。無復遺憾。則民等於
此。實有所戚戚焉者。嘗聞記曰。古之君子。論譔其先祖之美。而明著之後世。以庇其身。以重其國家。又曰。先祖無美而穪之。是誣也。有善而不知。不明也。知而不傳。不仁也。民等深以不明不仁爲懼。而如其誣則又義之所不敢出也。玆敢相卛冒陳於縣庭。伏乞閤下重加諒察。詢之故老。考諸碑版。轉以報于巡相。以爲申聞之地。倘賜追㫌。以新視聽。以幸世敎。則不惟民等不肖並庇其身。而於所謂重國家之道。庶幾其萬一焉。民等不勝區區祈懇之至。伏惟閤下垂諒焉。
一鄕以柳氏貞烈呈地主文(代鄕大夫副提學松崖金公作。)
伏以民等伏見下帖廵察使關據。以故進士宋克己妻柳氏節行。禮曹論移。令其本縣採取鄕里公論。更爲報聞者。民等竊詳柳氏。卽故高興伯濬之女。而司憲執端宋明誼之子婦也。年二十二。 洪武壬申爲寡。時當我 朝開國之初。舊俗未變。雖巨室大族婦女改嫁恬以爲常。 朝家亦無禁令。柳氏父母憐其少執義。欲奪志。柳氏以死自誓。父母猶不諒。乃負其孤兒。脫身徒步。自松京至懷德五百餘里。匍匐顚仆。不得食者三日。歸依舅姑。舅姑初不肯納曰。何辛苦乃爾。女子而不從父母之言。是不識三從之義也。柳
氏泣而對曰。所謂三從之義。其不在於背上兒耶。舅姑遂感而許入。與之食則氣渴膓焦。勺水僅下於咽。慈孝愈篤。以終其身。雖古烈女傳三綱行實所載者。其節行實罕其儔。至今二百六十餘年。子孫傳誦。故老穪道。非可誣也。柳氏之墓。在於本縣東面。其墓表只數行語。雖甚樸略。猶可考知其槩。而其所負孤名愉。承訓趾美。卽世所穪雙淸堂者。近故金相國尙憲實銘其墓。而幷著柳氏之行甚詳。至謂顯於彤史云爾。則其言益可信矣。柳氏節行。旣卓絶如許。合蒙 聖朝褒㫌之典久矣。而至今未擧。則誠爲欠典。豈當國家草創之初。州縣事情。或未及畢達。因循遷延。以至於斯耶。從古節行之人。久而後追褒者。亦何可勝數。古人所謂盖有待者信矣。方今 聖化益弘。敎化爲務。闡幽擧滯。無復遺憾。柳氏子孫等趁及此時。冀蒙㫌典。斯固人情之切至處。民等或是一鄕之人。或是柳氏外裔。雖皆後生。與聞此地之輿誦則素矣。今承下問。敢以實對。伏望閤下將此事情。轉報巡察使。俾得趁卽申 啓。特賜追㫌。柳氏墓田。幷令依例許復。以新視聽。則其有補於世敎。亦豈淺鮮矣乎。
先蹟補遺
曾王考執義府君。始卜居于懷之芳村。明農讀書。澹然無求於世。人稱芳村處士。嘗隨伯氏之任新昌。聽松成先生守琛適來訪。把酒論詩數日甚欵。臨別贈一絶曰。芳湖處士玉如人。澗飮霞栖不染塵。獨有西山採薇子。淸風千古與爲隣。
祖考承旨府君孝友出天。以善居喪名。
府君仲父自懷德移居于三嘉之幷木村。因歿于其地。諸子以地遠歲久。不能返葬。府君諭之以首丘之義而亦不從。府君又以詩泣諷曰。地是岐山嗟異路。村猶並木慚分枝。人到于今誦之。不覺孝悌之心油然而生。非惟其聲韻做對之妙爲可稱云。(岐山三嘉舊號。)
府君甞遊漢師時。栗谷先生爲都憲。以化俗儀榜示通衢。府君適過而見之。遂口誦手錄而歸。與從弟聽竹公更書成冊。後又得擊蒙要訣。手自聯書。而日必諷誦。又訓子弟曰。栗谷我東考亭而此其小學書也。其愛慕尊尙。無異秋陽江漢。然方先生之在朝也。以嫌於自鬻。不敢進見。及其退也。府君亦病歸鄕廬。常以不得一番親炙爲恨。故晩年手題所書冊子。有曰聞道高山九曲潭。眞源來自武夷岑。平生未見伊川面。慚負當年景仰心。其冊子今藏之家廟者是云。
先考琴巖府君。最與竹窓李公時稷。愛好異常。竹窓公嘗謂余曰。儞所後先公。非惟詩不可及。其孝友之行。今世亦不多見矣。
府君旣早世。其德行事業。無少見於世。而惟有詩集一卷行于世。芝峯李文貞公睟光弁其首。東淮申文忠公翊聖跋其尾。皆極其贊揚。而竹窓公手自凈書。使山人智嵩刊板。板本今藏于飛來庵。嗚呼是足以不朽今古歟。
余嘗謁淸陰金先生于東郊。偶論及先集。先生曰。詩固多絶調。而數三名公之一時幷生。爲之序跋而刊行者。亦千古詩人之所罕得也。旣而又問曰。公家誰復能詩乎。余以伯從祖松潭公爲對。先生曰願聞其作。余乃隨思誦聞。至湖邊數頃田。潭上三椽屋。溪翁進琴高。林僧薦香蕨。一枝捿息穩。簞瓢有餘樂。有時發淸興。步出溪邊石。杜宇啼白晝。山杏花初落等句。先生便欣然傾聽曰。奇哉是眞十分來從陶柳門庭來云。
先妣貞夫人閔氏。芝峯李公甥女也。能通書吏。以女士穪。以府君抱才早世爲至痛。裒聚遺稿。就訂於芝峯公而剞劂之。使世知有琴巖集者。實夫人之力也。
不肖長女德恩府夫人幼時。夫人口授小學書。及歸。亦以女士見稱。其舅潛谷相公甚喜曰。見婦兒之賢。可知其婉娩之敎有所自來云。
夫人之葬。當時名公之以詩送者。多至百餘人。而惟大提學澤堂李公植,副提學松崖金公慶餘,宋贊善浚吉,尹承旨鳴殷所作。最爲記實。故玆撮附焉。澤堂詩云德與陳圖幷。名同續史成。平生栢舟誓。晩歲板輿榮。紫誥纔頒爵。丹㫌遽啓程。應留子政傳。百世仰芳聲。松崖詩云三百篇中誓栢舟。百千儀裏慕閒幽。平生賴有螟蛉子。謾取榮封粉字留。良人才調固超倫。早世堪嗟志未伸。鋟梓遺篇男子事。芳聲幷美照千春。宋贊善詩畧云名德菊齋後。大姓驪興族。貞姿旣婉娩。圖史秉女則。及笄擇好逑。歸作琴巖匹。琴巖出天才。旣卑還早奪。空餘寶唾在。零落舊箱篋。收拾幸成帙。賴有閨中哲。芝翁爲批選。竹老留筆蹟。經營付剞劂。流傳照人目。雋永自膾炙。琬琰不就滅。千秋朱鳥影。庶慰泉下魄。淵明有遺篇。未聞翟氏輯。伯道縱無兒。螟蛉終式糓。薤歌兼誄語。女史庶有述。尹承旨詩略云淑德閨門秀。含章六三義。講劘內則篇。涉獵諸子史。純粹亦由學。不啻生質美。德耀案齊眉。冀
婦對擎跽。自從釰逐波。慟甚城崩杞。惸惸獨在疚。圖終夫子事。初無伯道兒。賴有螟蛉子。毛義檄屢捧。曹昭述行李。甘旨豈徒然。平反乃莞爾。陞榮以子貴。薰沐拜 君賜。板輿又南州。壽觴方燕喜。窮冬屬歲暮。溘然朝露至。哀榮三十載。家室宜終始。幽明兩無憾。貽厥存基址。伊余忝世世。楚辭題和淚。誰當作哀誄。傳之女史氏。(世下疑有誤字。)
四友堂先生集卷之三
跋
書金護軍夫人宋氏諺錄柳祖妣事實後
諺錄(此是諺文。而其意已見於呈文。故今不錄。而只以尤庵書附見于下。)
今來爲見金氏姑母。爲達呈文事。則姑母喜聞涕泣。而爲說故事云幼時父兄。稱進士祖妣。必曰烈女祖母。因誦祖父日記。時烈請書其事于紙。則以諺文手書以與之矣。姑母少讀書史。甚有識見。今年八十三。而聦明不衰矣。此事請以文字書之。則曰吾於文字。僅知而不能書云。癸巳四月初一日時烈。
惟我先祖妣貞節。已成鄕人之口碑者。殆二百餘年。而惟文字所傳甚寂寥。今 上癸巳。諸子孫爲乞 恩而呈文于本縣也。只據墓表小記而無他可證。方
相顧悶歎。適今大冢宰尤庵公時烈。自報恩得其姑母金護軍宅所諺錄祖妣事實。而書報于門中。時我本生先考醉翁府君。寔主宗盟。卽命國澤與同春公浚吉。依其所錄而飜述呈文。遂轉聞于朝而得蒙 褒典。當時大臣白江李公敬輿,白軒李公景奭,陽坡鄭公太和,潛谷金公堉,延陽李公時白及禮判今迂齋李相公厚源。回 啓收議。皆極其贊揚。而亦未始不由於此錄之爲之兆也。此錄之有功於祖妣事有如是矣。國澤時方在京。致謝于諸公。而因說此事。則諸公又皆嗟歎曰。贒哉夫人。宜其爲柳氏後也。潛公則每顧其阿婦國澤之女曰。爾家何多賢夫人也。爾亦然否。盖其穪歎之意。久而未衰也。嗚呼祖妣貞節。已成口碑。則雖非此錄。 褒典自是早晩間事。然非此錄則亦安得以實口碑。而能及時顯揚。以慰諸子孫不明不仁之歎乎。且以女子。而已馳心於外成之事者。能不忘所生遠祖之舊迹。古今亦幾人乎哉。是不可不使後之爲子孫婦女者知之也。今見伯氏所輯錄先祖妣㫌閭時諸文字。則巨細畢具。而惟此諺錄及尤庵書不載。盖以遺忘而然也。歲戊戌南至日。薦歲事于家廟。因搜得兩書於先府君所藏。而並追
附于輯錄之下。遂略書當日所見聞者。而以告來後云爾。
書東湖朴都事(鼎元)行錄後
余少時嘗與亡友尹公棨信伯。拜公於驪江田舍。左右圖書。花竹成列。公方肅然靜坐。看孟子熊魚章。已而招余二人而前曰。義理之辨。固學者先務。而今日尤好讀此章也。余時未有知識。只唯唯而退。看信伯眉睫則欣然若有得也。其後信伯所立之節。可與日月爭光。則雖其天資有過人者。而其所感奮成就。亦未始不本於當日一言之敎也。仁人之言。其利博哉。公長子判官君萬榮。嘗以公行錄示余。公實孤巖公主鬯之孫。而信伯卽公舘甥也。嗚呼今日兩公。何處得來。亭空壽梅室。無聞蘭盥露。奉讀之餘。爲之愴涕。因書平生所感于中者而歸之。時 崇禎癸未三月旣望。中表弟恩津宋國澤書于松壤之淸愼閣。
書竹窓李忠穆公(時稷)帖
歲暮嚴凝。伏惟尊體起居若何。一自奉袂之後。欽想之忱。未嘗少弛。侍生荷下念。粗保無它。但偸惰習性。日就昏憒。旣未蒙師友提警之益。又不曾讀書而求志。以防外物之侵擾。汩汩度日。將未免下
等之歸。每念丈侍屬意之勤懇。自不覺心愧而面靦也。前後兩度書。時時把玩。以當箴䂓。而門字韻尙未和出。以俟後日。千萬恨負。不宣。伏惟尊鑑。謹再拜。癸巳至月二十七日。侍生李時稷。
右竹窓李公。與我祖考聽竹府君手書一幅。先君子嘗持示不肖。戒以毋若伯魯之簡者也。不肖葆藏不謹。間爲六丁取去矣。日李姪相吉搜得於舊箱。驚喜展讀。怳如新受賜。愴感難勝。因念李公之成仁取義。眞朱夫子所謂見危授命。非出於一時。事勢之偶然者。觀於此帖。可見矣。 崇禎丙申十二月二十日。門人恩津宋國澤謹書。
書芝峯李文貞公(睟光)自新箴後
人苟得新。雖老猶新。改過則新。遷善則新。舍舊就新。是謂一新。聖賢道新。亘古長新。
右芝峯李文貞公所作自新箴也。 崇禎元年。余自槐院西飛。豹直翰苑。日日所事。不過依㨾畫葫蘆。而凡聖賢所訓遷善改過。日新又新者。則不啻如隔夢關花塼之日甚。可惜也。一日鍮硯童子以家書白。驚喜開緘。則乃余先妣所賜。而此箴亦在其中矣。盖是時先妣歸寧我外祖母李氏于公家。(李氏卽公長姊。而自失所天。公
奉養于家。)故以公之命。手書此箴。以警不肖云。雙手擎讀。瞿然自失。不知身在木天。盖屢日也。時僚友鄭公太和,申公翊全。從傍覷見。亦皆嗟歎曰。古人所謂賢母嚴師者。子實幷有之矣。至欲具實奏 御。以補湯盤聖功。而嫌不敢爲也。則又相與詠歌以贊美之。余乃以書箴並歌詩。藏于書簏。而出入必自隨。以識其不敢忘命之意。而又欲休官退閒。則當一心從事。庶贖前愆而卒承母師之至訓也。未幾公遽易簀。而後十餘年。先妣又奄棄不肖。安仰之痛。孤露之懷。萃于一身。而不知不覺之中。一時志氣。又消散而無餘。以至今日。則白首窮廬。倀倀無適。而雖如當日僚友之在世者。亦皆落落。如晨星之相望矣。誘掖切磨。無復疇昔之彷彿。則撫躬自省。有愧於雖老猶新之語者多矣。感舊傷今。夜不能寐。乃胠篋讀箴而爲一愴涕。幷書其本末。以訟其急於新民之事而緩於自新。卒至於兩無所成而徒貽父母之羞。(缺)爲子孫戒焉。戊戌除夕。離孫恩津宋國澤謹書。
四友堂先生集卷之三
祝文
家廟開基祝文
伏以國澤。皇祖考妣。潛德懿行。與夫皇考。淸操峻才。
宜裕其後。宜食于廟。只緣不肖。禮壞敎墜。五架之制。久而未講。每祭于寢。怛焉顙泚。幸賴先休。竊位于 朝。推恩所生。養及偏親。榮超今古。感極幽明。祭以大夫。古有明訓。亦旣將營。敢忘先立。乃涓吉辰。相基寢東。始事之初。揭虔告神。維神顧歆。庶賜庇佑。宜稼于田。宜嘏于人。享祀無替。永奠厥居。
家廟焚黃時改題告文
孝孫國澤。祗奉 敎書。追贈顯祖考學生府君爲通政大夫承政院左承旨。兼 經筵參贊官。顯祖妣孺人開城金氏爲淑夫人。顯考成均進士府君爲嘉善大夫吏曹參判。兼同知義禁府事五衛都揔府副揔管。敢請神主改題。仍行焚黃之禮。
焚黃祭告文
國澤幸賴遺訓。叨有祿位。獲被 恩慶。追榮祖廟。偏母在堂。亦膺顯號。 璽對雙檢。並命三世。 恩超今古。榮動幽明。厚德之報。不其在玆。惟是音容。日遠日荒。改題焚黃。冞增摧咽。謹用酒果。陳詞虔告。尙饗。
禱大龍山文(己卯)
顧惟偏邦。勢窮力屈。坐見 儲嗣。泣血北行。千里楚囚。數載燕質。 寡君惟憂。無日可已。主辱臣死。乃分
之宜。况復原隰。敢憚其勞。睠言周庭。無復漢儀。忍痛此來。亶爲离明。外假金繒。內懷薪膽。奉歸鶴駕。沼吳其圖。忽聞 玉質。見苦二竪。中途驚遑。微悃莫效。惟山作鎭。 大明舊疆。惟爾有靈。寧不爀怒。殲彼天驕。振我義聲。揭虔默禱。非直也私。幽顯雖異。感應孔昭。惟神鑑佑。不日告瘳。
謁宋泉谷(象賢)祠文(庚辰)
孤城月兮一片。見公心兮千載。顧今天下兮多事。微公兮吾誰與歸。
四友堂先生集卷之三
祭文
祭李處士(涵)文
嗚呼。特立獨行。世莫我知。西山東海。千載相期。士也如是。亦足順寧。月評皆云。非我私情。嗚呼。松栢貞姿。玉雪淸襟。早歲公車。非樂其心。丙丁何時。天地飜覆。痛哭歸來。空山老屋。我簞我瓢。某水某丘。一部心曆。花葉春秋。聊以卒歲。求仁斯得。彼哉壽康。孰云其福。嗚呼。燃鬚無及。今幾十霜。公又至此。我懷永傷。文酒琴棋。風流如隔。鴻泥鳳霄。儀型難覿。孰知峩洋。孰爲麻蓬。白首窮途。無與適從。東華餘淚。來灑全阡。尊靈如在。倘不我憐。我文之短。我涕之長。後會何時。無吐
玆觴。嗚呼哀哉。
祭亡兒奎章墓文(甲午)
維 崇禎甲午三月辛卯朔二十七日壬子。老父自管城任所。與尤齋同行來。哭于亡兒奎章之墓曰。嗚呼奎章。汝之平日所師尤齋。爲文爲酒。爲汝遠來矣。汝何不起拜而飮。起坐而聽。以謝其敎育之至意也耶。嗚呼汝其眞死矣。惟昔己丑之秋。汝自洛下忽然徑歸曰。尤齋今之大賢也。吾將得師矣。遂負笈相從。歲以爲常。疏菜風雨。看作樂事。心悅誠服。愈久愈篤。雖汝父之言。汝或有時面爭。而至若汝師之言。則汝莫或腹非也。故吾嘗戱謂汝曰。汝於汝父生云則死。而死云則生。於汝師則眞生云則生。而死云則死矣。是以自汝之一臥不起。吾雖千呼百呼。而汝漠然莫之應也。然猶疑其生而非死也。今汝師亦來。大聲呼汝。而汝亦不應。至於酒以勸汝而汝不飮。文以告汝而汝不聽。嗚呼汝其死而非生也。汝之千呼百呼而莫吾應者。汝其死而非生也。汝若生而非死也。則於汝父。雖或不應。而汝於汝師。其敢乃爾也耶。嗚呼汝其眞死矣。嗚呼汝其眞死矣。嗚呼奎章。白首靑山。相對痛哭。是豈汝之所望於父師者乎。莫非汝父罪大
惡積。使汝無辜至此。而不能卒受汝師敎育之至意矣。尙復何言。尙復何言。嗚呼痛哉。嗚呼寃哉。自汝之亡。吾凡三爲文招汝。而汝終不起。吾猶有所待矣。今則訖可休矣。嗚呼。百年父子之言止於此。已矣。汝其聞乎不聞。嗚呼痛哉。嗚呼哀哉。
祭從弟而重(國鼎)文(戊戌)
維年月日。告于亡弟而重之靈。惟我兄弟三人。兄年六十九歲。吾年六十歲。汝年五十二歲。俱以衰境之人。奄遭天喪。同在廬室。晝而相對。夜而聯枕。相爲戒勑。恐未支保以貽先人之憂於地下。豈意往冬。倚廬傾頹之夢。是汝乘化之兆。而遽至於斯耶。最可痛者。汝受氣最薄。筋力不及於人。而不能及時調養。以致元氣大敗。竟至於莫可救之域。無非吾兄弟不能保護之責。平生之痛。何可勝言。上有八十老親。下有靑年孀婦。聞之者莫不嗚咽。見之者莫不墜淚。况吾同氣之情。爲如何哉。想汝英靈。亦必以玆抱無窮之恨於九泉矣。吾自初喪過後。心神昏亂。氣力憊困。淹留山齋。扶病而歸。累日調治。尙未蘇復。値汝入地之日。不得臨穴號哭。靈若有知。亦必以未得相訣爲恨矣。然吾年長於汝八歲矣。羸病亦無異於汝矣。何能久
於世乎。泉下相從。亦不遠矣。玆以慰懷。未死之前。視汝老親。猶吾父母。撫汝諸孤。猶吾己出。靈其知悉。一盃奠酌。萬事已矣。遙望痛哭。心膓若裂。天乎天乎。柰何柰何。嗚呼哀哉。(從仕公出。爲族父主簿公希慶后。故祭文如此。)
祭外孫金萬胄墓文(己亥)
維 崇禎己亥五月辛丑朔二十九日己丑。外翁哭汝外孫金萬胄之墓曰。嗟嗟爾萬。我何以爲心。惟汝之賢。使我悲深。念在丙秋。汝致我書。曰甲云亡。懷不可除。豈意明年。汝又至斯。繼聞相公。奄忽騎箕。我時㐫愍。情皆莫伸。猿膓纔斷。風樹悲呻。運氣相關。一至是耶。冠裳就吉。 弓釰遽遺。千里輿病。遠臨闕下。褥蟻無及。退伏東野。收召精神。文與酒具。哭公于堂。哭汝于墓。白首窮途。淚盡公私。嗟嗟爾萬。我何忍玆。惟昔南山。春靑秋素。相公無𧏮。詩酒我召。汝時左右。環瑤瑜珥。惟文與筆。亦可靑紫。我誇成宅。公喜高門。及後相離。不廢問存。魚鴈所傳。每見愈新。聞汝解額。汝沒之春。公我相賀。有書滿紙。老梧孫枝。謂見鳳峙。那意一朝。歸此歔唏。雲路已闢。汝不盡飛。嘉糓已秀。汝乃不實。嗟嗟爾萬。掌珠我失。我今來斯。何以爲心。惟汝之贒。使我悲深。宿草荒山。日暮獨歸。相公無語。汝
不挽衣。風物如昨。死生忽異。孰謂數年。人事乃爾。我酒之淸。我文之悲。汝不我忘。庶幾歆些。
祭人文(按譜。先生辛酉春。謁淸陰先生于石室。今以祭文中辛酉字觀之。此恐是祭淸陰文。而上下俱缺。未能詳知。姑附于此。)
嗚呼。泰山不足高。日月不足明。我聞其語。未見其人。(缺)嗚呼先生。東國陪臣。天下高士。其生也榮。其死也哀。雖世後千載。地去萬里。苟有血氣者。亦莫不欲爲之執鞭。而繼之以百身之思。况如小子之生幷一世。居不越國。而又於春山秋堂。親聽警咳。有數十年于玆者。其景慕而寃酷。當復何如也耶。嗚呼。惟昔辛酉之暮(缺)。
四友堂先生集卷之三
行狀
本生先考醉翁府君行狀(先生代伯氏起草。未及修潤而遽易簀云。)
公諱希命字子順。姓宋氏。系出恩津。始祖大原官至判事。或云初名堅。事見麗史。三傳至諱明誼。官司憲執端。與鄭圃隱諸賢。爲一時名士。聘懷德黃氏判書粹之女。子孫仍家焉。至我 恭定大王朝。有諱愉隱德不仕。自號雙淸堂。淸陰金文正公撰墓表。盛有穪道。生諱繼祀尙州判官。 贈司憲府持平。生諱遙年軍資監正。兼校書舘判校。寔公之高祖也。曾祖諱汝
霖楊根郡守。 贈通禮院左通禮。祖諱世勛安岳郡守。 贈承政院左承旨。考諱樺壽將仕郞。 贈兵曹參判。號聽竹。博綜天官書。知有壬辰倭變。與伯氏松潭公。自漢師大歸于鄕。遯居園墅。嘯詠自娛。知中樞沈公光彦,吏曹判書宋公麟壽。雅知其賢。招以官職而終不應。有大提學澤堂李公植所述墓誌。妣 贈貞夫人星州李氏。忠義衛英煥之女。 隆慶六年壬申三月四日己丑生公。公生而有異質。與凡兒嬉戱。未嘗失言失色。知其將爲有德人也。 萬曆七年己卯。丁內艱。公年八歲。能服衰執喪。無異成人。來弔哭者見其顔色聲容。皆相謂宋氏有孝子。以早失所恃。爲平生之痛。每値忌辰行祀。哭泣如始喪。聞者莫不感動焉。其事參判公也。昏定晨省。出告反面。日以爲常。未嘗少懈。家甚貧窶。而躬自漁釣。身執炊爨。服勞奉養。無不備至。而必以承順養志爲先。 萬曆三十三年乙巳。參判公患淋疾。不通小便。症勢危篤。公心憂腸焦。夜不脫衣冠。藥餌之物。親自營辦。而竭誠醫治。以冀收效。人云吮腎乃效。公卽吮之。又嘗糞甜苦。以試病之緊歇。參判公思食海蛤。公多般覔求。未及進而參判公下世。公常以爲痛。平生不忍食海蛤。人
或有勸食者。則輒垂涕泣而言曰。先人思食而未及進。吾何忍食之也。每當祀時。常曰禮思其所嗜。必得海蛤以奠焉。方其守喪也。克盡哀敬。一遵古禮。水漿菜果。不入於口。夫人愍其羸病。甞採茸作羹以進之。公曰。不孝之身。何忍食滋味却之不食。夫人感其言。不敢更進。事伯父通川公。一如嚴父。一事一行。不敢自專。必咨禀而後行。家在數百步。而每日早起。往就寢所。問燠寒安否。卛諸少者。侍左右賭碁作戱。終晝團聚。常欲得歡心。夕後乃歸。如是者至老不衰。有一兄一妹。而友愛尤篤。怡怡和樂。人無間言。視其兄弟之子。一如己出。其孝友之行。出於天性。宗族鄕黨。莫不歎服焉。縣官以其孝友報于方伯。方伯嘉之。轉聞于朝。因令本縣使之蠲復。公固辭終不受。 崇禎七年甲戌。除 獻陵參奉。公年六十三。乃曰。以不穪之名。得一命之官。自顧瞿然。何顔朝行。而但 恩命不可不謝。因以遍訪親舊。亦衰境一好事也。入洛未幾。朝家有蔭講之典。公乃曰。吾豈爲區區得失。挾書束帶。強顔入講耶。我始不願仕者。正爲此耳。遂歸懷德之舊庄。築二間茅屋。扁曰醉翁。日與親戚故舊。盃酒相歡。因自志其事曰。弊廬之側。有數間蝸室。名之曰
醉翁堂。醉翁者何。噫余之賦命奇釁。齒纔齔。喪所恃。未及中年。先君又棄諸孤。生養死葬。皆不克如禮。伯氏早歿。無他兄弟。暮年相依。有一女弟。而頃又捨我先去。萊衣雖設。舞於何處。姜衾雖在。誰與共被。叩心呼天。追慕靡從。日月易逝。雙鬢遽白。居然作一老翁。生我育我之恩。已矣莫報。鴈行聯裾之樂。亦莫之遂。天地間不孝不悌如我者誰。反以不穪之名。被薦於鄕。受一命之官。中心自媿。何顔朝行。歸臥田廬。自分畢命。鄕人或委以都約正。諸生或責以院儒長。俱非無知識衰老人所堪。杜門却謝。有以自老。年垂八十。又遭叩盆之歎。死生有命。固知以理自遣。而六十年偕老琴瑟之樂。一朝永斷。白首居鰥。其何以爲懷。雖欲忘憂而憂自至。雖欲消愁而愁自來。莫若置此身於無何之境。付萬事於一醉。於是乎屬之家人。傾諸槖裝。毋拘多少。隨有必釀。酒甕常置於堂中。解衣而裹。推衾而擁。一宿而傾耳。則有細雨之聲。再宿而開視。則有葡萄之色。一盃二盃。和氣融融。三盃四盃。其樂陶陶。千愁萬恨。有若氷釋而雲散者。有是哉。酒之能令人變憂爲歡也。堂之東南。築土爲階。雜植花卉。春梅秋菊。各有其趣。無非助翁之醉興。佳辰令節。子
姓滿堂。提壺挈榼。更進迭侑。當是時也。入吾堂者惟有淸風。照吾堂者惟有明月。而翁常醉卧於其間。不知人世有幾番風雨悲歡也。故叙其事。扁其額曰醉翁堂云。家姪襄陽府伯國準。作叙以記之。叙曰昔陶潛有醉唫亭。歐陽修亦有醉翁亭皆寓其閒適之趣。而獨永叔時守滁州而有此亭。則又不若淵明脫身簪組。任其自如也。吾家叔父曾以里選。除 拜齋郞。朅來京洛。爲謝 命也。因以遍訪親故。或可爲娛情解顔之一助云爾。居官未幾。朝家適有蔭講之典。叔父乃言曰。吾豈如俗吏區區得失也。忽焉拂衣歸臥田廬。修我舊業。保其幽貞。彭澤折腰之羞。其在斯歟。其在斯歟。古今人同不同。可以見矣。噫官無卑尊。而去就之難决一也。當初拜 命。非有得於微䆠也。及其歸田。浩然如脫屣。豈非眞知輕重而審其進退也。不肖家姪。亦忝鵷行。才無適用。仕止爲貧。誑攘此世。汩沒塵臼。不得陪杖屨於丘園。舒嘯傲於嵐烟。常自慨然曰。士之出處。當以吾叔父近取焉。不敢向人開喙。而平居語心者久矣。今春歸及故里。侍側有日。仰瞻堂額。則卽曰醉翁堂云。吾知夫厥號之有以也。佳辰美景。陶令之有酒盈樽。賓友交酬。歐陽之飮少輒
醉者。曠百相感。前後同揆。堂之得名。信不虛矣。大槩以醉名亭。其義一也。而或顯或隱。行藏有異。栗里高亭。可尙淸風。而環滁官亭。何足多也。噫人生八十。世變無盡。存亡哀樂。糾繆胷中。非酒難滌。不醉何爲。能使吾人和其志氣。暢其支體。疏煩想於心上。忘百憂於一醉。頹然玉山。世累浮雲。則古詩所謂破除萬事無過酒者。實獲我心。然則醉翁命堂之義。猶可默識。抑不知淵明永叔之亭。亦有子孫蟬嫣充堂衍宇。有如此多耶。若夫福慶之家。則必有積善然後。可以責報於天。尤亦難矣。日夕命姪曰。汝亦言志乎。不敢以文拙爲辭。曾於告行之日。忙達一律。而遙想庭除。不任戀思。謹步前韻。更申堂跋。其詩曰尙友千年後。高標栗里松。浮榮吾分外。契闊酒壺中。賴有田三畒。可辭祿萬鍾。蓬瀛何處在。仙術問玄翁。滁州酒榭揖歐陽。何似懷川辦舊庄。今古行藏多少較。醉翁亭後醉翁堂。鄕人慕其德行。推以爲都約正。又以爲黌舍長。公皆謙約退遜。旋卽辭謝。庚寅春 孝宗大王新化之初。有年滿八十以上大施賜爵之典。而公以未滿一歲之故。未蒙尙年之擧。辛卯春。次子國澤以承旨在政院。上章乞 恩。自 上溫批曰。旣有定限。似難
踰越。而予豈惜此。不慰爾喜懼之心哉。特允爾請。他勿爲例。仍 傳曰。前參奉宋希命年滿八十。老職之典。旣有定限。似難踰越。而其子左承旨宋國澤以近密之臣。陳疏祈懇。予豈惜此。不慰其喜懼之心哉。特爲加資。他勿爲例。吏曹傳 敎。特加通政。其年冬。除拜僉知中樞府事。公時年八十。乃曰。今因國澤陳疏。特蒙陞資 異數。父子榮感。雖死猶生。吾年紀雖衰。而一息尙存。步履猶健。不可不趍謝 新命。裝辦卽行。肅謝而歸。京鄕遠邇聞之者。嘖嘖穪歎。無不歆艶。甲午春。 朝家又有優老之擧。公亦與其中。自 上特許陞嘉善階。又曰。數年之內。 恩命稠疊。出於格外。前後殊榮。何至於斯。筋力已衰。不能趍謝。是爲可恨耳。其年夏。除拜同知中樞府事。追榮之典。及於三代。楊根府君之 贈左通禮。安岳府君之 贈左承旨。將仕郞府君之 贈參判。皆以公貴也。公乃曰。 聖德罔極。推恩所生。有此 褒贈。是乃吾先世積德餘慶有以致之也。感徹幽明。不知所報。至於潸然出涕。子孫繁衍。內外曾玄。近數百人。每於壽辰佳節。則一時咸集。堂室爲之不能容。兒孫輩問安之時。不辨名字。而但頷頭而已。常謂其子國綱曰。九十老親。七
十子孫。五世兒孫。世所罕有也。國澤累求州郡以養之。國澤之外孫女。膺 孝宗大王睿簡。爲今 上中宮。人以爲宋某厚德君子也。仁者必有後。天理信不誣。而兟兟之慶。壽考之福。郭汾陽後惟公一人而已。崇禎丙申八月四日己卯。以疾考終于家。享年八十有五矣。以其年十月二十二日丙申。葬于公州沙寒里乾坐巽向之原。從先兆也。公天性端雅。禀質慈祥。溫良和煦。愷悌謹愼。事父母以孝。待親戚以誠。全醇任眞。守拙安分。未嘗以聲氣加於人。亦未有一事餙貌而矯情者。最謹於先祀。每當祭祀之日。雖隆冬祈寒。必沐浴齋戒。虔誠行事。及至衰老之後。亦未甞少衰。墓奠家薦。無一日或廢。子弟請以代行。則輒曰筋力所及。何可使人代之。有如不祭之恨也。常敎子弟。必曰孝爲百行之源。人而不孝。與禽犢無異。至於文藝。最是末事。不足貴也。至如遠墓展省。亦不計風雨寒暑。卛先於諸少者。人皆稱歎曰。公之孝先之心。老而彌篤。日必早起盥櫛。束帶居於外舍。客至則必設酒食相欵洽。開心寫胸。不置畛域。於聲色財利。益灑如也。家人産業。一切脫略。不以經心。愼其取予。一毫不苟。惟以儉素眞卛自持。華美之服。不着於身。至或
冠屨弊盡而不以爲恥。自少及老。喜怒不形。未嘗見其言色有若憂歎者。自守凝重。雖造次忙遽之際。亦無急步。平生不言人過失。常曰。馬援所謂聞人過失。如聞父母名者。眞格言也。其在鄕。恂恂以自將。不與人相較。或有非己者。則乃曰張公藝之九世同居。以其能忍也。後世之不相親睦。以不能忍也。吾寧忍之。而不欲與彼爭是非也。其賙窮恤急。出於至誠。人有貧乏。輒捐財以賑之。一無所愛惜。不爲後日毫髮計留也。與宗族同其有無。婚姻死喪疾病憂患。無不極力周旋。人皆悅服。鄕有大小疑事。必就公問决焉。其卒之日平朝。親戚長少聞有微恙。咸聚承候。則欣然迎接。神氣夷曠。起居酬應。不易常度。見者以爲病情不至危苦。皆辭退。纔出門而至日中。扶坐易寢。怡然下世。鄕人聞其卒。無貴賤老少皆赴哭曰。善人死矣。哭訖相謂曰。旣壽富而康寧。康寧而好德。好德而考終命。能享五福之全者。惟公有焉。葬之前數日。從侄生員國蓍,族侄吏曹判書浚吉,崇賢院儒鄭洙應等。作文以祭之。祭文曰。惟 崇禎歲次丙申十月乙亥朔越二十一日乙未。堂侄國蓍敬用酒果。哭奠于堂叔父嘉善大夫同知中樞府事宋公之靈。嗚呼慟哉。
壽者爲福之首而公得之。貴者是人之欲而公有之。潛德在身。令聞洽人。三尊俱備。乘化全歸。若公者雖謂之極人間之福。而享冥應之報可也。惟公天性端雅。禀質慈祥。謙恭以自持。和易以接人。悃愊無華。町畛不設。則溫溫惟德。外柔內剛者。非公而誰。孝友之性。得之於天。恭爲子職。惟志是養。疾病憂形。寢食俱廢。推生事未盡之恨。致不忘追遠之誠。每當祭祀之日。必虔誠躬參。及至耄期之後。亦未嘗少衰。墓奠家薦。無一日或廢。子弟諫以請代。則輒曰。筋力所及。何可使人代行。令有如不祭之恨也。非誠孝之至。能如是乎。八十之年。人世所罕。矧伊加五。精力尙剛。杖屨園林。逍遙自適。則眞所謂地上僊也。一命暫屈。隨俗非志。拂袖歸來。終老桑梓。眞趣自得於心。外物無嬰於意。堂名醉翁。盃酒送日。則淸福之享。孰如吾公。始膺孝廉之擧。終蒙優老之典。位隮二階。 恩推三代。榮輝門闌。美騰鄕里。則世間榮䆠。不知幾許。而視公之貴。皆不及矣。庭羅三寶之樹。世綿四葉之瓜。班衣滿前。至樂融融。螽羽盈室。慶福蔓蔓。一子早顯。榮養備至。則屈指人家。如公者幾。姪家父母。與公內外。年甲俱同。先人待公。有若同氣。故兩家子弟。相親相愛。
亦不以再從視也。父行盡落。惟公在世。晩暮相依。期以百年。那知今日。又遽失之。日月不居。卽遠在明。儀型永閟。言笑無因。一聲長慟。天地亦窄。恭將薄奠。用伸微誠。不昧者存。庶賜歆格。嗚呼哀哉。尙饗。維 崇禎丙申八月己卯。同知中樞府事醉翁宋公年八十有五。不病而化。用其年十月丙申。窆于沙山先塋之兆。啓引前數夕。其族子浚吉含哀茹痛。敬以時羞淸酌之奠。告訣于柩前而哭之曰。嗚呼哀哉。壽者洪範所謂五福之首也。福者百順之名也。故離之雖爲五。必合而不闕其一。然後爲福之備也。盖五者。其四在天而其一在人。在人者曰德。德者有諸己者也。能有諸己。然後在天之四者。方可得而致之。而有諸己者。有厚有薄。故所致之四者。有備有不備焉。夫老而貧且病者。是人之所哀。非福也。壽且富康。而無德以將之者。謂之賊與不仁。非福也。三者具而又有德。而不善終其天年。則謂之不幸。亦非福也。故曰必不闕其一然後。方可謂福之備者。此非余言也。乃古人之言也。所謂福之備者。惟吾叔有焉。盖其慈良和煦。不失赤子之心。孝友敦睦。實有古人之風。全醇任眞。守拙安分。平生未嘗有一事餙貌而矯情者。子姓兟兟。堂
室爲之不能容。二哥顯赫。爲侍從爲㙜諫。爲養累典雄州巨府。光華榮寵。聳動閭里。旣又有沙麓之慶。爲一世所歆艶。公之享此。盖將四十年于玆。始以孝廉擧於鄕。有一命。亡何謝歸。晩用耋老。頂玉腰金。位躋亞卿。追榮三代。此皆人世稀有之事。京鄕遠邇。無不咨嗟歎息。稱二哥爲大孝。而不知公之有諸己者。有以致之也。公年近九袠。而聦明不减。齒髮不衰。步履輕健。惟所欲往。無不往焉。最謹於先祀。如遠墓展省。不計風雨寒暑。卛先於諸少者。酷愛酒。常陶然自樂。遺却世事。名其堂曰醉翁。自志其實。以宗長爲一門之幈幪。殆數十年餘。鄕之章甫。又推以爲黌舍長。小車所臨。雖童孺廝隷。無不奔走而敬事。凡有大小會飮。必得公於上座然後衆心方喜。不然則歉如有失也。公方且謙約退遜。不以三尊爲大焉。其終也。有少微恙。余就候於床下。則欣然迎接如平日。纔出門而侍者以訃告。正所謂乘化歸全者。公之德不旣厚乎。公之福不旣備乎。其於五者。可謂不闕一矣。嗚呼哀哉。惟公平生愛余特厚。相逢必歡喜。遇事必相講。每當酒席。必呼我以前。把酒相勸。盡醉乃已。嘗執手而語之曰。吾每自幸與君並世。得見先世所未遑者。如
板橋之碣。寬洞之㫌。殆我先靈默誘君衷。有玆奇特。吾門寧有如許大慶。余雖不敢當。而公之言實出肺腑。每佩服不敢忘也。噫公之五福旣備。哀榮已極。人生得此。古今有幾。猶不能無痛者。吾先子行第。今已盡矣。殘門冷落。舊巷悽凉。從今社飮宗會。誰爲而醉舞於樽前。門中有大小事。誰與咨禀而行之。顧瞻斯世。又未見愛余如公者。夫如是。安得不爲之痛且哭焉。公之卽遠。値余先祀。臨穴永訣。亦且未諧。玆修薄具。略申忱素。靈其有知。倘賜歆格。嗚呼哀哉。尙饗。維崇禎歲次丙申十月乙亥朔十七日辛卯。崇賢書院儒生鄭洙應等。謹以淸酌時羞之奠。敬告于近故院長先生嘉善大夫同知中樞府事宋公之靈。嗚呼哀哉。惟公溫恭之資。孝悌之德。式備于行。吾必謂學。親隆睦姻。宗表胥荷。際交藹如。人飮其和。九臯聲遠。沉桂終芬。一命非願。歸卧田園。佳辰壽酌。子姓環前。鄕尊耆舊。士推臯比。大袠宿望。爲世趍企。恩新雨露。黃髮金章。門闌異慶。祖廟殊光。凡公之世。以莫不榮。那知一夕。壽星忽沉。宗黨失依。里巷無人。儀型已隔。警咳難親。洙應等黌舍舊徒。仁里後生。周旋丈席。久襲馨香。追惟遺澤。俾也可忘。卽遠有期。祖禮將虔。齊心
吉蠲。敢薦精禋。淸泲潔俎。庶誠可格。尙一弔矣。毋吐斯爵。嗚呼哀哉。尙饗。旣葬之三月。有司以訃 聞。自上命遣禮曹正郞尹衡啓致祭。祭文曰。歲次丙申十二月甲戌朔初六日己卯。 國王遣臣禮曹正郞尹衡啓。諭祭于卒同知中樞府事宋希命之靈。惟靈鞱光不市。遠有家聲。脫落世事。頤養性靈。天品之高。絶迹世紛。一命之官。非意所存。有子立揚。承訓於庭。張仲之家。天報以齡。九疇五福。其一曰壽。皤皤黃髮。世所罕有。優老尙齒。國有常典。中樞貳秩。所以超顯。非循乎例。實褒其德。豈論朝野。均視耆夙。雖云考終。予聞則惻。死生終始。禮豈或缺。玆遣儀官。爲奠芬苾。公配晉州柳氏。郡守之榮之女。參議希齡之曾孫也。性度寬裕。婦德備至。事舅至誠。撫愛諸姪。如己子同仁。均養親族。不知異焉。御僮使。治居第生産。皆有條序。承祀接賓。無少欠缺。宗黨之間。恩義交孚。賓敬公六十年。始終無違德。事無細大。必承順公意。躬自儉約斥嬴餘。以資隣里宗戚之孤窮者。恒若不及。假貸求索者。通其有無。無少靳色。生于 隆慶五年辛未。先公十二年。以 崇禎乙酉十一月二十一日卒。以翌年丙戌四月十九日葬。享年七十五。與公同壙。以公
之貴。追封貞夫人。有三男四女。男長曰國綱副卛。次曰國澤。出爲族父琴巖公後。中甲子文科。官至府尹。次曰國鼎從仕郞。女長適金國翰。次適成楚傑。次適李涵。次適朴廷彪。國綱初娶司果朴暹女。生一男。再娶僉知李緩智女。生三男二女。男長曰奎精。次曰奎英。次曰奎會。次曰奎報。女長適柳興門。次適崔徵遠。國澤娶將仕郞姜致璜女。生四男一女。男長曰奎光。次曰奎輝。次曰奎章。次曰奎明。女適淸風府院君金佑明。國鼎初娶忠義衛李孝敏女。生二男三女。再娶士人韓暘女。生一女。男長曰奎文。次曰奎元。女長適朴自厚。次適黃鎬。次適具碩昌。次幼。成楚傑有二男四女。男長曰奇童。次曰碩童。女長適申弼漢。次適金濟賢。次適李益昌。次適閔蘇。李涵有一男曰相吉生員。朴廷彪有二男一女。男長曰世翼。奎精有三男二女。男長曰得弼。次曰明弼。次曰元弼。女長適柳東惠。奎英有二男三女。女長適韓宇弘。奎光有二男一女。男長曰夔弼。柳興門有二男。長曰好仁。次曰好誠。金佑明有四男二女。男長曰萬胄。女長卽 中宮。崔徵遠有一男二女。男曰塡。未及冠笄者不盡載。內外曾玄孫男女。摠數百餘人。不肖孤不克承家。無以顯親。
先人之懿德美行。不能一二擧。而撮其大要。知先人之德行。宜莫若大人。而大人所言。亦必傳世行後。願得一言。以爲不朽之地。謹以爲託。
四友堂先生集卷之三
墓誌銘
從弟而重墓誌銘(並序)
吾弟國鼎恩津人。我本生先考同知中樞府事諱希命第三子也。年七歲。出爲族父主簿公諱希慶后。而十六。愼獨齋金先生冠而字之曰而重。遂從先生學。不幸學未成而遭世亂。身且病。杜門靜居。至五十四。而丁同樞府君憂。哀毁過度。病益劇。未闋心制而死。死後一年。伯氏護軍公寄書國澤曰。吾兄弟俱晩暮。忍見而重之良。已爲秋栢之實。而尙不能備他日陵谷之變。恐遂爲千古恨也。吾則老昏。視汝尤甚矣。汝其卒誌之。國澤病伏京邸。自念以吾兄書而誌吾弟墓。其何忍以病自誘。不爲自慰而慰幽明計乎。乃力疾掩涕。叙而銘之云君爲人。倜儻不覊。好義氣善詼諧。旣而從金先生學。便以小學書自律。凡前日所爲。一切痛斷。姊婿李監司星徵少時。來見大異曰。眞是浮華去盡。非復昔日子瞻。因又戱之曰。以君之才。登金門上玉堂。誰之不如。何辛苦而反爲此窮措大家
計乎。君正色而答曰。爲聖爲賢之道。盡於小學書。今讀此而幸爲聖贒。則雖窮亦何恨。然又旁通藝學。屢發鄕解。而其志則亦不屑也。至丙丁以後。以病自廢。遂不赴擧。甞曰居今之世。若無孟朱麤拳大踢。則不可容易出仕。余任東萊。以冬至賀箋。不書僞號。罷職以歸。君欣迎。無嗟勞語。噫是可易與俗人道哉。君旣與世相忘。惟務爲政於家。事父母盡其孝敬。處兄弟極其湛樂。以至宗族朋友。無不得其歡心。而雖奴隷卑賤。亦皆頌其順德。同樞府君以九袠之年。一朝不病而棄諸孤。人謂仙化。而君則以藥餌之供不能盡其心爲至痛。雖服已闋。而病不可爲。薑桂猶不近於口。君子謂外無衰麻之衣。而內有哀戚之心者。於君實見之矣。時主簿公偕老在堂。君忽泫然流涕曰。旣不能報所生之恩。而又貽慽於所后。不孝不孝。有愧於程氏女者多矣。言訖遂瞑。實戊戌二月三十日也。以其四月二十八日。葬於公州卵山去先兆數里許子坐之原。君嘗名其所居齋曰三好。盖用古人好山水與好書好人之意。而同春宋贊善浚吉取以表其封曰三好齋。宋公之墓而將樹石焉。斯可以不朽也。歟。我宋肇自高麗判院事諱大原。曾祖諱世協慈山
郡守。祖諱珀將仕郞。所生祖諱樺。壽 贈兵曹參判。曾祖諱世勛安岳郡守。 贈左承旨。外祖晉州望族郡守柳公之榮。同樞府君與主簿公。爲再從兄弟。而又爲友婿。君所后母。實本生先妣 贈貞夫人之妹也。君前娶全州李氏。忠義衛孝敏之女。先君八年歿。溫柔端莊。孝順勤儉。甚爲兩家舅姑所賢重。賓敬君。終始如一。宗黨咸服其德。歿而哭之皆哀。二男奎文,奎元。女長朴自厚。次黃鎬。次具碩昌。後娶淸州韓氏。暘之女。有一女幼。君嘗以門蔭階從仕郞。朝廷聞君實行。將駸駸徵用。而君遽至此。嗚呼命矣夫。伯氏名國綱。與君爲兄弟間知己。君歿。痛惜忒甚。旣裒聚平日聯床酬唱。而手自編輯。以遺諸孤。今於幽竁之事。又用意深切如此。此固吾兄友愛之篤。出尋常萬萬。而亦可見吾弟宜兄之一端云。銘曰。
維師云何。大贒愼獨。維書云何。紫陽遺牘。窮旣不恨。歿何有愧。維病之故。非爾欲毁。斯可寧矣。二兄之悲。有來千億。掩此銘詩。
義禁府都事曺公墓誌銘(並序)
牛溪成文簡公先生之門。多英才。有以妙年淸操。遯世無憫而卒。卒後近百年。而士林景慕不衰者。曰義
禁府都事曺公諱麒瑞字仁吉是爾。公昌寧人。鼻祖高麗大樂丞諱謙。其後有諱尙治事我 世宗大王。官副提學。諱繼殷參 中廟朝靖國勳。官至三品職。追 贈禮曹判書昌山君。寔公曾祖也。祖應卿別提。考世俊判官。妣 世宗大王後縣令淑之女。以 萬曆丙辰生公。甫成童。文藝絶人。人謂有玉珮瓊琚聲。但未大放云。二十七。中生員試第二名。士論囂然穪屈。占一名者不能安。不赴恩門宴。以首席讓公。一時盛傳其事。旣而贄謁成先生。因與土堂吳公允謙,仙源金公尙容,棃川李公弘胄友善。乃曰。道學本也。文藝末也。微先生。吾幾爲捨本取末之人。遂盡棄其前日之所爲者。而一以道學自任。士友益推重焉。己丑鄭汝立謀逆覺發。崔永慶因庾死獄中。朝廷以永慶之獄。始由儒士姜海,梁千頃等刑訊甚酷。公憐其寃狀。獨疏以訟。姜梁大爲一番人所詆。而大學諸生論薦公行誼。遂除義禁府都事。則崔黨施公儒罰以錮之。公卽匹馬南歸。結精舍于靈巖之月出山下。種梅養鶴。翛然有出塵之想。惟與親友討論典訓。窮探理窟。雖終不見知。而㤪尤不形於辭色。胷中常灑然也。竟以辛卯十一月三日卒。知舊莫不嗟惜焉。公天資
端雅。趣向甚正。文藝旣夙成。而又濟以學問。若將有爲。而罣罹險艱。不容於世。年又早閼。豈非命耶。然鄕黨稱其孝悌。士友慕其文學。愈久而愈不忘。至有鄕社之議。則其視一時之氷山蜃樓而忽焉聲沉響滅者。果何如耶。噫是可以見天道也。公配林氏。正郞渾之女。貞愨慈仁。公歿子幼。遂遷居于外弟南郭朴公東說之里。使之受學。卒有所成立。六親皆穪之。男長忠立。次僉樞行立。又從沙溪先生學。次二男早夭。女適李希立。孫參奉敬彬,敬瑋,敬璨,敬翰,敬輔。女爲鄭公弼妻。皆僉樞出。內外孫曾多不盡錄。余與僉樞公旣同門。常服其篤行。意其芝醴有本也。後又余之孫夔弼。娶敬彬之女。始得詳公之本末。而益恨生也晩。不能從遊於月出之山梅鶴之舍。而因問其所樂何事也。日敬彬以公行錄。謁余幽堂之誌。景慕之餘。不敢以文拙辭。遂按錄以叙之。系之以銘。銘曰。
君子務本。先進吾從。坡山爲學。斯焉是宗。公撤臯比。純如反正。我旣任重。人自起敬。彼哉不仁。惡其所好。公曰耒耟。何必吾操。歸歟南州。月出有山。我梅我鶴。永矢不諼。典墳理窟。終焉無悔。無悔斯仁。孰嘆其晦。晦根之華。愈久漸光。一時之短。萬世之長。之長之短。
公則不論。我銘闡幽。用勵孝孫。
處士李公墓誌
世有以偏邦下邑。天子不識面目之人。痛上國之爲夷狄所汚。而欲追踵於西山東海。以之之死而無悔者。曰 大明朝鮮國處士李公涵是已。公咸平人。字敬夫。性倜儻俊偉。聞古人立節死義等事。輒慷慨泣數行。見人有不善。大言斥之。雖達官要人。無所顧忌。迂齋李相公厚源。公親友也。常曰畏人畏人。詩酒碁局。談諧笑傲。人觀於外者。若不爲儒縛。然內行淳篤。定省之禮。居喪之節。旣盡其誠。處兄弟以愛。接親舊有恩。敎子以義方。謹於辭受之際。安於空匱之苦。甞謂其子曰。人而不學。無以爲人。吾早孤無敎。到今面墻。雖悔曷追。汝須勉旃。勿墜家聲。盖公豪爽不覊。胸襟坦蕩。一切遺外事爲。而其勤於倫行。皆非世人之所可及。嘗學公車業。於得失泊然也。 崇禎九年。天地飜覆。遂絶意進途。人勸之仕。則曰。當今之時。自非孔孟大手段。則無可出之義也。甲申流賊陷北京。 大明遂亡。公登屋後山中。北望痛哭。有望帝詞,懷舊德等詩。人皆傳誦。每誦朱子讜議序而太息曰。秦檜之罪。萬死而不足以自贖。今日臣子。當以朱子爲法
而扶植大義也。觀象官以僞號易大統。公輒削去。復書以 皇明之舊。又嘗遺命其子。以明其志焉。以甲午八月十日卒。去其生乙未。年六十歲也。初葬于公州東華洞。明年移于全義治東甲坐之原。諸子用公遺命。題其石面曰有 明朝鮮李某之墓。嗚呼。觀公始終。庶幾乎其求仁得仁而無㤪悔者矣。豈必登西山蹈東海然後。爲夷齊魯連乎哉。公上世有諱彦。高麗神武衛大將軍。本朝從生咸成君謚莊褻。寔公六代祖也。高祖世蕃府使。曾祖允實副護軍。祖瓘漢城右尹。考復元進士。妣驪興李氏。議政府右參贊友直女。公初配恩津宋氏。卽余本生先考同知中樞府事諱希命女。甚有婦道。常以小學女戒等書自律。先公庚寅歿。而後祔葬。男相吉生員。從師問學。大爲士友推重。繼室元氏生一女幼。側出植吉,柄吉。余與公兄弟而朋友也。出處雖殊。而志則未嘗不同也。及余投紱歸鄕。公騎牛來訪。相與說梅蓮問松菊。甚樂也。自是歲寒襟期。益篤於前。而公遽棄余矣。余又何心於斯世也。相吉以壙南之誌托余。余甞哭公以文曰。特立獨行。世莫我知。西山東海。千載相期。士也如是。亦足順寧。噫是可以爲公銘也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