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43
卷7
行狀[同春撰]
公諱國澤。字澤之。姓宋氏。系出恩津。高麗時有諱大原。仕至判院事。三傳至諱明誼。官司憲執端。與鄭圃隱諸賢遊。聘懷德黃氏 贈判書粹之女。子孫仍家於懷。奕世蕃昌。後人名其里曰宋村。生諱克己進士早歿。其配柳氏。以烈婦㫌閭。生諱愉。當我朝 恭定大王時。隱德不仕。號雙淸堂。有淸陰金文正公所述墓表。生諱繼祀尙州判官。 贈司憲府持平。生諱遙年軍資監正。兼校書舘判校。生諱汝霖楊根郡守。 贈左通禮。寔公之高祖也。曾祖諱世勛安岳郡守。 贈左承旨。祖諱樺壽將仕郞。 贈兵曹參判。考諱希命嘉善大夫同知中樞府事。號醉翁。妣 贈貞夫人晉州柳氏。郡守之榮之女。萬曆丁酉二月九日。生公於懷之宋村第。甫成童。以同樞公命。出爲族父後。 贈執義諱世勉。 贈左承旨諱玲。 贈吏曹參判諱夢寅。卽其所後三世。其所追榮。皆以公貴也。參判公字文炳號琴巖。早以詩名。纔登小科。年三十而夭。其配曰貞夫人驪興閔氏。進士守慶之女。芝峯李文貞
公其舅也。參判公雅奇公。臨歿屬閔夫人。取以爲後。夫人賢有婦道。又能解書史。以參判公抱才早歿爲至痛。裒聚遺稿。就訂於芝峯公剞劂之。有琴巖集行于世。公內事閔夫人盡孝。外從師友。始學於吾先君。又遊文元公沙溪先生之門。與愼獨文敬公相切磨。自是器業日就。己未。中生員遊泮宮。遜言謹行。爲儕類所推重。癸亥 仁朝反正。明年甲子。公登式年丙科及第。選入槐院。權知副正字。尋陞正字。至博士。丁卯。北虜入冦。 上幸江都。文元公以號召使。署公爲參謀官。俄而虜要盟而退。公侍文元公。奔問於 行在。遂歸懷鄕。戊辰。薦入史局。自檢閱至奉敎。俄薦承政院注書,侍講院說書。陞成均舘典籍。轉禮戶二曹佐郞。辛未。授司諫院正言。先是原州牧使沈命世上疏言穆陵有水氣。朝議遂定遷改計。及啓舊陵無水。羣情憤惋。兩司方論命世罪。正言李行健劾遞諸㙜臣。仍停其啓。公乃出而獨啓。極論行健循私蔑公縱恣無忌之狀。還發前論。物議快之。惟勳戚諸家。大不悅而已。出爲咸鏡都事。谿谷諸名勝。皆以詩贈行。壬申春遞歸。拜司憲府持平。時有 元宗大王追崇之論。延平李忠定公實主之。 上入其說。㙜臣相繼罷
斥。公與都憲金文正公極諫其不可。遂劾延平。公與文正。俱被譴遞。延平方主銓。首黜公爲輸城道察訪。物議大駭。文正贈詩。有淸名郵吏服。高節士林推之句。明年移拜文川郡守。時文正退處鄕里。 上以都憲召之不置。文正辭疏。其一款有曰前日言事同僚。尙在貶官。臣獨何顔復入臺席云。乙亥拜司憲府掌令。未及赴召。遞授 宗廟令。俄又裭。丙子冬十二月。邊報遽至。 上將幸江都。至崇禮門。虜騎已迫西郊。 上遂回駕入南漢城。公時寓新門外。蒼黃欲隨 駕。則道路已隔絶矣。於是徒步跋涉。周回諸島。僅入江都居數日。虜兵大至。城且陷。公道遇閔公光勳。相携至武庫。取火藥置之前曰。此吾輩死所也。俄有人椎破城西門。問之則曰 元孫出矣。盖 昭顯第一子號稱 元孫。姜庶人使中官金仁負之出避。公曾在翰院。慣見其中官面。諦視之知其爲的。謂閔公曰。今日吾輩浪死無益。從 元孫行可乎。閔曰諾。公卽以其所乘馬奉 元孫。與閔公偕發。衛卒僅十數人。纔出城。有賊數騎追之。公命衛卒以空炮擬發之。賊乃退。於是直向喬桐。公家屬所寓。適在路傍而不入見。至一島。島中人數十輩羣聚持刃。若將相拒者。衆
恐生變。欲以干戈從事。公與閔公謀曰。彼必不知 元孫在此也。卽招之使前。具告其故。皆涕泣聽命。持酒食迎餉。夜又卛其羣來衛之。卿士大夫避竄者。聞 元孫所在。來赴日衆。相與議曰。諸人相聚。不可無統領。以朴公東善年高秩尊。共推爲將。轉向湖西。公之家屬。輾轉飄泊於海島。邂逅相會。百口皆全。殆如神天所佑者。聞者奇之。未幾南漢圍解。 上還都。卽丁丑春正月二十九日也。公奉 元孫。自唐津還京。旋歸懷鄕省覲。朝廷以公有保護 元孫之功。特陞通政階。拜兵曹參知。尋拜同副承旨。陞右副。八月辭遞。拜刑曹參議。移參知。十月授工曹參議。戊寅以督運使。承 命往返於兩湖。四月。拜公州牧使纔數月。潛谷金文貞公觀察本道。以姻嫌遞。冬拜穩城府使。以親老不赴。己卯春。拜刑曹參議。俄奉使瀋中。時使臣往來者。多以貨利生釁。公律己淸苦。御下嚴簡。行色淡然。瀋人亦穪服云。七月。拜光州牧使。庚辰十月。移拜東萊府使。㙜官論遞仍任。辛巳冬。以箋文不書淸國年號見罷。壬午夏。拜江界府使。以親老辭。秋又拜承旨病辭。冬拜成川府使。明年棄歸。甲申冬。又拜刑議。俄授全州府尹。相臣啓換金堤。物議穪屈。而公
夷然不屑意。居數月。遭閔夫人憂。乙酉冬。柳夫人又下世。戊子四月。以右副承旨赴 召。序陞至左。秋以省墓受由。行到振威。上疏陳情蒙遞。冬復拜承旨入朝。己丑四月。辭遞還鄕。五月。 仁祖大王昇遐。公入縣庭哀臨。過成服訖。因潦雨道不通。經旬始入城。㙜官以不卽奔哭 啓罷。金文正語人曰。昔宋神宗三月昇遐。司馬公至五月始入臨。而未聞時人有非之者。今日臺論。吾所未曉云。庚寅六月。叙拜定平府使。以親老遞。十一月。又拜承旨。赴 召上疏辭。上不許。辛卯正月。陞左承旨。始 孝宗大王新卽阼。有優老典。同樞公年尙未滿。至是八耋已至。公上疏陳情乞恩。 上批曰。旣有定限。似難踰越。而予豈惜此。不慰爾喜懼之心哉。特允爾請。他勿爲例。仍 傳曰。前參奉宋希命年滿八十。老職之典。旣有定限。似難踰越。而其子左承旨宋國澤。以近密之臣。陳疏祈懇。 予豈惜此。不慰其喜懼之心哉。特爲加資。他勿爲例。同樞公遂陞通政階。公又上疏陳謝。仍乞解職歸省。蒙許。三月。拜林川郡守。秋同樞公拜僉樞。強欲赴謝。且今 中宮殿下簡入嬪宮。卽公外孫女。嘉禮有期。公侍同樞公。入城謝 恩。仍過大禮而歸。明年。適與方
伯有忤。棄官歸。癸巳春。拜刑曹參議辭。九月。移工曹。俄遷兵曹。又拜禮議。或仕或免。甲午春。朝家又有優老典。公爲同樞公。呈狀于該曹。該曹入啓。 上特許陞嘉善階。且授同樞。推恩三世。一時人皆咨嗟艶嘆。二月。拜沃川郡守。先時郡人有全彭齡,郭詩。不厭於士論。而豪右多推之。至建書院以享。而奉重峯先生醊其下。聞者皆駭憤。 仁廟初。沙溪先生上䟽力陳書院之弊。請鄭介淸郭詩之類。幷令掇去。 成命已下。而方伯守宰。雖名公望士。皆媕婀畏難。莫敢奉行。金文貞爲方伯。只令奉出重峯位板。鄕人各自樹黨。睽離乖隔。至有分鄕之擧。公下車。首治其主議者數人。仍令掇去郭詩位板。以承 朝旨。鄕議稍定。士論快之。後四年。 孝廟御講。筵臣浚吉猥得入侍。因玉堂官有言。 上問全彭齡,郭詩,鄭介淸等。是何許人。欲聞之。臣備陳三人事蹟及院祠前後曲折。 上深以官吏不遵 朝命爲恠。聞公之爲。特加嗟異。仍 命並掇全彭齡介淸等祠。丙申春。棄官歸。八月。同樞公捐舘。戊戌冬。拜禮議。公素有痰病。至是疾益甚。辭不赴。己亥五月。 孝廟昇遐。時公病已痼。而自以退伏未安。輿疾入臨。七月。拜兵曹參議。自力供仕。時余
猥長東銓。每於政席。與公相望。公謂余曰。此衰門之幸也。十月。上䟽辭。不許。連章得遞。十一月。公病漸革。上遣御醫。使不離看病。且 賜藥物。公旣病。盥櫛不廢。衣冠必整。言不及家事。惟語子弟曰。吾受恩 三朝。涓埃無報。目不瞑於泉下矣。十五日壬申。卒于會贒洞之寓舍。享年六十有三。卒之日。思見余。余急馳往省之。公神精了了。執手抒話。命酒酬酢。若將與之永訣者。及夜訃者至矣。訃聞。 上爲之驚悼。命中使臨護。賜棺材及賻物。 中殿別致優賻。是月甲申發引。 上下諭兩道監司。使之庀送。又 命中官護至江頭。十二月己丑。歸殯于沙山齋舍。翌年三月丙辰。葬于先塋之南數里許素屹里艮坐坤向之原。冬。 上遣禮官致祭。公天資淸朗。氣宇和雅。平生一任坦卛。絶無艱深險阻之意。機變之巧。不設於心。憂愁之色。不形於外。其事親也。承顔順色。婉愉怡悅。到老如一日。待宗族。一於敦睦。不以戚䟽有間。恩㤪相加。與人處。言笑怡怡。不置畛域。人無不愛慕之。然論議勁切。是非明白。直己守正。自信無疑。初入㙜閣。卽忤於權貴。連被貶黜。困坎於塞北。至四五年之久。而亦無少悔。又自愛其一刺。未嘗有要路跡。以是仕䆠常在
通塞間。爲親求養。屢典州郡。所至一心奉公。不敢以私事相溷。少有歉於意者。雖一家迫切之懇。一倂揮退。自奉甚簡。臨下以寬。每以安集小民爲務。武斷之徒。惴息屛跡。帑藏儲偫。必盈溢於始至。成川實關西之饒邑。貨財之所聚。而公氷蘗自勵。視之若無。成民相謂曰。吾屬閱人多矣。未見淸白如我侯者。立石以追思之。其在林川。有名宰家奴殺人繫獄。前後邑宰。皆莫敢决。公卽斷之以法。不少饒。邑人穪快。至其年益衰病益深。䆠遊之志已倦。而爲同樞公大耋在堂。遲回未决。求得沃川守。沃距家鄕最近。往來滫瀡。榮養備至。每於佳辰壽節。輒設盛筵。子姓迭舞。金貂相映。人皆曰幸哉有子如此。雖穪大孝無愧矣。性喜酒。遇輒引滿。雖甚醉亦不亂。每與諸族飮。團欒欵洽。長吟淵明悅親戚之情話一句而已。不曾言人過失。聞人有善。輒稱道之。常戒子弟曰。馬援交趾書。先君子取爲自修之法。此子孫所當遵而勿失者也。平居淸靜簡嚴。脫落細故。市井之徒。無迹於庭。苞苴之託。無及於家。浮屠巫覡之輩。不入於門。聲妓博奕之戱。不接於心。甞築精舍於門外松間。雜植花卉。取先賢碑板。掛諸左右以視法。日必晨興盥櫛。整坐終夕。無懈
惰之容。先隴下。又結數椽茅屋。以爲晩年棲息之所。雖退處之日。每聞朝廷失得。憂喜必形於色。前後居憂。皆在年衰病深之後。人無不愍慮。而公任情致哀。以至終制。人謂誠孝所感。公嘗曰。余以草野孤踪。幸忝科第。榮養兩親。 贈及先世。人間福祿。旣已備矣。而 壼儀之尊。又出吾一家。婿爲 國舅。女爲府夫人。無非吾先世積德餘慶。有以致之。祗宜一心戒懼。無貽辱 朝家而已。金文正與金文敬。實一世宗師。而皆親愛公。許以少友云。公配晉州姜氏。將仕郞致黈之女。封貞夫人。溫柔淑哲。婦德甚備。爲婦爲母。皆取範焉。生四男一女。男長奎光縣監。早逝。次奎輝監役。次奎章先公夭。次奎明縣監。女適淸風府院君金佑明。奎光初娶成楚珩女。生一男一女。男曰夔弼亦早夭。女適李行徵。再娶朴廷翊女。生一男二女皆幼。奎輝娶徐雲驩女。生三男三女。男長奭弼。次榮弼。女適趙鴻禎。餘幼。奎章娶承旨李天基女。生一女未笄。奎明娶晉溪副正潤慶女。生一男四女。女長適趙鴻祥。次朴世度。餘幼。金佑明生四男二女。女長卽我 中宮殿下。載誕 元良。尊居儲貳。又有三公主。皆未笄。男長曰萬胄。次錫翼,錫衍,錫達。季女適士人權益
興。內外孫曾男女揔三十餘人。余與公親雖袒免。從幼至老。對廬而居。常兄事而弟畜之。每相語。吾儕晩暮。休官退閒。南阡北陌。杖屨過從。以送孱年。豈不樂哉。誰謂此約未成。公遽棄我而先。公之墓木已拱。而余尙支離於世。獨立踽𨂙(一作涼)。顧影無儔。不知幾何時。而隨公於泉下。相歡復如平昔也耶。公之諸子屬余述行狀以示後。余以文拙辭不獲。俯仰今昔。爲之愴感難勝。敢據家狀所記。且附余平日所見知者如右。九原可作。公其以爲如何也。噫。
墓表[尤庵撰]
懷德之南。有宋村焉。舊名白達。以我宋世居焉。故改今名。村之上有琴巖焉。溪益淸地益爽。故 贈參判進士諱夢寅居之。因以自號。有琴巖集一卷行于世。琴巖無子。以再從弟諱希命之第二子國澤後焉。字澤之。公事二家親盡孝。少從文元公沙溪金先生遊。因服習於愼齋文敬公。中生員遊泮宮。金公光爀大家子。主士論。特稱許焉。登 仁祖甲子文第。隷槐院。虜入。金先生爲號召使。辟置幕下。俄薦爲翰林。歷五官爲正言。以論事出爲咸鏡都事。入爲持平。時淸陰金文正公爲長官。公從論私親不可崇奉。又斥爲輸
城察訪。移文川郡守。以掌令入。遞爲 宗廟令。丙子變急。不得從難。僅得入江都而城陷。有中使奉 元孫跳出。公隨之極力保護。以勞陞通政。拜兵曹參知。歷刑曹參議,承政院承旨。奉使兩湖及瀋陽。自是常出入禮兵刑工及政院。間有外 除。己丑。入臨 仁祖喪。有㙜礉。金文正公引古義伸公。己亥。 孝宗大王禮陟。力疾赴哭。仍供職兵曹。其十一月十五日。卒于京邸。春秋六十三。自疾革。 上遣醫藥治之。訃聞。隱卒之儀甚隆。歸葬公州素屹里。後改窆州東四十里俎橋里亥坐之原。公資禀淸朗和雅。平生不言人過惡。旣通籍。惟親養是急。前後專城者。公州,光州,成川,林川,沃川。其滫瀡備至。嘗爲全州府尹。未上而移金堤。所生考年至八耋。上䟽乞 恩。 孝宗大王嘉之。特陞通政曰。予豈惜此。不慰其喜懼之心哉。仍拜僉樞。遂奉侍入京謝 恩。亦欲觀 嬪殿京室大禮。嬪殿卽公外孫女也。一時榮之。後又乞 恩。遂至同中樞。公乃曰。吾以草茅書生。幸忝科第。榮養二親。貽及先世。人間福祿。旣已備矣。而又 壼儀之尊。出於家中。婿爲國舅。女爲府夫人。此豈非祖先積德餘慶。宜一心祗飭。以毋貽家國羞可也。故歷職內外。淸愼
一節。終始不渝焉。公平生所尊慕。芝峯李公睟光,潛谷金公堉。常喜道其言行。公所後母閔氏。芝峯甥女。而潛谷又公婚姻也。貞夫人姜氏。將仕郞致璜女。婦德克備。入宋氏門五十餘年。絶無非儀言。旣貴猶執女工。男奎光監察。奎輝監役。奎章有俊才早夭。奎明嘗爲縣監。女卽國舅金佑明夫人。孫夔弼,龍弼,奭弼,榮弼,舜弼。餘幼未名。國舅男萬胄夭。僉正錫翼,郡守錫衍,錫達。 中宮殿下誕我元良。正位儲兩。又誕三公主。我宋出恩津。上世諱大原。高麗判院事。其後雙淸堂諱愉有隱德。其孫諱遙年官判校。是生郡守諱汝霖。琴巖公及同樞公。皆其曾孫也。曾祖諱世勉 贈執義。祖諱玲 贈承旨。皆以公貴。而所生祖諱樺壽。曾祖諱世勛。亦皆有同樞公追 恩。公最與同春公浚吉愛好異常。同春之狀。該悉無溢辭。足爲千載之公案云。銘曰。
同樞公德。與物皆春。公實有之。福祿斯臻。孰云下民。天不監之。長發之祥。人謂潛資。公不敢居。逡巡自卑。聖妣曰噫。昔外王考。文王后德。于 予善禱。予拜而受。夙夜敬恭。我敢昭揭。用示無窮。
崇禎癸亥。今 上殿下之九年也。其二月七日。夫
人卒。享年八十八。 上敎曰。宋國澤家。特贈崇政大夫議政府左贊成。其配從 贈貞敬夫人。仍庇終事。皆出特恩。我 慈聖殿下追慕不已。別遣金錫翼臨壙以葬。渭陽孝思。可謂盡矣。遂附于公左。其日四月卄五也。時烈追識。
墓誌[尤庵撰]
我宋得姓遼遠。然其班班可譜。實自高麗判院事諱大原始。其居懷德。則由按廉使諱明誼始。按廉之孫。是爲雙淸堂諱愉。又歷五世而有琴巖公諱夢寅無子。取公爲後。公生考同知諱希命。與琴巖爲再從兄弟也。公諱國澤字澤之。早遊文元公金先生之門。先生愛重之。中 萬曆己未生員。 天啓甲子。登明經及第。選補承文院正字。轉至博士。丁卯有虜變。文元公爲號召使。以公爲參謀官。未幾薦入史局。自檢閱至奉敎。或遞爲注書。陞典籍。歷戶禮曹佐郞。爲司諫院正言。時遷改 穆陵。朝論咎首事人。以此議論携貳。公守正不撓。出爲咸鏡都事。入爲持平。同金文正公爭論崇奉私親之不可。復出爲輸城察訪。翌年移文川郡守。俄而文正公以大司憲辭職曰。同事僚員。尙在貶籍。臣獨何顔復入㙜席。乙亥。遂以掌令被召。
未赴闕遞。爲 宗廟令。又西叙置散。丙子邊報遽至。大駕倉卒自南門轉入南漢城。公時在僻巷。未及從駕。遂由諸島。僅得入江都數日。城被圍迫。公遇閔公光勳。相携至武庫。置火藥於前曰。此吾輩死所也。忽聞有椎破西門聲。問之則曰 元孫出矣。公謂閔公曰。趙氏一塊肉。只在此矣。遂以其所乘馬奉而行。有賊數騎追之。急令衛卒以炮向之。賊不敢進。遂向喬桐。公家屬寓在路傍。過門而不敢入。至一島。島中數十輩持刃相向。二公曰。彼必不知 元孫。卽招之具告以實。皆涕泣聽命。持酒食迎勞。夜又相卛侍衛。士大夫避亂者。來赴日衆。遂推朴公東善爲領首。轉向湖西。難已。自唐津奉 元孫還京。朝廷以功陞通政。拜兵曹參知。移工曹。戊寅。奉使兩湖。拜公州牧使。以姻嫌遞。己卯。以刑曹參議。奉使瀋中。秋拜光州牧使。翌年以箋文不書僞號罷。壬午。拜成川府使。未幾棄歸。又以刑曹參議。授全州府尹。未赴而換授金堤。連喪所後所生二妣。戊子。拜承旨遞。復拜復遞。己丑五月。 仁祖大王昇遐。臺諫以公入臨差遲論罷。金文正語人曰。昔宋神宗三月昇遐。司馬公五月入臨。而未聞有非之者。庚寅。以承旨赴 召。辛卯。所生考適
八耋。公陳乞優老恩。 上特許之曰。予豈惜此。不慰爾喜懼之心哉。拜林川郡守。時 明聖王后承 睿簡入嬪宮。公外孫女也。公侍所生考。入城謝 恩。仍過大禮而歸。明年以事遞。連拜刑工兵禮參議。甲午。又有優老典。又爲所生考。呈狀于該曹。 上特許陞嘉善。乃授同樞。推恩三代。公爲便養。求爲沃川郡守。沃自昏朝時論議乖張。正者見屈。公至。一皆伸之。士論多之。丙申棄歸。秋同樞公捐舘。己亥 孝廟賓天。顯廟卽位。公先已以病辭職。至是病益痼。而黽勉赴哭。以兵曹參議供職。十一月病革。 上特有醫藥之命。公不及家事。語子弟曰。吾以布衣。受 恩 三朝。涓埃無報。目將不瞑矣。其十五日。卒于會贒坊寓舍。年六十有三。訃聞。 上驚悼。命中使護喪。隱卒之典甚隆。始葬公州儒城縣南素屹里。後癸丑。移窆縣之俎橋里亥坐之原。公天資淸朗。氣宇和雅。平生一任坦卛。絶無艱深險阻之意。其事親也。承顔順色。婉愉怡悅。到老如一日。待宗族。一於敦睦。不以戚踈有間。與人處。言笑嬉怡。不置畛域。人無不愛慕之。然論議勁切。直己自信。初入㙜閣。卽忤於權貴。連被貶黜。困坎於塞北。至四五年之久。而亦無少悔。又自愛其一
刺。未甞有要路跡。以是仕䆠常在通塞間。爲親求養。屢典州郡。所至一心奉公。不敢以私事相溷。少有歉於意者。雖一家切迫之懇。一倂揮退。自奉甚簡。臨下以寬。每以安集小民爲務。武斷之徒。惴息屛跡。帑藏儲偫。必盈溢於始至。成川實貨財所聚。而公氷蘗自勵。視之若無。成民相謂曰。吾屬閱人多矣。未見淸白如我侯者。立石以追思之。其在林川。有名宰家奴殺人繫獄。前後邑宰。皆莫敢决。公卽斷之以法。不少撓。邑人穪快。至其年益衰病益深。宦遊之志已倦。而爲同樞公大耋在堂。低回郡邑。往來榮養。滫瀡無缺。每於佳辰壽節。輒設盛筵。子姓迭舞。金貂相映。人皆曰幸哉有子如此。雖穪大孝無愧矣。性喜酒。遇輒引滿。雖甚醉亦不亂。每與諸親飮。團欒欵洽。長吟淵明悅親戚之情話一句而已。常戒子弟曰。馬援交趾書。先君子取爲自修之法。此子孫所當遵而勿失者也。浮屠巫覡之輩。不入於門。聲妓博奕之戱。不接於心。嘗築精舍於門外松間。雜植花卉。取先賢碑板。掛諸左右以視法。日必晨興盥櫛。整坐終夕。無懈惰之容。此盖觀感於文元公者深矣。憂愛之心。老而彌篤。雖退處之日。每聞朝廷失得。憂喜必形於色。前後居憂。年
衰病深。人無不愍慮。而公任情致禮。以至終制。人謂誠孝所感。公常曰。余以草野孤踪。幸忝科第。榮養兩親。 贈及先世。人間福祿。旣已備矣。而 壼儀之尊。又出吾一家。婿爲國舅。女爲府夫人。無非吾先世積德餘慶有以致之。祗宜一心戒懼。無貽辱 朝家而已。金文正與金文敬。實一世宗師。而皆親愛而推許之。後之欲知公者。於此而徵之。斯可矣。配晉州姜氏。將仕郞致璜女。溫謙柔靜。婦德甚備。公之爲寒士。勤苦拮据。未嘗咨嗟。旣貴猶執女工。愈自恭儉。入吾門六十餘年。絶無非儀之聞。眞婦人之楷範也。後公二十五年。年八十八而歿。今 上殿下聞訃驚悼。因命贈公左贊成。夫人亦 贈貞敬夫人。其崇終之典。特出尋常。長男奎光縣監。次奎輝監役。次奎章有俊才早夭。次奎明縣監。女卽國舅金佑明配府夫人。奎光男夔弼,龍弼。女適李行徵。奎輝男奭弼,榮弼,渭弼。女適趙鴻禎,南長薰。奎章一女適成必晉。奎明男舜弼,文弼。女適趙鴻祥,朴世度。國舅生四男二女。女卽我明聖王妃。歲辛丑。誕我 主上殿下。男萬胄,錫翼右尹,錫衍僉知,錫達參奉。季女適權益興。余以同宗。從八九歲時。與同春公浚吉同里。從公遊至白首。親懿
不渝。同春嘗謂余曰。曾見澤之兄言人不善乎。余竊思之。公之享有丕祉。其在斯乎。今奎明以同春公所撰行狀一通。托余爲墓誌。同春之狀。詳且實矣。遂據而撮其要如右云。
後識[吳煕常]
右尤庵先生所撰誌文。成於 肅宗癸亥。而後丙子。 上因江華留守李公頤命疏。以丁丑城陷之日。 賜祭于忠烈祠。因有感於先生。是年所樹立之忠節。 命取覽此誌及先生遺文。而特下備忘。以爲其節義有似南宋朱弁而或過之。乃遣先生外孫參判金錫衍。與忠烈諸贒一體致祭。 英廟及今 上兩朝。又値柔兆重回。與忠烈顯節。幷 命賜祭。錄用祀孫。其崇報之儀。益無憾矣。士林追享于懷德之靖節祠。盖以先生桑梓之鄕。而有此節義故也。誌中所稱 主上殿下。卽我 肅宗大王。而又有三公主。長明善。次明惠。皆未字而夭。季明安公主。下嫁海昌尉吳泰周。 肅宗大王歲戊辰甲戌。篤生 聖子。實爲我 景宗 英宗兩大王。而又有一大君。卽延齡君晶也。逮我 正廟御極。淸風府院君玄孫淸原府院君時默。又育 聖女。正位坤宮。卽我 孝懿王后。而皆系先生外裔。
則靈芝醴泉。夫豈無本源哉。奎光又有二女適李志容,申洸。奎輝又有一女適鄭思誠。側出男良弼別將。女適李義弼,成後顔。奎章階宣敎郞。以渭弼爲后。奎明官止僉樞。又有二女適舍人趙大壽,李𪣜。夔弼階通德郞。以龍弼男來大爲后。二女適洪鎭海,縣令黃以章。龍弼亦階通德郞。男來大,來周,來殷,來崇。李行徵男萬培參奉。李志容男世衍生員。申洸男正洙僉正,聖洙。女適生員尹東春。奭弼以來大年幼。嘗攝先生祀。錄用爲參奉。男來鳳,來元。女適進士申恒,洪舜源,申顯洙。榮弼亦參奉。以來元爲后。趙鴻禎進士。女適監司李湜。南長薰男著明,處明。鄭思誠男道明,道宏皆進士。渭弼字周老。甞以童年。白衣入侍 明聖王后。有昔外王考以文王后德善禱于予。予今以文王贒臣太公望望汝之 敎。尤庵取 聖旨而名若字云。男來震。女適參奉趙敬臣,李陽植,進士成憲柱。成必晉官止僉樞。男道衡。女適韓配性。舜弼階通德郞。男來祥。女適郡守李謙佐,僉正李泰祥。文弼以族子來禧爲后。趙鴻祥進士。男鳳岡,鳳陽,鳳成,鳳寅。女適李贊重。朴世度男弼大參奉。趙大壽男達命,宅命
進士,集命府使 贈判書。金萬胄 贈承旨。以錫衍男道濟爲后。郡守 贈判書。錫翼以錫衍男道泳爲后。進士 贈判書。錫衍官止判書。男道濟,道涵,道浹,道洽監正,道澤郡守。錫達官止判官。以道浹爲后牧使。權益興官止縣令。男義衡縣監。女適校理黃奎河,府使李溭。來大男齊泰早夭。朝琦,朝瓊,朝瑗,朝瓘。女適縣監李東航,參判沈聖希。洪鎭海男相▣校理。黃以章男萬錠。來周男朝翰。來殷男朝煥,朝喜。來崇男朝文。女適進士李鳳文。來鳳以來元男朝逸爲后。來元男朝隱,朝逸。來震男朝傑,朝達,朝俊,朝鳳。成憲柱男弘烈,兢烈。女適申光厚,金有龍。申金皆進士。來祥男朝彦,朝顯。女適兪彦禧,閔進洙。李泰祥男延穆兵使,延忠進士。女適縣令金相龜,牧使徐簡修。金道濟男聖集 贈領議政。卽淸原公之考也。道泳男聖廈府使,聖應判書。女適牧使李墰。道涵以道洽男聖采爲后縣監。女適李匡翼。道洽男聖采,聖休牧使 贈參判。女適贊善宋明欽。道澤男聖榘郡守。道浹男聖梓牧使。女適判書靈城君朴文秀,縣監沈鈿,都正洪致元,判書趙瑍。海昌尉男瑗大提學 贈判書。趙宅
命男載選府使。集命男時俊判書,時偉參判。內外曾玄揔數百人。多不能盡錄。而曰星翼,星駿,星遠。判書金持默,參判金峙默,承旨金尙默,參判金光默,承旨趙英鎭,校理趙良鎭,牧使宋時淵,判書李𡊠,庶尹趙鎭明,縣令申光直,牧使金祖淵,洛川君蘊,判書吳載純,郡守吳載維,參贊吳載紹及淸原府院君。其五代孫行也。嗚呼盛哉。仁深者澤遠。德厚者流光。盖徵於先生而益信之矣。獨先生主祀之孫。間多早世。雖有錄用之 命。而未及蒙 恩者已數世。以此人猶有所憾云。甲午十月日。彌甥吳參贊男煕常謹識。
節錄(附與櫟泉宋文元公明欽書)[玄孫朝文錄]
竊聞四友府君易簀後。曾王考監察公與李公相吉。卽修年譜。草藁未及成編。而遽又下世。時監役,僉樞兩祖年皆甚少。未及詳知其本末。而後又遊䆠四方至十餘年之久。而始搆家狀。請於兩先生。故今行狀誌表文字。未免有踈畧闕誤處。盖亦只據家狀而作故也。如譜草則有丙子春又拜掌令及辭疏一欵。而行狀則闕之。(今宗家藏 列聖朝敎旨。而其中有持憲敎旨二度。一卽此年所除也。又按 肅宗丙子賜祭時備忘記。所謂以通使彼人。抗章辭職。及李公
相吉祭文中所謂恥帝秦而蹈海。職辭風憲之日者。皆指是年辭職疏而言也。據此則當從譜草無疑。)譜狀則以不書淸號。皆爲東萊時事。而誌表則皆闕東萊之 除。而以不書淸號。却以爲光州時事。此其闕誤之最大者。而其它踈略之多。可推而知也。顧今家禍罔極。遺文散失之餘。雖不能一一追補。而惟譜草及若干遺文之幸存而不失者。則採摭其大要而追入於碑文。以補其闕略。似亦君子之所樂聞也。故玆敢節取譜文及他公私文字之可傳者。而名曰節錄。謹此呈納。幸爲結撰時筆削之資如何。嘗聞白沙所撰思菴行狀。有疎漏處。故百年之後。芝湖李公請碑文於尤庵也。更以他文字補其闕。此盖朱先生程集改字時所謂別得善本。復加補綴之意也。伏想有以諒之也。(詳此書意。則似是請神道碑文。而櫟泉集及本家先蹟。俱無見焉。豈亦逸而不傳耶。今姑以節錄與書並附于狀誌之後。而補其闕誤。以備本末之考焉。又按節錄舊本。有 列聖傳敎致祭文及諸賢祭文。而今已見于篇首。故並不復錄。而惟 顯廟傳敎一度。旣不別錄。與上文連書爲一節。故今亦仍舊存錄。)
壬午夏。四友堂成。自叙畧曰。宋村之東。有巖崖泉瀑之勝。名曰飛來洞。嘗與同春,尤庵諸宗搆小庵。爲羣居講學之所。距菴數馬塲。又得靜僻一區。乃堂之所在也。與庵俯仰相望。鍾磬相聞。菴有老僧。一日來訪
曰。此堂雖有幽靜之趣。僻在一隅。所欠者無友。主人應之曰。堂有梅春日之友。池有蓮夏日之友。階有菊秋日之友。庭有松冬日之友。以吾所見。四方四時。無往而非友。何謂無友。因以名堂曰四友。後又以堂記託尤庵及白軒。皆未及成而先生遽易簀云。(年譜草藁及遺文。)
竊念四友堂先生。甞切齒乎下城之羞。腐心於屋社之變。獨抱 崇禎之曆。而不書淸國之號。自萊府而歸來。便有息交絶遊之志。托契於梅蓮松菊。而寓意於薇歌菊史。此實與鄭桐溪從此山人尤省事。只憑花葉驗時移之義。同歸而一致也。(李洗馬熽所撰僉樞公梧竹堂記。)
乙巳。醉翁公丁憂。守制甚苦。雖病不御酒肉。先生輒隨家僮。採松茸作羹以進。醉翁公愛其誠孝而爲一下匙。得以補胃。又醉翁公以親癠時思海蛤而未及進。終身不食海蛤。先生亦不食。鄕黨以爲有是父有是子云。(年譜草藁。○下同。)
乙卯。受業于沙溪金先生之門。先生後作八字符序曰。澤年十八九歲時。從金先生學。嘗問一言可以終身行之之要。先生默然良久曰。聞汝嘗讀易矣。易坤之六二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朱子以爲爲學之要。無
以易此。而又曰若實把做工夫。只此八箇字。一生用之不窮。古人以不遠復爲三字符。今汝亦以此爲八字符。而終身佩服可乎。澤時未有知。雖曰請事斯語。而實把做工夫則未也。泰山俄頹。請益無所。而又遊宦四方。汩沒度日。回思平生。不惟若存若亡已矣。則眞是辜負敎育。愧汗沾衣矣。幸今歸來。掃精舍於松間。而休息有日。無他外擾。雖旣往之無補。庶來者之可追。乃用尹和靖故事。旣以先賢治氣養心之要語。粘之左右壁。而因以八字符揭諸寢北。又使李姪相吉。用蠅頭細字。節取朱子堂傍兩夾室記文而書之下方。晨夕樂玩。庶幾桑楡收功。晦木遵訓。而以不負當日請問之初心云。
遊太學。言行修潔。又善明經。聲名籍甚。人謂朝夕一第。當如拾芥。而時鄕人黃德符諂附爾瞻。屢參廢母疏。因用情占科。自以爲善學易而得第。對先生輒自譽。又欲與之同進就。先生鄙而斥之曰。子旣不知乾坤之義。又不能括囊。而猶且自譽。後必有咎。善學易者。固如是乎。黃大慧曰。子以今日爲天地閉耶。何不隱居而乃爲應擧覔官之事。先生笑答曰。吾固將隱矣。自是先生赴試輒不利。遂决歸。至癸亥 改玉。羣
姦伏誅。諸賢並進。沙溪先生承 召爲成均司業。訓迪多士。先生隨行。日侍凾席。請業惟謹。大爲諸贒所推奬。明年乃登第。又嘗贈德符詩。有莫言今不字。猶勝見金夫之句。先生不仕昏朝之意。槩見於此。而識者亦謂終必有乃字之吉。至甲子果驗云。
聞金將軍應河戰歿。與金公光燦相對一慟。因次任疎庵僧軸韻。有曰五㙜僧見紫陽筆。况復吾人此可忘。遼陽陷賊將軍歿。碎破儒冠獨熱膓。先生尊攘之義。盖自少時已然矣。
栗谷甞請於 宣廟。使居齋者一依學令云。則其來盖久矣。模範所以補學令之未備者也。苟於此着實遵行。則雖不治他書。可以爲人矣。嘗記居齋時傳寫爲一冊。常置案頭。更鼓初動。輒起誦念。雖至今上口。而行之不力。徒有白紛之歎。眞是辜負先生者矣。(遺文答李重卿書。○下同。)
墨竹金湛翁爲說書時。 仁宗在春宮。恩遇甚隆。或親至直廬。從容問難。特賜書籍及墨竹。吾爲說書時。世子恩遇亦甚隆。故引用矣。(先生甞作感興詩。引用墨竹事。李公問之故云。)正言時獨啓。略曰 穆陵遷奉。實因沈命世有水不吉之說。而及啓 陵封。蜃炭甚硬。 玄宮永安。頓無
水氣。臣雖不曉靑烏家法。嘗見朱子山陵議狀。則地之不吉者。有水泉螻蟻地風之屬。今旣無此數患。則其地之吉。亦可知也。噫彼命世。獨有何術而能解幽明之故。妄毁 珠丘之吉。而致使萬年永安之 玄宮。不免無故驚動。其罪當如何哉。是以羣情齊憤。合啓已發。不料正言李行健怵於威勢。拘於顔面。徘徊觀望。獨自立異。反劾諸㙜官。而仍停已發之啓。其縱恣無忌。循私蔑公之罪。實與命世二而一者也。請幷命削職。(年譜草藁。○下同。)
壬申二月拜持平時。有 元宗追崇之議。先是崔有海使寧遠。與戶部郞中宋憲論禮。宋憲移書本國曰。細聞該國禮義。豈無義起之禮。又曰國君取支子。入承大統。則義重君臣。不敢以私恩躋大宗也。若無受國之恩。而身懋鴻烈。直紹祖統。則尊父承祖。乃所以尊祖叙倫。非循私恩也。李延平得此書。乃進箚以陳。上以爲戶部之言。不謀而同。遂定 追崇之禮。先生與同僚啓請崔有海削去仕板。其啓畧曰。崔有海之敢以莫重典禮。私相問難於華人。已是無嚴。而且宋憲雖曰 天朝宰臣。亦是程朱後學。今其爲說。與程朱定論相悖甚矣。彼乃不敢以一辭辨斥。而反使移
書本國。欺蔽 聖聦。其爲國家斯文之羞。挾私要君之罪大矣。延平箚卞之。先生又啓曰。人之欲孝其親。心雖無窮。分則有限。得爲而不爲。不得爲而爲之。均於不孝。所謂以禮者。爲其所當爲而已矣。 殿下今日之禮。其果爲所當爲者耶。夫 宗廟之內。 列聖所處。而大院君無受 命臨民之事。一朝上序於昭穆。亦嫌尊 祖之義。未有不尊其祖而能孝其親者也。伏願 殿下孝 親以禮。尊 祖以義。勿小留難。凾寢 成命。 上終不允。五月。先生又與都憲金文正公極論其不可。遂劾延平。其啓略曰。朝廷議禮十年。定爲別廟之制。 殿下之至情。旣已伸矣。勸 殿下爲此擧者。其言亦已行矣。不能無事。每出新義。始以國中穪謂爲言。繼以速定宗號爲請。禮官防啓。大臣持難。而 殿下皆不採納。曲循一夫迎合之說。臣等實未知 聖意之所在也。 殿下前日以不入廟爲敎。羣下莫不仰之。煌煌 御札。傳播遠近。曾未幾時。又 下此敎。一哉之心。豈如是數變乎。自古入廟而不穪宗則有矣。未有不入廟而稱宗之禮也。彼李貴之狂雜。 聖明之所深燭。夫狂雜者之不能精思。不能精思者之不可議禮。 聖明豈不知之。而於此
莫重之禮。必用其言乎。 上下嚴旨。與淸陰俱被譴裭。延平方主銓。首黜先生爲輸城道察訪。淸陰啓曰。文彦博之齒爵。不爲不高。而唐介論之。李叔蕃之功。不下於李貴。而㙜諫請竄。雖有社稷之功。若挾以驕恣。則終爲社稷之憂也。國家設立臺官。使之論執時政。糾察百僚。上自 乘輿。下至庶官。苟有所違。繩糾彈駁。乃其職耳。不言則有咎。何嘗無故慢罵爲哉。且臣竊念卽今淫雨過度。水潦爲灾。道路隔絶。禾稼漂沉。人情不勝憂悶。國家方行祈禱。盖自議禮以來。廷論多忤 殿下之怒。亦已過矣。羣情欝而不通。此道路之隔絶也。直士見逐。此禾稼之漂沉也。上天之灾。安知非警告我 殿下也。 殿下惕然改寤。廓開言路。收召放臣。若雲霧捲而白日出。則人心胥悅。天意可回。祈請(一作晴)之祭。雖不行可也云云。後 上以都憲召淸陰。淸陰又上疏辭曰。臣曾忝本職。妄論大禮。同僚坐斥。尙在貶官。臣獨何顔復入㙜席云云。 上乃以掌令召還先生。
丙子春拜掌令時。朝廷斥責金虜僭號而復欲通使。先生慷慨語曰。方今朝廷一無可恃之策。而不急急爲之備。洪吳兩學士之言。亦不見用。是必將至於奉
表稱臣而後已。其爲羞辱。甚於帝秦矣。如此尙可仕乎。乃上䟽辭職。其疏略曰。臣曾忝言職。再黜北關。雖其狂妄。愚直之氣。亦已銷鑠於朔雪海風。而實有愧於古人之銀山鐵壁者多矣。是以自分退伏。不敢有抗顔朝行之計。千萬夢外。歲未一周。而再誤 恩命。授臣以已試無補之職。責臣以斯速上來。此實不忘帷蓋之 聖意也。在臣分義。宜不俟駕。但臣罷軟難任之狀。實如右所陳。雖國家無事之時。猶恐不堪。况今朝廷方以淸汗僭號事。衆論如火。斬使之章。纔發於臺閣。而通和之議。更肆於 廟堂。噫。此眞國家存亡。人獸斯判之秋也。夫臺閣公議所在也。而幸今公論已發。堂堂禮義之國。永有辭於天下後世。彼處 廟堂者。乃敢不有公論。而必欲隨南宋已覆之轍。抑獨何心。嗚呼。今日㙜閣。不亦難乎。雖使魯連高士復起而處之。寧直爲蹈海而死。恐不暇與新垣衍輩論帝秦之非也。况如臣者。以何風神氣槩。上下其論於今日之 廟堂。而以攻邪說。以存將亡之國。以人將獸之人耶。此尤臣所以寧伏逋慢之誅。不敢貪戀 恩榮。苟冒烏噤。以玷名器。以辱盛朝也。伏乞 聖明念世道之不可不正。察微臣之無才無能。亟命遞改。
回授其人。以便公私。不勝幸甚云云。
十二月初九日。金虜大擧入冦。 廟議將向江都。以金慶徵爲檢察使。李敏求爲副。守江都。大臣尹昉奉宗社主。嬪宮元孫及兩大君皆先行。十四日賊兵過松京。撥軍盡散。羽書不時至。 上將幸江都。未及城門。報賊哨馬已至西郊。 上遂回駕。由水口門。入南漢山城。時先生與竹窓李公時稷寓西門外。聞變馳赴。纔入南門。則 上已出矣。欲尋山城路。則路塞不得入。先生與李公相持痛哭。計無所出。不得已將向江都。與沈參議之源,李修撰一相,金承旨尙重,李掌令坰,豊德守李公聖淵,高陽守權公勛。草檄兩湖。以鼓舞之。行到南陽。趙判書翼,尹校理鳴殷已先往。與府伯尹公棨。謀聚義師。爲勤 王計。事未集而府伯爲賊所執。不屈而死。丁丑元日。與諸公行望 闕禮于舟中。遂入江都居數日。賊兵渡江。慶徵恇㥘罔措。棄戰艦而走。城中大亂相失。先生道遇宗廟令閔公光勳。相携至武庫。取火藥置于前曰。此吾輩死所也。寧可苟且偸生。忍爲彼賊所執而汚辱我衣冠耶。先是 嬪宮元孫之入江都也。慶徵先濟其家屬卜駄。而 嬪宮元孫則無船不得渡。留江岸三日。乃得艱
濟。至是又無人顧護。 嬪宮聞事急。以元孫泣托內官金仁,徐厚行,丁好善等曰。吾與大君當死於此。不忍見元孫同死。爾等抱 元孫出避。不幸不得渡江。隱伏山谷間。死生之際。汝其善處。仁等遂抱 元孫。到城門大呼曰。我奉 元孫。若不開門。當斬守者。先生曾在翰苑。慣識金仁。聞仁之聲而驚問之。仁見先生。且喜且泣。具告以無人顧護至此之由。而遂以 嬪宮所托托先生。先生聞而痛憤涕泣。謂閔公曰。見今 宗社之亡。迫在呼吸。而 主上及 世子亦在圍中。安危不可知。則古人所謂趙氏一塊肉。只在此云者。眞吾輩今日情境也。且昔人有朝天子畫像。而尙能鎭人心擒賊將者。况我 元孫乎。顧今危疑之際。保護 元孫。尤不可緩也。遂以所乘馬奉 元孫。與閔公偕發。纔渡江而賊已陷城矣。至注文島。朴公東善,沈公之源。皆自江都追至。聞 嬪宮兩大君之見逼。仙源諸公之立慬。先生失聲痛哭。遂與諸公及島中人士謀起義旅。以朴公年高秩尊。共推爲將。而誓赴國家之急。已而聞孔耿二賊將搜索諸島。欲探元孫所在。島人皆驚散。先生遂奉 元孫。又向唐津。二十九日。始得還朝。 上以保護 元孫之功。特命
加資。在文島時。和沈參議傷時之作。有曰生世亦何爲。赴海固非憂。忍看趙氏肉。尙在崖山舟。後又作圍中朝天子畫像賦。其小序略曰。夫以七分僅肖之像。猶可朝之而感人成功。况其一氣之骨肉者乎。彼以君親之存亡爲不可知。而並與其骨肉而不恤。任奔竄於海島。而獨自爲身謀。或拜胡或棄母。而不知天下有羞恥事者。亦獨何心。是不惟爲張公之罪人。曾不若其感泣之士卒。則六將之斬。烏乎得免。然此輩固不足道。而噫彼天驕眞未識人倫。焉知天道者。而尙假息於閏位。(缺)哇聲倔疆。安得使公奉天符而助兵。皁角之捷。龜山之禍。不半月而可復得見耶。雙廟遠隔。揭虔無地。聊陳辭而揚美。用寓曠世之感云。
己卯。先生奉使瀋中。問候 東宮時。 世子每以疝症違和。先生至湯站。聞報驚遑。卽爲文禱于火龍山。自火龍距瀋陽。爲四百餘里。而每歇泊定。輒露禱于天。至謁 世子。則所患已差。宮僚皆相賀。及聞先生所爲。則又皆驚異嗟歎以爲今日患候平復。乃某忠誠所感云。其祈禱文略曰。顧惟偏邦。勢窮力屈。坐見儲嗣。泣血北行。千里楚囚。數載燕質。 寡君惟憂。無日可已。主辱臣死。乃分之宜。况復原隰。敢憚其勞。睠
言周庭。無復漢儀。忍痛此來。亶爲离明。外假金繒。內懷薪膽。奉歸鶴駕。沼吳其圖。忽聞 玉質。見苦二竪。中途驚遑。微悃莫效。惟山作鎭。 大明舊疆。惟爾有靈。寧不爀怒。殲彼天驕。振我義聲。揭虔默禱。非直也私。幽顯雖異。感應孔昭。惟神鑑佑。不日告瘳。至今讀之。使人不覺有忠義之心油然而生矣。(李全義相吉所撰遺事。)
回首望南城。忍說當時事。淸老哭東府。桐翁歸安里。秉彜人所同。心知天下士。泣血向瀋中。烈焰吾得所。默誦文山語。誓將無愧志。忽驚破西門。 元孫靡所倚。自念古人訓。義當同生死。蹈海旣不能。閉戶永自矢。胡爲今日行。低頭又忍耻。痛哭望遼河。春宮勞玉趾。 九重惟疾憂。宵旰無時已。恨無葛狄忠。國事今如是。時義諒不同。星軺嗟行矣。漢代蘇中郞。宋時洪佛子。姓名垂竹帛。爀爀照千禩。(遺文瀋行記懷畧。)
庚辰。移拜東萊。先是吏曹以萊府應接倭人。爲任不輕。請令備邊司議薦差出。 上從之。備邊司遂以先生薦焉。○萊有倭舘。接應歸輸之地。嶺以南州縣。管轄聽財。一失之苛緩。其害不貲。先生至。斤斤守法。削濫責之數。防塞暗洩。明其出入。費省而用給。觀察使善而從其言。一道穪惠。(年譜草藁。○下同。)
辛巳冬。以箋文不書淸號罷歸。時虜差出灣上。以淸陰不受朝廷官爵。不書大國年號。招問都承旨申得淵。得淵持淸陰以求自脫。虜遂執囚淸陰於瀋舘。又宣川府使李烓潛商事發。虜將殺李烓。烓爲偸生計。訐東國陰事。東淮申公,白江李公。或以不書崇德年號。或以爲 南朝守節。亦皆被執北行。先生聞之。不勝痛憤。適當冬至賀箋。不書彼國年號。而用 崇禎舊號。子弟門生。以諸公之禍。交諫請改。先生終不聽曰。吾固欲與諸公同被其禍。而恨不得其路。今反以此怵之耶。遂上其箋。先是 上下敎曰。朝臣中疏章。若有不書淸號者。是不顧國憂也。政院知悉擧行。至是政院以先生箋文。措辭入啓。 上卽命罷職。先生乃浩然歸家。後答淸陰先生書。略曰萊府時海雲臺上。適得李載元內翰書。始知諸丈之行。不覺起立北望。直欲奉轡前驅。而恨無萬廻步法也。因此感奮。果有效嚬之事。而只得罷職之榮。彼淵,烓輩。何厚於諸丈而薄於小生也。然以此歸養得便。亦未必非其賜。何感如之。苦樂雖殊。幸同免於賊邊人之敎。極荷不鄙云。
甲申四月。 大明亡。先生時在成川。有習操有感詩
曰。北望燕雲暗不開。紅羅無色紫蛙唉。豼貅百萬用何地。手把龍泉膓九廻。
先生自萊府罷歸。作四友之堂。與愼獨齋,同春,尤庵,草廬,炭翁諸賢。會以落之。因與講說舊學。亹亹忘倦。日以爲常。間或與門生子侄。蒔花種竹。尋壑經丘。悠然有出塵之想。人不知爲舊時翰林也。間有江府之除,銀㙜之召。而皆不就。後有成川之 命。先生以一向撕捱爲未安。又以諸賢之敦勸。暫就而未幾亦棄歸。
先生切戚。有一名公。少日頗有聲穪。及其狼狽後。諂附虜人。輒自謂天命不可違也。先生不勝嗟惜。每以壽疆之語諷諭。其人遂大銜之。對先生。輒艴然曰。今日國事之至此者。皆如公輩斥和已甚之致也。至欲擧先生名而訐于彼人。先生益覺世路之險𡾟。無意仕進。惟以洪忠宣忤檜養母之義。黽勉奉檄。及完尹之除也。其人子侄。又與賊點綢繆。遂啓換金堤。先生夷然不以爲意。每誦歲寒然後知松栢之後凋一勾。而嗟歎不已曰。聖人眞不我欺矣。
先生連丁本生所后兩家憂。凡禮文之可疑者。與同春朝夕質難。禀于愼齋而行之。必恔於心而後已。常
曰。老先生備要。實我東之家禮。而但冠昏之禮不備爲可恨。故先生又輯冠婚禮要一卷。而行之于家。
乙酉。 昭顯世子薨。先生之在春坊。 世子恩遇甚隆。如 仁宗之於河西。故先生甞作詩。引用墨竹事。而以示其感恩之意。及 世子之北行。先生慷慨奉使。問候於瀋陽。有爲拜 春宮赴瀋陽。豺叢蛟窟捐斯生之詩。至是 世子東還未久。而遽又薨逝。時先生居憂在家。不能入縣庭。遂上屋後飛庵。北望擧哀。甚致傷痛。又勸同春䟽請爲 儲君制服。早定 元孫位號。俱不報。先生後有四加不願同廝養。但欲長終守信田之句。盖亦自况於河西作烈婦詞之義也。至丙戌。趙逆金賊。內外締結。鍊成姜嬪獄。先生聞之。每詠劉克庄楊柳春風丞相府。梧桐夜雨濟王家之詩而悲之。及聞白江李公以全恩之啓。被 嚴旨遠竄。以閉門不奉詔賦餞行。其小序畧曰。客有誦閉門不奉詔賦者。盖深歎博陽侯丙吉能於巫蠱獄中。獨保皇曾孫而作也云。噫。客亦知夫今日事者歟。乃敢奉贈于鳳峀相公座下。以代師中詩末句。嶺海未必死人。而况有陰德者必饗其樂乎。則牛喘之問。當復有日云云。
辛卯。以左承旨入 侍經筵。校理李正英醉不能讀。上命下番代讀。先生請推正英。 上曰。以盃酌之失。責經幄之臣。非優容之道。其置之。先生退而又啓請。上從之。命賜先生小學一帙而褒奬之。其啓畧曰。李正英不思宿齊預戒之義。酷飮狂藥。而猥 侍經筵。至於進講。讀不成聲。而使下番代讀。其在君德成就之地。駭悖莫甚。 殿下猶以爲不可以盃酌之失。罪經幄之臣。此固崇儒右文之 聖意。然語曰有酒無量。不及亂。朱子曰欲得吾君好。先要吾身好。彼以儒臣爲名。而只此一兩句。不能着實持行。 天顔咫尺之前。使酒及亂。不好其身。一至於此。則况望其啓沃補益。以好吾君乎。羣官列侍儼然而退。古人猶譏。况如此者。尙可以經幄之臣而恕之乎。請從重推考。以勵論思諸臣。
沃川文人有郭詩者。嘗著論斥程子。又以新及第入官門。過飮暴死。載尸還家。 光海時纘男之徒。挾其㐫焰。幷以有醜行之全彭齡。同享於重峯先生之祠。反正初。沙溪先生請去郭詩,鄭介淸祠享。以國家有故。未及施行。其後白江李公按本道。欲毁之而又徑遞未果。及潛谷金公之按節。只移奉重峯位板於他
處。而郭祠則猶未毁。士論甚不快。及先生守本郡。卽掇去郭詩祠板。而重修重峯書院。後又改建。卽今在滄洲者是也。
近日事。想已聞之。第纘男,閔𦸂之餘櫱。京鄕相告。莫不怒目切齒。潛伺罅隙云。未知將來有何禍機。然爲程子爲重峯而得此。亦何害。猶以老先生之志未得盡行。爲不快耳。郭之得罪斯文。其跡已著。固不容恕。而全則彼輩每以彼薦於己卯諸贒爲藉口。且其醜行。實不欲與有顔面人對說。故姑且任之。而位田則已還屬重峯院宇。以爲之兆矣。因告由事。謁重峯祠墓。則祠院壞廢已甚。不勝寒心。將欲修改。以爲反經服彼之一事。而殘邑財力。不可卛爾經營。奈何。(遺文與同春書。)
近日處置。聞者莫不痛快。初不料兄之剛猛至此也。可賀可賀。但全姓人。乃從前相厚族人。須有以分別善處。使公私俱便。未知如何。且讐㤪滿境。此後凡百。益加愼重。俾無毫毛可疵。至佳至佳。凡係重峯院事。十分護恤。以慰士望。尤佳。近來爲兄憂念。無異在己耳。(同春答書。)
戊戌冬。拜禮曹參議。先是尹善道上疏。爲鄭介淸伸
寃。詆辱沙溪先生及同春。㙜啓及玉堂學儒連疏請罪善道。 上不允。先生因應 旨兼辭職䟽而言曰。窃觀今日國勢委靡。無一事可觀。而所恃以望扶持者。惟此臺閣之言。(缺)必以人心之所同然。而不容一己之私也。其間不無險人冒居其職。恣意循私。欺蔽上聦者。人心不泯。公議難掩。終必得罪於國人之論而後已。不可以此而盡疑諸臣之言也。乃者玉堂之箚。兩司之啓。陳白雖多。而未見翕受之美。况此求言之 敎每下。獻言者不爲不多。而未聞有採施之事。至以一事之啓。上下相持。不得底定。此何等氣像乎。由是而是非紛紜。公論不明。人心怫欝。和氣不舒。人事之失於下者如是。天心之應於上者。豈得其正乎。姑擧臺啓中一二有關於時運者以復之。夫妨賢病國之人。仁人必深惡而痛絶者。卽大學絜矩之義也。向者尹善道之事。是非邪正。 殿下之所洞燭。國人之所共知也。其妨贒病國之罪。當十世不宥可也。今日㙜官論以削職門黜。則其罪可謂末减。而 殿下尙不兪允。臣恐人心之疑懼。是非之不明。從此益深。而訛言日起。世情多變。將來之憂。有不可勝言者云。(年譜草藁。○下同。)
先生以 大行大王(孝廟)志業未伸。中途崩殂。爲千古至痛。遂輿疾入臨。竟卒于旅邸。訃聞。 上(顯廟)爲之驚悼。乃下 敎曰。宋國澤輿疾奔慰。纔過 因山。而遽爲卒逝。以遂其褥蟻之願。其在平日捐身殉國之志。固無憾焉。念孤罔極之中。又失此忠良。悲愴之懷。尤不勝云喩。其令中使臨護喪事。而棺材及賻物。別擇優賜。
宋德隆盛。奎運之光輝章明。至晦翁而大成。人之爲學。有不學。學之當學大成。故孟子曰。乃所願則學孔子也。晦翁後孔子也。後孔子而願學者。捨晦翁奚以哉。宋氏有四子。奎伯名曰光而字伯晦。仲名曰輝而字晦仲。叔名曰章而字晦貞。季名曰明而字晦而。始以一奎而名之以光輝章明四者。終以四者而字之以一晦者。卽奎運之光輝章明。至晦翁而大成之意也。極知僭踰。而猶以此錫嘉者。卽所願則學孔子之意也。欽哉四晦。毋曰不克。舜何予何。古人亦云。階下之祝。不待他言。惟昔屛山實字晦翁曰。人晦身神明內腴一句眞詮。其各勉旃。惴惴焉惟晦父是師。(遺文四子名字說。)
性非有物。只是一箇道理之在我者也。耳目口鼻四
肢。無一物之無性具於心者。以統體之太極言之耳。○心統性情者也。只守虛靈之識。而昧天理之眞。則是得其半而失其半也。釋氏識心。不可謂眞識得心。○氣之本則湛一淸虛而已。惟其升降分合之際。便有參差不齊而萬殊出焉。然其湛一之本則亦未甞以萬殊而或息焉。此所以有變化氣質之功也。故性復其初時。氣亦復其初。夜氣淸明之時。此意可驗。○禮豈必玉帛。樂豈必鍾鼓云乎哉。如吾心纔嚴敬時。便是禮。纔和順時。便是樂。禮樂不可斯須去身者。須於此求之可矣。○只默坐澄心也不得。須是軆認天理始得。若只澄心。則便與守虛靈之識者無異矣。然不若爲學只在日用者之爲有着實下手處也。○不愼其獨。固非也。而恐乖於衆。不愼於顯處。亦非爲己也。○明通公溥則聖也。欲其明通公溥。則必須靜虛動直。欲其靜虛動直。則又須是無欲。無欲則又在乎一。一其成聖之始乎。然靜虛則一在靜上。動直則一在動上。明通則一在明通上。公溥則一在公溥上。一其成聖之終乎。朱子謂敬者聖學之成始成終。而程子謂主一之謂敬。言敬之有功於聖門。實自周子始云。(並遺文與李重卿書。)
先生爲學。惟沙溪老先生塗轍是視。專用心於內而不喜著述。至於詞章則尤不屑也。然其英才天得。自少文思贍敏。不學而能。故在翰苑。嘗以大手筆下水船見稱。薪谷尹忠簡公棨及權公淰,尹公墀,朴公漪所贈先生詩。或曰才傑斗南穪獨步。或曰黃麻草制擅絲綸。白簡風稜動搢紳。或曰人物西湖巨擘推。或曰高才豈讓蘭㙜賦。關外應開萬丈文。此皆實語也。及其論事論禮。直言無諱。大忤權貴。累謫北關。其日月浮雲之歎。芝蘭秋風之悲。與夫山川之殊。景物之異。觸境紆懷。數年諸作。無非出於愛君憂國之至誠。雖有南國之聲。而亦不害爲北方之學也。曁乎賜環未久。又見天地之翻覆。雪涕慷慨。披肝瀝膽。庭爭和議而不得。惟見金繒之歲走。薪膽之日忘。則知天下事不可爲矣。乃卷而懷之。獨抱 崇禎之曆。而默守括囊之戒。雖間或爲親所屈。黽勉從仕。而亦必辭內就外。低回下邑。其心則已城市而山林矣。然憂愛之忱。尊攘之義。出於天性。而未嘗一日忘于懷也。故每聞時事。輒憂形於色。往往從子弟門生輩旬課之作。而醉酒引筆。以伸其壹欝之志。先生曾孫泰甫嘗輯而成編。藏之于家。嗚呼。是眞不敢直以詞人之賦視
之者也。抑又嘗聞朱夫子晩年。作楚辭集註。而以示學者。今先生之志。無乃有感於此歟。第觀其命題遣辭之意。則不待楊楫之退思。而可以知朱夫子不言之志矣。然則是不可以先生之素所不屑而不傳也明矣。(黃陽川以章所撰遺文賦什序。)
書節錄後[金愚]
尤庵先生嘗撰進 寧陵誌文也。以畏約拘忌之故。務爲宛轉。不能直書而曰。甞見朱張二夫子甞銘其友魏挺之之墓。畏難小人曾覿之勢。而恐貽挺之不測之禍。故挺之言行。不欲察察言之。今日之所可畏。不止於曾覿。則顧安得肆意以書。無所斟酌哉。又曰。苟處之有術。則追補亦無難矣。嗚呼。惟我四友先生。其生也。爲 寧陵同德之臣。其歿也。又爲 寧陵之秦良。則其事業時世之所可畏約拘忌者。實 君臣一體也。况竊聞先生婚姻中。有一名公。以先生丙子斥和事。與其所執之不同。每不相樂。至有譏切之不足。而又欲嫁禍焉。以此言之。春堂之狀。華陽之誌。固有所闕誤疏略處。而抑亦是朱張二夫子之所施於魏艮齋墓文之意也歟。然則今此節錄之追補。亦未甞非兩先生之
志也。嗚呼。後之覽此者。有可以見其 君臣之際。而爲之永歎流涕也夫。甲午九月日。後學光山金愚謹跋。
靖節祠奉安文[秋陽宋啓幹撰]
玄胄執端。中葉雙淸。靈芝醴泉。世德益彰。沙愼淵源。仙淸節義。盍看兩正。狀德不恥。惟我先生。氣像如春。雖則磨涅。而不緇磷。直道事君。禮讓爲國。原始要終。一心鐵石。丁卯之亂。文元號召。仗義參謀。見公有素。及聞帝秦。抗章辭職。登山蹈海。風淸言直。逮丁百六。虜乃猖獗。 駕遷城陷。鯨呑豕突。南圍路塞。孤忠隔絶。謀起義旅。中途壞裂。蒼黃向沁。忠切衛社。主將失守。初計無奈。乃與同志。環坐武庫。取彼火藥。約爲死所。忽聞西城。 元孫潰出。彷彿崖山。淚濕朝衣。忍死執靮。周回諸島。不顧家眷。終始保扈。張朝畫像。楊爲塊肉。朱璧偶全。魏胷不忸。麟經已卷。大義遂蒙。羞深一天。痛切匪風。三刀非樂。四友可交。允矣先生。不書淸號。靖節歸來。甘老丘壑。天眷我東。九五 聖作。處公銀臺。吁咈都兪。同我二老。密勿謀猷。洪佛忤檜。求郡養親。纔泣風樹。遽攀 龍輴。恨遺千古。痛不欲生。輿疾入臨。竟效秦良。所以 列聖。恩褒屢降。每値柔
兆。 賜祭曲江。禮備哀榮。士林咨嗟。事或因循。尙闕享祠。今玆公議。齊發隣鄕。睠言比豊。惟梓與桑。風聲不沫。曾所敬止。曰有靖祠。忠烈幷峙。况又三贒。先生本支。僉曰追侑。允合于玆。玆涓糓朝。揭虔妥靈。載瞻肅肅。怳見儀刑。風月無邊。松菊猶存。於惟淸節。有祖有孫。俾也可忘。並侑薦酌。千秋萬祀。永享無斁。
春秋丁享祝文
忠臣恩褒。 列聖宸章。學有淵源。義秉尊攘。頌節闡孝。石室春堂。百載興慕。禋祀是將。
請祠板不祧䟽(湖西儒生兪漢明等)[老洲吳煕常撰]
伏以我 國家於尊賢尙功。褒忠奬節之方。靡有餘憾。盖非特㫌別於當世。將以興起於方來。雖以丙子亂時事言之。南漢立功之人。江都死節之臣。無不一例蒙 恩。賜謚也不祧也。次第擧行。磊落相望。惟其立功者未必以節義穪。立節者未必以功烈顯。而我列聖朝所以不遺一善。表揚備至者。豈不以風聲所及。瞻聆俱聳。褒償於一人。而千百人而勸。觀感於一世。而千百世而奮。世道民彜。賴此而維持。到今有其賢其功其忠其節。兼備於一人之身。屢登於 九重之賞。雖已施 贈祀之典。尙未蒙易名之 恩。禮當
澤斬。廟主將埋。公議咨嗟。羣情抑欝者有之。卽故參議 贈左贊成臣宋國澤是已。國澤受業於文元公臣金長生。劘切於文敬公臣金集。文元許之以高弟。文敬稱之以少友。出處去就。以文正公臣金尙憲爲準。文正有淸名郵吏服。高節士林推之句。文正公臣宋浚吉則贊之以直己守正。自信無疑。文正公臣宋時烈則美之以淸愼一節。終始不渝。故重臣李睟光,故相臣金堉。亦皆穪其言行之善。則其賢之見重於先輩。有如是矣。早揚 王庭。出入近侍。謨猷密勿。補益弘多。如 穆陵改葬之駁議也。 章陵典禮之極諫也。沃郡淫祠之毁斥也。莫非尊 國軆衛斯文之苦心血誠。而沙麓之慶。又出於其家。靈芝醴泉。自有本源。故昔我 明聖聖母嘗曰。昔外王考文王后德。于予善禱。予拜而受。夙夜敬恭。其功之永賴於 宗祊。又如是矣。若論其節之卓然。則有不可誣者。丁卯之亂。仗義參謀於號召幕府。丙子之春。抗章而斥金虜僭號。及江都城陷之日。與閔光勳等取武庫火藥櫃。而坐其上曰。此吾輩死所。將與文忠公臣金尙容。同歸於自靖之地。及其中使之負 元孫跳出也。乃曰趙氏一塊肉。只在此矣。守堞諸臣。任其奔竄。無
意保護。是可忍也。遂忍死抆淚。以其所乘馬奉之。與朴東善等極力保護。周回諸島。備歷艱險。島民爲之感泣。至於涒灘翻覆之後。又以箋文之不書淸國年號。見遞萊府本任。此與華陽老人獨抱 崇禎之曆。其義一致。其忠憤之炳烺。節烈之森嚴。百世之下。有足以廉頑立懦矣。是以 顯廟朝賜祭文。以佑我邦家。尙賴典型。國耻未雪。臣誠無斁。密疏虛實。大義尊攘。寵許其功德之懿。逮我 肅廟朝。嘗下備忘。以其節義比之於南宋朱弁。而柔兆重回。與忠烈祠諸臣。同爲 賜祭。祭文有曰睠彼忠烈。卒乃同歸。一體致酹。用附闡微。及乎 英廟朝賜祭文。以銀山鐵壁。處困彌勵。云誰之懷。雪窖冷山。胷中素定。今古無間。褒美其節義之正。惟我三 聖人華衮之旨。昭如日星。考三王不謬。建天地不悖。則國澤之行全德備。忠與勳幷美。此可見矣。忠節也功烈也。有一於斯。尙可蒙非常之褒。况兼以有之。而隱卒之典。只及於 貤贈。不及於易名。因與尋常澤斬之人。同歸於埋沒者。豈不爲 聖朝之闕典。而士林之缺歎乎。臣等竊伏念屈伸顯晦。有數存焉。伏惟我 主上殿下當丙子之三回甲。衋然興感。特 命致祭於宋國澤。伏想燕濩
凝思之中。必有默契於斯。而 列聖朝未遑之典。似若有待於我 聖上之善繼善述。故玆敢不避猥越。相卛叫 閽。伏願 聖明特軫故參議 贈左贊成臣宋國澤忠節功德之兼美。亟 命太常議謚而幷令其祠板永世不祧。以之崇報於往哲。興感於來學。則國家幸甚。世道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