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46
卷6
上都堂書(戊寅在黃澗時)
伏以本縣。實所謂天下之竆處。壤地褊狹。人民鮮少。土性磽确。不任耕稼。重以復設未久。不成縣邑模樣。而當湖嶺直路初程。他邑所無之役。種種叢沓。岌岌有難保之狀。惟此一事。已極危且苦矣。然不敢一一毛擧。以益瀆擾。謹就痼弊中尤甚者略撮一二。仰冀栽處。伏願閤下特加留念。垂仁採納焉。元之竊惟民生之所仰賴。貢賦之所取資。邊圉之所恃而無憂者。莫如食莫如兵。斯二者實 國家之大命也。宵旰之所憂勤。廟堂之所訏謨。舍是宜無大者焉。一縣之微。雖不足比論於天下之大。然治無小亂無大。一夫失所。亦足爲王政之累。則本邑之事。亦有可得以言者矣。所謂本邑之痼弊者何也。曰量田之虛結也。軍額之虛張也。二者是也。元之請細陳之。甲戌量田之設。實以兵亂之後田制紊亂。欺冒滋多。賦役不均。特擧曠廢之典。以惠竆困之民。莫非 朝廷矜恤之至意。至於該曹事目之嚴密。上使之督察。亦莫非防奸之良筭。而本縣之人。不知大體。苟逭小責。一任猾胥之所爲。不能審覈而得中。苟在癸卯田案則不問舊陳。抑勒還起。如此之類。已爲不少。至於平地陳不甚久之處。並稱以今陳者。凡十七結八十六負二束。方盡入實數。並爲輸稅。故民不堪苦。日漸流逋。田
失其隷。日益荒蕪。至于今日。已到十分地頭。若此不已。更過數年。則勢將無民。無民則無田。無田則租稅之入。從何取辦。皮之不存。毛將焉傅者。正謂此也。所謂今陳結數。見在量田元帳。可考而見。勒起虛結。雖不得減。稍減今陳結數。特許蠲給。以紓民生萬一之苦。則縣民之幸。庸有極哉。至於軍額虛張則又有甚焉。念之至此。令人氣塞。當初本縣復立之時。以新復之故。上使分定。頗爲寬大。爲守令者亦以安集保聚爲心。隨事推恕。務從矜恤。故遠近流徙之氓。聞風四至。太山長谷之間。依接爲生。其麗不一。及至號牌之時。或稱某官騎兵。或稱某官步兵。或稱某官烽燧。水軍自首本役。盡充軍額。騎兵元有百一十八戶。而號牌所增多至二十六戶。步兵元有二十五戶。而號牌所增亦二十二戶摠。合一百七十名。只此二色已多如此。其餘雜色。皆可類推。此輩本以避役之徒。非有根著之可賴。隣族之相牽。徒以事目嚴密。躱避不得。罷牌之後。無復防禁。則秖應轉而之他。豈有仍留供役之理哉。彼其先在本土。雖以田土墳墓之所在。尙不顧戀。抵死逃避。流離困頓。失所而不悔。况於百無一賴而不駭且散者。此必無之理也。渙然離析。盡成虛簿。初無毫補於國事。終貽實害於土民。去者旣久。存者不保。騎兵則上番事重。不敢闕番。戶保之中。苟有一人見存者。則督令責立。步兵則逃卒收布。旣無可徵之處。或責於孑遺之卒。或徵於坊內之民。每一調遣。寃號
徹天。見之矜慘。言之嗚悒。鮮民之生。誠可哀矣。如得稍假數年。少紓其急。本縣騎步及束伍闕額。特許姑減。就其見存實數。團束爲戶。使得從容方便。以漸塡補。則庶幾未散之民。得以保存。旣流之氓。或能復還。由此而懷保可冀。由此而舊額可復。訓習之精。親上之效。可以馴致而無難矣。元之不忍立視。謹具實狀。仰籲 天聽。伏願閤下。更加軫察。曲賜陶甄於回 啓之際。略爲措辭。使得格外蒙 恩。以保目前潰散之勢。則縣民之受賜。豈特一時之幸。抑將萬世永賴而無極矣。田結虛僞之患。軍兵逃散之弊。在在皆然。不獨本縣爲然。元之非不知此。而但本邑事情。與他自別如上所陳。故敢冒嚴威。終始言之。更願勿以他邑等視而有所前却。則不勝幸甚。
與許眉叟(穆)書(求鳴玉臺記)
安東府治西北三十里。有鳳停寺。是羅時古刹。其洞門泉石忒奇。盤陀大石自東而西。隆然爲斷厓。其上平夷。可坐十數人。厓之餘勢復稍低下。橫鋪地面。以截溪水。其爲狀乍起乍伏。或橫或直。屈曲爲磎。若有異物剜刻而成。其色正白瑩潔。如玉水之注其中者縈紆往復。琮琤有聲。落爲懸瀑數丈。最爲奇玩。厓之南隔水數步。又有盤陀大石。自西而出。相對爲上下兩厓。橫攔磎水。使之東注。面勢亦平廣可半畝許。而其高比上厓三分減一。又有一巨巖峙上下兩厓之交。在其西偏。莓苔籠其上。安重魁岸。蒼翠可愛。
古柏千章。繞立森列。助成幽趣。退溪先生少時就省叔父松齋公于府衙。仍與康權兩生。讀書寺中數月。先生愛其巖壑奇邃。於暇日時出遊歷。其後隆慶年間。先生上章辭西樞之 命。自嶺下退歸。到此寺留十餘日。因復尋舊遊。作兩絶句。其一曰此地經遊五十年。韶顔春醉百花前。秖今攜手人何處。依舊蒼巖白水懸。又白水蒼巖境益奇。無人來賞澗林悲。他年好事如相問。爲報溪翁坐詠詩。臺舊名落水。先生易以鳴玉。取陸士衡詩中飛泉漱鳴玉語也。至今遺跡。在人耳目。而草樹蕪沒。幾不辨其處者亦久。甲辰春。士人前別提金公時忱。以爲先賢遺芬播馥之地。不可若是埋沒。與一二同志。謀立小屋其上。以想像先生當日雅意之所寄。各出財力若干。令山人寶明幹其事。歷三歲始成。堂凡三間。爲房者一間。所以處遊士之來宿者。爲小樓者二間。亦極淨楚。所以宣暢堙鬱。因用先生詩中蒼巖二字扁而名之曰蒼巖精舍。刻先生二詩及鳳寺西樓題詠四韻律詩一首于板。揭諸楣間。又作僧寮三架其後。以處居守之僧。其上樑文。進士金君光源實作之。士人金君煃又謀直堂之東。跨兩岸作水閣爲橋。以通上厓往來之路。蓋修築惓惓之意。無所不用其極也。旣相與謀曰吾等生於先賢旣歿之後。世代日益遠。欲求其影響彷彿於萬一而不可得。今所以作此堂。以記先賢過代之地。以寓尙慕之忱者。豈亶爲溪石之勝觀聽之娛而已哉。不可不
書其事。使來者知之。而顧南中遺老零落俱盡。獨眉叟公在耳。而其文章又足以傳於後而不泯。盍相與請之。皆應曰諾。遂具作堂始末。以請于下執事。如蒙不惜一言之重。以賁飾之。則先賢遺躅。庶幾不終爲落莫無歸。而於公慕賢之心。亦可以少恔焉。不揆愚陋。齋沐以請。
上宰相書(庚戌)
冬寒。台體起居何如。元之病伏呻吟。與死爲隣。無足仰喩。今年凶荒。至於此極。其憂將上關 國家。未知台監何以經理。濟此危急之勢耶。中外之望於台監者。不啻若赤子之仰父母。伏願台監更加留念。不揆愚賤。欲有所達。書旣成。旋以唐突爲懼。就與李士徵令公。台監若與右公論 國家之事。則斯言者。庶幾得進於前矣。餘祝鼎茵爲 國爲民加護益福。以慰具瞻之望。
別紙
今年民事之罔極。尙忍言哉。辛丑饑荒。生來所未見。而今年則十倍於辛丑。蓋辛丑則水田雖失稔。而兩麥及田穀稍實。故民間之捐瘠。不至如今年之甚。今年則積年失稔之餘。兩麥全失。而秋穀大無。凡以穀爲名者。皆一㨾無形。非但水田之失收而已。惟黍粟雖似稍勝。而所出僅及常年之半。且以兩麥全無。不待成實。而摘食於靑穗時。草竊又甚。耗損頗多。以故秋收纔訖。飢餓日迫。不及明春。擧將塡壑。豈知民生厄會之至於此極乎。傳聞道路之間。行人
之裹持升斗者。亦被劫賊截殺。明火之賊。到處竊發。於此可以想見民生慘惻之狀矣。今已如此。况於明春乎。蕩析崩潰之患。只在目前。此非獨民生之厄。其憂必上關 國家。自古赤眉黃巾。何嘗不起於饑饉乎。念之至此。不勝寒心。伏聞台監極以民事爲憂。固知台監憂國之誠。倍於他人。然亦豈能盡知如此之極乎。不忍言不忍言。凡救荒之事。莫先於省徭役。使民得專意於採拾延命。計無便於此者。昔朱子爲南康軍。論荒政曰方今民生。正如大病垂死之人。當以勿撓爲先。撓之則必促其死。此誠至言。伏願台監更加留念焉。又有一事。台監之憂民如此其至。而外間傳聞之說。有以爲台監於外方告急狀 啓頗厭聞。以張皇過實致疑而呵叱云。此聲一播。傳者頗多。愚下之民。豈知台監本情之不如此乎。若此者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竊爲台監憂之。愚意欲望台監將此饑民難保之狀。上達於 榻前。請其絶甘分少。以救其急。凡國中徭役。上自 御供以下。凡民役之可減者皆減之。至於 祭享亦皆節量而變通之。以從古禮凶年用下牲之規。使中外之民。曉然咸知 君相恤患之意。且請遣繡衣。汰去守令之貪虐尤無良者。以警其餘。則上可以扶 國家之危。下可以慰民生之望。亦可以解遠近之惑。將見邦域之內大小之民。擧皆歡欣感悅。如得再生。和氣旁達。凶年可化爲豐年。歌頌之聲。達於遐邇。而民忘其饑。 國家之安。若泰山而
四維之也。盜賊何由而作乎。昔唐德宗初年。出宮女三千餘人。放鬬雞獵犬之屬。人情大悅。淄靑戰士。至投戈相顧曰明主出矣。吾屬猶反乎。吐蕃聞新天子威德洽於中國。亦大喜。除道迎唐使。一政令之得宜。而叛卒殊俗。莫不帖然心降歸化之不暇。賢於百萬師遠矣。元祐初。司馬公爲執政除弊法。遼人戒其邊吏曰中國相司馬矣。愼無生事。此非但令中國之民情洽然。亦能寢賊謀於萬里之外。其行仁之效如何也。荀子所謂至安也至榮也。衆美之源也者。可以雍容廟堂。不出几席而得之矣。凡人之情。當困極之時。而得上之人撫恤之澤。則其感悅之情。必萬倍於常時。孟子所謂事半功倍。惟此時爲然者。正謂此也。然但循常少可除弊而止。則亦無以感人心。必也下哀痛之 敎。行非常之政。然後可以有所聳動。此乃收抬人心之一大機會。惜乎其不可失也。如愚者老病垂死。無以冀朝夕。而惟愛 君一念。耿耿于中。不揆愚賤。冒進所懷如此。不然何敢爲過實之言。以達于台監之前乎。昔范鎭上宰相書。有曰比來天象見變。當有急兵。鎭義當死於盡言。不可死亂兵之下。此乃新法方行時所言也。其言甚切。不久而果有靖康之禍。古人之憂國。誠切如此。此非今日所當惕念處乎。饑饉之酷。民生之困。災異之慘。人心世道之日敗。宋時之末。亦不至是也。變不虛生。消弭之道。其可緩乎。大廈將傾。兄居宇下之人。勿論大小。同被其禍。此嫠婦所以不
恤其緯而憂宗國之亡者也。況在於世祿之臣。世受 國恩者乎。况台監之當 國家重寄者乎。伏願台監憐其愚而察其辭。勿以其濫猥而斥之則幸矣。([缺])如水陸軍空間充定及價布。皆姑停待後年亦如何。
上宰相書(辛亥)
伏惟台監氣體起居順序萬福。向者不揆愚賤。妄陳愚抱。雖願忠之誠。有不能已。而其爲濫猥則甚矣。方恐懼循省。跼蹐俟罪。不自意猥蒙採錄。辱與酬答。垂諭之勤。出於尋常。不啻如接席拜晤。不知千里之爲遙也。幸甚幸甚。今日饑饉之酷。人莫不言。然非親當其事。親見其然。則亦何以悉知之乎。民生之至今不盡糜爛者。皆由於 朝家賑恤所及。而倉穀有限。不得人人皆周。四月以後。其勢尤岌岌。閭閻道路之間。枕藉而死者。日以益積。穿窬之盜。明火殺人之賊。繼起不絶。殆至於無人不盜而民失常性。至有以母殺子者。安有如此厄會也。加以亢旱連月。兩麥大無。且其未及成實。而摘取靑穗。煮汁自救者。遍於田野。草竊之徒。公然恣行於田主所見之處。呵叱不去。不得防禁。若更旬日不雨。則民間生道盡絶。設令得雨。稍有西成之望。明春饑荒。必倍於今年。天愁地慘。景象異常。萬姓遑遑。無所止届。未知 國家將何以救之。愚意前頭荒政。不可不預爲料理也。如何如何。曾見先人措置海島狀。西自平安道。南至兩湖。海中島嶼甚多。如身彌島則周回六七息云。仍
念諸島皆膏沃。且其地力久休。若善爲措處。耕墾種粟。則所出自倍。今雖節晩。不得種他穀。而及今料理。令沿海各邑。隨其各道之所在而募民入耕。使之自食其半而官收其半。則十數萬石木麥。可以不勞而得。木麥刈取後。卽種秋牟眞麥。開春種春牟早粟大小豆黍稷租等穀。亦可以救明年飢死之民。而且令入居之民。煮鹽種粟。歲以爲常。作生興事。因爲土著。則可以漸次爲水路御倭之用。亦可以廣儲蓄補國用。爲無竆之利。未知如何。聞尹監司調元謫居慶山。時率一僮奴。就大野蒹葦中。每相去一二步。刈草燒之。斸地作區。方一二尺許下唐種。其兩區間草。以鎌子刈取。布而覆之。令不得抽茁。第二年於前年所作區內。種大小豆黍粟。更作新區於兩區之間。依前種唐。第三年則以單牛小犂耕之。省功而得粟多。最爲捷法云矣。以此敎入居之民亦如何。但其入居之初。亦須給農粮農牛。其所給農粮種子。秋後以倉糴還捧。則不爲虛棄之歸。而牛亦爲官牛。不費而收功多。無乃便當耶。如此策可行。則自京勿定送監官別將。責成於各其邑守令。以得粟多少爲殿最。且勸其盡誠措置。則必有實效。無有名無實。如西路屯田之弊矣。如何如何。一得之愚。雖未知其可用與否。而不勝憂國惓惓之誠。敢此更陳。旋增慙懼。俟罪俟罪。餘具別幅。惟祝鼎茵爲 國爲民加護益福。以慰傾仰之誠。
別紙
一。糶糴二分耗常平會錄一事。終必爲亡國之弊。請細陳之。蓋 國家之置此糶糴各穀。春給秋斂者。本出於倣古社倉遺法爲民而設。初何嘗有一毫利之之心乎。其每石出耗一斗五升。而就其內以百分之一。會錄於糶糴。而以其餘一斗三升五合。充給鼠破及腐欠之數。一以廣儲蓄而備凶年。一以厚民生而補不足。亦莫非爲民之意也。設立之意。實非偶然。而歲欠之後。漸失本意。各官分給之際。初無充給欠縮之事。而盡爲守令私用之歸。甚無謂也。積久流來之弊。雖未易猝革。若善爲措處。則豈無因勢變通之道乎。故儒臣金右尹令公徒見守令私用之不可。而不察事理之當否後弊之有無。乃上疏請會錄其二分耗於常平。其不思甚矣。其間有數件未安事。蓋 國朝糶糴設立之初。必將取之於民而爲元穀爲耗穀也。則此乃民所自出之物。非天雨而鬼輸者也。然其取之不爲厲民者。以專爲救民故也。 先朝之良法美意。若此其至。而今反幷取其耗。以爲官用。未免爲損下益上。貽害民間。殊無當初設立之意。此其未安者一也。一自常平會錄之後。致有抑民作木之事。種種貽弊。民不堪其苦。怨讟朋興。遠近騷然。故金令公自訟疏內。稱謗臣如此。謗國可知云云。此非已然之明驗乎。以 先朝利民之穀。反爲今日害民之物。而卽今更張之初。其弊已如此。日後益甚。何以救之。此其未安
者二也。傳曰國不以利爲利。以義爲利。未知今此二分耗之會錄。爲合於義乎。爲遠於利乎。取非其有。以益官用。與民爭利。損傷國體。莫此爲甚。今若因存不罷。則其必爲 國家仁政之累。垂之萬世。尙有餘愧。此其未安者三也。且今之會錄於常平者。以各邑中間乾沒之故。取補公用。要以紓民力。雖亦好意。然凡 國家經費。皆當取之於民結。民所應納之役。使民自出。以供上求。事理當然。何必取無名之財。行苟且之事。爲病民無據之歸而可乎。此其未安者四也。又有大不便者。 國家百分耗之會錄。其數至爲纖微。然累百年積久添加之故。壬辰倭亂以前。各邑倉穀之數。極其浩大。以本道所聞言之。則星州倉穀六十萬石。尙州倉穀三十萬石。他可類推。其時之民。困於糴政。賣田賣宅。稱貸而納。故富者乘時射利。田連阡陌。貧者赤立無立錐之地。民益以難支。如己卯名賢之欲限田。實出於不得已也。而要其弊之所自起。則皆由於倉穀之太多。有以致之耳。况當役煩之日。重以此科外之役。以傷邦本。其爲害必益甚而不可爲。未知將何以收殺也。此其未安者五也。凡事不但爲目前計。必須爲久遠之慮。小事尙然。况 國家大計乎。夫以百分取一之耗。久遠之後。其弊尙如此。况會錄三分有二之耗。如今日所爲者乎。就以安東一邑之事言之。二分耗會錄未久。且有往年除出作木之數。而
目今常平耗穀之留儲本邑者。其數幾與元穀相埒。蓋其逐年加錄。又就耗上出耗。故至於如此之多。以此推之。則不出數年。必倍簁於元穀。如不得及今變通。一此不已。則民日益以難支。勢必潰敗崩析。不可如何。雖令積粟如山。亦何以救其亂亡之禍哉。爲今之計。莫如亟罷常平會錄。還給所在各官。令補民役。年終具其所用之數。報于監司而會減之。有用不盡之數。則亦令簿籍而謹藏之。取補來歲民役。如都會官錢穀磨勘之規。則守令不得私用而民役大省。惠澤之及于民者無竆。將見邦域之內。大小之民。擧皆歡欣鼓舞。如得再生。倒懸之解。未足以喩其意。夫子所謂惠而不費。正是此類。和氣之應。蟠塞穹蒼。民心旣悅。休徵自至。周家屢豐之瑞。犯焦觸碎之效。可以立見。而敵國外患寇賊奸宄。亦不得施其惡。此奚但一時之利。抑將萬萬世而永賴。祈天永命之本。其不在玆乎。所慮者聞愚此言。必有爲防塞之說者曰常平之會錄耗穀。所以應 國家不時之需。而民役因以寬歇。不可罷也。然其實有不然者。敢請有以解之。蓋其所謂不時之需者。不過指客使酬應之事。而此穀未會錄之前。亦有此事。不獨今日爲然。不取資於耗穀。而猶能爲國。亦無廢事。何可以此爲言乎。况常平會錄之後。民間出役。初無毫毛所減於前。而病民之害。罔有紀極。正如金右尹自訟疏中所陳之說乎。且各
官糶糴元穀多寡之數。或相倍簁。或相什百。若仍付常平而不給各邑。使不得補其民役。則所在之民。不得均蒙惠澤。亦非聖王均齊方正平治天下之道。此又不便之一端也。誠能察此之弊。還付各邑。使應其邑民役如上所云云之策。則隨其所在而多寡廣狹。各得其分。利害之相去。不啻萬萬。此其不可以不罷也。不罷則民受其害而國本先蹶。罷之則民得保存。仰事俯育。有財有用。上無匱乏之憂。下有樂生之心。國民俱利。如之何其不可罷也。此乃收人心固邦本。持危補敗之一大機會也。伏願台監更加詳察。洞燭其利害之原。善爲 啓達。期於必罷。以利社稷如何。愚生悃愊。欲望台監爲百代名世偉人。不但以姚崇救時之相。爲台監願之。更乞不以人廢言。劃卽施行。且因其所已言而益推其所未言。見之行事。則 宗社幸甚。生靈幸甚。
一。庚戌以前。常平二分耗之在各邑用於賑恤者。亦願上 達。特賜蠲免如何。宋理宗朝。閩中大水。參知政事徐淸叟奏水退之後。民無以爲生。亦有自經於溝瀆者。聞帥臣陳昉發楮三十萬。漕臣饒虎臣發楮五十萬米五千石以賑之。乞與除豁使知聖旨。帝欣然從之。蠲九郡苗米(卽今還上之類)二十二萬五千八百七十石有奇。此甚盛德事也。以今觀之。我國十年飢荒之餘。遭此無前之酷。八路同然。不但宋時之一方水灾而已。國之存亡。民之
死生。決於呼吸。其勢誠急。此乃非常之變也。應非常之變。必須用非常之恤典。不可以尋常處之。尤當爲聳動之擧。格外施恩。以感民心。亦須汲汲區處。如奉漏瓮沃焦釜。不可少緩。如何如何。二分耗內。亦有牟麥收捧之期在卽。速爲定奪。及時行會。則尤爲大幸。易得者財。難得者民心。民安則國安。苟能有土有民。則一時財用匱乏。非所憂也。以理宗君臣。尙能爲此事。况堂堂我朝。 聖明在上。賢相在下。爲民所仰賴。不啻萬萬。其所應之宜無所不用其極者乎。更願台監另加留念而益勉焉。
一。自庚戌以前糶糴各穀之散在民間而未捧者。依往年 啓下公事。更爲申勅各道各官。勿捧其耗數。令所在各邑詳具其應減之數。報于監司。達于 朝廷。著實奉行。令膏澤下降。民蒙實惠。如有守令中間私捧私用者。令監司覺察以聞。論以贓法。斷不饒貸事。入 啓定奪如何。
一。監兵營穀物。以別會爲名。散在各官者。姑令收捧安徐。以待來年何如。此㨾穀物。是營衙門私貯之物。不管於國家之經費。而一依國穀例出耗。年增歲加。民以益困。實爲未安。似當參酌裁處。以除民弊。亦乞 啓下定奪。無得出耗。永爲定法如何。
一。凡大邑之有判官。實爲宂官。其所管不過官廳出納一監官之任耳。新舊迎送及耗廩害民之事。不一而足。且
例多不得其人。憑公營私。防納撓害之弊。不可勝言。除監兵使留鎭之邑掌印判官外。盡爲革罷。以除民弊。永勿差出如何。漢光武時。合幷州郡。汰去宂官。綱目特筆書之。前事之可據。已有如此者。况判官之尤爲不關者乎。
此外可言之事非一。而不敢毛擧。只就其最急最切於民事者。敢爲條陳如右。只此數件事。果能著實施行。不爲文書掛牆壁之歸。則亦可以收人心召和氣。救得一半。如何如何。其要在於愼擇守令。而必斥去尤無良恣行不法者。以革貪婪欺罔之弊。最爲急先務。不然雖日下寬大之令。而民不得蒙澤。亦無益於事矣。
與金監司(徽)別紙
近得先相國所著荷潭破寂錄涪溪記聞等書而讀之。竊覸其議論該博。布置有法。因可以窺測相國平日所存之萬一。而此錄一出。又足以爲橫流之砥柱。冥途之指南。將必有補於世道。不勝歎仰。但其間似或有不釋然者。且於吾先人事亦失實。蓋相國於旣往之迹。亦非親見所及。以傳聞記事。則傳者之言。未必盡實。其勢固有然者矣何者。大凡世間論議。極難齊整。悠悠之談。不須言也。雖以賢者。時或不免於有所出入。若此者何也。蓋其識見有廣狹。好惡亂其眞。則亦至於不相知心者有之。如宋之韓富孫石之類。皆坐此故也。親所睇而尙如此。况以訛傳訛。愈失其
眞者乎。就以禮記一書言之。其爲言出於諸名儒之所裒集。宜若無非實錄者。而猶有可議處。如記夫子不知父墳所在一款。其訛誤益甚。此豈非流傳失實所致耶。夫書者所以明事實定是非。以傳信於後世者也。古人云有是言則是理具。無是言則是理闕者。亦爲此而言也。今此所論數條。雖若纖翳之於淸濟。片秕之於囷倉。不足爲至淸至實之累。如使離婁子睨而視之。則終不若無者之爲快。况褊心者見之。欲於此以爲口實。並與其大議論而歸之於眞贗疑信之間。則無乃有未盡之弊耶。嘗聞編書之體。貴其傳後無弊。故凡先正文集。皆不必俱收而盡錄。蓋必如此然後方盡於事而無復遺憾故也。愚意今此相國所錄文字中。其有失實處。則略加刪減。似爲得宜。未知如何如何。
涪溪記聞曰西厓任怨爲國事云云。又曰西厓不失色於人。少骨鯁云云。
愚謂任怨爲國事則必無以辭色徇人之事。以辭色徇人則亦不能任怨爲國事。此事之不可並者也。然則其以不失色少骨鯁聞於相國者。無乃自相矛盾而不近於理耶。愚請有以辨之。蓋先人受任於板蕩之際。勞心焦思。鞠躬盡瘁。惟其力之所及則爲之。其毁譽禍福之自外來者。有不暇顧。非但任怨而已也。嘗見先人與權晦谷彥晦書。略曰若有調劑之心則惟當先去勝負利害之念。積厚誠意。
開布公道。擧措之間。無一分有我之私。然後自然人情感動而協和可望矣。不然而陽合陰沮。凡有異同於己者。輒以巧計去之。至於時望所屬士友之在草野者。一切棄置。未知此果出於公否也。諫院之 啓意在發明。而使人憒憒可歎。亦望先生(先生自晦谷指栢潭)明幾審物。正色立朝。毋激毋隨。以濟崩潰之勢。又辛巳將還朝時。與鶴峯先生書。略曰時事潰裂。國論大崩。更無收殺之望。令人震駭。不知所出。頃日景涵等諸人。倡言沈喪中謀欲起復之事。其言云出於河陵家。互相傳說。鄙意則每以爲此事雖或有之。無顯出之證。且今日 國家之待沈氏。不可已甚。只以散官食祿。而不假之權。似乎適宜。况沈從前交結士類。其麗不一。若追發其宿過。形諸彈劾。則彼跡涉於沈者。誰不疑畏。而禍端更作矣。比如沐漆而求解。其計不亦傎乎。今果有此事。鄭德遠初發劾沈之議。叔獻不欲而不敢立異者。恐人謂已黨於沈也。遂同 啓請罷。及 上下問沈黨。德遠擧數人以對而季涵與焉。獻大激避嫌。同僚之議。分崩角立。互相紛拏。而獻詆言者極肆無忌。至曰承望風旨。趨附迎合。而大言張皇。朝論披靡。 上意亦深信之。鄙斥玉堂臺諫。至以危語警切之。勢不但已奈何。以事理言之則論罷沈固爲已甚。而獻之論救所識。抑閉人議。此亦豈爲得耶。景涵固好士。但其識見不逮而喜事造端。紛紛不已。如頃日景善被論之事。亦無事生事。德遠以山野疎伉。不量事理之當否。
徒以激切爲心。擊駁未已。中外側目。使時事日艱。豈非天耶。如鄙人者。不早引退。今旣身帶職名。際此紛紛。留滯不還。則近於占便而於義未盡。故欲於念前上去。而惘然實不知善後之計如何也。如有可見敎者。略示何如。此關時運之大者。左右雖在哀疚。豈容盡忘爲 國之念耶。又己卯答東岡先生書。有曰示喩近日紛糾。甚可憂慮。其論善後之圖。亦甚平穩。識慮長遠。非兄安得聞此論。然此亦鄙人從前所欲致力而不得者也。一二儕輩之意。應不外是。只恨其才識論議。長短不齊。卒難混合。而事端層生。激發未已。轉輾至此。恐是時運使然。良可慨歎。至於比來所爭。本無大異。其間緩急未盡相合者。亦無他故。蓋緣叔獻所處。未能無失。故雖知其人乖理可惡。而於獻之論議。亦皆不快焉。斯亦理勢之自然。豈有心於排擯而然哉。今不平看事理。適中參互。以盡彼此之見。而遽一切以黨邪排正斥之。則彼之本無是心者。其可受而爲罪而無辭乎。愚恐人心不安。論議角立。些少同志之中。形色萬般。而坐爲漁人之所乘也。此是 國家治亂安危之機。其事至重。每念之。未嘗不中夜以起。愚意叔獻之心。本不偏枯。其聞衆言。自當翻然。豈有激於人之不我足而執迷誤事之理哉。此則非所以待叔獻也。况某人已出外除。則朝論於此。亦應有定。今豈可追求於論議異同之間。而核其心跡之彼此。益致騷擾乎。大抵數年間所謂東西之說。雖甚不靜。然其
是非。不難辨也。當初仁伯雖有過當。然不過論一外戚不可柄用。要未爲大過。彼之因此結嫌。已爲不佳。而諸公又聽信無形之說。相與出力排之。延及於士類。以傷 國家之元氣者。可乎不可乎。其後又不能恢張公道。以贖前過。而更引邪佞之輩。濁亂公朝。於是一種無行鷙悍仇視良善之人。迭居臺侍。往往流放竄逐之論。發於完席。而人心業業矣。幸而 聖明在上。公論持循。不至大肆。而其害之及於家國。以成後來之厲階者。已不可勝言矣。由此觀之。東不必已甚於西。而西之於東。可謂操之爲已蹙矣。其後東人之不解事者。往往主論頗重烏府之議。未免惹起不靖之端。故吾輩在玉堂固已憂之。而隨事解之。未全以其論爲可行也。是其是非曲直。曉然在目。如數黑白。非可誣也。今於東則責其平恕未已。而於西則多方而開赦之。又有一種見事不明之人。習聞閭巷間東西之說。槩以互相排陷目之。而更不論其事之如何。殊可笑悶。然此但論其理耳。至於吾輩今日之所以處此者。不得不深究吾黨激成之端而自反焉。開誠心布公道。以望和平之福也。第以士類分裂如此。而四面環視者。莫非失意伺釁之人。當此之時。欲有所爲。擧足發言。動成詬謗。雖有智者。更難爲計。况如鄙人者。何望於保合矯揉之萬一乎。天下事非如一家事。非甲爲則乙爲。以老兄之明。其受 國恩不爲不厚。今又身在其地。豈可推托於他人。而不爲援溺之計耶。凡
有議論。切望調護過不及。勿憚苦心。且以儕輩之意。更相磨礱於叔獻諸公。毋使至於疑阻眩惑。各守一隅之見。以傷公共之理。尤今日之急務也。當今 聖明在上。朝無權慝。爲士類者固當協心同力。以濟國事。而不幸有此事。紛紜噂沓。久而未息。由此綱紀弛放。百度俱廢。有志於斯世者。寧不慨然耶云云。今以此三書中所論之意觀之。則先人之於東西士類之間。務欲調其酸鹹。劑其過不及。以收崩潰之勢。以冀和平之福。欲爲 國家長慮却顧。救得一半。此莫非隨時之義。保合之道。實非爲一身私計而然也。昔程明道不非新法。與煕豐大臣共事。使之自改。去其太甚。以救其敗。此固憂國至意所不得已者也。豈以新法爲可行而然哉。范文正所謂是非不可太分明。天下事如此必壞者。亦深有所見而云然。又何可不量時勢。大聲覈言。以快一時而已乎。蓋彼此論議之間。俱不得其平。而兩不相下。則意氣所激。轉輾相加。未必失皆在彼得皆在此。伹於其間有多寡分數之不同耳。其可易而爲之哉。竊料先人終始所處。皆不出此。此其周旋調護之間。自有深意所在焉。而一時士類之傍觀而懣然者。亦必有之。此亦事勢之所必不免也。其他固不論。如宋之呂誨張戩諸賢。識見非不明透。而徒知是非之可爭。不思爲善後之圖。終至遂成厲階。貽國家大患。此乃時運所關。雖明道亦無如之何矣。豈不重可慨乎。然則其有以不失色於人。疑我先人者。
其必由此而致之。愚故曰任怨爲國事。必無辭色徇人之事。以辭色徇人則亦不能任怨爲國事也。未知如何如何。
破寂錄曰甲午年李廷馣爲全羅監司。倭賊因沈惟敬乞和。廷馣上狀請從其言。 上詢于備局宰臣。成牛溪曰廷馣無伏節死義之心。則不敢爲此論。蓋以爲賊不共戴天之讎。言和則必被重罪故也。自 上盛怒。牛溪不敢畢其說而退。柳西厓是其論。柳永慶力排之。西厓謂永慶曰令公墓碑中。當書不主和三字。蓋譏之也。
愚謂此亦傳聞之失實也。甲午胡參將以和事出來。時欲令我 國請封倭奴。先人病中 啓辭。有曰參將送顧軍門題疏二冊宣諭付稿一錄於臣令見之。臣得此二日。神氣昏乏。不能詳觀其曲折。而其中大段難從者。我 國替倭請封貢一節也。又曰請封義固不可。惟當詳具近日事情。以聽 天朝處分。又曰今經略多般攔阻。使賊情不得上達於 天子之庭。固爲痛心。然我 國告急之使。亦當朝夕繼進。拊心號哭於經略之門。使遼左之聞見。曉然知之可也。又曰我 國欲復不共戴天之讎。 天朝本非不諒其情。而亦以如此者。不過經略當初已失機會。今則留兵已撤。再擧勢難。以是姑出於下策。欲以封貢之說。羈縻賊勢。欲以退兵於萬一。又曰我 國之請於 天朝。自始至今。有三大節。皆機關所係。初則平壤旣破。 天兵長驅。堅請勦賊。不容他議一節也。其後提督之軍雖回。而南兵
萬餘尙駐南邊。我 國糧餉亦未板蕩。急請添兵。一擧掃蕩。又一節也。今則兵糧皆賴於 天朝。而 天朝似無應副之理。事勢危急。日甚一日。賊若未退。則 國有必亡之勢。到此雖請之勤勤。終無所益。惟當姑爲款待。任其所爲。更觀事勢如何。又一節也。今此回答。但云 天朝雖欲以封貢退賊。而小邦則以爲恐無退歸之理。惟願深思長策。使小邦期於保全云云。勿爲一定之言。浪觸彼怒而無益於事。又曰沈惟敬自知不能了事。而欲歸咎於他人。以爲己地。今使懋時來請我 國之使。必知我 國不肯。而欲執此爲辭。以封事不成。歸咎於我 國。而其實賊之去不去。不關於我使之許否。而自有兇謀也。其後又因沈遊擊求倭國通使。獻議略曰臣不聞沈懋時入來後所言云何。其中事情。固難料測。反覆思度。未得其所處之宜。又曰沈惟敬自知其事不了。計竆反欲歸咎於他地。爲自解之計。又曰臣意此賊假此爲言。而其兇謀實在他也。又曰今此咨文。若以直辭拒之。則正墮於遊擊作弄之中。而執此馳報 中朝曰封事將成。而朝鮮不許遣使之請。故倭賊未退。若欲順其所言。則亦非人情義理之所可忍。此所以難處者也。無已則當答之曰弊邦與日本。初無怨隙。不意日本逆天悖理。無故興兵。虔劉我生民。焚夷我 廟社。發掘我丘陵。弊邦之人。雖三尺童子。無不沫血飮泣。以爲有死而已。豈敢言和。今 天朝兼愛南北之民。勞勳戚大臣涉
不測之地。要在解棼息民。而大人以當事銜命之重。敎戒小邦如此。至以陪臣隨 天使渡海。禮義當然見責。此亦實關 天朝大體。第以日本之人。所在反覆。不可憑信。雖詔使以 皇靈臨之。尙未得其要領。更亦何有於小邦。而以一使爲輕重哉。若是則小邦徒爲益重恥辱而爲天下笑。惟望大人與詔使。商確定奪。無苟完目前而爲長遠之圖。使小邦得免再誤於今日云云。以觀其所答如何。又曰此乃極重機關。伏望廣收廷議。與他大臣熟議審處。俾無後悔云云。此乃先人甲午所陳 啓辭。此果主和之言乎。其曰任其所爲。更觀事勢如何者。只是任 天朝之自爲。而在我無所干與之言也。欲更觀事勢。徐制其後之意。又已先在其中。則初何嘗以爲可和。而有欲主之之心乎。 國家之不得終拒跟隨陪臣之請於 天使。亦爲 中朝所迫。不得自由故耳。然則其謂我 國與賊爲和者。已非得當日實狀。况先人每以大義累累陳之。如上 啓辭中所論者乎。先人旣知賊雖欲假此爲言。而其兇謀實在他。則先人主意所在。益復可見。其與柳相言。必無爲此言之理矣。况此所謂令公墓碑當書不主和三字一句。絶不似先人平日辭氣。此無據之說也。且吾聞之。一邊之人。有爲無形之說者曰。牛溪約西厓同時入對。請與倭和。牛溪先發之。 宣廟震怒。西厓遂不爲一言而退云云。乃若以此歸咎吾先人云。噫豈有是哉。蓋平壤旣復之後。李提督敗
於碧蹄。畏縮不進。遣沈遊擊誘賊出城。退屯於南方沿海地方。是時彼雖以和詗倭。而先人方力爭於提督以爲不可。故提督不明言欲和。每以自家將計就計而行。而朝鮮不知此意。致誤軍機爲言。此時和議之說。未行於我 國也。先人以其彊爭之故。爲提督所怒。幾陷不測。於此亦可以見其事實所在矣。至於甲午胡將之來。則先人方有大病。不得出入者。前後凡累月。病中上箚。有未知廷議如何之語。自 上傳于備邊司。有領相以病在告之敎。此錄所謂李監司狀 啓若果有之。則必是胡將出來時事也。先人雖欲與牛溪同時入對得乎。此不過一邊人謊說爲牛溪地。欲以分謗於吾先人。事之可見者然也。
破寂錄曰乙未春鄭琢爲相。請放李山海。 上從之。未久臺諫論鄭琢不合相位遞之。人謂請放山海之故。而意出於西厓。
愚謂此亦傳聞之失實也。臺諫爲人主耳目。凡論事之是非。人之賢否。皆是爲國家計。非爲私也。當臺諫之論遞藥圃相公也。其心若以爲不協人望而發也。則其所見得失。雖不可知。而其心則固出於公也。若但以請放鵝溪之故而發論。則是乃專出於好惡偏係之私。非以正論事之體也。此決非先人之所欲聞。其可以此爲先人之意乎。若如此言則是以臺諫爲承望先人風旨。以先人爲指嗾臺諫。相與共作此事也。其可乎。如此則臺諫爲大臣之私人。而
大臣與臺諫。相比相助。爲傾軋事也。此乃權姦蒙蔽主聰。圖濟其欲者之所爲。其在鄕黨自好之人。亦所不屑。不欲以此加之於身。曾謂吾先人而有此事乎。此必無之事也。且其時臺諫之意。如以鵝溪爲不可放。則其勢必將論之於藥圃請放之際。豈有於事過之後。初不論鵝溪事。又不直論藥國請放之事。而故據他事。乃以不合相位爲辭乎。此亦不近於事情矣。且吾聞之。金柏巖玏爲大司憲時。藥圃爲相。以無所建明論遞。又與藥圃請放鵝溪時事自別。此亦傳者之失實。然則其謂意出於先人云者。不亦大相遠乎。
破寂錄曰戊戌丁主司應泰誣捏本國。 上欲遣柳西厓于 中朝申辨。而西厓有老病不堪行之語。 上意不平。李爾瞻爲持平。欲劾西厓。大司憲李憲國,執義李尙信,正言鄭弘翼等不從各引避。 上是爾瞻而遞憲國等。臺諫論西厓。削奪官爵。
愚謂此皆無形之說。必中間造言者爲之也。蓋當戊戌。爾瞻等之攻陷吾先人也。構虛捏無。無所不至。凡人世間極口罵辱之說。書冊上醜詆奸兇之語。無不裒集而說合之。假館學之名。連臺閣之勢。相繼投章。愈出愈慘。而亦不爲如此之言。如使先人果有陳於 上前。如後來造言者之說。則這時流輩必將執爲一大奇貨。以資其攻擊之舌。不但已也。然則此言之誣罔。不須多辨而一見決矣。蓋自先
人遺稿刊行之後。世有讎嫉之徒。撰出一種恠謬文字。以相矯誣。不勝紛如。所謂雖無得罪於人。亦有以得罪於人者。甚可痛也。無乃此言亦出於不悅者做出之口。轉輾流布。久益眩亂而然耶。戊戌之事。愚嘗考求而得其槩矣。蓋戊戌九月二十三日。丁應泰誣捏之報至。 上震怒不視事。 諭大臣稟決於 東宮。當寇賊未退。 國家搶攘之際而有此事。其危迫可想。先人率百官伏閤力爭。不得蒙 允。王言久悶。命令不行。百度俱廢。內則君臣之情志未通。外則 天兵之策應日急。上下疑阻。景色異常。在廷大小臣僚。遑遑汲汲。罔知所出。其所係之重。亦有大於此者乎。時左相李完平以楊經理辨理赴京。右相李漢陰從劉提督在順天。先人獨當此事。無他大臣在政府者。是時邢軍門又方在都下。徐科道亦至。百艱當前。且不得不辨誣於兩衙門。奔走不遑矣。適於其日。軍門差人詣 闕。言南軍乏糧。卽發有風力科道四五員。催運糧餉。政院 啓稟。 上不答。差人立催。日晩方承 命。吏曹判書洪進持官案詣先人前。問誰當去者。先人點案。倉卒得典翰金藎國,執義黃廷喆,兵曹正郞尹宖。未得其一。指持平宋錫慶曰此可否。旣而曰持平李爾瞻有幹才。遂以四人名 啓之報軍門。時爾瞻在班。卽獨 啓辨誣方急。當卽日遣時任大臣陳奏。而同僚意異。請遞其職。仍還家待 命不發行。尹宖疏繼入。與爾瞻所 啓同。而語侵先人尤峻。但曰不
自請行。初無此等說話。則今此云云之說。乃誣毁先人者。追後做出之語也。如使其時先人所言於 榻前者。或有幾微近似於傳者所說。則伊輩豈不首擧此言。以爲攻擊先人之資乎。此乃一日間事。其顚倒急遽。今可想見。當此之時。 宣廟雖有欲遣先人之意。而外人何以及知之。且伏閤與軍門科道兩衙門呈文辨理之事。一時塡委。先人獨當大事。奔走不遑。而暇於自請其行乎。且自 上苟有所命。則此時何時。而臣子敢以老病辭避乎。此不成說話之言也。這說之傳於世。雖非有損於吾先人。而在子孫之情。實爲寃甚。故不得不陳其曲折。以明造言者之無據。想或有以諒之耶。其初爾瞻於班列中。獨爲此 啓。則本非與同僚通議而發也。至其李公憲國之立異。亦非其時事。乃 宣廟西幸到開城。臺諫具宬等論罷鵝溪後。並論吾先人時事也。見於弼雲李相國記事中可考也。
與金監司別紙[又別紙]
破寂錄曰 宣廟辛卯。臺諫論鄭澈等之罪。(止)緩者目爲南。愚謂此亦失實。嘗見完平李相國年譜。相公辛卯以大司憲首發劾鄭之論。非獨鵝溪主之。蓋一國之公議也。至其南北之分。本由於戊戌李爾瞻等仇視士類而起。豈因論鄭而有南北始分之事乎。其所謂緩急之說。亦有由焉。蓋當爾瞻等之構陷吾先人也。小北諸人。與之同事。及完平相公赴京回。上箚論救先人。且有咎責流輩之語。故金
南一帶稍爲之變。其一向益急者爲大北。稍變者爲小北。此乃所以有緩急之別也。然則此錄所謂急者之爲北。緩者之爲南。由於論鄭者。亦是傳者之失實矣。且聞禹大司成削職。亦大成身後事。而此錄云云。亦係失實。如何如何。
破寂錄論象欲殺舜事。此條似當裁酌。蓋孟子是聖人。議論之所不敢到也。若實有其事者然以下。刪去則如何。蓋孟子只論象憂亦憂象喜亦喜。爲人倫之至。若其事之有無則不暇並論。蓋以爲不足辨也。况此與好辯之意不相近。如何如何。
破寂錄曰辛丑李漢陰爲體察使。遣李延平貴往嶺南治軍務。延平以鄭仁弘居鄕爲豪強。頗加侵責。仁弘怒。其門徒文景虎等上疏論鄭澈誣殺崔永慶。成渾與其謀。使 聖上有殺士之名。而其徒黨滿朝云云。愚謂此亦失實。萬曆乙未。羅州士人羅德潤等上疏。請雪鄭介淸,柳夢井,李黃鐘等之寃。其回 啓乃先人在政府所上也。以回 啓及羅疏中語見之。則崔永慶伸寃 贈爵。已在其先。文景虎等之疏。乃是乙未以前所呈進者也。與辛丑鄭仁弘事。其歲月先後。大相不同。且景虎等此疏。本爲崔永慶伸理而作。故止論鄭羅織之狀。因及牛溪與知之說。其事自別。元不相涉。其爲傳者之失實明矣。蓋是時仁弘盜得虛名。情狀未露。 上意頗向之。如 答金翬疏。有仁弘之賢。草木鳥獸皆知其名之 敎。如使景虎等果爲仁弘門徒。爲
其師洩忿而爲此疏。則必直擧其事。以攻延平。何有捨其實事而爲泛論他人之說乎。此理之必無者也。且聞景虎實非仁弘門徒。與仁弘居近。仁弘盜名之時。與之相熟而已。及見仁弘敗露之後。卽與絶交。爲仁弘所仇怨。幾不免於死。下道人皆言之。景虎之非仁弘門徒。亦甚明白矣。
涪溪記聞論盧穌齋一款。亦似太過。蓋穌齋乙巳名賢也。謫珍島十九年。在謫中硏究經籍。留心於爲己之學。孜孜不怠。如註夙興夜寐箴及與退溪先生論喪禮等書之類。皆其事也。及其晩節爲相。雖間有人爲不滿之語者。然此不過士類之期望穌齋太重而然。此乃責備之事。何可以此律之。幷與其平生而盡蔽之乎。蓋賢者旣有所樹立。則若其小德之出入。要當諱之。此乃惜賢之義。亦論人之道也。如何如何。
涪溪記聞論鶴峯先生奉使日本時事。以爲悻悻節目之間。不得爲專對云云。此必以聞於相國者過也。且海槎錄其時未行於世。相國想必未及見之。不知鶴峯先生在彼時行事首末。而以所聞於人者記之故如此也。玆陳所聞以求正焉。昔春秋時晉伐齊。入其地。齊使國佐請成於晉。晉人欲令齊境內之田。盡東其畝。蓋欲齊示向已屈伏意也。國佐毅然折之。寧以國斃。死不肯從。晉人不敢奪。遂許其成。其後宋理宗朝。元人來侵。宋遣使求和。凡元人所求索一。皆與之。眞西山上奏以爲不可。其言曰凡兩國相與
之間。示人以難犯之色則爲和也易。示人以易窺之形則爲和也難。今朝廷於元人之請。不問可否。曲從如流。欲和之速成。而殊不知其適足以啓其滋慢我之心。因擧國佐折晉人事爲證。自今觀之。田之東其畝。似甚等閑。不足關利害。而猶且不肯。至以死爭者何也。誠以其一言許與不許之間。而國勢之輕重係焉故也。然則先生之待倭奴。其所處之之道。將如何而可也。國分寺之會。義智乘轎至階。先生起出。不與其宴。肥前州之送食物書契中。以我使入朝其國爲辭。先生却而不受其饋。上使欲觀光於關白之行。則先生不可。上使欲不以禮服入倭都。則先生不從。上使欲行賄於關白左右。以求速傳國書。則先生不許。上使不待國書之報徑出界濱。 王命未傳之前。上使欲令伶人設樂以悅倭人。此皆不可之大者。而其欲正庭拜關白之非禮與玄蘇質問以定者。又關 國家大體。烏可不言。烏可不辨。至於界濱出來之後。關白答書始來。而其言絶悖。尤不可以不改。故前後與倭僧及彼國之爲館擯者。往復辨爭。凡若此類。視諸國佐所爭。其輕重大小。不啻相遠。非但小小節目之間而已也。故其答上使書曰島夷雖曰無知。渠何敢如此。若安而受之。置而不校。則辱 國莫甚。使臣之辱。卽 國家之辱也。又曰此辱 國之書。其可載歸。以遺 君父耶。亦何以見我三韓士大夫乎云云。其他皆此類。其所以深折島夷桀驁之心。而伸吾華夏之氣者。
如秋霜烈日。有以沮服其心。故彼皆嚴畏敬伏。不敢有慢志。其不可以小小節目視之而不爭也明矣。况先生之與倭奴辨者。惟折之於理。歸之於義。止於以創其頑而已。初無激發過甚。召怒起閙之事。則所謂悻悻字。亦下不得矣。嗚呼。彼雖仁義不足。而凶狡有餘。若不以禮自防。曲循其意。爲其所前却。則義理所在姑不論。其窺我淺深。以嘗試我之彊弱而爲之操縱者。將無所不至矣。向微先生正色正言。不爲所撓。則其鄙褻狼狽。貽辱 國家。亦不止此。又可以爲小小節目而不加審處於其間耶。至其前使十輩之云。又甚太迫。恐不可以此施之於先生也。嘗觀先生復 命時書 啓。只曰臣則不見其必來。又退與吾先人言。亦曰吾亦豈必倭之必不來也。但黃言太重。有若倭踵使臣而來。故解之耳。此果硬定堅執。以爲必不來而言者耶。且黃使之謂倭必來者。亦豈眞知敵情而然也。不過欲文在彼時巽愞恇㥘之失而云耳。况 朝廷初不以此懈於防倭。則又烏可以先生爲誤事。而欲以誤事之罪。歸之於先生乎。愚意此一款。似當刪去。未知如何。
海州芙蓉堂。有先生題詠。倭奴以碧紗籠之而去。可見心服之深。此豈聲音笑貌之所能爲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