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46
卷12
柳倦翁(贇)易圖解(壬子)
第一圖河圖。 第二圖洛書。(河圖數十。洛書數九。)
河圖同處其方而生成相合。故曰揭其全而道其常。常者數之體也。洛書各居其所而陽以統陰。故曰主於陽而肇其變。變者數之用也。河圖一六共宗而居北。二七爲朋而居南。三八同道而居東。四九爲友而居西。五十相守而居中。此朱子說。以其生成之數同處一方而言也其或言與或言次者。後章(先生孫)云以陽統陰故言與。陰統於陽故言次。尊卑之義也。其說然矣。其河圖有十數而洛書無之者。河圖生成之體故有十。洛書運行之次故無十。河圖生成而流行亦在其中。
第三圖至第十共八圖。不煩解釋而其義自明。其三同二異者。以陰可易而陽不可易而言也。陰可易故置二異於西南。陽不可易故置三同於東北也。第九第十圖相生相克者。主河圖之數而言也。
第十一圖老少互藏者。以四象位數言也。六者老陰之數也。一者太陽之位也。位與數共處一方故云互藏也。二少之互藏放此。其以八數爲自六來。以七數爲自九來者。以陰陽之各從其類言也。北東陽故自北而東。南西陰故自西而南。陽順陰逆故也。此邵子說。見啓蒙。
第十二圖迭爲消長者。六太陰之數。九太陽之數。六九迭爲消長者。自二太而言也。七少陽之數。八少陰之數。七八迭爲消長者。自二少而言也。
第十三圖先天八卦。分居河洛者。上一圖。先天八卦之居於河圖者也。下一圖。先天八卦之居於洛書者也。所以言如此者。欲以明河圖爲洛書之體也。蓋河圖主生成。所謂氣化。數之體也。洛書主作用。所謂形化。數之用也。河圖如父子兄弟之生。渾全而成一家也。洛書如父子兄弟於旣生之後。定其坐次而各事其事也。故其位置不同。然此乃自然之象如此。龍馬出河。負圖而應伏羲。神龜出洛。負文而應大禹。此乃天意。非人之所能爲也。聖人只依其象而畫出之耳。豈容思慮營度於其間哉。四實四正者。南北東西位之正者也。四虛四隅者。西北東南西南東北位之偏者也。陰陽老少之不動與迭遷者。以陽動陰靜而言也。後章謂數之各當者。一六水居北而六爲太陰。二七火居南而七爲少陽。三八木居東而八爲少陰。四九金居西而九爲老陽。是四象各當其位也。卦之不協者。少陽七本生巽坎而今處於南。與乾兌不協也。老陽九本生乾兌而今處於西。與巽坎不協也。此言上一圖也。數之不當者。謂四九金居南。九爲太陽而金不當南。二七火居西。七爲少陽而火不當西。是二象皆不當位也。卦之悉協者。老陰生艮坤。少陰生離
震。老陽生乾兌。少陽生巽坎。而各仍居其方爲相協也。其說然矣。○以先天八卦合洛書者。明其天地生成之體。象一定而不易。不以其在後天而或變也。又以明先天後天之理。一而不二也。然則伏羲之畫。文王之易。固不可二而觀之矣。
第十四圖。上一圖。是後天八卦合河圖之數者也。下一圖。是後天八卦合洛書之數者也。乾當九者。以金之成數言也。巽當八者。以木之成數言也。艮陽故當天五。坤陰故當地十。四者金之生數也。三者木之生數也。
第十五圖。伏羲則河圖畫卦者。河圖之數十。而數之列於四方者爲金木水火。一六居北水也。二七居南火也。三八居東木也。四九居西金也。金木水火。非土不生。非土亦不成。故朱子以五之居中者而謂之曰。其下一點水之象也。其上一點火之象也。其左一點木之象也。其右一點金之象也。其中一點土之象也。水以一得五而爲六。火以二得五而爲七。木以三得五而爲八。金以四得五而爲九。土自相成而爲十。然則其一二三四五者。五行所生之本數也。六七八九十者。五行得土而成之數也。一三七九爲陽。二四六八爲陰。後章云五十土分散寄旺於四季。無定位無成名。有虛中之義。故以五十數加之於太極之上。以一三七九四陽數置陽儀上。以二四六八四陰數置陰儀上。太陽少陰生於陽儀。而太陽
陽少陰陰。故以一九數加太陽。太陽居一。故一爲體數九爲用數。以二八加少陰。少陰居二。故二爲體數。八爲用數。少陽太陰生於陰儀。而少陽陽太陰陰。故以三七數加少陽。少陽居三。故三爲體數。七爲用數。以四六數加太陰。太陰居四。故四爲體數。六爲用數。此以河圖十數分之故如此也。乾兌生於太陽。故以九數歸乾。以一數歸兌。兌雖陰而以其分得太陽之數。故得陽數。離震生於少陰。故離得八數。震得二數。震雖陽而以其分得少陰之數。故得陰數。巽坎生於少陽。故坎得七數。巽得三數。巽雖陰而以其分得少陽之數。故得陽數。艮坤生於太陰。故坤得六數艮得四數。艮雖陽而以其分得太陰之數故得陰數。此其所以各得其數者然也。至其先天八卦則天如倚蓋。天與地不相正對。地在天下而其中微近北。故以六歸北而爲坤卦。天在地上而其中微近南。故以九數歸南而爲乾卦。日生於東。日外實而內虛有離之象。故以八數歸東而爲離卦。月生於西。月內實而外虛。有坎之象。故以七數歸西而爲坎卦。震者雷也。雷始發聲於春。爲生物之始。故以二數歸東北而爲震卦。巽者風也。風始猛勢於秋。爲成物之始。故以三數歸西南而爲巽卦。艮者山也。山鎭西北。爲衆山之祖。故以四數歸西北而爲艮卦。兌者澤也。百川皆歸東南。瀦而爲澤。故以一數歸東南而爲兌卦。八卦者。以天地見
成之象而定者也。數者以各卦所得之數而從之者也。此因各卦所得之數。與從其天地六子體象所在之方而畫之爲卦者也。然則伏羲則河圖畫卦之意自見矣。聖人之無所安排之義。可見於此。而非倦翁之深知獨得。亦何能說出如此之詳且明乎。
第十六圖四象爲八卦。此圖不煩解釋而其義自明。但乾兌離震。是先天圖內在東之卦。故曰陽儀中來。巽坎艮坤。先天圖內在西之卦。故曰陰儀中來。蓋圓圖左邊一畫皆陽。右邊一畫皆陰。爲兩儀。故其說如此。乾兌生於太陽。坤艮生於太陰。故曰乾兌坤艮生於二太。離震生於少陰。巽坎生於少陽。故曰離震巽坎生於二少也。老少相交。故曰渾然而無間。二太相交。二少相交。故曰粲然而有別。機字分字。亦下得精詳。
第十七十八圖。八卦次序黑白八卦卦畫。此二圖不煩解釋。
第十九圖。此上下兩圖。皆以四象言也。上圖乾坤坎離之不交者。太陽有陽無陰。太陰有陰無陽。故不交。離生於少陰而離亦陰。坎生於少陽而坎亦陽。故不交。震生於少陰故交少陽。巽生於少陽故交少陰。下圖乾坤震巽不動者。乾巽有陽無陰。坤震有陰無陽。故不動。兌離坎艮陰陽皆具。故動而交。後章說如此。此以四象言者也。
第二十圖。八卦方位縱橫。
九乾之數。三與六對爲九。一與八對爲九。四與五對爲九。二與七對爲九。此以八卦所生之次序而言。卽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也。可見乾九數無所不包。故以九置中也。乾坤在南北。六子在左右。南北爲縱。東西爲橫。故云乾坤縱而六子橫也。
第二十一圖。伏羲八卦。與天地造化合。
此圖懸象昭然。人皆可見。不煩解釋。
第二十二圖。乾坤坎離。反復皆然。故曰正。正者四正之位也。艮兌震巽。互易而可變。故曰反。此四隅之位也。
第二十三圖二十四圖。八卦方位黑白。
第二十五圖。六十四卦次序卦畫。 此三圖不煩解釋。
第二十六圖。六十四卦橫圖互體。
此圖去上下二爻。以中四爻互易爲卦。故其象如此。
第二十七圖。六十四卦全體有互。
此圖合六爻而論互體也。其言各箇該六十四卦者。按圖自可見矣。於箇言各者。以陰陽圖而言也。
第二十八圖。六十四卦天包地囿。不煩解釋。
第二十九圖。六十四卦陰陽逆順。不煩解釋。陰陽逆順者。陰在陽中。陰逆行陽順行。陽在陰中。陽逆行陰順行也。陽自地升故曰自下而上。陰自天降。故曰自上而下。
第三十圖六十四卦圓圖。對待不煩解釋。四乾四兌四離四震陽卦。自東邊來。四坤四艮四坎四巽陰卦。自西邊
來。故曰兩邊交易。各各相對。
第三十一圖。六十四卦圓圖從中起。
有定位。故曰動而無動。
第三十二方圖對待。
卦之次序則與圓圖無異。此亦先天之易也。乾坤相對。否泰相對。遯臨相對。姤復相對。剝夬相對。大壯在中間。與觀相對。其位置南北互易。與圓圖異者也。蓋圓圖象天。方圖象地。故曰辟卦左旋於間。此主圓圖而言也。辟卦右轉於外。此主方圖而言也。蓋圓圖當竪起看。方圖當平置看。其象如此也。其姤復不在中而在於外者何也。復在生物之地。姤在成物之方。故復臨泰在東而姤遯否在西也。
第三十三圖方位從中起。
此以震巽在中而言也。
第三十四圖方位黑白。不煩解釋。
陽上交陰。以陽升而言。陰下交陽。以陰降而言也。長分消翕。以啓蒙所謂乾以分之。坤以翕之。震以長之。巽以消之。長則分。分則消。消則翕而言也。
第三十五圖。六十四卦分配節氣。
此亦不煩解釋。坤盡子中。離盡卯中。乾盡午中。坎盡酉中。震當子而踰丑寅。離當寅而踰卯。兌當卯辰而踰辰巳。乾當巳而踰午。巽當午未而踰未申。坎當申而踰酉。
艮當酉戌而踰戌亥。坤當亥而踰子。觀於圓圖可見。又曰大而古今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小而一日十二時。只是這圈子。誠哉言矣。
第三十六圓圖互體。
如鼎恒大有大壯。皆去其初上二爻。而以內四爻交互爲卦則皆夬也。故以橫畫相貫而合之也。其以直畫貫於剝下者。以觀比之爲剝。猶鼎恒之爲夬。所謂陰陽卦爻各各相對者也。餘皆放此推。
第三十七圖。文王八卦次序。不煩解釋。
第三十八圖。
此亦不煩解釋。坎離震兌相對而交。艮巽偏處而不交。
第三十九圖。文王改易先天。
第四十圖。文王八卦分配時方。
第四十一圖。乾卦變六十四卦。 餘皆類推。
第四十二圖。三十六宮。上下經各十八。
乾坤爲上經之主。咸恒爲下經之主。屯蒙遯大壯皆在二卦之下。故曰二卦後。屯蒙盡變爲鼎革。遯大壯盡變爲臨觀。故各以兩斜畫接而表之。乾坤之有需訟臨觀。猶咸恒之有遯大壯損益。故曰相對。而又各以直畫相接之。頤上下皆陽而陰畫在中。故曰似離。大過上下皆陰而陽畫在中。故曰似坎。中孚小過倂二畫爲一畫則中孚爲離小過爲坎。故合頤大過而爲直畫。下接於中
孚小過也。類坎離故在坎離上。旣未濟合坎離爲卦。故合坎離而爲直畫。下接於旣未濟也。臨觀之在十八卦後者。自乾坤而言也。鼎革之在十八卦後者。自咸恒而言也。否泰損益下陰陽各三十後者。以陰陽畫數言。兩卦相對。一畫爲二畫故也。旣未濟外皆會遇者。如上經坎離外。皆會遇者同。彼此皆坎離故也。頤大過則與中孚小過會遇也。上下經皆十八宮。合三十六。故曰三十六宮也。六十四卦皆在其中也。○遯大壯與臨觀。上卦乾坤相對。下卦山澤相對。屯蒙與鼎革。屯之上卦之坎。與革下卦之離相對。鼎之上卦之風。與屯下卦之震相對。○否泰。泰交而否不交。損益。損交而益不交。此以交不交相對。晉明夷與需訟。以乾對坤。以離對坎。
第四十三圖。辟卦卦畫。第四十四圖。辟卦黑白。(此下未畢)
收放心圖(幷說)
삽화 새창열기
愚謂心者一身之主宰。而敬又是一心之主宰也。戒
懼是存心之事。故附以三貴。愼獨是明善之主。故附以四勿。致一於操存之地。以立其本。精察於善利之分。以達其用。是三貴四勿者。戒懼謹獨之所有事。而所以一動靜合內外而成始成終者敬也。從事於斯。無少間斷。則庶乎其道在於我。而程子所謂動亦定靜亦定者。可得而言矣。信乎求放心。爲學問之要功。而居敬集義。不可偏廢。曰淸明在躬。志氣如神。曰思曰睿。睿作聖。皆由此求放心始。作圖以自省。
變化氣質圖(幷說)
삽화 새창열기
愚謂學以變化氣質爲貴。蓋誠者聖人也。致曲者乃所以求至於誠之事也。曲無不致則誠無不盡。所謂形著動變化。皆由此致曲而至之。其說具在中庸。子思子開示後人之意。旣詳且切。而呂氏又謂以不美之質。求變而美。非百倍其功不能。嗚呼其盡之矣。○通書曰誠無爲。幾善惡。所謂幾者。是欲動未動。欲分
未分之際。此其最爲緊要處。故朱子曰。(此下缺)
心性情志意名義(戊申)
性者理也。其字從心從生。卽心中之生理也。心者盛貯理之器也。其作字亦各有取象之義。上一點。性之象也。左一點。氣之象也。右一點。質之象也。下一點之所以彎抱虛中而旁屬之左右兩點者。亦是初非二物。脗合成形。以貯此理。渾然無間之象也。故曰理氣之合。爲心也。心以貯性。性在心中。若燥於火。如濕於水。不可離而異之。所謂器亦道道亦器。一而二二而一。此心性之分。自不相離。而亦不相雜者也。情者性之所發。其字從心從靑。此生理之發。有此苗脈之象也。譬諸草木。自然帶得生意。蓋靑者東方資始資生之氣。理亦無不在焉。元之所爲故也。此心之體。至虛至靈。方其靜而未動則眞一之理。湛然於中。感而遂通。則藹然之端。隨遇而見。闖發於外。其用無竆。而心未嘗不爲之管攝焉。所謂心統性情者。實以此言也。若其曰意曰志者。又性發爲情之際。有計度有所之之名也。意者若柁之左右其舟者也。志者如舟之一直前進者也。一則有運用之機。一則有向往之義。無非善惡剛柔之所由分。故於意言誠。於志言立。以此觀之。則其所謂誠所謂立。又所以爲意與志之格式。此其各有名義之攸當者也。曰然則其治心養性以約其情之道奈何。曰蓋嘗聞之。天之賦人。同一此性。初不以堯舜而豐。亦不以路人而嗇。其所以爲聖爲
愚爲賢爲不肖。顧在於其人用力之如何耳。聖人生知安行。固無待於學而能。而若其中人以下。則氣稟不能如聖人之淸明純一。其厚薄淸濁之分。昏明強弱之稟。有萬不齊。而物欲之自外至者。又紛然交相於前。不知所以治之。則朝晝之間。梏之反覆。日遠日喪。存者無幾。此其所以不能皆如一也。然則其所以反之之功奈何。曰道之浩浩。下手何處。然千蹊萬逕。皆可以適國。亦豈無所從入之路耶。中庸曰其次致曲。曲能有誠。蓋雖至愚。其日用之間。必有善端呈露之時。學者苟能因其所發而遂明之。以致其至。則形著動變之效。可以馴致。而眞積力久。不息而化。則其所謂誠者。亦不外是而聖可學矣。曰然則其所以學之也又奈何。曰明善以知其理。固執以體其實。其所漸進之序。自有階級。大學所謂格致誠正修。乃其條目。而中庸所謂博學審問愼思明辨篤行五者。亦其事也。弗得弗措。人百己千。苟能是道。雖愚必明。雖柔必強者。又其致之之力。所以變化氣質者也。學至於變化氣質。然後可以言學。故曰誠則明矣。明則可以至於誠矣。聖人賢人之分。若此而已矣。孟子曰人皆可以爲堯舜。聖人之言。豈欺我哉。
自古言性不一
韓子之言曰性有三品。揚子之言曰人之性。善惡混。告子之言曰有性善。有性不善。曰性可以爲善。可以爲不善。曰生之謂性。曰性猶杞柳。曰性猶湍水。荀子之言曰人性惡。
其爲說不一。而要其歸則皆以氣論性者也。四子之中。韓說爲勝。而方且沒溺於氣字之見。擡頭不起。泥而不通。其流之弊。必至於使人不識性。遂以性爲不足知不必求。無由入於聖人之道。其害有不可勝言者。而至其荀子之說。則又爲氣字所梏。偏駁已甚。幾於率天下爲惡。而其所以陷溺人心。爲聖路之榛塞者極矣。不一再傳而卒致有督責焚坑之禍。此非以氣論性之弊使之然耶。若吾聖賢之言性則異於是。其所論只在兼氣與不兼氣之間而已。故有指其性之當體而言。以明性之本善。有指其性之在氣質之中者而言。以明所稟之不能皆如一。莫非聖賢敬人精察。使其不迷於所向之意也。試以見於經傳者言之。孟子之言性善。子思之言天命之性。繫辭之言成之者性。子貢之謂夫子之言性與天道。周子之謂誠無爲。程子之謂性只是理。張子之謂天地之性。朱子之謂理之在心卽所謂性。又謂其太極只在陰陽中。未嘗離乎陰陽也。至論太極則太極自太極。陰陽自陰陽。惟性與心亦然。又其謂論性則惟當直論性之骨子。方於論性爲有功。近世退溪先生亦謂若兼氣言性則無以見性之爲性者。此皆以性之當體而言者也。若夫子之言性相近。孟子之言耳目口鼻聲色臭味四肢安佚之性。張子之言氣質之性者。此皆以其性之在氣質之中者而言者也。聖賢此言。蓋爲不知性者設。苟其人皆知性。則只消性善二字。已盡無餘。何必廣
爲辭說。若是之紛紛哉。蓋不言性之當體。則人不知性之爲善。不言氣質之性。則亦無以破人之惑。故或單擧言之。或摠言其全。分而言之而不害其不相離。合而言之而不害其不相雜。蓋其必如此爲說。然後可以人知其性。而變化氣質之功。始有所措。其勢不得不爾。蓋亦不得已於言也。竊嘗因是推之。夫性之於氣質。本不相離。而亦非一物。蓋性者在氣質之中而爲氣質之主。張子所謂天地之帥。吾其性者此也。氣質者。所以盛貯是性而爲性之體。張子所謂天地之塞。吾其體者亦此也。程子論性則曰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二之則不是。一而二二而一。此又性與氣質不可相無。亦不相雜之說也。然則後之言性者。其將以性爲主。而論氣質之不齊。以爲明善復性之地耶。抑將以氣稟爲主而論性。以汩性之本體之眞。使其理不勝氣而有不明之弊耶。苟不以性爲本。而惟氣質之是徇。以爲性若固然。則人之氣稟。固有昏明強弱淸濁粹駁之不齊矣。或相倍簁。或相什百。或相千萬。其所以倍簁什百而至於千萬者。是性之固然耶。是氣之所使耶。知性之一而不二。而知不可認氣爲性。則斯可與語性之體段矣。大抵自漢以來。諸儒昧於道器之辨。皆以氣論性。其不知者。固不足道。其知者亦不識性。徒以氣質之近似者爲道。故其所行。皆未免出於私意。而不復知有向上根源。冥行妄作。久益沈晦。宇宙爲一長夜。上下千有餘年之間。人
欲日肆。天理日亡。貿貿焉莫能或反。此皆由於認氣爲性。人不識性而然。可勝歎哉。昔者夫子之設敎也。去古未遠。人皆知善之可欲而無他歧之惑。故夫子隨其人材品之高下而指示其所可及。使其循序漸進。有所發明。而至其性命之奧則未嘗輕以語之者。恐其有凌躐不切之弊而然。其事則然矣。及至五季之衰。則異端之說。日新月盛。而佛氏之學。談空說玄。轉入無形影處去。蓋其所主者亦心。故其爲說彌近於理。易以惑人。非若申韓管商之學。功利刑名之說。淺近卑陋之比。而命秩敍討。無一或與於其中。其害至於絶父子之親。滅君臣之義。離夫婦之別。胥天下而爲夷。人道或幾乎熄矣。濂洛關閩諸大儒先生。生於其時。不得不闡明性理。以救其弊。其細入於毫釐。其大範圍天地。近自一事一物之微。遠而至於聖人之所不能盡。擧皆詳說而極言之。其所以如此者。非以求多於前聖。亦非不知夫子敎人之意而然也。其心以爲不如是則無以闢外家似是之非。亦無以開俗學固滯之陋。蓋其所遇之時不同。而其事自不得不異也。當時學者無不習聞其說。而能有所發明。其不及乎此者。亦能知有此理而爲仰望蘄向之地。則許多荒唐亂道拘泥害性之說。自不得作於其間。其於論性。可謂歷落分明。無復餘蘊。宜若無所傳之差。而及門之士或不能不爲文義之所繳繞。有不能究觀源頭統體之一。初無二致。而區區於名目之末。穿鑿支離。分
析太過。叛渙煩碎。而失其師旨者亦有之矣。役文之弊。乃至此哉。夫聖賢之狀性形道。蓋亦有多般名目矣。然以理之具於心而言則謂之性。以性之萬物皆備各有條理而言則謂之理。理卽性性卽理。一物而異名。初非有待於外。假合而爲性。則其可離而二之。以爲有別有界分耶。故退溪先生於天命圖說論性命處。乃以爲四德五常。上下一理。未嘗有間於天人之分。性之在天在人。猶爲如此。况人之有性。只此一理字。初不爲他物者乎。且天固爲理之源頭所在。故古之言道者。必皆本於天而言之。而然其所歸重則在於人事上何也。蓋天無爲而人有心。代天立命而爲萬化之主者人也。若一於言天而不以人爲主。則必將於人轉無交涉。莽莽蕩蕩。日以益遠。未免爲別處走。此亦不可不知也。大抵讀書竆理之法。惟當一依聖賢明白坦夷平常說出底本分。訓詁文義。一意潛玩。以待其徐有所見。不以毫髮私意攙入於其間。然後始爲得之。苟爲不然。必先著己意。橫生議論。枝上生枝。葉上生葉。不覺其背馳之甚。則無補於致知講明之實。而反爲外學之徒所笑。豈不重可惜哉。此理也朱子蓋嘗累言不一言。善讀者。當自得之。固非淺陋之所敢容喙矣。噫。
萬物皆備於我
余年十七。始得見敬堂張公。公幼學於鶴峯先生。先生旣沒。猶向學不怠。老聚里中子弟而敎之。每見人無問解不
解。輒以四書中訓詁相與論難。終日不離口。亦好古善人也。一日余與姻叔金子高。往拜公於其第。公擧萬物皆備於我爲問。余請其所問何意。公曰此乃聖人地位事。非他人所可與。余曰不然。孟子此言。是就人分上論其理如此云耳。何以言聖人事耶。子高之見。亦與余同。公奮然曰不可。非聖人何得備此萬物之理。體之於身而無欠乎。余曰天之生人。均賦此理。不以堯舜而豐。亦不以路人而嗇。初無聖愚之別。孟子立言之旨。其不以此哉。至其下文反身而誠。方是聖人事。而其強恕而行。求仁莫近者。又是賢者求至於誠之事。何可言若是。公堅執不回。至于七八年而猶強辨不止。兩不相下。蓋公看得備字太重。又以反身字作下工夫看。故有此錯認。此其所見之蔽也。
論天地
或問於余曰天地一元之數。爲十二萬九千六百年者。其說可得聞歟。曰天地之一元。凡十二會。而一會統三十運。共一萬八百年。一運統十二世。共三百六十年。一世統三十年。故其數如此。曰何以言之。曰歲有十二月。月有三十日。日有十二時。一年之有年月日時。如一元之有元會運世。故推此而知之耳。曰然則一元之數。有始有終矣。一元之天地。亦有始終乎。曰然。凡有形之物。莫不有始而有終。天地雖大。旣屬形氣。亦安得長存而不壞乎。此其所以有始終者然也。曰天地旣以形氣而有始終。則一元之體。亦
隨形氣而有會竆之時乎。曰否。天地之氣數。有時而竆。而天地不息之體。無時而或竆。今歲之春。起於去歲之冬。今日之夜。又將起明日之朝。相爲終始。無有竆時。見在天地之前。復有過去天地可知矣。見在天地之後。復有未來天地。亦可知矣。其始無初。其終無極。如循環之無端。以此而始。以此而終。雖天地成壞不一。而不息之體則常新而自在。無虧欠間斷之時者。以氣有形而理無竆故也。安可以分量限之哉。曰天地之大。若不可極。而聖人以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爲周天之度數者何也。曰天地之大而不可極。誠若子之言也。然自天地之內而觀之。則其形也有涯。自天地之外而究之。則其氣也無涯。此先儒之說也。若其有涯則何以健而常運。扛載厚地而不陷哉。且其所謂度者。以天行與日月之會。有常度而言耳。固亦初未嘗有限量也。曰有爲九州之外。復有九州之說者。此言亦有據歟。曰否。此外家不經之說也。天外有天。不可謂之天。則地外有地。亦可謂之地乎。此必無之事也。曰是則然矣。又有爲尾閭之說者曰海水由此而泄。故海爲之不增不減。此說如何。曰不然。是亦無稽之說也。其所以不增不減者。此乃氣之消息使之然也。又其量極弘。故不見其有增減耳。豈有如言者之說哉。其不然也必矣。曰橫渠云地在天內。其東西南北。各空一萬五千里。春三月則遊於東一萬五千里。夏三月則遊於南一萬五千里。秋三月則遊於西
一萬五千里。冬三月則遊於北一萬五千里。其日行之有長短。寒暑之有異候。皆由於此。但地之體極大。故雖有遊行。而人在地上。不覺其有遊行耳。此言如何。曰動靜者。陰陽之體。故天之行。運而不息。陽之爲也。地之體。靜而有常。陰之爲也。地之遊行。果如張子之言。謂地亦有動。則是失其常而不以靜爲體也。豈非未安乎。若曰陰中有陽。故地亦有動時云爾。則奚獨地爲然。天亦有陽中之陰也。若以其有陽而有動之時。則天亦以其有陰而有止而不運之時乎。若然則四時不成而造化之功斷絶而不續矣。似無此理。先生此言。恐其推說之過也。其所以有長短寒暑之異者。以日行之道。隨時而不一。日出於寅而沒於戌則其行也晝長夜短。陽盛而陰衰故暑。日之行漸徙而南。出於辰而沒於申則其行也夜長晝短。陽衰而陰盛故寒。日之行旣極於南。則復漸徙而北。相爲循環。終古不易。此其可見者也。曰嘗觀大明一統志。聲敎之所及。東西萬里。南北萬餘里。地之幅員。不應如是之狹。而止於此數者何也。曰此以中國地方之可見者而言也。中國之外。北有北狄之地。西有西戎之地。南有南蠻之地。東有東夷之地。而四夷之外。海水之底。爲山谿爲原陸者。又不知其幾億萬里。此皆地也。固不止於萬里而已也。曰性理大全有唐太宗征伐至一處。見其民髮皆赤。此其地在極邊。日之在地中。常上射而照灼。故其髮之色如此。夜又極短。烹羊胛纔熟而
日已東出。又見小說極南之國。其民矮短。其長纔二寸。爲鶴所取而食。故謂之鶴民國。此亦有其理乎。曰地雖大。囿於天內。其四方所極。必有盡處。而人之受氣而生於其地者。亦因而有偏而不全者。此勢之所不能無。恐或有此理也。然地之極處。有累世不能至者。太宗何以得至而見其然乎。不過唐人欲誇大其君武功所極而爲此言耳。至其有鶴民國之說。亦是好事者荒唐之說。其不可憑也亦審矣。朱子又謂海之極南。人有以繩測之。而其深無底。恐是地之盡處云。此亦出於傳聞者也。然繩之長有限。而水之深無竆。安知其繩盡之下。復有地在乎。以地不足東南之說觀之。則其有深處。無乃由此而然耶。蓋朱子此言。只以其地有盡處而言。而其事之有無則有不足辨。讀者不以辭害意可也。故曰六合之外。存而勿論。
先天圖摠論(壬子)
先天圖。始復終坤。以該一元之始終。以其陰陽消長之大體而言。則左方之陽。自一陽歷二陽三陽四陽五陽。漸進而長。有長而無消。以至於純陽之乾。右方之陰。自一陰歷二陰三陰四陰五陰。亦漸進而長。有長而無消。以至於純陰之坤。以陰陽卦氣漸進之序而言。則陽之在左者。復一變而爲頤。再變而爲屯。三變而爲益。四變而爲震。五變而爲噬嗑。六變而爲隨。七變而爲无妄。盡變八卦而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象立。八變而爲明夷。
九變而爲賁。十變而爲旣濟。十一變而爲家人。十二變而爲豐。十三變而爲離。十四變而爲革。十五變而爲同人。盡離八卦而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象亦立。復之所治者五陰。進退消磿若是之難。故歷十六變然後二陽之體始定。爲十二月臨卦。臨之所治者四陰。比之於復。陽稍多而陰稍少。亦一變而爲損。再變而爲節。三變而爲中孚。四變而爲歸妹。五變而爲睽。六變而爲兌。七變而爲履。盡兌八卦而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體亦立。歷八變然後三陽之體亦定。爲正月泰卦。則陰陽之爻各三。泰之所治者三陰。比之於臨。其陰加少。故一變而爲大畜。再變而爲需。三變而爲小畜。四變而四陽之體亦定。爲大壯二月卦。至此則所餘者二陰。大壯一變而爲大有。再變而五陽之體立而爲三月夬卦。則所餘者只一陰。故夬一變。卽爲四月純陽乾卦。右方陰之長亦然。由此觀之則消長之際。卦氣之多少疎密。出於自然之勢。固難容絲毫人力有所添減於其間也明矣。天地氣化。本自如此。而聖人之心。與天爲一。故依而畫出而一元之始終。天地萬象萬化之理。皆會於這一圈之內。包括俱盡。無贏無欠。其神妙如此。天地之所以爲天地。卽此可見。雖聖人復起。亦必無異辭矣。然則後之學易者。其將求諸羲文所畫之易。反復玩繹。學而又學。以冀其漸得路脈有所開明乎。抑將小看聖人之易。謂其有不足於用。思所附
益。創出別圖。塗瘢抹瘡。穿鑿孔穴。以毁傷其形體乎。
論大學補亡章間字
大學補亡章間嘗竊取之間字。諺解以近間釋之。伯源謂此間字。與序文間亦竊附己意之間字一義。此釋誤也。此言良是。蓋此間字。當作去聲讀。若作平聲看。以近間爲釋。則語偏而意不活。非其本旨故也。但伯源云字義不同處。皆著字傍小圈云者。恐未必盡然。嘗觀古書。於平聲而有意入人力處則皆作高音讀。著字傍小圈以別之。如三復白圭之三。三思而行之三兩三字。皆有字傍小圈。蓋所以別其音之高低。初不以義同而然也。
父在母喪。朞年後撤几筵。
朱子答陳明仲妻喪問目。有云禮卒哭而祔於祖姑。三年而後入廟。今旣未葬則三虞卒哭之制無所施。不若終喪而祔。祔畢於家廟傍設小位。以奉其主。不可於廟中別設位也。今按朱子此言。蓋爲明仲在。故其妻主不可便入廟也。戊子年沃川郭姑之喪。以父在故諸孤朞年而除服。因撤几筵。納主廟中。此金沙溪禮也。無乃未安耶。其撤几筵亦太遽。不近情理。以終喪而祔及三年後入廟。不可於廟中別設位等語觀之。可以見矣。○朱子答陸子壽書曰先王制禮。本緣人情。吉凶之際。其變有漸。故始死全用事生之禮。旣卒哭祔廟然後神之。然未忍盡變。故主復于寢而以事生之禮事之。至三年而遷于廟然後。全以神事之也。
其遷廟一節。鄭氏用糓梁練而壞廟之說。杜氏用服虔賈逵說。則以三年爲斷云云。禮䟽鄭氏說。但據周禮廟用卣一句。亦非明驗。竊疑杜氏之說。爲合於人情也。又曰來喩大槩以爲旣吉則不可復凶。旣神事之則不可復以事生之禮接耳。竊恐如此。非惟未嘗深考古人變革之漸。亦未暇反求於孝子慈孫深愛至痛之情也。至謂古者几筵不終喪。尤不敢聞命云云。今按子壽所云。非爲父在母喪者而發。而其情理所在。亦可想見矣。以朱子此言推之。則子於母喪。雖以父在之故。不得終三年之制。然其申心制則猶在也。何忍遽撤几筵乎。父在而納主於廟。尤非禮意可怪。父在母喪。朞而撤几筵雖古禮。而朱子援今禮三年而撤云云。古今異宜。禮宜從厚。則其遽撤几筵。亦爲未安矣。
長子服制
父爲長子服斬不服斬。只問己之爲父後與不爲父後而或斬或否。只此兩言。可以定之矣。以儀禮經傳通解續考之。則喪服篇齊衰章。子夏傳曰庶子不得爲長子三年者。不繼祖也。鄭玄註曰庶子者。爲父後者之弟也。此所謂庶子。指衆子之不爲父後者而言。非指衆子所生長子不爲祖後者而言也。其庶子之不得爲長子三年者。以其長子之所繼者只己身一位。己不敢當正體之尊。重不在己身。故不敢爲長子三年。此乃事理當然。亦尊祖敬宗之義也。若己以父之長子而爲父後。則父雖是祖之衆子。而禰廟
之尊。重之所在。何可爲其長子不得三年乎。故子夏傳不曰庶孫不得爲長子三年。而曰庶子不得爲長子三年。鄭玄註不曰爲祖後者之弟。而曰爲父後者之弟。此事之可見者也。竊嘗因是而推之。子夏之意。以爲凡父之爲其長子三年。視其子之繼祖與否而爲之或斬或否。要是重在子之身而言。故其立言如此。以其所擧庶子字而觀之。其意較然矣。且禮有繼高祖之宗。三從兄弟宗而事之。有繼曾祖之宗。再從兄弟宗而事之。有繼祖之宗。同堂兄弟宗而事之。有繼禰之宗。同父兄弟宗而事之。爲父後者。旣爲親兄弟之適而爲其所宗。則此固正統之所在也。祖之正統。固爲重矣。而禰之正統。亦不爲不重。故喪服小記曰繼禰者爲小宗。而疏曰小宗凡四。獨云繼禰者。初皆繼禰爲始。據初而言之也。以此觀之則禰之宗。爲重乎爲不重乎。爲可廢乎爲不可廢乎。今若以己不繼祖之故。不爲長子服斬。則是廢禰之重也。禰之重其可廢乎。然則或者之謂己必繼祖而後可以爲長子服斬者。無乃固之甚而爲不得禮之意者乎。况自其己之長子而言。則其所繼者是祖之重。又何爲而己不得爲其長子服斬乎。且禮非從天降從地出。本緣人情而爲之節文。則廢禰之重而爲禮。吾不信也。此果人情之所安乎。天下無無禰之人。亦無無禰之宗。設令禮無明文。猶當以禮宜從厚之義處之。所謂禮雖先王未之有。可以義起者。正指此等處而言。况鄭註旣如
此。則己以長子爲父後。何以不得爲長子三年乎。又考禮記大傳篇。庶子不得爲長子三年。不繼祖也。朱子註曰依大傳直謂非大宗則不得祭別子之爲祖者。非小宗則各不得祭其四小宗所主之祖禰也。此所謂四小宗者。通高祖以下至禰宗而言之也。又其下朱子論小記鄭註之言曰。庶子不祭禰。明其宗也。庶子不祭祖。明其宗也。(此兩句是小記之文)文意重複。宜爲衍字。而鄭曲爲之說云者。又是朱子以喪服小記庶子不祭祖之文。爲宜爲衍字。且以鄭氏所云支孫爲適士者。立祖廟云云之文。爲曲爲之說也。又其註末端結辭曰不如大傳語雖簡而事反諧悉者。乃是朱子申明上文所云非大宗則不得祭別子。非小宗則不得各祭其所主祖禰之文之意也。此皆以庶子不爲父後者言之也。朱子此言。豈不尤爲明白而直截乎。試嘗論之。謂其各不得祭四小宗所主之祖禰者。謂非高祖之適則不得祭高祖。非曾祖之適則不得祭曾祖。非祖之適則不得祭祖。非禰之適則不得祭禰也。以此言之則禰之與祖。爲宗則一也。重之所在。不可異視。禰重之不可廢。亦甚明矣。蓋己之父。以祖之次子。不爲祖後。則己雖父之長子爲禰之宗。而於祖猶爲庶。故稱之爲下正庶。以別於爲祖後之適孫。其禮則然也。然禰之重則猶在。故己若又生長子。則是己以父之長子爲父後。旣爲繼禰之宗。而己之所生長子。又爲祖後而爲繼祖禰之宗。此乃正統之所在。而正體之
尊立焉。己何以不爲此長子服三年乎。今若以己之父不爲祖後之故。不爲長子服斬。則是於己爲廢禰之重。於己之長子爲廢祖禰之重也。考諸禮文而不合。參以人情而不安。豈爲可乎。况己是父之長子。而反欲以庶子自處。不爲長子三年。則非但名實倒置。太不近情。父子之間。倫紀不立。壞亂莫甚。君子行禮。恐不當若是也。大抵此事。不消多談。只看己之爲庶子不爲庶子。而可以定之矣。如何如何。
更考儀禮經傳。必己繼祖禰然後爲己之長子三年。固當從禮經爲正。然以鄭註所論之說觀之。則雖繼禰之宗。亦得爲長子三年。蓋如庾氏之說則廢禰之重。不安於情理。恨生也晩。不得就質於朱子耳。庾氏所謂不曰庶孫。而曰庶子者云云之說。亦恐未然。
讀蘇
余讀老蘇審勢篇。蓋其見宋之立國弱。惠褻而威不振。故爲此說。然其所以救弊。未得其術。蓋老泉讀孫子熟了。利害之見勝而中正之體未立。若使其當路。得行其志。則其所就不過如管仲,商鞅而已。何足以知先王之政乎。然則救之當如何。曰格君心以立其本。公是非以振紀綱而已。宋之時仁宗之賢。固爲一時之盛主。然考其所以施之於政事之間。則亦其賢邪雜進。不能有所辨別。賢不能勝邪。而邪得以欺其君。擧措失宜。賞罰不公。以致紀綱益壞。而
廢墜之政。不能修擧。苟有大人君子能任格君之責者出於其間。引君當道。如伊尹之於湯。而君相咸有一德。則不必任刑。而賞必當功。罰必當罪。政無不擧。事無不理。夫子所謂人存政擧。孟子所謂一正君而國定者。固無不可。又何患反弱爲強之無其術乎。如此則賢者在位。能者在職。令出惟行。萬事咸得其宜。而三王之治。可復見於後世矣。此非平天下之要道乎。老泉之智之學。不足以及此。無怪乎其言之若是矣。嗚呼。豈易言哉。聊記之。以俟觀人風者有所取考焉。
讀花潭集
花潭原理氣太虛等篇。立言命意。儘有不可曉處。大抵未免向別處走。其誤後學必甚。而其鬼神死生論則又分明是佛氏輪回之說。而更較粗淺。蓋其學因苦思得之。不曾求正於有道。且無虛心遜志。從容浸灌之味。故所見迫狹。發於言辭者。乃有如此伎倆。惜哉。蓋天地氣化。往者過來者續。無一息停息。如川流之往而不復。此乃天道也。不消說將已散之氣。收拾入來。復爲將來方發之氣。然則人之形魄旣盡之後。何嘗別有所謂淡一淸虛者。復返於空寂。終亦不壞者乎。此不通之論也。其爲說雖若求異於佛。而終不出佛氏範圍之內。且其支離鶻突。反不如佛氏之徑約。此又何也。
讀栗谷集(戊申)
余近讀栗谷集。見其議論。宏闊明爽。多有起人意處。且其用心頗公平。要是賢人。何可訾謷。自黨論後。無論彼此。無公論可歎。至其與牛溪論四端七情。以老先生爲有一重瞙子。又以爲有二情之病。老先生豈眞有是哉。然栗谷非有心於譏貶先生也。其所見旣與先生不同。故云云乃爾。愚未嘗不慨然於斯也。顧其間多有可言者。不得不隨手箚記。以備後日參訂。且欲以問於知道者。以求十分是當。亦栗谷當日意也。覽者恕焉而指其謬則幸矣。
一。栗老與奇高峯書曰。先生以爲明明德旣盡然後方可止於至善。某以爲明明德旣盡處。是明明德之止至善云云。栗老此言極是。然以高峯之明。亦非不知此。而立言之際。似未周全。若曰明明德旣盡然後可以新民。而止至善在其中云則如何。更詳之。
一。栗老又與高峯書論顔子事曰。旣不得從心所欲。則不可謂盡心性之分也。若曰顔子旣盡心性之分。而猶未化。則是聖人之德。必有贅於心性也。烏可哉。若曰顔子旣畢心正之極功。而猶未盡心性之分。則大學工夫落在第二等矣。此栗谷說。竊嘗思之。所謂旣不得從心所欲。則不可謂盡心性之分者。栗谷之言然矣。然顔子工夫已到極處。聖人體段已具。則似不可謂不盡心性之分也。其未化者。只是生熟之不同耳。聖人非有加於心性之分也。其所以從心所欲者。惟其熟而已。顔子於心性之分。亦非有所不
盡也。亦惟其生而已。久則自化。於此更不容著力。以此言之。則雖謂之顔子旣盡心性之分而猶未化。亦不爲過言矣。恨不得以此就質於當日二老。未知知道者以爲如何。要更思之。
一。明明德雖盡。猶未到竆理盡性地位。此高峯說。見於栗谷集中。栗谷說破其誤。其說良是。蓋明明德旣盡則卽是竆理盡性。何以云未到耶。豈高峯不合知行說。只主知一邊說。故有此云云耶。要考高峯本集。看其主意所在如何。然終始有病。
一。能得爲不惑地位。故明明德未到竆理盡性地位。此亦高峯說。大學知止至能得一節。是就事上統言知止能得之始終。恐不可以地位言。又何可以不惑限之也。所謂事者何事也。曰明明德新民止至善之事。而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皆其事之目也。然則大學此言。乃徹頭徹尾論其事之如此云爾。豈有地位之可言乎。宜栗老之非之也。後學淺識。何敢妄議。而有疑於心。故不得不略記一二。以備後日之參考高峯本集云。
一。至善非中。此亦高峯說。至善與中。名雖二而理則一。栗谷之說固當。但未見高峯集。不詳立言意向所在。蓋中者至善之體。而至善者所以狀中之實也。其理則一而其名義之間。微自不同。高峯之說。無乃以此耶。若但直以至善爲非中。則果未安矣。更思之。
讀旅軒集
先生集中有人心道心說及四端七情分合,人心道心分合三篇。其爲說浩汗若不可涯涘。而大要謂四端七情人心道心爲一。不可分之意也。其一曰形氣卽其性命之形氣。性命卽其形氣之性命。不是形氣之外別有性命。性命之外別有形氣。不可分而二之。其二曰性命卽其形氣中性命。性命必因形氣而發。道心亦可謂人心也。形氣必本性命而發。人心亦可謂道心也。何必人心道心之分說哉。又曰人外無道。道外無人。何嘗有人與道之分哉。及其發而爲情然後。人與道於是乎分矣。若喜爲公喜。怒爲公怒。哀爲公哀。樂爲公樂。愛爲公愛。惡爲公惡。欲爲公欲。則是道心也。或喜爲私喜。怒爲私怒。哀爲私哀。樂爲私樂。愛爲私愛。惡爲私惡。欲爲私欲則人心也。又曰人心在學者則必克去之者也。聖人則不爲之克而自無者也。又曰若以人心道心。果爲一人中二心而各立焉。則人心自有一本。自爲一路。道心自有一本。自爲一路而不相通也。則此豈理也哉。又曰道心當存而人心可去。故以精一言其工夫。必令去其人心而一其道心也。此皆先生所論之說也。竊嘗因是推之。先生有見於理氣之相循不離而有此說。然其論理氣。太無分別。又以人心爲可去。與朱子之說大異。其弊必至於使人認氣爲理。因致有蹊逕之差。此非小害。蓋大舜之分言人心道心者。非以爲人有二心也。以其發
之之際。有此二者。蓋人之稟受而生也。必先有形氣。而理有所賦乃爲性。故其發之之際。不能無或理或氣之異。道心者。原於性命而發者也。人心者。生於形氣而發者也。理氣相須。不可相無。人心初非可去之物。必如朱子所云使道心常爲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聽命焉者。爲完備而無病也。何可謂其可去乎。先生又謂若以人心道心。果爲一人中二心而各立焉。則人心自有一本。自爲一路。道心自有一本。自爲一路而不相通也。則此豈理也哉云者。亦未安。夫大舜之分言人心道心者。非不知心之一而爲此言也。只以其理本如此而言。而其意欲人知性之本善。因其道心之發而擴充之。知形氣之易差。因其人心之發而察之。審其所發之孰爲人心孰爲道心。一之於性命之中。而使人心聽命於道心。然後中可執。此乃大舜設敎之意也。故朱子曰精則察夫二者之間而不雜也。一則守其本心之正而不離也。又曰雖上智不能無人心。雖下愚不能無道心。其直指詳說。備而無餘如此。何嘗以道心爲人心。以人心爲道心。亦何嘗以人心爲可去乎。退陶先生作心性情圖。其下圖曰四端理發而氣隨之。七情氣發而理乘之。此乃理氣相須。亦不相兼之說。皆莫非欲使人爲善之意也。正與大舜之旨同。而又與朱子四端理之發。七情氣之發之語暗合。可謂得聖賢相傳之意。而栗谷非之苛斥。甚謂其二情二本。至以爲有一重瞙子。尋常未曉其說。不料先生
此言又如此。蓋其所論。與栗谷之說。雖若有小出入。而要其歸則同一機軸。若此者何也。先生吾所師也。其於先生之說。固不敢妄爲議論。而此乃大舜以來相傳印板。且有朱子老先生定論。是吾家千古公案。固不得阿其所好。有所遷就。亦師生之間。有無隱之義。而恨此書晩出。未及稟質於函丈之下。故聊記如右。以與同志者資其講究。非有他意也。覽者恕焉。分合二字。亦似未安。
讀愚伏集
愚伏集中有李芝峯論學之語。再辨三辨。回互爲說。愚老因其說而答之。間有印可之語。然見芝峯讀莊子熟了。中其毒深。其說若行則必至誤人。覽者詳之。
嘗讀愚伏集。見其中有金沙溪問目。可議處頗多。其以握手條。令裏字。爲今裹。與親膚之說不相應。而今字亦無節次。其以成人爲成就人材之道。與本書文義相反。其論主人與客讓登之際。謂其近階之足先陞。亦無意義。凡主客之入門而行。各其兩足齊到階下。涉級聚足以陞。其所以有先右先左之異者。只是主客相向。不欲相背而然。如愚老之說耳。若如沙溪之言。果若近階之足先陞。則其遠階之足。益遠於階。其勢必有顚仆失容之弊。亦何以爲禮哉。沙溪又以葬時題主祭後祝懷其祝文。爲祭畢卽行。未及焚祝而懷之。亦爲未安。蓋去舊就新之際。魂氣難安。易於飄散。故不欲遽焚其祝文。安靜以俟其萃聚。猶恐有所攪
搖。如題主祭畢後。不卽闔櫝及三行虞祭以安之者。皆此意也。此其禮意宛轉。卽事可見。老先生之說。實爲曲盡情理。不然雖祭畢卽行。豈無焚祝之暇。而至於懷之乎。且返魂之際。亦有節次。不應不俟撤其籩豆而遽先奉主以行。君子行禮。必不如是之顚倒卒迫矣。凡人家葬時。有不待畢役而先爲返魂者。以將行初虞於几筵而然也。若距家遠則行初虞於幕次者有之。禮所謂行於所舘者是也。以此言之則急遽未及焚祝之說。無乃有所窒礙而行不得者耶。至於家廟代盡神主。不忍便爲埋安。支孫之代未盡者。奉以祭之。以終其世。此乃無竆情理也。與凡祭祀三獻旣畢。添酒於盞中。以寓未盡之意同。豈非以禮有分制。不敢過而然乎。支孫之祭高祖。只伸其情。而不敢輒改傍題。以己名代宗孫之名者。所以嚴嫡統而尊其祖也。曷嘗有如沙溪之說乎。禮文所在。不容紊亂。故退溪先生備論此義以敎人。可謂至矣盡矣。雖朱子復起。恐亦無以易此矣。聞沙溪家自以支孫名改其傍題而代之。且以許人。此何義也。可歎可歎。
名說(辛酉)
古人有言曰名者實之賓。而悠悠者趨之。嗟乎。名豈古人之所尙哉。亦求其實而已。是故孟子曰聲聞過情。君子恥之。夫子曰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皆用是故也。夫實之有名。猶源之有流。根之有枝也。源深而流長。根固而枝茂。此
自然之理也。若不浚其源而望其流之長。不養其本而冀其枝之茂。則世未嘗無不涸之泉不枯之木。舍其本而圖其末。以僥倖一時之名者。此豈理也哉。余嘗觀古今人以名自誤者多矣。外矜其名而內愧其實。旣無以自立於當時。反有以貽譏於後世。名果何益哉。自聖賢者沒。內重外輕之學息。而名之害日滋。如處士盜名之類。固不足數。而往往豪傑之士。亦或不免於此。他尙何言哉。程子曰君子儒爲己。小人儒爲人。名者其爲人之具哉。士生斯世。不志於學則已。學則必志其大。學而不求其實而全務其名。以自魯莽無成。重以自欺其心。則雖終身享美名而人皆悅之。君子猶以爲恥。况未必保其名乎。世之好名者。亦可少知戒矣。或曰子之論誠好矣。無乃矯枉而過直者耶。昔者夫子之言曰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又曰四十五十而無聞。斯亦不足畏也。又曰立身揚名。然則孔子之言非耶。必有其說願聞之。曰惡。是何言也。孟子曰不以辭害意。夫孔子之言。豈謂是也。昔者子張問達於孔子曰在家必聞。在邦必聞。子曰是聞也。非達也。又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求爲可知也。是豈以名哉。亦實而已矣。由此觀之則名豈君子之所求哉。蓋古之人。爲善以實。自強不息。以至於和順積中。英華發外。則雖欲避名。而名自隨之。可謂君子有意於求名哉。君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也。况夫子先言立身而後言揚名。則此豈非務實之意乎。且君子以名
而爲善則失其所以爲善矣。故君子之視名。如浮雲之無有。漠然無所動於其中。豈特不動而已。名者乃鄕黨自好者之事。非君子之所欲也。故學者欲爲善。必當決去好名之累而絶之。使無一毫係滯於吾心。然後可以有成。不然二者交戰於胷中。莫知勝負之所在矣。豈不可懼也哉。
思說(乙巳)
孟子曰思則得之。不思則失之。蓋心者一身之主宰。而思者心之官也。心失其官則昏迷顚倒。隨事胡亂。不過爲塊然一物。亦不可謂之心矣。蓋不思而言則爲妄言。不思而視則爲妄視。不思而聽則爲妄聽。不思而動則爲妄動。視聽言動。旣皆妄矣。則是亦妄人而已。曷足稱人之名而爲萬物之秀乎。雖然思之於人。其大如此。而苟爲不學以明其理。則其所思者。或不能不失其正。而終無以有諸己矣。故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此又思學互資之說也。誠能從事於斯。弗得弗措。以篤其行。則聰明睿知。皆由此出。而作聖之功。端不外是矣。故曰思曰睿。睿作聖。
愛竹說
余酷愛竹。以爲庭實中不可缺。蓋其宿所好在此焉。白少傅養竹記。謂其似賢。備載厥美。猶恨不言其韻格標致。不若柳柳州明月上東嶺泠泠疎竹根者。爲與竹傳神。自非心會而得眞趣於胷中者。不能及耳。竹凡數種。有綿竹苦竹。二者皆其高僅出屋。細枝蔓葉。翳薈蒙蘢。不甚淸爽。且
其遇苦寒則萎而黃。遇甚風則偃而仆。遇大雪則爲其所埋。此其一欠。惟淡竹一種。其莖大如椽。拔地數丈。始著枝直榦離立。上撓靑雲。勁葉自寒。四時如一。冰霜不能瘁。塵土不許侵。而又其下疎朗通透。無所隱蔽。雖有狐狸蛇虺之類。亦莫能近。如正人莊士。同道爲朋。雖親而不狎。雖邇而不褻。各相秀出。共保幽貞。決然無阿附意。吁其可敬也。亦可以有所感也夫。昔濂溪周子獨愛蓮。以爲植物中君子。固其然矣。然蓮猶有紅粉態。且不耐寒。不及吾竹君孤潔挺特。爲尤可愛耳。嗚呼。世無知音之人。孰能取而爲簫。以鳴國家之盛也。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