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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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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聞

史記。武王伐紂。伯夷叔齊叩馬而諫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謂孝乎。此謂文王之喪未除。而武王乘喪往伐紂也。然今以書泰誓洪範考之。伐紂是武王卽位十三年事。而史記之言如此何也。蓋戰國時。誕妄無倫之語。類多如此。而司馬遷以傳聞記事。故間或未免有誤。亦時有前後說自相牴牾之處。讀者詳之可矣。

世謂王安石以淸名節行。著稱一時。其變法之錯。亦由於見有不逮。自以爲善。不知其非而然。實非其心之罪。不可直指爲小人也。其說則然矣。然安石之爲人。其本領已先不好了。如誤食釣餌。旣覺而卒食之。以遂其非。此雖小事。可以斷其平生心術之不正。仁宗皇帝之惡其非情。不亦宜哉。若其變法則其初雖曰不知其非。以爲善而爲之。而及其旣行。民被其害。海內嗷嗷。豈有終不覺悟之理乎。猶且一向堅執。至謂天變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法不足守。而其所行皆管商糟粕。以利爲利之事。至於以去要君固其權勢。及其再召也。自金陵倍道疾馳。七日而至京師。其進其退。惟利是視。無復廉隅。君子行事。栗如是乎。佞己者悅之。附己者與之。一時之賢人君子。斥逐殆盡。以至空人之國。而引進兇鷙無狀之輩。盤據內外。濁亂朝廷。斲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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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本。卒致靖康之禍。使二帝播越。遭金虜幽逼之辱。沒於沙漠之地。且其作日錄。旣以矯誣神宗。又作字說。用以取人。壞敗一世之人心士習。詐慝迭用。機關費盡。其惡貫盈。其罪難赦。此乃小人之尤者。何可謂非其心之罪乎。其以淸名節行見稱者。是乃姦人欺世取寵之所爲。亦何足貴哉。漢儒謂爲人臣者。不知春秋之義。則雖以善而爲之。而終必陷於簒弑之誅。勢則然矣。安石之自以爲善而爲之。亦可以贖其罪。而謂其不出於心可乎。尤所可駭者。其所作明妃曲詩。乃曰人生得意無南北。此是何樣話頭耶。生於其心。發於其言。狠戾忿懟之氣。可掬於文字間。苟令有一不愜於己。則其視棄君父。不啻如遺。略不以爲難。推此志也。亦何所不至哉。余故表出而備論之。以明其罪於無竆云。

愚伏先生嘗言今世之人。當學伯夷。不當學柳下惠。此言似有爲而發。蓋傷時憫俗之意爲多云。

民生於三(止)生之族。此欒共子之言也。愚老答沙溪之問。以生之族之生。爲生活之生。恐未然。蓋共子之意。以爲君之食師之敎。與父之生我之恩同一類。故一事之。族之爲言類也。若作生活看則恐非共子所言之本意。

沙溪與愚爺問目中。擧陳北溪理與氣合之說斥其非。且謂栗谷言理氣元不相離。不可言合。以退溪分理氣爲二物之說爲非云云。可怪。嘗觀栗谷四七辨。煞有認氣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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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病。其見解之差。乃至此耶。

徐花潭行狀云花潭年十八。始讀大學。至致知在格物。歎曰若不格物。讀書安用。乃閉室危坐。盡書天地萬物之名目掛壁。一一理會。理會天字旣了。又理會地字。如是者三年。乃盡通萬物之理云云。此乃其門人朴民獻所撰者也。不知而言有如是耶。蓋花潭之學。苦心極力求之。而未得其門而入。故末梢頭所得。未免有差。觀於其文集可見。而朴又以箕子後一人斷之。可笑。

伊川先生貶涪渡江。中流船幾覆。舟中人皆號哭失措。先生獨整襟安坐如常。已而及岸。同舟有一父老問曰當船危時。公獨無怖色何也。伊川曰心存誠敬爾。父老曰心存誠敬固善。然不若無心。先生欲與之言。父老徑去不顧。以今觀之。先生之無怖色。乃是平日心存誠敬之效。非到船危後始爲心存誠敬也。父老蓋賢而隱於田野者也。其所言似高而實偏。何足以知先生乎。且其徑去不顧。自以爲足。無虛心求益之意。正是楚狂沮溺之流。其風味自莊列中來。欲與入聖人之域難矣。然自守其身而無求知於人之心。非有過人之資者不能。亦賢矣哉。

朱子觀心說。有人心者人欲之萌。道心者天理之奧。以正不正而異其名云云之語。此乃初年議論。與後來定論有不同者。觀於中庸序可見矣。蓋所謂人欲之萌天理之奧。有正不正者。與中庸序釋危微之義有異。而若其居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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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審其差。絀其異而反其同者。亦與後來釋精一之語有不同。讀者不可不知。

鄭秋巒之雲作天命圖說。以爲性不可以善惡名。此說過高。若不可謂善不可謂惡則是果何等樣子耶。其誤人必甚。若非措心於怳惚不可知之域。則必爲告子性無善無不善之歸。老先生之非之固其宜矣。蓋謂之性善則可。謂其不可以善惡名則不可故也。

大舜人心道心。皆以心之已發而言。而羅整庵困知記有云道心性也。人心情也。至靜之體不可見。故曰微。至變之用不可測。故曰危。此其說務爲新奇。而其去道遠甚。退溪先生謂其爲害尤甚。固至當而不可易矣。但其先生所云限道心云云判人心云云之語。似爲可疑。卒難領會。要更思得之。

中庸序小註。東陽許氏謂道心存乎人心之中。爲人心之危者所晦而微。此說未安。蓋大舜之所謂微者。指道心始發之初。其端微妙而言。如孟子所謂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之意。豈謂其爲人心所晦而微乎。蓋許氏見氣字太重。故其言如此。

先生與奇高峯論四七書初本曰。七情善惡未定也。此一句意似未圓。故後本改之曰七情本善而易流於惡。故其發而中節。乃謂之和云云。此語最宜詳玩。而凡其後本所改處。皆當尋繹則必有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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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峯上先生書。論七情而曰性則無不善。情則有善惡。此說固然。而但以先生作圖之意。比而觀之則似未穩。蓋先生之作此圖。只就性情上指其體段而畫出以爲圖。其意若曰性如此情如此。此爲四端此爲七情云耳。正與中庸首章指出性道敎名義一般。曷嘗攙入善惡工夫字說來耶。故中庸第二節以後。方言戒懼謹獨大本達道致中致和之說。先生於圖後說。亦始言下工夫事。然則高峯之攙入善惡字。以議先生所作之圖者。無乃不知先生之意而言者耶。惡者乃七情旣流後事。不當以此惡字攙入於圖內矣。

高峯四端七情後說及摠論。大義雖明而語句出入之間。似有說未透處。更要商量。高峯自言大者旣同則其小者無俟於強詰云云。誠是自道之辭耳。

栗谷心性情圖及與牛溪往復書中。論四七問答之說。多有合商訂者。蓋其爲說。正與奇高峯初頭所見。同一機軸。而病痛尤多。近世尊栗谷者。以爲發前聖所未發。其流弊之誤人。可勝言哉。此乃吾家路脈大頭腦處。於此而有誤則無所不誤。不可以不辨。

禹大司成性傳所擧蓮坊。是何人號。而一齋是湖南人李恒耶。蓮坊之論學近怪。而一齋專是主張氣字者也。

朱子答張敬夫第二書。但其所乘之氣。有偏正純駁之異。退溪先生註云乘恐稟字。愚意朱子此言。以理之乘氣而言。以下文是以稟而生者有人物賢否不一云云之語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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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則可見其非稟字。如何如何。

陳氏釋言箴出好字誤。其釋己肆物忤者亦誤。蓋出好字。對興戎字爲美惡。而己肆物忤。亦與出悖來違。同一意也。

子曰不知命。無以爲君子。蓋人之初生。莫不有定分。不可以人力移易。惟當盡心修身。守拙安分。以俟其命而已。其中自有無限寬地界好意思。信乎不知命。無以爲君子。

自警編云人家子弟。須敎以讀書。使文種不絶。且常以義理敎之。勿令見利事。至哉言乎。

余往四勿村謁季父公。因請敎。公曰愼獨二字。最爲緊要。

中庸首章及第十二章第二十一章末章。則章下註。皆於章字之下連而書之。其他章則章字下稍間數字而低書之。有來問其意有所在者。余亦泛讀。不能知其所以。遂就考各章。仍徐以意察之。中庸一書。有統會四大節。首章及十二章二十一章末章。皆其統會處。其於章字之下連而書之。以別於他章者。豈不以此耶。要更思之。

王魯齋人心道心圖可疑。原字自外推入。知其本有。故曰原。生字感物而動。緣境而出。故曰生。若作如此看則如何。更詳之。

退溪先生言敬

靜而嚴肅敬之體。動而整齊敬之用。此老先生答李宏仲書中語也。先生工夫已到極處。純粹精密。故其見於論學者。又極完備。盛水不漏。一言一句。無非自精義中來。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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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世學者準則。嗚呼其盛矣哉。若此言者。亦所以指示居敬之要。以曉初學之士。使有依據持循之地。固亦至當而不可易也。然於愚心。不能無疑。竊意嚴肅整齊此四字。通貫動靜。恐不可分而屬之何也。所謂嚴肅者。敬之存於中者也。不可靜有而動無。整齊者。敬之見於外者也。亦不可動有而靜無。此恐其爲一動靜合內外之事也。二者互擧。其義始備。嚴肅中有整齊意思。整齊中有嚴肅意思。此其所以不可相無者也。自其體段而言。則此四字固若爲動靜之體用。而自其作用處而言。則此四字亦是管攝動靜之楨榦。此乃心之主宰。作善之田地也。雖似略有內外動靜之分。而無論動靜。離此四字不得。此又所以不可分而屬之也。然學者之始。若不知持敬體要之爲何如。則亦無依據下手之地。故先生告之以此。非眞以此四字。謂可分屬於動靜而不相通也。昔者夫子以禮言郊社。以義言禘嘗。而朱子曰禮必有義。對擧之互文也。然則先生此言。亦夫子互文之意也。且夫子嘗以一貫語曾子。而曾子以忠恕告門人。程子以爲曾子就門人所易知者以喩之。亦猶夫子之告曾子也。然則先生此言。亦曾子告門人之意也。且其嚴肅之心。常在於內。隨事撿攝。常存不放。久而有得。則自可表裏如一。打成一片。融會貫通之妙。漸可學矣。此又先生敎人之意也。先生嘗擧朱子持敬之要。只是整衣冠一思慮。莊敬齊肅。不敢欺不敢慢。則便身心肅然。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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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一之語。以告金而精。於此亦可見先生之意之所在矣。要更思之。

雜記

甲戌九月。余自南鄕還 朝。行到理富。途中遇雨。少憇路邊村店。店只數間。矮卑湫隘不堪居。仰見椽橑皆摧折。蓋茅又盡爲風所擺。不蔽風日。屋漏如注。然不可他往。則取行中敝席一葉覆其上。設草薦于廏簷隙地。跼身竦肩而坐。須臾雨勢更甚。左潦右濕。轉側俱礙。猶以得免霑濕爲幸。逌然自喜。不知艱苦之爲甚。余於是深有感焉。夫世間萬事。都無不足之理。惟安分則著處安樂。皆可以自得。特昧者不能知此味耳。古人云人生待足何時足。未老得閒方是閒。余深味其言。

記戚家車戰法

王世貞論戚家以意間古法敎車。以南方短兵法敎步。以車抗鋒。以步挾車。以騎承步。利則以騎追北。不利則殿而自衛。虜聞不敢近邊。車制見秦風小戎篇。未知戚氏所用之車。就古法加減用之耶。詩註曰凡車廣皆六尺六寸。兵車則軫深四尺四寸。車衡之長六尺六寸。容二服馬。轂長三尺三寸云云。所謂尺用何尺耶。更詳之。

 今按戚家卽浙江名將戚繼光。在南時作紀效新書以御倭。後爲北將。作練兵實紀幷雜集。專用車戰法以御虜。其用兵甚縝密有法度。所謂節制之師。東漢馬融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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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叛羌。亦用扁箱車。以三千人破平數萬羌兵。苟能依此用之。萬無一失。後之爲將者。不可不知。

記八大驄

明廟朝胡人八大獻驄馬極神駿。 上常愛之。一日 上御此馬出臨講武。至南大門。馬忽噴怒人立。 上御將傾。宣傳官李潤德急趨進抱持。得以無事。有一年高宰臣病不從。聞變詣 闕下。請以己官讓潤德。於是 命特陞潤德階堂上以賞之。杖驄馬。將死棄之。明日臺諫劾潤德輕犯 上。無人臣禮。 上報之曰向者無潤德。使予至於傾跌。則於爾等之心安乎。言者乃退。臣謹按李潤德衛 駕之功誠大矣。其忠膽可尙。然此則急遽之間奔走効力。人人皆或能之。而潤德適會其成功。亦不足深貴。乃其臺諫所論。眞得人臣思深慮遠之道。非格物君子。何以及此。故臣旣記其事于上。而仍題數語其後如此。亦春秋微顯闡幽之遺意云。庚午十月上浣。書于昌樂館中。

壁上自警文

  默

默而識之則識必眞。默而存之則存必固。默而行之則行必力。默之時義遠矣哉。○子曰仁者。其言也訒。○詳審謹默。○呂正獻公寡言。每見康節。必從容。亦不過數言而已。○正獻公居家𥳑重寡默。不以事物經心。

  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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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思而視則爲妄視。不思而聽則爲妄聽。不思而言則爲妄言。不思而動則爲妄動。視聽言動。旣皆妄矣。則是亦妄人而已矣。思之於人。豈不大哉。故曰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又曰思曰睿。睿作聖。○朱子曰康節不枉用心。其用心皆在切要處。○胡宿羣居讙譁中。溫溫獨正顔色。與人言。必思而後對。○韓子云行。成于思。毁于隨。

  矯輕

輕最害事。亦令心地躁擾不定。故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聖人之言。豈欺我哉。許魯齋亦云天下之善。原於謹厚篤實。天下之惡。始於浮躁淺露。○橫渠先生曰惟戲謔最害事。○呂滎公嘗言後生初學。且須理會氣象。氣象好時。百事是當。氣象者。辭令容止輕重疾徐。足以見之矣。不惟君子小人。於此焉分。亦貴賤壽夭之所由定也。

  警惰

惰者。事之賊也。懈意一生。事皆無成。常存敬畏。惰無由作。張魏公銘曰勤則業進。韓子亦曰業。精于勤。荒于嬉。○丹書曰敬勝怠者吉。怠勝敬者滅。○劉子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威儀之則以定命也。能者養之以福。不能者敗以取禍。○古云惰慢之氣。不設於身體。晦齋先生敬身箴亦曰淫視傾聽。惰其四肢。褻天之明。慢親之枝。其警學者深且切矣。

  克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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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蔡謝氏曰克己須從性偏難克處克將去。公嘗自鄕來。程先生問別後所爲何事。對曰去一矜字未能。先生歎其能實用力。○朱子曰克己。固學者之急務。亦須見得一切了了分明。方見日用之間一言一動。何者是正。何者是邪。便於此處立定腳跟。凡是己私不是天理者。便克將去。

 余稟氣輕弱淺露。欲變不能。常以爲苦。故書此置座右壁上。爲常目自省之地。苟無此田地。學問思辨。亦無所措。勖哉。

兩程夫子年十四五時。便學聖人。士之立志。不可不如此。小子識之。○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又曰以爲無益而舍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長者。揠苗者也。○朱子曰人知有己病而欲去之。則只此欲去之心。便是能去之藥。又曰纔覺有間斷。便是接續處。須著實加工。

程子見人靜坐。輒歎其善學。蓋心下熱閙則本根無主。無可據以爲學故也。主靜二字。最爲作善田地。甚是關緊。其可忽乎。○朱子嘗稱康節在百原山中。人見其夜深每兀然正坐。想其靜極時見理必愈精明。○諸葛武侯戒子書曰。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非澹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夫學須靜也。才須學也。非學無以廣才。非靜無以成學。慆慢則不能硏精。險躁則不能理性。年與時馳。意與歲去。遂成枯落。悲歎竆廬。將復何及也。○延平先生令學者靜中看喜怒哀樂未發前氣象。○明道先生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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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時作定性書。蓋謂動亦定靜亦定。此由積誠致曲能至。其要只在謹獨。○明道先生曰昔嘗受學於周茂叔。令尋仲尼顔子樂處所樂何事。又曰自見周茂叔後。吟風詠月以歸。○韓文公聽琴詩曰躋攀分寸不可上。失勢一落千丈強。誠哉是言也。亦可移用於日用。操舍存亡之機。一放手。前功盡棄。可不懼哉。可不戒哉。

 嘗念操心最難接續。無間斷爲尤難。故古之聖人。凡於日用所視之物。莫不各爲訓辭。寓其警省之意。常以提掇此心。不使少放。如盤盂几杖。皆有銘焉之類是也。在聖人猶然。况衆人乎。且其氣質之病。人所共有。尤不可不爲之戒也。玆不自量。謹取聖賢言語尤切於治己病者。書付座右壁上。令常與目接。庶冀其喚醒啓發。無至於忽忘。覽者恕其愚而指其迷則又幸矣。

偶書

屋後種竹數千挺。庭前種梅數十株。列植花卉雜果。修築藥欄蔬圃。作小池養魚。後溪擧網得銀脣。前疇採嫰苗。以供厨饍。南窻晴日。淨掃一室。展玩古書。課兒童誦書習字。揖讓進退。敎之以義方。淸風徐至。明月自來。則岸巾微吟。曳杖行庭。頤神沖澹。以終餘日。世間何樂。可以易此。又歌曰眼中莫見山外色。耳邊莫聽山外聲。口內莫說山外言。門前莫接山外人。山田數頃。足以療飢。斗室三椽。足以棲息。左右琴書。足以樂志。歌詠太平煙月。煕煕以度朝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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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姓異姓辨(庚寅○黃帝子得姓者十四。詳見通鑑外紀。)

客有問於主人曰近有言安東之權。娶於義城金氏。亦未免同姓之嫌。子以此言爲何如。主人應之曰否否。不然也。客曰吾聞權氏出於太師。太師之先本自新羅宗姓。然則彼之所云。不爲無見。而子之非之。獨何意也。願聞其說。主人曰此固不難知也。吾將明以語客。上古男女無別。及庖犧氏作。始制嫁娶正姓氏。以重人倫之本。而後世聖人。亦莫不以是爲重。別其族類。明其宗法。至累百世而婚姻不通。恐其瀆也。故姓氏苟同則雖所出絶異。而亦不通婚者何也。所以遠嫌別疑也。姓字不同則厥初自出。雖曰或同。而世代遙遠。婚姻無禁。若此者亦何也。同姓之義其絶已久。而姓字旣異。不可謂之同姓故也。客曰主人此言。亦有據乎。有說則可。不然恐且以此得罪於世也。主人曰然。余嘗博考於古而知其如此。曰何也。漢司馬遷修史記。以唐虞三代。爲皆出於黃帝。而如舜之非黃帝後則先儒已有辨之者。蓋遷之記事時。未免疎漏錯謬。如此等處。雖或間有之。要不可謂盡非實錄矣。焚坑之後。尙有先秦之書。如屈子賦曰帝高陽之苗裔。如此文字。想應非一。而譜係氏族等書。無關於是古非今。必不並入於焚除之中。故班固賦曰系高頊之玄胄。皆尙有所考。非虛語也。敢請歷擧而爲證焉。大雅大明之詩曰文王初載。天作之合。文王嘉止。大邦有子。釋之者曰合配也。嘉婚禮也。大邦莘國。子太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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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姒卽夏后氏之姓也。姒與姬。其先皆出於黃帝。此其可證者一也。黃帝有子二十五人。得姓者十四。曰祈曰己曰滕曰箴曰任曰荀曰僖曰姞曰儇曰依曰二姬曰二酉爲十二姓。其中曰姬。周之姓也。曰任。摯國之姓也。曰姞。申國之姓也。小雅都人士詩曰彼君子女。謂之尹吉。釋之者曰吉讀爲姞。尹氏姞氏。周之婚姻舊姓也。如平王之母申后者。卽其證也。而旣曰婚姻舊姓。則其通婚也。非止一世而已也。此其可證者二也。又大明之詩曰摯仲氏任。來嫁于周。太任有身。生此文王。釋之者曰任。摯姓也。姬任二姓。亦同出於黃帝。此其可證者三也。殷子姓。其先出於契。周姬姓。其先出於后稷。后稷母姜嫄。契母𥳑狄。皆帝嚳之妃。而契與后稷。爲異母親兄弟也。其後宋卽紂庶兄微子所封之國。子姓者也。及後孔子時。陳司敗與巫馬期。論魯昭公之言曰君娶於吳。爲同姓。謂之吳孟子。然則當時不以魯與宋爲同姓也。朱子集註曰禮不娶同姓。而魯與吳皆姬姓。故謂之吳孟子者。諱之使若宋女子姓者然。此則朱子亦不以魯宋爲同姓也。此其可證者四也。西漢孝元孝平皇后二王氏。其先出於黃帝。故及其平后之廢也。謂之黃皇室主。而漢之先劉累者。亦陶唐氏之後也。堯爲帝嚳之子。於黃帝爲玄孫。所出本同。而綱目無貶辭者何也。至於晉懷六年。漢主聰納劉殷二女爲貴嬪。妃妾不錄。而綱目特筆書之。聰卽匈奴之冒姓者。本非漢族。自常情觀之。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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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悖。如在可略。而猶且不少放過。謹書其事。以爲後世戒。用法之意。至嚴至密。若此其重。而略無幾微譏斥於元平二后者亦何也。以此而觀之。大賢垂世立敎之意。與奪所在。斷可見矣。此其可證者五也。然則太師之先。雖曰本出新羅。遙遙一千年。所分久遠。不知其幾。而易姓爲權。又將千年。正是魯與宋。姬與姞之類也。以權爲金之同姓。必不可也。以金爲權之同姓。亦必不可也。如此而權之娶於金。爲嫌於同姓者乎。客曰子之言則然矣。亦嘗見於記之大傳篇。有曰庶姓別於上而戚單於下則婚姻可通乎。曰繫之以姓而不別。綴之以食而不殊。雖百世婚姻不通。周道然也。此言何謂也。信斯言也。太師之金。後雖爲權。今以其宗之別。遂謂非同姓。無乃非夫子意乎。主人曰吁。吾始以客爲博雅君子。何其固之甚耶。客獨不見之家禮乎。朱子以天子之子立爲諸侯者爲別宗。以其自爲小國之始祖而別於大宗故也。此實本於古語。不但朱子之說。則記之所云。非指此歟。若其戚單於下云者。亦老泉所謂親盡則服盡。服盡則情盡。一人之身而分而至於路人者是也。宗雖或別。其同姓則故在也。戚雖已單。其同姓則故在也。伯禽之魯。泰伯仲雍之吳。康叔之衛。叔虞之唐。固周之同姓也。豈若前所云者哉。其後晉文公之請隧也。襄王曰亦叔父之所惡也。滕定公之喪滕之大臣亦曰。吾宗國魯先君。何嘗見有以宗別戚單而謂爲異姓者乎。周以摯與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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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異姓之國。亦嘗見有以姓字之異者。爲同姓者乎。宗雖別戚雖單。其姓同則百世之下。同宗之義。未嘗或絶。猶夫一日也。夫子之言。不亦宜乎。今子乃以此欲律之於權金兩姓之例。亦異於吾所聞矣。子不吾信。何不觀於詩與魯論綱目之所載者乎。考之於詩。質之於語。驗之於綱目。明白較著若是其無疑。則余之爲此言。亦不爲無所據矣。客曰然則權與金之不爲同姓。旣聞命矣。嘗聞南君輔者。高麗英陽人也。越在前朝。若是久也。有子二人。封爲宜寧固城二君。各有封邑。爲其姓貫。以別於英陽。至于今日。厥世踰十。又若是遠也。若此者亦不可通婚乎。主人曰否否。不可也。吾固已言之。客何問之誤也。未知固城之南。宜寧之南。亦別其姓。如安東義城之爲權爲金而各爲一姓。同宗之義。其絶旣久者乎。如其未也則斯乃曰魯曰吳曰衛曰晉之於周之屬也。尙可以通婚乎。雖百世不可通。况十世纔過者乎。曩吾聞之。南宰相以恭之來于本道也。合英陽固城宜寧三貫之南。以講花樹之會。設令固宜二南。先有通婚之事。則將見舅甥之親。合席而相對也。其可乎。雜糅無倫。得罪聖門。莫此爲甚。其不可爲訓也亦已明矣。况其使有同貫固宜。而世又不遠者。則亦將何以爲說哉。客唯唯而去。余退而序次其問答之語。爲同姓異姓之辨如右。後之君子。亦尙有所考云。庚寅秋日識。

王衍口不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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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錐刀之利而囂囂於求贏者。小人之情也。陰行其術。賭取厚利。而使人不知者。又小人之深於利者也。其爲術愈密而其得利愈大。不深於利而能之乎。彼其巧言方便。用意艱險。固非倚闤闠商子母者之所能也。小人之於求利亦深矣哉。雖然貨之悖入者。其出也亦悖。而平生行事之迹。自不能掩其心。人之視之如見其肺肝。亦何益於其術之反拙哉。昔者王夷甫口不言錢。當時以此高之。而後世之人亦有稱述之者。愚則未嘗不鄙其深於利也。嗟乎。彼夷甫者。果喩於義而不喩於利者耶。能忘情於錢而恥言錢者耶。夷甫之事其君也。拔身蓬茅。致位宰相。其官不爲不高。其祿不爲不厚。受君之恩。亦不可謂不深矣。然而立乎本朝。初未嘗有憂國之念。急病之義。其視社稷之淪胥。君父之憂辱。恬然不以經意。而所竊者惟己之名。所饕者惟己之利。甚則不恤國家之將亡。而至出三窟之謀。以爲自全之計。及其軍敗而身執也。又以少無宦情之語。東門先識之見。求媚於羯奴。圖以不死而不知恥。迹其平生所爲。無一毫不出於利。則其不喩於義也決矣。以身徇利。死而後已。則其不忘情於錢也亦明矣。好利而不言利。愛錢而恥言錢。此豈其情也哉。是其中必有所大欲者。而特揣摩以成之耳。何以言之。當是時利之一字。都在於錢。排門入闥者錢也。生人殺人者錢也。擧天下之人而奔趨爭之。營營焉竊竊焉。神出而鬼沒。色語而額瞬。言利之徒。殆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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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巧。而求之之術。蓋亦竆矣。然則夷甫之所以自營者。豈但已乎。乃其鼠拱私室。深惟利己。其心豈不以爲若但屑屑於商有無計錙銖。求之於塵埃眇忽之間。以之爭一時之利。則其得者不旣少矣乎。我之欲錢。人亦欲之。我之求錢。人亦求之。錢不可得。而征利之計。亦無所售矣。與其爭之而無得。曷若爲矯激之行宕闊之狀。以欺世取寵。而利之欛柄。忽焉在我手。如此則萬錢之食。吾可享也。盈屋之錢。吾可致也。吾可以不勞一辭。而錢卽在是矣。此夷甫當日之志。而人所不覺者也。不然以夷甫嗜利之人。反有以錢爲恥而不言者乎。口默其言而心求其利。終身迷溺。不知自悟。卒之亡身敗家而貽天下之大患。則豈非貪錢之心有以使之。而若利而實害。似黠而誠愚。又豈非其術之反拙哉。愚故曰小人之深於利。而平生之迹。不能掩其心也。噫梔貌而蠟言。羊質而虎皮。口談先王之道。而身行商賈之事。若夷甫者。可謂賤之爲丈夫矣。嗚呼。豈特一夷甫哉。愚故表出其姦而極論之。使假托行利之徒。無所容於天下後世。亦春秋微顯闡幽之意也。

河回書堂呈府伯文

伏以父老之有子弟。必望其成就。不爲馬牛之襟裾者。固人情之所必至也。然而養蒙之道。亦必居處有常。然後可以專精學業。無遷次誘奪之患。是故古昔設敎。上自國都。下及閭巷。莫不有講學之舍。此家塾之制所由起。而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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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又必加意而曲成者也。如或事力不給。勢難爲謀。則其欲仰煩於明執事。以冀裨補者。夫豈得已哉。民等所居之里。實一府之竆處。而里中子弟。猶且比肩林立。其間稍自秀出。有望將來者。亦不爲無人。而未始有棲息藏修之所。幾何其不胥慆慢而無所成也。父老之傷歎久矣。玆於數年前。不自量力。共相謀度。創立數間書堂。辛勤拮据。乘屋纔訖。所欠者供炊赤腳耳。顧以蝸涎已盡。蚊力難加。將使積年經營之計。未免無麵不托之歸。九仞不及。終爲棄井而已矣。民等私情之憫迫。亦何如哉。所賴者今玆學舍之成。適當明府下車之日。留心化源。崇篤儒宮。凡在大小。莫不感悅。然則民等之事。庶幾其或有濟焉。又私以自幸也。近者竊聞之。相訟贖公奴婢之在本府者。厥數頗多。處置一事。惟在閤下度內。此正民等受賜之秋也。其敢以煩猥爲懼。而不一仰瀆於明聽之下哉。玆敢冒進。謹布微悃。伏乞閤下下察民情。特命定給數口奴婢。留意加惠焉。如何。民等無任區區祈懇之至。

告諭鎭安父老文

乙未五月日。行縣監敬諭邑中諸父老。當職不敏甚。勞苦父老。方今 聖人在上。愛民如子。其慈祥惻怛之意。溢於聽聞。浹人骨髓。凡居覆載之內者。孰不仰首而欽歎哉。此固父老之所自知。無煩當職一二語以告嘵。顧其皮幣珠玉之策。應出於常調之外。則徭役自不得不煩。其勢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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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豈 國家之所欲哉。凡所以僶俛有無。拮据橕補。以支持其敗者。亦惟民生是憂是保。秋毫無非爲民。則其爲下者。又可不以上之心爲心。夙夜匪懈。虔恭職事。以應其上之所需哉。况 宗廟百神之祀。其可闕乎。內外有司之祿。其可廢乎。往來客使之供。其可絶乎。城池以御暴客則修繕之擧。在不可已也。戎兵以備不虞則整飭之方。亦不可緩也。號令之所傳通。夫馬之所遞代。居中國舍是無以爲國。則自古聖王之所布置。其必有道矣。此其需用之所取。本非天雨而鬼輸之。不責諸民。于誰可也。下以應上之求。上以赴下之急。吾見其上下交相濟。而相養以生。相守以安。民之各奠厥居。無朝夕顚踣崩析之憂者。伊誰之賜乎。此不可不知也。然則惟上所使。各盡其心。無失其程。期以無廢其事者。非民之職乎。非民之責乎。如或禁之而不止。令之而不行。呼不來麾不去。則將無以爲官府模樣。終至於 朝家命令有壅閼不通。而民俗之弊。無時而可革。此豈義理之所安乎。當職待罪玆邑。今已四箇月矣。始終之丁寧諄悉於諸父老者。不爲不至。而漠然無念聞之意。不得已而有推捉詰問之擧。則又謾視却立。無胥動聽。或偃臥私室。稱病不出。或謾語相加。一不來納。使前後文書。掛於牆壁。爲一邑嘲笑之資。噫其已甚矣。當職雖無似。亦 朝家之命吏。所追呼徵責者。又民間應納之數。未收之物。固不容置而不問。則何可慢侮之若是乎。近日出定諸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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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中。最急如新定繕工監貢物之價。厥數頗多。乃是自前所無之役。而此外不時徵發之事。連續紛紜。例皆急促。大同時無一疋留儲。措手不得。設使父老當此。不知何以爲計也。誠能易地思之則必惕然有動念處矣。不知父老以爲如何。當職聽於父老之相與語。其言恒曰非不欲及時輸納。爲貧乏力不能辦也。是固然矣。竊怪父老之以此言爲一時御人之上策也。何者。 國家所出之役。皆繫不可廢闕如上所陳。而大同之出定於民結。只有此數。更難推移充用以備支遣。則民結所定。何可遷延不納。或至歷年之久乎。如是而使後有代己納役之人。則揆諸事理。雖曰甚悖。利害所在。猶或可也。等是己所自納。終不可讓於人。而徒得拒逆公家賦役之名。訶譴又從而隨之。亦有何利而爲此也。况前役未納。後役又出。稠疊相仍。取辦於一時。則不知此時。力反贍於曩時而財反裕於前日乎。此利害之易見者也。噫父老其思焉。當職固不佞。亦知上體 朝家字民之至仁。督責於溝壑之民。鞭棰其顚連之氓。夫豈其所欲也。至於不得已而爲督責鞭棰之事。則其失不專在於當職。而要與父老分之矣。父老其思焉。夫當職之以此言與父老苦口。不避其笑罵者。豈徒然哉。誠以父老生長禮義之鄕。習知事上之義。爲一邑之望久矣。苟能各勅其子弟。以服官役。倡之於先。則愚下之民。必皆渙然改觀。瞿然動心。乃曰以某也之尊且賢。猶尙如此。矧吾輩之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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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敢何恃而乃拒官令乎。相與大小相勵。奔走就役。而力之不足。有不暇言矣。如此則如當職之鄙拙。亦將賴父老之休。得以偸安朝夕。獲免罪戾。豈惟當職一時之幸。亦父老之光。亦一邑之光也。不知父老以爲如何。當職不能躬行德敎。使父老有所信服觀感。而徒以區區頰舌。與父老相訟。以重詬病。慚愧之餘。如欲無言。所有條件。開錄在後。惟幸父老有以審聽而亟圖之是望焉。如此懇懇。而猶踵前習。不思改圖。則是不有地主之言。終自放於法律之外也。當職亦將有以相待。其無悔。

通道內文(己酉)

溪巖金公。當我 仁祖大王反正之初。 聖人在上。羣賢彙進。彝倫復敍。人紀以立。實是千載一時。而公高蹈山林。礪志彌確。斂道藏德。以終其身。爵祿可辭。公實有焉。白刃之蹈。從可占已。淸風峻節。足以廉頑而立懦。其有功於名敎甚大。于以俎豆而尸祝之。夫誰曰不宜。昔嚴子陵以漢光武潛邸故人。拂袖辭祿。歸臥富春。爲東京節義之倡。桐江一絲。扶漢九鼎於百有餘年之久。而范文正公以得聖人之淸許之。觀於其所作祠堂記。可以見之矣。非子陵無以成光武之大。非光武無以遂子陵之高。玆非其實錄歟。公之出處。與子陵大致略同。而事勢之難。又是子陵之所無。雖未知其果合於中道與否。而壁立千仞。不降其志。之死自信。終無怨悔。則亦可謂高子陵一等。而我 聖祖不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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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志。俾遂其高者。又豈不度越於前世歟。嗚呼盛矣。禮安古高麗祭酒禹先生鄕。而易東書院。卽退溪李先生實嘗經紀創立。以奉先生之祠者也。先生生於絶學道喪之後。不由師承。獨觀化原。潛心畫前之易。妙契前賢之旨。所以垂敎無竆者至矣。其淵源所自。有我老先生定論。固無容議於其間。而由今之世。攷論其行事之跡。則先生以一介眇然之身。當萬乘不測之怒。直辭抗言。凜若秋霜。鈇鉞在前。有所不避。吁其亦烈矣。今公所遭。雖若有不同於先生。而其守死不惑之志則其意豈異也。公可謂聞先生之風而有所興起者矣。嗚呼。魯無君子。斯焉取斯。然則本邑士論之欲以公從祀於先生廟庭者。豈無所由而然哉。誠出於尙德之無已。而在吾黨之士。尤當相與熟講審處。不可少忽焉者也。生等因念此擧措。本非一邑之私事。所當公諸一道。廣詢博謀。不厭往復。要得至當歸一之地。而宣城之人。慮不出此。作事無漸。徑先發文。定日通告。殊欠雍容謹密之意。士論之猝難融會。固其勢然矣。生等得見上道數邑答宣城之文。蓋其各有所指。而至於榮川士林之論。則以爲易東祔享。不可輕議。此固愼重之意。初何嘗有間於此老而然也。生等不敢不以爲然。而亦不敢以爲然何也。凡後之學聖人者。雖有至未至。而諒其行事。苟其不戾於聖人。能有所發明。則亦皆表出而崇奉之。以寓學者想慕之忱。如顔太師,元水部之合食於浯溪書院。卽其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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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類以觀。執此求之。則今以溪巖祔享於易東。未知其有未安於事者乎。至於聾巖先生則又是老先生平日所嘗尊敬之賢也。先生於狀公之行祭公之文。極其贊揚。如不容口。所謂德以淸立。志以介貞。愈謙愈福。愈約愈亨者。乃所以稱其德。而如百代高名。淑氣稟天。又以見其資質之美名譽之光。則先生一言。豈非萬世之明訓。而聾巖平生德業。又豈可不爲矜式於方來耶。今欲擧縟儀。而獨未並及於聾巖。雖曰非有他意。而其爲未安則大矣。未知如何。生等俱以蒙識。學未通方。僭論大事。有所不敢。而各言爾志。亦聖門之所不絶。故不揆愚陋。敢陳如右。幸願諸君子更相參訂。務存和一。使垂成大禮。得以無憾。不勝幸甚。

拙齋先生文集卷之十二

 序

  

送從弟子強赴 恭陵寢郞序

古人送行必有言。况君初出仕路。作此遠行。臨別之際。何可無一言相贈。但在我忽略。無一可據。以爲開發警益之助。是爲可愧耳。然情至而事不及。非一家之道。故亦不能已於言。余以爲官無卑。莫不各有當盡職分。苟以其事𥳑而忽之。則必至於有咎而不可悔。况齋郞上奉 先王陵寢。其事至重。而有職掌焉。有下卒焉。凡其謹守而撫恤勅勵之者。又不可容易者乎。昔吾夫子爲乘田爲委吏。會計必曰當。牛羊必曰遂。君子隨時隨處。顧未嘗不盡其心也。參奉之職。於出仕之路。最卑而迂。蓋其自奉事直長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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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歷六十餘朔而後。得至主簿爲六品。以此之故。世之爲進取者。莫不懣然有遲之之心。然以余觀之。惟此一路。可令始進之人。息其欲速躁進之念。而優遊諳練。堅定志慮。他日玉成。未必不本於此。况吾人隨遇而安。增益其德性者。固自有其道者乎。余又聞齋郞惟朔朢受香之外。無他職事。地又深邃僻寂。有靜便之樂。可以親近書冊。於儒者尤相宜。所謂讀書松桂林。非直山水縣比。余於是又爲君深喜。君其勉之。爲貧而仕。聖人所許。君上有慈闈而竆不能養。今日之行。亦有不得自任其意者。况我家世臣。聞 命卽行。不當以山野偃蹇自處者乎。行矣子強。余復有所感於懷。今爲君盡之。余昔侍先季父公。公所雅言。每擧敬之一字。爲丁寧之訓。而余其時漫不省其何等語。但游談無根。務外放倒而已。及今年已老困益深。竆而知返。然後始得惕然而懼。模倣揣度之餘。庶幾彷彿乎其言之旨之味。雖不能分毫體之於身。其心則固未嘗頃刻而不在此也。仍竊以是推之。聖門之學。初非高深杳冥。只在日用容貌辭令之間。而所謂敬者亦無多談。只是就此加操之之功。使此心常存著於應接之間耳。昔者曾子以出辭氣正顔色動容貌三者。告孟孫而曰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以致其意。豈不以君子之道。舍此更無別法而然哉。故孟子言盛德之至而曰動容周旋中禮。夫子之答顔淵克己之問。亦以視聽言動爲說。惟此道理。平易明白。正正當當。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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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易。其與世之橕眉弩眼。談玄說妙。自以爲得。而初無關涉於身心者。其亦異矣。至於主敬之方。則程子嘗曰心要在腔子裏。又曰主一無適。又曰整齊嚴肅則心便一。一則自無非僻之干。下至尹氏之心中不容一物。謝氏之常惺惺法者。擧皆存此心之節度。本自平常。瞭然可見。亦豈有險艱難知之事哉。理自如此。而人不能爲者。亦有數等。非騖於虛遠。措心莽蕩之域。則必不知有此。甘爲暴棄之歸。或昧其體要。不能和易心氣。一向硬執強探。勞苦固滯。終亦必亡。或稍有所見。略知從事。而苦未能立。每爲氣累物欲之所奪。舊習之陋。依然故在。乍起乍仆。終不耐久。斯皆病也。苟非資質出衆之人。則亦須躋分攀寸。銖積錙累。磿以歲月之久。然後或冀其效。此自鈍根家計。得於近日臆度者如此。未知於道近乎不近乎。夫水不積則不達。火不積則不焰。觀於天地之化。莫不皆然。方其至日閉關之時。凝沍陰固。若不可有陽復之望。惟其日進而不已。故陽道日長。陰道日消。至於三陽開泰之後。則天地暄和。百物生養。其奮發直遂之勢。自不容已。而若不能御。馴至六陽之月而後。始極其至。則斯非積之之使然哉。孟子之手舞足蹈。顔子之欲罷不能。皆自其一念不息者始。是不可驟而語。亦不可怠而廢也。年來略窺見此般意思。只在眼前。而荒頓之極。不可如何。如手足痿痺之人。心欲運動而力不能逮。却望從前放浪日月。莫非可惜。所以望於年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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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之人者。不得不切矣。君氣質堅重。識見開明。有可以致遠之資。又能知向學蹊逕。一此不已。亦自有所至。何待余言之耄也。然人心易放散。工夫易作輟。苟非讀書。日有所事。使心有住著持循則亦不可。嘗記祖考府君擧老先生寄子弟詩中。最愛少年山寺樂。碧窻深處一燈明之句曰。先生許多事業。皆從此一燈下發源。遺訓分明。若在前日。不可不重加意也。讀書之法。又當無厭煩無欲速無務深奇無立己見。但就見在句讀文義上。從容平說。熟讀潛玩。務令成誦。如此不懈。接續浸灌。則積久之後。必漸見意味。自家意思。自然長得一格。可以爲入道根基。此其零星卑滯。無甚快意。而朝晝所爲。莫非實事。得寸得尺。皆爲己有。其淺深漸次。有非言語之所能盡者矣。嘗見延平先生語錄。皆就事論事。一步是一步。無非切實近裏。竊有深感於中。以爲君子之學。必須如此而後可。此宜若猛省致力。而又以主靜爲先。蓋水定而後澄。心定而後明。方可以察理而制行。不然則恐無益。武侯之言曰學須靜也。又曰慆慢則不能硏精。古人豈欺我也。余以空疎。敢作此等言語。雖若可笑。折肱之餘。不無拙見。亦相愛之情。有不能抑。於君自可去其毛皮。故忘其僭率。終始言之。君其念之哉。行到驪江。如見士安。其以此示之。並以溷大兄淸鑑。亦必略其迂而憐其志之愚。抑不鄙夷而辱垂鐫誨之。則又幸之大也。至其轉煩人目。以重詬病。亦非吾今日意也。

拙齋先生文集卷之十二

 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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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家重修記

嘗謂繼志述事。孝之大。肯構肯堂。克恢先業。又爲繼述之善者也。玆惟河村一區。粤我祖先遺基。古有廬舍。火于壬辰之亂。原州牧使 贈吏曹參判府君。嘗有意重修。姑從西偏先創別室。處士府君又直舊址之東。建客位十架八間。制頗軒敞。翼以南出數間于右。前與原有脩廊。跨其腰強半而聯屬之。所以蔽正寢之東。爲方來張本者也。繼將大興造於內。以復舊制。材瓦略具。而皆未遑營度焉。蓋築德蓄力。以俟時至。不能無待於後人者。亦其然也。宗孫柳君世哲。仰惟先志。慨然以克終負荷爲己任。謀于宗族而宗族允合。謀于龜筮而龜筮克從。日吉辰良。事無不擧。乃於今年季秋之月。伐木于月山之麓。繩督斤斲。方流而下。累百千章。指揮皆至。材已不可勝用矣。於是合衆工之智。課羣僕之力。按舊圖而增新之。厥土孔燥。厥位孔陽。厥礎孔碩。厥材孔良。若曠若夷若阻若奧。高下廣狹。方圓曲直。各職其職。無有齟齬。其體勢也其制作也。燕寢曲房堂廡廳榮。祭祀之所廚庖之屬。相次比序。井井不紊。蓋閱月而有成。何其敏也。開基於庚寅十月十四日甲午。越六日十有九日己亥立柱。又越十有一日己酉乙初卯時上樑。寔是月之晦前一日也。復於明年春。擬將續成瓦役。用補前日不足之數。期以畢工爲限。不但已也。可見君胷中全屋領略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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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決非小小規模小小布置。亦奇矣哉。如此者豈不大慰我祖先若厥考陟降庭止之心乎。庶惟曰余有子孫。果能克邁乃事。克成余未成之志。追孝之道。斯其爲大。繼述之善。謂此非耶。君以妙齡。莅事之始。已能辦志如此。而資之明敏。能致其成又如此。則終能重光前烈。垂裕後昆者。宜若執左契交手相符。其必得無疑。將見竹苞松茂。居處笑語。川至之慶。胡壽之祉。俾爾戩穀。靡不備膺。自今伊始。永永無極。嗚呼休哉。君屬余爲記。若文則余何敢。顧嘗樂君之志有成。不得無言。略敍顚末。且以寓燕賀之忱。亦祁奚善禱之意也。上章攝提格孟冬下澣。南村病夫。撥昏謹書。

拙修堂記

柳君子輝嘗謂余云先君子旣立正寢。又欲作廳事。以奉祭祀賓客。材瓦畢具。未及如其意。藐玆孤夙夜靡寧。惟不克負荷是懼。將以今八月壬午相役。子盍名且記。俾來者有考焉。其請累至而愈益懇。余辭謝不獲。乃仰而言曰。繼志述事。孝之大者。先從兄孝友直諒。克保有家。所以垂裕後昆者。勤且至矣。君以妙齡。復能留心堂構。敬紹前業。克成厥志。先從兄於是爲不亡矣。是誠不可以無言也。請僭以拙修名齋。而復繼以前所聞。嘗稽朱夫子有言曰天下之事。其理則一。君子之學。所以竆是理而守之也。其竆之也。欲其通於一。其守之也。欲其安以固。以其一而固也。是以近於拙。又曰蓋無所用其巧智之私。而惟理之從。極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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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則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是亦拙而已矣。大哉言乎。不用巧智者其拙也。竆而一守而固者其修也。正誼不謀利明道不計功者。又所以極其修而保其拙也。拙修之義。於斯盡矣。苟能充之而不懈於終。則謹守家規。孝于其先。將無所往而不達。所謂繼志述事。亦無出於此者矣。人以其僞。我以吾誠。人以其巧。我以吾拙。心逸而日休。浩然而不愧。彼門外紛紛。皆可付諸浮雲。而不以累我靈臺。信知先哲之不我欺。而自守之不可闕如此。然則所謂拙修。果非吾黨之所宜相勉者耶。余之頑頓樸鄙。最出人下。固不足語此。旣勤君請。又若胷中有所感者。故不揆愚陋。略說如右。望君憫其愚而勿以示諸人則幸矣。甲午秋日。河村病拙謹稿。

松湖草堂記

廣陵安大有作堂於南涯松林之內。名曰松湖草堂。記其實也。堂只一間。其方不及舟三之一。而基不砌柱不礎。上蓋短茅數束而止。其立打頭。其坐礙膝。不問可知其矮陋湫隘之甚也。若不可堪其苦矣。與之語觀其色。每夷然自適。又若甘而樂之。使人忘其室之陋。非審於安分而無慕外之心者能然乎。其賢於世之求不得而怨且悔者遠矣。堂前古松數百千株。偃蹇挺立。四時不改。外有江水環之。深潭淺瀨。曲渚長汀。縈迴曠邃。泂澈可鑑。而堂處其內。可謂名不虛得矣。至其秋霜旣降。素月揚輝。積雪初霽。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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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靜。松老而益奇。水淸而益潔。境益遠堂益幽。虛明萬象。收拾不暇。而心亦與之俱無竆焉。孰謂其室之小而有此人不及知之妙歟。悠然而自樂。曠爾而無累。直將以天地爲徒。而與造物者遊。而江聲外紛紛世事ㅊ擧不能攖其懷。然則向所謂安分而無慕外之心者非耶。彼夸奪之子形勢之徒。室則高矣美矣。其竆極奢麗。鞏固而不可拔。豈特百倍於斯堂而已哉。及乎多行可愧。薄功而厚饗。咎責塞於兩儀。歡華不滿其眼。甚或有不能終其世。毁瓦頹垣。無復其處。而堂自若也。由是而言。愚未知得喪榮辱者。果安在哉。聞大有之風。亦可少知愧矣。若其觀物而反己。取義而命名。則所以引物連類。鋪張道理者。時用之記旣已盡之矣。余又何容贅焉。徒以嘗辱大有一言之請。其意不可負。特錄其有感於胷中者。以與大有諗焉。其必曰庶幾有知我者存。是爲記。

養閒亭記

余今年已五十。早衰多病。不復有久世念。惟願自放於江湖寂寞之濱。奉慈親對妻子。怡愉終日。可以忘外累。餘外紛紛。曾何能入我靈臺。草堂三椽。足以棲遲。古書數卷。足以諷詠。窻前衆卉。足以助成其雅趣。床上張琴。足以寄懷於沖遠。若其木葉成陰。禽鳥和鳴。柴門晝扃。化日方永。秋還前野。秔稻如雲。雪深後溪。瓦甌生溫。外慕旣斷。何有塵間之夢。幽貞有契。可保物外之興。無思焉無慮焉。浩浩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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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洋乎。世間何樂。可以易此。懼斯言之或忘。聊書壁而自省。

謙庵,玉淵二精舍十六景記。

河回一村。三面皆水也。村之得名以此。山之自北來者。前遇大江。鬱而不過。東走六七里。又遇大江而止。卽回轉向南。聳拔特立。橫亘數里。其名曰花山。山之腰更頓跌爲複嶺者再。西下爲平原。盤回周匝。開闊廣夷。卽河回村墅。而村之東南。又有一山。來甚遠。隔江橫列。爲奇峯列峀。懸崖怪石。獻狀不一。邐迤至村之西南隅爲巨嶺。嶺之北抽出一壠。伏而復起。爲遠志峯。峯出遠志故名。峯在村煙之西。發足棲閃爲平岡。綿亘北首。更轉面東去。至村之正北。開展爲石壁萬仞。東西可五六千步。削立如屛。江卽洛之上流。其源出太白山中。繚繞數百里。歷禮安安東至豐山縣之西南隅盪花山之背。循山而南。出於河村之東。橫流過村前。西馳遙遙。北至石壁下。涵泓渟滀。瀦爲深潭。餘波東噴爲淺瀨。嚙花山西趾。復轉而北流。西出竹淵。卽前所謂北來之山遇江而止者。卽其處也。江內外兩岸。皆有平沙夾之。長與江競。其色正白如雪。無一點塵埃氣。沙上古松數萬餘株。沿江相望。遶村林立。赤甲蒼鱗。間以莓苔。老榦礌砢。短葉扶疎。每明月暫入則淡影交橫。微風時至則爽籟間發。泠泠焉翛翛焉。使人性地虛明。意思超越。怳若夢入瑤臺玄圃。如聆數千載前琴筑遺音。最爲奇絶。至其積雪初霽。大地渾白。朝起而視之。則見其玉屑成堆。滿林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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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猶自靑靑。強項不屈。又如正人莊士臨大難而不易所守。尤可賞也。精舍之在石壁西偏者曰謙庵。卽伯祖牧使公所築。取而爲號者。而其東則玉淵書齋。吾王父平日遊息之所也。庵據江水大曲之處。前有巨石。高可二十餘丈。在江中當怒濤衝激之勢。其足自水中出江北岸。盤陀爲大磯。其上平夷寬闊。可坐而釣也。玉淵之西。傍出爲臺者凡三。曰雙松也曰光霽也曰達觀也。皆前臨江水。達觀臺則又在最高上處。與謙庵相望。而馬巖適當其中間。在石壁之下江岸之上。與繫船巖爲伯仲相上下。桃花遷又在其東。細逕緣山腰。可往來也。兩處精舍。皆前俯河村。煙火掩映。桑柘內。漁樵互答。雞犬相聞。亦甚閴靜。助成幽趣。而其山川之淸淑。氣象之迥別。四時之景不一。而朝暮之態各異。有難以言語名狀。蓋村中勝賞。盡在江北一帶。攬而爲精舍之有矣。將欲求題品於當世之大手筆。以侈其勝。故略記其梗槩如右。其十六景名目具下。

 立巖晴漲(卽謙庵前江中巨石是。)

 馬巖怒濤(巖甚贔屭。每江水盛長。則噴薄如雷聲。後改名障川巖。)

 花峀湧月(山在精舍東南。直河村東。)

 蒜峯宿雲(峯在南江外。聳入雲霄。端重可愛。以其狀類蒜瓣。故俗呼蒜峯。後改名晩隱。)

 松林霽雪(卽遶村長松。林立沙堤上者是。)

 栗園炊煙(在河村後松林內。)

 秀峯霜楓(亦在村南江外。峯下帶崖。崖上有薜荔婁絡之。每新霜始降。輒滿壁爛紅。如開錦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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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棧行人(棧在村西江外。縈紆數里。)

 南浦虹橋(浦在河村南。隔江相望之處。村人每於秋冬之交。跨江作橋。以通往來。)

 遠峯靈雨(卽遠志峯。山出遠志。春雨時至。蔥蒨可愛。年年放火燒之。不燒則不茂。)

 盤磯垂釣(卽立巖。足湧出水面。依江岸盤礴爲磯者是。)

 赤壁浩歌(卽江北石壁。有赤色甚古。)

 江村漁火

 渡頭橫舟

 水林落霞(水林山名。在謙庵西。每日暮霞起。半邊皆明。)

 平沙下鴈

小亭記

山川登臨之勝。不必皆在僻遠之方。此益齋先生雲錦樓記中語也。今以吾友訥甫新作小亭。觀之信然。彼廬山洞庭盤谷桃源。非不壯麗幽深。然皆去人遠甚。有累世而莫能至。豈若是亭不離杖屨之近袵席之內。而衆美畢具者乎。且古人有臥遊而寓興者。苟得其趣。地之大小。非所論矣。每見人情恒失於喜異而狃常。捨近而求遠。徒疲精敝神而無益心賞者。滔滔是也。嗚呼。豈獨山水也哉。亭在閭閻煙火之側。而未始知有閭閻煙火。斯已奇矣。雖其地不甚高。而前臨斷岸。軒豁開暢。東南望見。長江鉅野。遠在數里外。微茫隱見於堤木掩暎之間。而內之池沼園圃雞鳴犬吠之屬。無不虛閒閴靜。助成幽致。信可樂也。遠近諸山。若鼎岳之岌嶪。花峀之挺拔。偃蹇交峙。秀出雲霄。而輞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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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流之羣巒衆壑。又皆蔚然蒼然。環合周遭。每春夏之交。輕煙乍抹。微雨時至。則空濛曖翠。縹緲如畫。頃刻變態。獻狀不一。最爲亭中奇玩。日與飮食起居相接於軒窻。無擧步移席之勞。信乎登臨之勝。不必在遠也。廬山洞庭。曠而不奧。盤谷桃源。幽而未奇。玆亭之勝。足以兼之。而吾友胷中。自有無限境界。佳山好水。盡在其中。方且終身厭飫。樂之不暇。又焉知小大遠近之所如乎。子安纔得一過。太白未巢雲松。李愿之乾沒。舟人之迷路。其於象外眞詮。了無所見。則其意味之得失淺深。必有能辨之者。非得於驪黃牝牡之外者。其可易言哉。訥甫要余爲記。顧余何敢焉。雖然余之欲構數椽茅屋。耕釣於寬閒寂寞之濱而未得其地者。今已老矣。於公之請。實有慨然于中。終不能無言。其可以不文辭之哉。略書數語。用爲他日一笑之資。辭之蕪拙。非所敢計也。辛卯夏日。河村病夫謹稿。

擬以晩隱名齋記

余家南山。有一峯聳立奇秀。俗名蒜峯。仲父公嘗云宜取此以晩隱爲號。欲爲晩境隱居求道之所。蓋以蒜與晩隱聲相近故也。公不幸早卒。余嘗悲痛不已。余今年已四十。病甚早衰。雖家極貧寒。無以養老母。黽勉從仕。志未嘗不在河村雲水之間。自今歸隱。亦已晩矣。雖以此名吾齋。續成吾仲父未成之志可也。聊記之。以識余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