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55
卷11
西歸先生家狀[柳震錫]
先生姓李。諱起浡。字沛然。其先韓山人也。韓山之李。自麗代顯。贊成事文孝公諱穀。韓山伯文靖公諱穡。父子相繼登第於中朝。聲名聞於天下。世稱文孝爲稼亭先生。文靖爲牧隱先生。俱有文集行于世。牧隱曾孫判制用監事諱衍基。(弟都摠鎭撫公諱裕基。與再從提學公諱塏同被禍。見六臣別傳十七義士。)牧隱七世有諱守良。官至中樞府經歷卒。子諱稺。自京奉喪。葬于全州。仍家焉。是則先生曾王考也。王考諱遵哲早世。考諱克諴進士。紹世德。修家範。蔚有大人風。進士公娶完山崔氏。卽直提學號存養堂諱德之之六世孫。諱峻極之女也。淑行懿德。允宜君子。(世稱湖南有三賢母。一愼副學天翊母。一梁應敎曼容母。一卽崔夫人也。皆爲早寡。訓子成就。) 萬曆壬寅十一月八日。生先生於州之黃方山闊洞里。所居家前。有三巨巖。崔夫人夢負其一而回。生先生。故小字負巖。夢戴其一而回。生伯氏興浡。故小字戴巖。卽雲巖公也。夢抱其一而回。生季氏生浡。故小字抱巖。卽學諭公也。三巖宛在於闊洞古墟之前楸川臺上。而有識無不指點歎賞。先生生而有
異。儀容魁巍。旣知父母。便知孝。旣知兄弟。便知愛。入必侍進士公側。出必偕伯氏遊。伯氏一日登果樹。先生危之。繞樹啼呼。遑遑如救焚狀。必竢其下樹然後已。時公四歲。見者無不異之。蓋其孝友之誠。天賦然也。八歲。受讀詩傳。至檜風誰將西歸。懷之好音之句。慨然悲泣曰。周天子之國也。而其衰微如此。可不悲乎。其讀史。至於忠臣烈士之事。則感慕激仰。讀遍倍數。其讀經書。必求大義。欲驗之於心而體之於身。十四。丁進士公憂。哀毁之慘。弔者不忍見。執喪之禮。宿儒無間。時伯氏年十六。季氏年七歲。娣妹三人。皆未行。孀母孤兒。孑孑煢獨。內乏糊口。外迫催科。家事零替。幾不能振。先生兄弟三人。不以飢寒爲病。只自力學求志。加以母夫人嚴訓。處共室讀共課。拾松繼晷。夜分乃寐。比衣爲被。聽雞輒起。日日如是。未嘗出門。雖鄰比之人。罕識其面。光海朝。 仁穆大妃金氏廢。先生兄弟歎曰。豈仕無母之國哉。由是不赴有司擧。逮癸亥 仁祖改玉之秋。先生兄弟始赴擧。先生中司馬。先生以先兄而獨占。不樂於心。適罷其榜焉。其年冬鄕試。初場日。先生與伯氏雲巖公。着紅團領。季氏時年十六未冠。以白衣入場。試官以白衣違科規
黜之。先生與伯氏告試官而偕出。場中多士。皆嗟歎而服其友愛之義。及終場日。季氏乃以白衣染紅。然後先生兄弟三人偕入。俱中初試。而甲子春會試。先生兄弟三人又俱中。名振京華。一世韙之。先生兄弟以母夫人命。上京居泮宮。整衣對案。終日讀書。公會之外。未嘗與人追隨。大爲學中所推重。丙寅虜使之來。先生兄弟。倡議上疏言虜方梗夏。殺害天將。卽 天朝之賊也。宜帥三軍伐之。義不可交使。請斬其使。函送 天朝。辭意凜然。一國義之。而見忤於主和者。丁卯大比。先生兄弟三人俱入格。至覆試。先生與季氏聯捷。伯氏見屈。(或疑主和者所蔽。)及明年戊辰春。伯氏登別科。 仁祖顧問左右曰。是寡母之子。兄弟三人力學。其二弟登去年科者耶。仍嗟嘆而美之。丁卯。分院承文。己巳。拜成均博士掌務官。時館吏素驕。視官長如僚友。而見先生。則貼首不敢出氣。每泮儒會食。泮奴婢喧聒若街市。先生以掌務官參食。則一堂寂然。但聞履聲。大司成趙公翼奇之。問諸館人。則云賞罰分明。受罪者亦不敢怨掌務官。惟宋象仁可畏。然未若李掌務官之可畏又可愛也。故一館以都元帥目之。時趙公負一代文學之望。於人小許可。至於先生。
極其敬憚曰。李某非凡人也。其相見。必起而敬禮焉。(見趙冶谷克善三官記。)壬申春。薦注書。冬拜侍講院說書。癸酉秋。被翰薦。(同薦徐祥履,張應一,洪瑑也。李公一相,李公時萬。爲上下番。)冬。徑陞品拜正言。甲戌春。拜侍講院弼善。秋。復拜正言。先生以母老屢求補縣。得 除忠原未及赴。又拜持平。時 東宮司謁。有以紫的衣犯科。先生據法治之。席藳待罪。 仁祖極稱其善。乙亥正月。復拜持平。疏論戚宦踰制之濫。 朝廷肅然。怙勢者知戢。三月。大雨雷電。穆,惠二陵。同時崩潰。齋郞據實轉聞。 上命大臣,禮曹判書,繕工提調奉審。及至 陵所。大臣與禮官。止於齋室。獨提調上 陵返曰。㬥潰非灾。大臣以是復命。 上入其言。謂齋郞罔上。下禁府嚴訊。將置之死。都下皆寃之。而人莫敢言。先生奮然發簡同僚。皆規避之。獨騰章劾論三臣之諱灾。齋郞之不辜將死。屢啓不已。(持平宋夢錫從之。)世服其敢言。而當路多側目者。丙子。以典籍出爲大同察訪。律己淸𥳑。接物以恕。奉公治事。一於正大。嘗從方伯奉審于箕子殿。先生獨不拜。方伯問其故。先生愀然對曰。拜者固常禮也。不拜者亦有其心。蓋非其朝周也。座皆肅然敬嘆。於是。上官折位以待之。下吏誠心以服之。時値虜使往來。責
出驛馬。先生不應曰。我馬豈作虜奴乘耶。終不肯出。虜奴十餘輩。拔劒亂入。叫噪而擊先生座前書案。先生凝然不動。虜奴相顧掉舌而退曰。大人不可犯矣。居數月。歸覲大夫人於玉果伯氏雲巖公任所。其年十二月。淸兵猝至。京城瓦解。 大駕受圍於南漢。西南阻絶。先生無路還任。先生兄弟與翰林梁曼容,淳昌郡守崔蘊,察訪柳楫。共謀擧義。馳檄道內。先生手草其文曰。 國運不幸。奴賊逼京。 大駕移駐孤城。賊兵合圍。道路阻絶。號令不通。存亡之機。决於吸呼。言念及此。五內如焚。主辱臣死。古今通誼。凡有血氣者。固當忘身赴亂。而惟我湖南。素稱忠義之邦。曾在壬辰。義烈已著。况此 君父在圍之日乎。卽者通諭敎書。自圍中出來。無非哀痛之語。其責望於道內士民。其深切矣。讀來。不覺失聲痛哭。求死而不得也。惟願諸君子。各自奮勵。投袂而赴。糾合同志。資助兵糧。剋期齊會于礪山郡。期以一心趨敵。以救 君父之急。如或遲回觀望。越視秦瘠。則非但前日忠烈之風掃地盡矣。且將得罪於倫紀。不容於鄕國。毋淹晷刻。毋相推調。協心一力。共濟 國難。不勝幸甚。於是道內響應。義旅雲集。遂以期日會于礪山郡。初則衆心
疑懼。及見先生兄弟忠義凜烈。號令明肅。衆皆勇激。軍聲始振。與本道觀察使李時昉。分隊前後。進至淸州。州無城郭。軍情洶懼。勢將自潰。先生乃下令軍中。每人收一藳篅一長木。盛土以積築。揷抹以爲固。不移時成城。衆賴以經夜。無不服其將略。虜騎南搶至槐山。遊兵旁掠淸州。敵陣甚逼。軍情洶洶。前後軍中。求募覘賊。莫有應者。先生奮身挺劒。(先生初年。鄰居樵夫見虹氣。至巖穴得此劒。鋒光明射。長數尺。納之先生。買而藏焉。)卽率數礮手。陟山俯瞰。虜騎數千。方聚山谷。宰牛裂啗。先生雷喝一聲。揮劒衝突。追斬九級。羣酋褫魄散走。俄而我軍爲後援。乘勝逐北。取其輜重而還。一軍義士踴躍。設勝戰樂迎之。於是衆推先生爲大將。先生固辭。是時虜勢日漲。士卒洶懼。道多逃亡。勢不可支。將移陣據險。而慮其道潰。先生乃爲後捍。將移陣五十里之間。無一道亡者。遂領軍前進。未及南漢五十里。聞江都被陷。 上下城盟。先生兄弟。北首慟哭而散兵。遂與伯氏並轡。俱往於玉果任所。兄弟相對流涕數日。奉母夫人。還于全州之舊舍。先生兄弟。仍奔問 闕下。痛哭而還。遂遯處於完西黃山之下西歸洞。伯氏歸於任實雲巖峽中。先生躬治田園。以爲供廚之資而已。先生嘗
感慨作詩曰。中原自無主。何處見皇威。河北兵塵暗。江南羽檄稀。當年文物地。此日戰爭畿。永負尊周義。西歸淚滿衣。自是歸家。後戊寅。 除持平,獻納,弼善不就。己卯。 除漆谷,靈光不就。庚辰。 除宗簿正及長城不就。辛巳。 除晉州,星州不就。壬午。以臺職有九次 召命。皆辭不就。甲申。拜黃州判官。時守令多不赴任。 朝家立新法。不赴任守令。還配任所。準期乃釋。先生慮久配。貽母夫人憂。卽赴任所。而赴任狀。不書年號。兵使申景琥以公牒不書年號爲罪 啓罷之。赴任纔九日耳。常有圖復 大明之志。慷慨擊劒。長吁而垂淚。吟詩曰。我家殷日月。戎馬禹山川。時勢誰回轉。乾坤任沸煎。攀龍望世祖。飛鴈集周宣。慷慨懷方鄧。無端涕泗漣。尋常酬酢之際。語及丙丁年間事。則輒雙涕汍瀾。凡燕貨等物。未嘗一加於體。丙戌三月。尼山有逆黨嘯聚之變。聲言先擣全州。轉向京路云。府尹發兵出陣於要路。而邀先生守城門。先生與門生諸族及士民。各執器械。分列城堞。翌日黃昏後。府尹不爲傳令開門。而遽爾旋軍。先隊分突於城門。城中以爲不是賊兵。則必是府軍之敗歸。相與錯愕失措。先生晏然不動。執其先隊旗鼓官。數以驚
衆而將斬之。府尹來謝以己罪。先生乃釋之。於是人皆服其義而畏其威。丁亥戊子。累 除臺職。皆不就。己丑五月。 仁祖昇遐。先生兄弟。奔哭 闕下。因山時。又赴郊外哭班。兩度入京。不留一日而還。先生與伯氏共行素三年。不飮酒食肉。以盡方喪之禮。及 孝廟新政之初。 除獻納。癸巳。又 除獻納。仍下 召命。先生上疏辭免。兼陳所懷。其略曰。秦帝何恥。連欲蹈海。宋隆何害。潛必歸來。人各有心。匹夫難奪。事雖違衆。是或一道。嗚呼。臣生於 萬曆壬寅。 天啓甲子。登司馬。 崇禎丁卯及第。科牌官誥。皆書 大明年號。臣知有 大明而已。丁丑之盟。生靈計也。 宗社計也。臣雖愚陋。豈不知此。第匹夫私義。異於 國家大計。仕止在身。出處惟義。臣每奉 除敕。且拜且泣。拜者拜 聖恩也。泣者泣年號也。趑趄隱忍。終不敢從事於大夫之後。誠願終始爲 大明民也。 上優答之。後復 除獻納。又下 召命。先生上疏陳情。 答曰。省疏具悉。爾之固辭至此。姑當勉副焉。自甲午至庚子七年之間。連有 除職召命。而先生終不起。辛丑七月。忽患左膝痛。轉輾沉綿。至壬寅四月初一日。終于正寢。享年一周甲。病裏常吟傷心庾開
府。老作北朝臣之句。因歔欷長嘯。時子正字猶龍在京。甥姪李弼諧侍側。先生索筆手書事 君如事父五字。使之遺吾兒猶龍也。正字自京聞報而來。先生病患方危劇。纔開眼握手。只問 上體若何。因以隕絶。門生五六十人。晝夜侍湯。比卒。相向失聲曰。吾將安仰。吾將安仰。加麻者。殆過百餘人。至於閭里男女。聞皆涕出曰。賢人亡矣。賢人亡矣。配淑人朴氏。卽密陽著姓。僉知中樞府事諱東振之女。貞靜宜家。有女士風。有一男二女。男曰猶龍。文科官應敎。女長適士人黃一淸。次適參奉柳震錫。側室有男五人女二人。男爲龍,見龍進士,時龍,虞龍,瑞龍。女長適梁有諴。次適朴后杞。以其年八月九日。葬于淳昌會文山。後丁巳。遷厝于全州助村薇山。遵遺訓也。至辛亥。本道監司以孝友之行 啓聞。而不爲提及其立節事。蓋以去甲申不遠。爲時所諱故也。自 上褒贈承政院都承旨兼 經筵參贊官,春秋館修撰官,藝文館直提學,尙瑞院正。先生禀氣精粹。形容魁偉。忠信愷悌。剛毅夷曠。待人坦然。無所隱伏。處事明白。無所矯飾。少也以家貧母老。雖事科業。而專意學問。日誦經傳。尋究義理。至其文章。亦大以肆。嘗曰。得之於大學。可以
入德。得之於孟子。可以存理。得之於論語。可以知仁。得之於中庸。可以明道體。得之於詩。可以理性情。得之於禮。可以謹節文。得之於易。可以驗消長。得之於書。可以道政事。得之於春秋。可以正名分。患不得之。苟得之。學如是正矣。道如是足矣。讀玆在玆。敎玆在玆。故自近及遠。負笈登門者甚多。先生以爲天之生材。不以生地而有所厚薄。則師之敎人。豈以生地而有所進退哉。勿論其族之士庶。而願學者必敎之。貧不能齎糧者。自家供之。一如子弟。函丈之間。冠童常滿。自朝至夕而乃罷。常曰。我閒居無所事 君。惟有敎養人材。爲事 君之事。敢不敬乎。飮食無所嗜好。糲飯菜羹。取其療飢。而魚肉之味。不登於俎。衣服只取周身。常服布衣。錦裘紬綃之屬。不近於體。絶杯飮之娛。無遊覽之跡。蕭然一室。常整衣冠。如對大賓。門庭肅穆。內外斬斬。每日雞鳴而起。盥漱正帶。就母夫人房外。側身緣壁。伺聽氣息。仍俟起寢。省謁而出。及昏又定。至於朝夕。必視膳而進。旣進必侍側而勸。旣撤而後。乃退敢食。若母夫人有愆度不進食。則雖累日不敢食。凡親舊餽遺。雖如扇墨之物。一切皆進於母夫人。以俟其所用。徹天誠孝。必使人激感滋淚。事
伯氏。愛敬俱至。處常一室。食每對案。怡怡愷樂。不欲暫離。應對服勤。如事嚴父。季氏學諭公。爲節度使李惔女婿。惔之妾子輩。欲謀殺其嫡婿而專其家財。爲呪咀。季氏得其呪疾。沉綿歲月。先生衣不解帶。藥必親煑。醫救萬方。竟至不救。時則 崇禎己巳。季氏年二十一歲矣。先生與伯氏泣曰。禮。兄弟之讎。不反兵。不能復弟之讎。則何忍仕乎。遂解職歸鄕。讎人斯得。訟之于官。讎人多財。獄未易成。先生兄弟。從庭對吏。至於累年。惔妾及妾子。皆得掠死。讎旣復然後始仕。鄕黨人皆稱其義。先生兄弟。少時嘗受通鑑於鄰居參奉金峻業。(號東溪。沙溪門人也。)先生事師以誠。待師以敬。周急致養。盡力所及。其師之病也。先生躬執藥餌。其師之歿也。先生自初喪至營墓。事無不幹。而行心制朞年。至於宗戚。必稱屬行。其鄕黨。必尊高年。凡有客至。非門生族姪。則雖年少。必下堂迎送。聞親舊之死。則悲不自勝。聞人之毁己。則曰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是我師也。鄕有一士夫媢嫉先生最甚者。嘗得罪於府尹。將置之律。時府尹來訪先生。仍其語及。力救而得釋焉。其居家孝友之行。其居鄕謹愼之道。蓋有如此者。其所著詩文。千有餘首皆在紙。可傳於世。感時寓
意者頗多。爲文章。自出機杼。不蹈襲前人。轉換闔闢。而渾無涯涘。抑揚縱橫。而妙有歸宿。如將壇令嚴。戎陣整齊。絶崖雲濃。雷電俱發。而其立言措意。無非關世敎。讀之。使人廉頑立懦。又善於草書。遠近人士。多取之者矣。日本人見而寶之。通貨於互市者。多貿取焉。甲申。先生聞北京之陷沒。乃西望痛哭。自是之後。未常向西北而坐。嘗作詩曰。時敎歸夢到神州。覺後愁多欲白頭。何處可尋殷日月。此中惟有魯春秋。 天王舊域腥塵合。豪士新亭涕淚流。安得挽河傾一半。 宗祊滌盡十年羞。庚寅之冬。湖南方伯李時楳謂先生曰。爵祿人所欲也。子之兄弟獨辭之。幽居絶世念。人孰不高其風。然吾有不悅於子者。子家貧親老。祿仕宜不可已。而子已之。無柰專於爲己乎。先生曰。噫。人子之欲養其親。此至情也。豈必待人言乎。第我受性欠婉曲。嘗判黃岡積九日。未善事主帥被搆。幾陷不測。賴時宰(時宰。卽鄭公太和。)力救僅免。然且滯囹墻十有九日。畢竟至杖削。其時老親在五百里外。傷心勤慮。失寢食旬日。吾以爲祿仕。日用三牲。反不如飯蔬飮水以安其心。是以不仕。湖伯曰。子何不小降志下人以苟保焉。先生曰。是不然。人各有能有不能。若
此者。非吾所能。非惟未能。又爲之恥焉。湖伯曰。噫。子姑爲托辭也。子之不仕。旣有意存焉。何應之外焉。今天下歸於北人。 國家嘗事 大明。子之不仕。意者此乎。先生曰。至言不可言於造次。姑言其餘。今子先言之。我且直之。夫祿仕亦有其時。今時則恐不當爲祿而仕也。 國家事 大明。殆將三百年。夫以小事大。以大役小。此天理之當然。人事之必至者也。雖至於此而已。君臣分定。已至三百年久。不當一朝而倍之。况在壬丁之間。倭寇猝至。搶掠我土地。魚肉我生靈。 宣廟播越至義州。告急於 神武皇帝。皇帝大驚動。特 命某爲大將。某某爲副。提二十萬衆。痛掃凶醜。 國家得以再造。人民不盡虜戮。於是我 宣廟坐未嘗背西曰。父母之國。坐不可背。惟我 宣廟至誠出尋常萬萬者也。然人情之所必然也。乃者北虜猖獗。勢騰風雨。如乘虛邑。鋒不可當。 朝廷策乏控制。 國家卷入山城。廷臣之主論者。莫肯導之以守死。乃反㥘之以出降。此已極背義。况又加之以助攻椵島。助攻錦州衛。夫錦州關外大鎭。錦州旣陷。燕京夫復何所賴乎。使李自成得以乘間作賊。吳三桂開門納賊。賊方據燕京。號令天下之半。 大明曆服。
不知時在何處。 國家忍以事 大明者事虜。晏無所忌。恬不知恥。此志士蹈海入山之不暇。可忍言祿仕耶。湖伯曰。否不然。藩國與關內。體貌不同。且我國非 大明皇帝所分封。自以外國而屬之者。殊異於魯衛之於周家。吳楚之於漢室也。且 國家有易姓之事。則臣子固當守節。大國殊異乎本國。子之爲。得不近於膠柱乎。先生曰。噫。今子之云乎。子曰藩國與關內不同。然則子今爲藩臣享上之誠。將有別於在內之臣乎。子曰我國非 高皇帝所分封。自以外國而屬之者。然則今有人之臧獲。非祖先所分。乃臧獲自屬於我者也。而傳子傳孫。奴主分定。以至三百年久矣。而一朝遽叛而投之賊。以助攻本主。則彼傍觀者。將謂之奴叛主否乎。小之事大。大之役小。此固天定之君臣也。苟無所屬。而欲自爲國。則苟非蠻夷。不過爲倔強一方一盜賊而止耳。尙何論分封與否乎。魯仲連齊國之人也。秦帝而周亡。則連欲蹈海而死。以齊爲周之齊也。伯夷,叔齊孤竹之人也。商滅而周興。則入山而餓。以孤竹爲商之孤竹也。今我朝鮮之人也。則朝鮮乃 大明之朝鮮也。 明衰而虜昌。則隱而不出。固未爲不可也。况朝鮮不幸。役於虜而助
攻 大明。以致其必亡者乎。尙恨未能效夷齊之餓死也。今子又從而爲之辨焉。至又有吳,楚,魯,衛之諭也。吁異哉。子之見乎。湖伯唯唯不能答。然其氣色尙有不釋然者。先生曰。請爲子比而諭之。今有父爲賊所㥘。備其器械。率其廝役。以助攻大父家。其爲子者。以爲父不可後也。從事於其父。以助攻大父家可乎。以爲吾力不足以制賊。誠不足以格父。寧走入深山。莫聞知乃家事可乎。誠如子言者。是其謂寧助攻大父家也。决不可後父也。而爲之從事者也。又曰。玆不足以動子之聽也。在壬辰。吾父年十四。母年十五。使無 大明之兵來鏖賊者。吾父母能保此全生。以生我長我乎。 大明活我父母。我乃爲陪臣於滅 大明之醜虜。得助攻餘財。以養我父母。人雖不我咎。我何顔於神明。我何顔於上帝乎。又曰。噫。以國之大國也。 大明而不欲背之。况我國乎。 國恩於我。何所不逮耶。雖吾今日得與子酬酢於華筵之上。亦莫非國恩也。自州之居守若方伯若帶職之舊要。以吾奉老而食貧。莫不惠救。吾母得以安食。雖不屈意祿仕。自不至飢餓也。又曰。噫。吾嘗於 崇禎六年癸酉之冬。以春曹郞入 大庭。奉爐於 望闕禮。仰瞻我
仁廟。仁廟一心誠敬。百體恭恪。一呼曰萬歲。再呼曰萬萬歲。 玉音琅𤨿。拜稽傴僂。人情易感。不自覺涕淚交下。噫。乃今移其禮於北人耶。噫。何以取聖賢焉。以其行事合於天理。而順乎人情也。苟違焉逆焉。雖聖賢之事。吾且不取。噫。人子豈不欲養其老母耶。湖伯曰。子無隱子言。吾更無言。蓋平生所守之志節。可以槩見於此問答耳。宵寐之間。亦不無感發之誠。至於晩途。感慨之心猶未已。有詩曰。傷心無限丙丁年。難向蒼天問所然。古月廣津留刻石。前星沙漠晦書筵。寰區幾日風塵靜。 宗社千秋恥辱全。暮歲雄心猶未已。欲將危涕灑三邊。己亥 孝廟之喪。先生兄弟。哭奔 闕下。及至下 玄宮之日。又赴郊外哭班。時先生兄弟年皆老矣。食素期年。常以年老不能如己丑(仁廟昇遐。)之三年盡制爲恨也。卒後七年 顯廟戊申。一鄕多士。立祠於西山。(後人有西山暗合首陽節之句。)與崔晩六瀁,崔烟村德之諸賢並享焉。噫。先生嘗以西歸二字揭於堂。蓋取匪風誰將西歸。懷之好音之義也。故尊之曰西歸先生。嗚呼。伯夷是孤竹之子。未必立商之朝。而餓死於西山。仲連以齊國之士。未嘗食周之祿。而欲蹈東海。天下之士。蓋自古而然者耶。後有尙論
之君子。必有能知公者。
門人判校洪南立。
參奉柳震錫謹狀。
司諫院獻納 贈承政院都承旨西歸李公行狀[李景在]
本貫忠淸道韓山郡。
曾祖稺。
曾祖妣崔氏。籍全州。
祖遵哲。
祖妣金氏。籍禮安。
父進士克諴。
妣宜人崔氏。籍全州。
公諱起浡。字沛然。其先韓山人也。稼亭先生,牧隱先生父子。以文章道德節義。相繼顯麗朝。天下皆聞有韓山。故韓山之李。非祖稼牧氏族者不數云。牧隱先生三世而有判制用監事衍基。於我文烈公爲從祖子。其弟都摠鎭撫裕基。與直提學塏。同被丙子禍。又三世而有中樞經歷守良。於公爲高祖。曾大父稺。始家全州。大父遵哲早世。父克諴進士。有大人風。母崔氏。烟村德之之後。峻極之女。世稱湖南三賢母。崔夫人其一也。公以 萬曆壬寅十一月八日。生於全之黃方山闊洞里。始公家前。有三巨巖。崔夫人嘗夢戴其一而生公兄興浡。是謂雲巖公。又夢負其一而生公。又夢抱其一而生公弟生浡。是謂學諭公。人以爲
奇徵焉。公生而岐嶷。望之魁偉。自幼孝友出於天。良日侍進士公。不離側。四歲。見兄登樹。恐其危墜。繞樹啼號。人皆異之。每聞忠臣烈士之事。輒激仰不自勝。八歲讀詩至誰將西歸。懷之好音。慨然悲泣曰。周天子之國也。衰微如此。可不悲乎。其忠義之根性。又如此。十四。進士公歿。公執禮如老成。弔者不忍見。時雲巖公才十六歲。學諭公才七歲。姊妹三人皆未行。家貧幾不振。公兄弟相與淬礪。恪守母訓。閉戶讀書。拾松繼晷。鄰黨罕識其面。學旣成。而光海政亂。彝倫斁塞。公兄弟歎曰。寧仕無母之國哉。遂廢擧求志。癸亥。仁廟改紀。公始中司馬。以先於雲巖公不樂。適榜罷而心安之。是冬應鄕試。學諭公以衣白見黜。蓋擧子着紅團領也。公不試而出。爲改學諭公衣而赴終場。兄弟三人。俱中解額。明年甲子。又聯捷南省。一時名振都下。以母命遊太學。莊敬自修。公會之外。不妄交遊。靜坐讀書。學中推重。丙寅春。淸虜以慢使來。公與雲巖公倡議請斬曰。賊犯廣寧。殺害天將。 天朝之賊也。柰何舍之以館。待之以賓哉。辭意凜然。公時年二十三。一國義之。然已與主和者忤矣。丁卯。與學諭公俱登大比科。明年雲巖公又登別試。 仁廟顧左
右曰。是寡母之子。兄弟三人。力學俱升者耶。隷承文院。己巳。拜成均博士。館吏素驕。視官長如僚友。公至則皆貼首不敢起。會食則一堂寂然。惟聞履聲。浦渚趙公翼。時長國子。問諸吏。則曰惟賞罰明。罪者自不敢怨耳。館官惟宋掌務象仁可畏。然未若李掌務之畏且愛也。趙公素負重望。於人少許可。然必曰李某非凡人。見輒起禮焉。學諭公娶李氏家。李有孼子圖產而詛。學諭公死於詛。公曰。不反兵之讎也。乃棄官而歸。購得讎人。竟致於法。壬申薦注書。俄拜侍講院說書。癸酉。被翰薦。有格之者。公恥與辨。直陞拜司諫院正言。甲戌。拜弼善。俄復拜正言。求養得忠原縣監。未赴而拜司憲府持平。掖屬有犯紫衣禁。公推治而請擅治罪。 上亟稱之。乙亥。復拜持平。疏論戚宦踰濫。 朝廷肅然。三月大雷雨。兩 先陵壞。齋郞以聞。上命大臣往審之。返曰㬥潰非灾。 上怒齋郞罔上。將置之死。人莫有敢言。公獨言諱灾之非。不辜之寃。屢 啓不已。世服其敢諫。然當路者多側目焉。丙子。以典籍出爲大同察訪。從監司登箕子殿。公不拜。監司曰。胡不拜。公曰。拜固常禮。不拜者亦有意。蓋不滿其朝周也。時虜使蜂午。責出驛騎。公不應曰。我馬豈
虜人乘耶。虜十餘輩。叫噪拔劒。擊公坐前案。公凝然終不動。虜咋舌相顧曰。大人也。不可犯。冬歸覲母夫人。十二月。虜兵猝至。 大駕遷于南漢。道梗不得還任。雲巖公時監玉果縣。遂與翰林梁曼容,淳昌郡守崔蘊,察訪柳楫共謀擧義。馳檄道內。其文出公手。聞風響應者甚衆。及會于礪山。衆猶疑懼。見公兄弟忠義凜然。勇氣百倍。軍聲大振。進次淸州。州無城。軍心無以爲恃。公下令人各收一藳薦一長木。乃盛土以薦。築地以木。須臾而城成。衆賴以安。虜騎南搶槐山。旁掠至淸州。軍中募覘賊者。莫有應。公率數礮手。挺劒而往。虜數千方聚山谷。公揮劒直前。手斬九級。虜大駭散走。俄而我軍繼至。盡獲其輜重而還。一軍咸服公勇略。推爲大將。公固辭不居。公所佩劒。始公兒時。樵人見巖底虹氣。跡而得之。歸於公。至是斬賊成功。公家傳謂丙子劒云。是時賊勢日熾。我軍將移陣據險。慮其道潰。公請自殿後。竟移無一脫伍者。遂進軍未及南漢五十里。聞已下城。與雲巖公。痛哭散旅而歸。作詩見志。雲巖公入任實雲巖山。公入黃方之西歸洞。自是躳治田園。以養母夫人。不復爲仕進計。戊寅。 除持平,獻納。己卯。 除漆谷,靈光。庚辰。 除
宗簿正及長城。辛巳。 除晉州,星州。壬午。又以臺職連 召九次。皆辭不就。甲申。拜黃州判官。 朝廷立新法令。不赴守令。直配其地。準朔乃釋。公慮久配。貽母夫人憂。卽赴任。赴任狀。不書虜年號。兵使 啓罷之。赴任纔九日矣。是年 皇都陷。公忽忽若無歸。未嘗向西北坐。尋常語及。涕泗橫流。或擊劒長吁。凡貨之自燕出者。一不近身。丙戌春。尼山有嘯聚黨。聲言先擣全州。府尹發兵截要路。請公守城門。翌日黃昏。府尹遽歸。先隊奔突。城中擾亂。以爲非賊兵卽叛卒。公曰毋譁。執其先隊之長。將斬之。府尹來謝乃已。丁亥戊子。又以臺啣 召。辭如前。己丑。 仁廟昇遐。公奔赴外班卽歸。盡三年不御酒肉。 孝廟初。 除獻納。癸巳。又 除仍下 召命。公疏辭曰。秦帝何恥。連欲蹈海。宋隆何害。潛必歸來。人各有心。匹夫難奪。臣生於 萬曆壬寅。 天啓甲子登司馬。 崇禎丁卯及第。科牌官誥。皆書 大明年號。臣知有 大明。而已願終爲 大明民也。 上優答之。自甲午六七年之間。 召旨屢降。公終不起。人有以親老廢仕爲不可者。公曰。祿養三牲。孰如飯蔬飮水之安其心也。昔在壬辰。吾父十四歲。吾母十五歲。使無 大明天子
遣兵鏖賊者。吾父母焉能保全。以生我長我乎。 大明活我父母。我乃爲陪臣於滅 大明之醜虜。得其助攻餘財。以養我父母。人雖不我咎。我何顔神明。我何顔上帝乎。又曰。今有父爲賊所劫。備其器械。率其廝徒。以助攻大父家。其爲子者以爲父不可後也。從事於其父。以助攻其大父家可乎。以爲吾力不足以制賊。誠不可以格父。寧走入深山。莫聞知乃家事可乎。噫。 崇禎癸酉冬。吾以春官郞。奉爐於 望闕禮。仰覩我 仁祖大王。一心誠恪。親呼萬歲。 玉音琅然。人情感動。今日此禮。忍移於他人耶。言者愧服。 啓禎之際。士大夫外爲大言。付托淸議。內懷恇㥘。前後兩截者。滔滔何限。然公則矢志靡渝。沒身自靖。八歲感發之詩。終與遯藏之地默與契合。公可謂特行獨立。允蹈其志者也。故尤庵宋文正公曰。此人兄弟。不下三學士。又與人書曰。今日一種義理如李某者。其意可尙。己亥。 孝廟禮陟。公赴哭如己丑。食素朞年。曰老矣。不能如己丑。深以爲恨。辛丑。患痺示憊。病裏常吟傷心庾開府。老作北朝臣之句。因歔欷長嘯。子猶龍。從仕于京。公索筆書事 君如事父五字。使遺之。猶龍至則公疾已屬纊。開眼握手。只問 上體
若何。因終于正寢。時壬寅四月一日。而公生之一周甲也。門生加麻者百餘人。相向失聲曰。吾將安仰。吾將安仰。道路男女聞皆涕出曰。賢人亡矣。賢人亡矣。以其年八月。葬于淳昌會文山。丁巳。改厝于全之薇山。淑人朴氏祔焉。公之遺意也。淑人密陽著姓。僉知中樞東振女。貞靜有女士風。一男二女。男卽猶龍官應敎。女長適士人黃一淸。次適參奉柳震錫。側室五男二女。男爲龍,見龍進士,時龍,虞龍,瑞龍。女長適梁有諴。次適朴后杞。公旣大節卓爾。不可尙已。然若其禀氣之精。制行之嚴。濟以胷懷夷曠。議論明正。屛居以後。糲飯布衣。處之晏如。門庭肅穆。內外斬斬。日必雞鳴而起。整冠帶。問母夫人寢。退則蕭然一室。如對大賓。事雲巖公。應對服勤。如溫公之於伯康。金參奉峻業。少時塾師也。其疾病。躳執藥餌。及喪。心制朞年。聞人之毁己。則曰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是我師也。鄕有媢嫉公者。得罪於府尹。將律之問於公。公力救而免之。所著詩文。不襲前人。自出機杼。浩淼無涯。雷電時發。其所立言。感時寓意。抑揚頓挫。可使百世之下。讀之而立懦。又善草書。日本人至。厚貨購去。然此不足爲公重也。中年專意學問。尋求經傳。及其自得。則
曰得之大學。可以入德。得之孟子。可以存理。得之論語。可以知仁。得之中庸。可以明道。得之詩。可以理性情。得之禮。可以謹節文。得之易。可以驗消長。得之書。可以道政事。得之春秋。可以正名分。患不得之。苟得之。學如是正矣。道如是足矣。讀玆在玆。敎玆在玆。故從學者甚衆。公曰。我閒居無所事 君。惟有敎養人材。爲事 君之事。敢不敬乎。又曰。天之生材。不以生地有所厚薄。師之敎人。豈以族類有所進退哉。湖南之俗。爲人後者。多不聞官。公非之曰。焉有不告 君上。私爲父子者。尤庵宋文正公。亦以公言爲正論。公卒七年。而 顯宗戊申也。士林建西山祠。與崔晩六瀁,崔烟村德之並享。辛亥。 贈都承旨。 英宗甲子。道臣以公忠節聞。 命㫌其閭。嗚呼。 孝廟之時。復讎大義。炳若日星。假使天假 聖壽。終伸志事。則投袂仗劒。爲 王前驅者。捨公其誰哉。不幸 弓劒遽遺。公亦沒齒竆山。使大東義聲。不得聞於天下後世。此志士之淚。至今滿襟者也。可勝惜哉。昔朱奉使弁。朱夫子之族父也。朱夫子狀其行。而曰忠義大節。終始凜然。雖竹帛所書。丹靑所畫。無以過矣。可以爲萬世臣子忠義之勸。然當時不爲阿者。是在其人之行。
不在狀之者也。今公後孫節度承淵。以公遺狀來謁。余以托名爲榮。不辭而撰次如右。伏惟立言君子。庶不以斯言爲阿。如朱子之於奉使也。幸賜采擇。俾垂永永焉。
崇禎五戊辰四月 日。宗後人原任 奎章閣提學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行判敦寧府事景在謹狀。
大明忠節臣西歸李公墓表[宋穉圭]
吾先子尤庵文正公。聞西歸李公之歿。語人曰。此人兄弟。不下於三學士。噫。三學士大節。軒天地輝日月。將以聞於天下萬世。而儗倫之言。出於大賢。則斯可以知公矣。公諱起浡。字沛然。李氏系出韓山。牧隱先生諱穡。於公爲十一世也。高祖守良中樞經歷。曾祖稺。始家于全州。祖遵哲早卒。考克諴進士。妣完山崔氏。其考曰。峻極。烟村先生德之之後。湖南有三贒母。崔氏其一也。公生于 萬曆壬寅十一月八日。早孤力學。事母至孝。八歲受讀詩經。至檜風西歸,好音之句。慨然流涕曰。周天子之國。而其衰微如此耶。蓋其忠義之誠。自幼而已然矣。光海斁倫廢擧。 仁廟甲子。與兄興浡,弟生浡。俱中司馬居泮。丙寅虜使之來。上疏請斬。丁卯。與季氏捷大科。明年。伯氏亦登別科。仁廟顧左右曰。是寡母之子。兄弟三人。力學同升者也。公立朝謇諤守法。持平時。 東宮司謁。以紫衣犯科。據法治之。席藳待罪。 仁廟極稱其善。乙亥三月。大雨雷電。 穆,惠二陵見崩潰。陵官以聞。 上命大臣禮官奉審。奉審者以非灾復命。 上謂齋郞罔上。下吏將置之法。朝紳知其寃而莫敢言。公奮然獨抗
章。明其無罪。人服其敢言。 仁廟丙子。爲大同丞。從道臣奉審箕子廟。獨不拜。道臣問其故。公曰。拜者固常禮。而不拜者亦有意。蓋以朝周爲非焉。値虜使往來。不出馹騎曰。我馬豈可作虜奴乘。虜至拔劒叫噪。而公不爲之動。冬。虜兵猝至。南漢受圍。時公適歸覲。路梗無以還任。遂與伯氏雲巖,翰林梁曼容,郡守崔蘊,察訪柳楫諸公。倡義勤 王。傳檄道內。遠近響應。期日會于礪山。衆始甚疑懼。及見公兄弟義氣凜然。號令整肅。皆感激鼓勇。與本道監司李時昉爲前後隊。進至淸州。公與數砲手。出而偵賊。虜騎數千。方聚山谷。公自山上揮劒大呼而直衝之。虜騎褫魄散走。追斬九級。衆議欲推公爲大將。公固辭之而爲殿。未及南漢五十里。聞媾成。痛哭散兵。奔問 闕下而還。遂棄官入完西之西歸谷。躳稼養親。後拜黃州判官。時 朝家立新法。守令之不赴任者。配任所準瓜期。公慮貽親憂。卽赴之。赴任狀不書年號。道帥以違格啓罷。自是以後。凡有 召命。皆辭不就。語及丙子。輒雙涕汍瀾。燕貨毛衣帽子等物。不以加之於身。 孝廟初服。又以臺職 召。公上疏願終始爲 大明民。上優答之。卒于周甲之四月一日。葬于洞北薇山。卽
遺意也。配密陽朴氏。僉樞東振女。有婦德先卒。祔公墓。男猶龍。應敎。二女適士人黃一淸,參奉柳震錫。側室五男二女。應敎男抱玉通德郞。通德郞男葳,蕆,藏。蕆。男汝忠郡守。孝㫌閭。 贈承旨。爲伯父後。汝孝,汝節水使。藏男汝仁,汝義。公歿七年。士論峻發。建祠於西山。而腏享崔晩六瀁,崔烟村德之及公。至 顯宗辛亥。 贈都承旨。 英宗甲子。因道臣陳 聞以忠節。㫌公之閭。嗚呼。丙丁之天地飜覆。始終完節。人無間然者。三學士外。惟淸陰,桐溪數公。而公兄弟屛跡田園。不獲滋垢。乃與之同歸。噫其盛矣。大者如斯。餘不須詳也。郡守嘗宰保寧。經營墓表。石已治而未及樹。其男馨豐。今繼而成之。來謁余識其陰。余爲托名之榮。不以不文辭。而謹書之如此云。
嘉義大夫司憲府大司憲兼成均館祭酒侍講院贊善德恩宋稺圭撰。
贈承政院都承旨行 世子侍講院弼善西歸李公墓誌銘(並序)[尹定鉉]
崇禎丁丑。南漢媾成。西歸李公恥之。兄弟棄官。不復仕。公與我六世祖忠簡公。大小科第。並同年而相好。過南陽殉節之所。作詩而哀之。故嘗慕公不置。公卒之二百十二年。後孫節度使承淵。屬余誌玄堂。按公孝友篤摯。學術醇深。高行懿德。備載 朝野記述。固不勝書。然惟是五服之外。屬國之陪臣。痛 京師之淪喪。而沒身自靖者。從古所未有。謹撮其大節。序而銘之。公諱起浡。字沛然。韓山人。牧隱文靖公之後。牧隱七世有諱守良。中樞府經歷。葬于全州。子孫仍家焉。是爲公高祖。曾祖諱稺。祖諱遵哲。考諱克諴進士。妣完山崔氏。峻極女。所居有三巨巖。崔夫人夢戴之而生長子興浡。負之而生公。抱之而生季子生浡。公生而有異。八歲受詩。至檜風誰將西歸。失聲悲泣曰。何周天子而衰微至此。十四而孤。崔夫人督諸子學而成就之。 仁穆大妃廢處西宮。公兄弟歎曰。豈可仕無母之國。不赴擧。 天啓三年 仁祖反正四年。公與伯季。同榜成進士。六年公在太學。與伯氏倡議上疏。請斬虜使。函首送 天朝。義聲振國中。七年。與
季氏登第。 崇禎元年。伯氏又登第。 上問左右曰。是寡母之三子。力學而俱升於朝乎。隷承文院。付成均館博士。季氏爲人詛呪死。公與伯氏。解職歸鄕。訟之官累年。讎竟復。五年。薦注書。 除侍講院說書。六年。陞六品。授司諫院正言。七年。遷弼善。復拜正言。以母老求補縣。得忠原縣監。未及赴。移司憲府持平。九年。爲大同道察訪。虜使至。索出馹騎。公曰。我馬寧爲汝虜奴乘。虜拔劒叫呼。擊坐前几案。公不爲動。虜咋舌而退。十二月。南漢被圍。公兄弟與翰林梁曼容,郡守崔蘊,察訪柳楫擧義勤 王。馳檄郡縣。與觀察使李時昉。分隊至淸州。州無城郭。公收藳苫。盛土而樹柵。不移時成城。虜遊騎逼淸州。公率數人。登山覘賊。値虜數千方會食。奮刀大呼。直前突之。虜駭散。追斬九級。遂領兵而進。聞 上出城。痛哭散兵。遯于全州之西歸洞。內而持平,獻納,弼善,宗簿寺正。外而漆谷,靈光,長城,晉州,星州。屢 除而不就。十七年。拜黃州判官。 朝廷新有戒令。不赴任者。直配其地。準期乃釋。公慮爲老母憂。黽勉赴任。而狀不書虜年號。兵使卽 啓罷之。公以我不能終事 明朝。而椵島錦州之師。相繼爲虜人役。恥無辭以白於天下。悲恨激憤。
及聞三月十九日之變。呼天大慟。如不欲生。自是坐不向西北。凡物之自燕來者。不以近身。言及丙丁。輒淚下沾襟。永曆三年。 孝宗嗣服。以諫官 召。公疏言臣科牌官誥。書 大明年號。臣知有 大明而已。丁丑之盟。實爲 宗社生靈之大計。若匹夫之行。異於是。仕止在一身。惟義是求。每奉 除旨。且拜且泣。拜者拜 聖恩。泣者泣年號。願終爲 大明之民。壬寅四月一日卒。享年六十有一。八月九日。葬于淳昌會文山。遷厝于全州助村之薇山。 贈承政院都承旨。鄕人建西山祠而享之。 英宗甲子。 命㫌閭。配淑人密陽朴氏。僉知東振女。一男猶龍應敎。二女婿黃一淸,參奉柳震錫。側室五男二女。公於甲申後。嘗意 中朝遺老必有擁戴。而望其爲光武。屢發於詩文。 三皇之繼立於南方則未聞。而知永曆 帝被執之歲。有疾沈淹。沒於 帝遇害之前一月。嗚呼。 明統纔訖而公則逝。豈天以完公之節。終始爲 大明之陪臣歟。銘曰。
余嘗讀西歸遺文。有與湖南伯問答。辨出處之異同。析義利之離合。節也何苦。言也何悲。後欲知公。盍觀於斯。
輔國崇祿大夫行判敦寧府事致仕奉 朝賀尹定鉉撰。
㫌閭事實
英廟朝甲子。道臣趙榮國狀 啓。故司諫李興浡,故獻納李起浡兄弟。居家孝親之誠。立朝忠 君之節。並美齊芳。偉然可觀。誠無愧於古人。而至於丙,丁以後。所秉執之義。尤爲卓爾。有足以樹四方之風聲。扶萬世之人紀。高標峻節。至今照人耳目。若其不拜箕聖一事。律之以中庸之道。則容有可議。而此亦出於一段尊周之苦心。眞所謂特立獨行。擧世非之而不顧者也。兩臣節行。臣素飫聞欽服。而及夫待罪本任之後。益復採詢公議。探摭故實。且閱其遺藳。則多士同聲之言。節節吻合。小無差爽。其所成就。如彼卓異。而 揚厲之恩。尙不及於泉塗。幾至湮沒而無稱。此豈非昭代之欠事。而亦何以勸後乎。昔宋臣朱熹守南康時。陳乞州人故迪功郞高登褒錄之典。言甚懇至。夫登不過以直道忤權臣。擯斥死。而朱子猶以未蒙褒顯。爲守土者之恥。今玆兩臣之所樹立。視高登何如。而不思所以汲汲褒寵之道乎。臣職忝宣化。事繫彰善。義不敢蔽而不 聞。冒昧陳請上項李興浡,李起浡兩臣 特施褒奬之典。別加 㫌贈事。是年春。以忠節 命㫌。
尊攘編[文正公李縡撰]
李興浡字油然。朝鮮韓山人也。徙全州。其先李穡。事元爲翰林知制誥。又事王氏爲侍中。王顓薨。迎立辛禑。辛禑廢。又立辛昌。辛昌父子實王氏。故穡立之。辛昌廢。穡坐徙咸昌。王氏遂亡。穡在元。從歐陽玄學古文。朝鮮之士學古文自穡始。興浡好學有節行。 天啓六年。淸兒哈赤遣使請和。興浡上疏曰。兒哈赤盜有遼東。殺 天子之將吏甚衆。 殿下以藩臣。宜爲中國。帥三軍而伐之。何以和爲。不如斬使者之頭。以獻 天子。憲文王心壯其言。 崇禎元年。興浡及第爲成均館典籍。出監玉果縣。九年。 憲文王如三田。興浡恥之。與其母入雲巖山。終身不仕。自 天啓至崇禎之末。朝鮮士大夫。不肯事淸。爭於 王朝者多矣。而順天金瑬,衿川姜碩期,豐壤趙復陽,杞溪兪伯曾,白川趙錫胤,南陽洪處厚,坡平尹鳴殷,全州李楘,杞溪兪榥此九人。其㝡賢者也。然 王旣降。 明室且亡。猶仕焉爲淸陪臣。瑬佐 憲文定社稷。爲相秉政。淸遣使遺 王書。請尊其主爲皇帝。瑬却之。奏于天子。及 王見圍。崔鳴吉劫 王稱臣出城降。瑬不能爭。反助之。縛洪翼漢,吳達濟,尹集送淸營。瑬皆有
力焉。碩期師事金長生。 天啓七年。爲弘文館典翰。淸師入平山。 王遺淸書。不用 天啓年號。碩期固爭。遂坐貶。其後 國家臣事淸。碩期爲相。不能去。復陽始淸稱帝時。羅德憲賀於淸庭。復陽以布衣上疏請誅德憲。 明亡。復陽仕 王朝。位至上卿。伯曾爲人喜直諫。淸人圍 王時。與王約曰。助我攻 明。圍乃解。伯曾慷慨謂金瑬曰。助寇讎攻 天子。義不可也。其後屛居不肯仕。已而柳琳,林慶業入江東。伯曾復爲弘文館副提學。錫胤 崇禎九年。擧甲科爲弘文館校理。淸稱皇帝。遺 王書。錫胤斥之。及 王降淸。錫胤奉使朝瀋陽。仕至大提學。處厚 崇禎九年。爲司諫院正言。崔鳴吉報淸書。書其僞號。處厚固爭。因劾鳴吉。忤 王旨。貶堤川縣。及 王旣降。又被黜。其後復仕爲咸鏡道觀察使。鳴殷 天啓七年。以布衣上書言建州不可連和。 王義之。起爲齋郞。辭不就。 王旣降淸。鳴殷仕至觀察使。楘廢王時。擧甲科。淸兒哈赤叛 天子。尹暉勸 王結和親。楘劾暉流遠方。 憲文時。崔鳴吉復與淸和。和親之端。起於尹暉。成於鳴吉。楘又論劾崔鳴吉。 明亡。楘仕至司憲府大司憲。榥 崇禎九年。爲司諫院正言。羅德憲賀
稱帝。榥上疏請誅德憲。崔鳴吉遣使如淸。榥又爭之。明年。坐徙丹陽郡。已而復仕爲全羅道觀察使。九人之事。蓋如此。孰若鄭蘊,李興浡,尹煌,金地粹之爲 明守節。終身不仕哉。興浡年七十三。卒于雲巖。弟起浡亦有節行。起浡字沛然。少讀匪風詩。泫然流涕曰。周。天子之國也。其微如此。可悲也。 金大妃廢。起浡與其兄興浡。不應進士擧。 憲文卽位。始擧進士。 天啓七年。起浡及第。爲成均館學諭。弟生浡爲人所殺。興浡不仕。欲爲弟報仇。起浡亦不仕。弟仇已報然後仕。 崇禎七年。起浡爲司諫院正言。九年。 憲文如三田。興浡不仕。起浡仕爲黃州判官。居九日。坐州牒不書崇德繫獄。久之奪身。 憲文薨。興浡兄弟訖三年不御酒肉。 純文王時。 徵興浡爲司諫院司諫。起浡爲司憲府執義。皆不就。起浡年六十一。卒于家。
尊周錄[成大中奉敎撰]
李起浡字沛然。韓山人。高麗韓山伯穡。其十一世祖也。穡曾孫衍基判制用監事。而弟都摠鎭撫裕基。與再從弟文貞公塏。同被景泰丙子禍。至八世孫稺。始居全州。起浡與兄興浡,弟生浡。俱生於全州。父克諴進士。母完山崔氏。烟村直提學德之六世孫女也。全羅道有三賢母。崔氏其一也。母嘗夢所居闊洞家前。有三巨巖。戴其一而廻。生興浡。故小字戴巖。又夢負其一而廻。生起浡。故小字負巖。又夢抱其一而廻。生生浡。故小字抱巖。及長。俱以才學顯。而早孤力學。事母至孝。母嚴於敎訓。三子並登第。而起浡,生浡同榜。興浡則別試第也。其聯升國庠也。兄弟並入鄕試初場。興浡,起浡俱以紅團領入圍。生浡則未冠。以白衣入圍。試官以違規斥之。興浡,起浡憐其獨斥。與之偕出。多士皆歎服。及終場。生浡亦衣紅而入。俱中解。翌年。同擧生員。及興浡登第。 仁祖顧左右曰。是寡母之子。兄弟三人。力學同升者也。起浡倜儻有大節。八歲。讀詩至西歸好音之句。慨然流涕曰。周天子之國。而其衰微如此耶。讀史見忠臣烈士之蹟。未嘗不三復感嘆。忠義蓋天賦而然也。丙寅虜使之來。兄弟居
泮宮。倡議上疏言虜方梗夏。我當敵愾。而反與交使。義固不可。而谿壑難充。終亦自弊。請斬其使。函送 天朝。一國義之。爲大同察訪。從道臣奉審箕子殿。起浡獨不拜。道臣問其故。起浡愀然對曰。拜者固常禮也。不拜者亦有其心。蓋非其朝周也。座皆肅然敬嘆。立朝謇諤守法。拜持平時。 東宮司謁以紫衣犯科。起浡據法治之。席藳待罪。 仁祖亟稱其善。復論戚宦踰濫之弊。怙勢者知戢。乙亥三月。大雨雷電。 穆,惠二陵崩潰。陵官以聞。 上命大臣,禮曹判書,繕工提調奉審。至陵。大臣與禮官止於齋室。獨提調上陵。返曰㬥潰非灾。大臣以是復命。 上入其言。謂齋郞罔上。下吏嚴訊。將置之死。都下皆寃之而莫敢言。起浡獨騰章言。大臣諱灾。齋郞無罪。世服其敢言。而當路多側目者。其爲成均館僚。館吏素驕。視官長如僚友。而見起浡。則貼首不敢出氣。每泮儒會食。泮奴婢喧聒若街市。起浡以掌務官參食。則一堂寂然。但聞履聲。大司成趙翼奇之。問諸館人。則曰賞罰分明。受罪者亦不敢怨。掌務官惟宋象仁有威可畏。然未若起浡之可畏又可愛也云。及丙子亂。生浡已死。起浡與兄興浡及翰林梁曼容,淳昌郡守崔蘊,察訪柳楫。
馳檄道內。聚義兵會礪山。衆始疑懼。見起浡兄弟忠義凜烈。號令明肅。衆皆勇激。軍聲始振。與道臣李時昉分隊前後。進至淸州。州無城郭。軍情洶懼。勢將自潰。起浡乃下令軍中。每人收一藳篅一長木。盛土以積築。揷抹以爲固。不移時成城。衆賴以經夜。無不服其將略。虜騎南搶至槐山。遊兵旁掠淸州。起浡與數礮手出覘。虜騎數千。方聚山谷。宰牛裂啗。起浡一聲雷喝。羣酋褫魄。揮劒衝突。追斬九級。虜皆散走。劒至今在其家。號丙子劒。於是衆推起浡爲大將。起浡固辭。是時虜勢日漲。義旅烏合多散亡。起浡乃自請後趕將。移陣而北。無一道亡者。前未及南漢五十里。聞江都陷。 上下城盟。痛哭散兵。兄弟奔問 闕下而還。遂棄官遯處。興浡入任實雲巖。起浡入完西西歸谷。躳耕以養老母。後拜黃州判官。時守令多不赴任。朝家立新法。還配任所。準期乃釋。起浡慮久配。貽老母憂。卽起而赴任。狀不書年號。兵使申景琥以爲罪啓罷之。赴任纔九日耳。自是以臺職。一歲九 召。皆不就。嘗欲爲 大明雪恥。坐未嘗向西。語及丙丁年間事。輒慷慨流涕。 孝廟初服。又以臺職 召。起浡疏言。臣生於 萬曆壬寅。 天啓甲子登司馬。 崇
禎丁卯及第。科牌官誥。皆書 大明年號。臣知有 大明而已。丁丑之盟。生靈計也。 宗社計也。臣雖愚陋。豈不知此。第匹夫私義。異於 國家大計。仕止在身。出處惟義。臣每奉 除敕。且拜且泣。拜者拜 聖恩也。泣者泣年號也。趑趄隱忍。終不敢從事於大夫之後。誠願終始爲 大明民也。 上優答之。累 召終不起。卒以 顯廟壬寅。年六十一。起浡爲文章。自出機杼。不蹈襲前人。轉換闔闢。渾無涯涘。抑揚縱橫。而妙有歸宿。如將壇令嚴。戎陣整齊。絶崖雲濃。雷電俱發。而其立言措意。無非關世敎。讀之。使人廉頑立懦。及其疾病。每吟傷心庾開府。老作北朝臣之句。因歔欷長嘯。時子正字猶龍在京。甥姪李弼諧侍側。索筆手書事 君如事父五字。使之遺吾兒猶龍也。正字自京聞病報而來。病方危劇。纔開目握手。只問 上體若何而已。因以隕絶。門生百餘人。晝夜侍湯。比卒。相向失聲曰。吾將安仰。吾將安仰。皆加麻焉。平日居家。以敎授爲業。常誡其門徒曰。得之大學。可以入德。得之孟子。可以存理。得之論語。可以知仁。得之中庸。可以明道體。得之詩。可以理性情。得之禮。可以謹節文。得之易。可以驗消長。得之書。可以道政事。得之
春秋。可以正名分。學如是正矣。道如是足矣。西歸洞北。有薇山。起浡嘗逍遙其間。臨歿時遺誡葬此山。故葬焉。卒後七年。一鄕立祠西山祀之。 顯廟辛亥。 贈都承旨。 英廟甲子。 㫌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