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75
卷9
坤復辨(金子成以朱子答張南軒呂子約書。疑有初晩之異見。故辨之。)
復之說有三。濂溪就坤上歸來處說。故曰利貞誠之復。伊川就動處元字頭上說。故曰動之端。乃見天地之心。康節就動靜中間說。故曰一動一靜之間。(一陽初動處。萬物未生時。此是欲動未動之間。如說子之半則是未成子。方離於亥而爲子方四五分。)朱子謂道理只是一般。但所指地頭不同爾。以此觀之。朱子所論亦有異同。而不害其爲一般道理也。其論性答稿曰。答張敬夫書。所謂復艮二卦。亦本程子之意。而擇之疑思慮未萌者是坤卦事。未應以復卦當之。余謂此乃易傳所謂無間可容息處。夫思慮未萌者固坤也。而曰知覺不昧則復矣。此雖未爲有失。而辭意有未具。擇之之疑雖過。其察之亦密矣云。則有似康節就動靜中間說。故其答南軒書。以知覺不昧。直謂靜中之動。而復之所以見天地心云。則專取伊川就動處說也。其答子約書。以至靜之中。但有能知能覺爲純坤。不爲無陽之象。須以有所知覺者當復卦云。則就坤而言欲動未動。就復而言已動也。蓋一動一靜。無間可容息。故橫說竪說。皆成一般道理。非有
初晩之異見而然也。觀論性藁中。此雖未爲有失。而辭意有所未具云者。可見朱子之意矣。復之一畫陽。自坤之半畫而成。此眞所謂無間可容息處。故或就坤而兼言復。如至靜之中。但有能知能覺者是也。或就復之本於坤而言。如以復之見天地之心。明靜中之動者。是也。或分坤與復而兩言之。如若論復卦。則須以有所知覺當之者是也。只是所指地頭有不同焉耳。
無是餒辨
至大至剛者。氣之體段也。配義與道者。氣之功用也。有至大至剛之體段。而能配義與道。故謂之浩然之氣。配是襯貼起來。卽朱子所謂氣與道義一袞出來者也。人不能養得此氣。則不能襯貼於道義。而不可謂浩然也。是則無此氣也。旣無此氣。則如餒乏而體有所不充矣。今曰有是氣則能配道義。無是氣則餒而不能配。又曰。配則不餒。餒則不配。則所謂氣者。何氣也。謂是浩然之氣。則是能配道義之前。已自浩然矣。何事乎配道義也。餒而不能配。餒則不配。則所謂餒者。何氣之餒也。旣曰浩然之氣。則餒不是浩然也。以其不能配。故謂之餒。豈可以餒。故不能配耶。是以
道義與浩氣。爲判渙兩立底物。與朱子一袞出來之意。背馳甚矣。原其病根。在於分理氣。而莫曉孟子其爲氣也之氣。已合了道義說也。子成所謂氣之不合道義者。與身體俱餒。錫汝所謂充必俱充。餒必俱餒者。足破其惑也。余旣答錫汝書。而略辨其未盡之意云。
病中手書
君子一念或忽。不戒物欲。則方寸已亂矣。
苟存主一之功。危病亦可自愈。
嚴威儼恪。則自然主一無適。曩者擧眼頗高。今覺平視鼻白。於主一之功。最有得力。
張詠謂李畋曰。子於病中。曾得移心法否。曰。未也。曰。公於病中。能移其心。如對君父。畏之愼之。病亦自愈。
隨箚
羅整菴曰。道心性也。人心情也。退溪曰。人之一身。理與氣合而生。故二者互有發用。而其發又相須也。互發則各有所主可知。相須則互在其中可知。栗谷曰。人心道心。皆發於性。而爲氣所揜者爲人心。不爲氣所揜者爲道心。情有善有惡。發而計較商量則意也。精察而趨乎正理則爲道心。不能精察而惟其所向
則爲人心。皆是意之所爲。故自修莫先於誠意。人心謂之情也。則四端俱是情也。而四端亦謂之人心可乎。羅整菴以人心道心爲體用。失其名義。可惜也。雖然。整菴之失。在於名目上。退溪之失。在於性理上。退溪較重矣。按橫渠曰。心統性情。朱子曰。性者心性體。情者心之用。心者性情之主。又曰。性從理來不離氣。知覺從氣來不離理。以是觀之。可見性情之爲體用。而理氣之不相離也。蓋心是主宰。性卽是理之具者也。情是性之動者也。人心道心。莫不由性而發爲情者。則不可以性情。分屬彼此也。若曰道心性也。則其發者獨非情乎。若曰人心情也。則情不由性而發乎。栗谷所謂整菴之失。在於名目上者此也。理氣在人。混合無間。動則俱動。動則俱靜。未有理發時氣獨不發。氣發時理獨不發也。理無爲氣有爲。則所謂發者。皆氣之所爲也。退溪所謂理發者。恐未察。言發則氣在其中矣。所謂氣發者。亦未察。言氣則理自乘之也。理發者。於其發字。已自帶氣。氣發者。所以發者。元自是理。固無理一邊氣一邊。不相管攝而互相發之義。此不可以理氣各有所發言之也。栗谷所謂退溪之失。在於性理上者此也。栗谷曰。發之者氣也。所以發
者理也。可見理氣之一而二。二而一。更無佗歧之惑矣。
龜山先生敎學者讀書之法。云以身體之。以心驗之。從容默會於幽閒靜一之中。超然自得於書言象意之表。延平先生曰。爲學之初。且當常存此心。勿爲他事所勝。凡爲一事。卽當就此事。反復推求。以究其理。待此事融釋灑落。然後循序少進。而別竆一事。如此旣久。積累之多。胷中自當有灑然處。非文字言語之所及也。朱子曰。李先生敎人。大抵令於靜中體認大本未發時氣象分明。處事應物。自然中節。此乃龜山門人相傳旨訣云。按延平所謂反復推求。融釋灑落者。卽龜山從容默會。超然自得。而其所謂靜中體認。應物中節者。從此可做。得相傳旨訣。觀於二先生立言。可見矣。
邵子思慮吟曰。思慮未起。鬼神莫知。不由乎我。更由乎誰。蓋寂然不動。雖鬼神莫之知。而心是活物。有感必動。感而動者。實由乎我。則審其幾而誠其意者。亦在於我矣。此時節政好著工。
一蠧曰。學而不知心。何用學爲。寒暄曰。心在何處。一蠧曰。無乎不在。亦無有處。南秋江曰。有形者皆心也。
然有拘於形氣之私。則此心暗。孔子所謂舍則亡。孟子所謂引之。大學所謂不在。有克乎形氣之私。則此心明。孔子所謂操則存。孟子所謂收放心。程子所謂反復入身來。伯勖嘗指心爲出入曰。坐於此而心游千里之外。須臾捲在腔子裏。非出入乎。余惟妙衆理而一之爲心。則其可出於形而復入乎。苟以心爲觸物而出諸形外。則當其時在內者何物。且形氣之所恃而維持者。以有心纔出身。則身便斃矣。若孔,孟,伊,洛出入之說。則竊疑以操爲存。以舍爲出。醫書言心不受邪。此精論也。邪之不入。所以無出入也。范淳夫女讀孟子曰。孟子誤矣。心豈出入乎。此女雖不知孟子。要知身外無心。按心無出入。朱門人亦嘗論辨。而朱子曰。以夫子之言求之。分明道出入無時。又曰。惟其神明不測。所以有出入。又曰。入不是將已放之心入來。蓋所以有出入者。以其神明不測也。當其出時。卽邪思浮念之妄動。而惟其虛靈本體自在。故纔覺便存。此不是已放之心入來者也。秋江言以操爲存。以舍爲出者。固得之。而至謂有形者心。而又謂纔出身。則身便斃者。是以心爲一塊血肉。七竅成形者也。豈是神明不測之謂乎。目之視。耳之聽。乃是耳目精
氣之出外者也。當其視聽。精氣在外。則亦可以卽成盲聾耶。以范女心無出入。謂知身外無心者。亦不知范女矣。朱子曰。此女當是完實不勞攘。故云無出入。而不知人有出入者多。猶無病者不知人之疾痛也。又曰。此女子自覺得佗箇心。常湛然無出入。故有此說。只是他箇如此。然孟子之說卻大。乃是爲天下說云。則范女豈爲身外無心。而有此說耶。伊川之意。只謂女子識心。卻不是孟子所引夫子之言也云。則伊川之許范女識心。可知矣。醫書心不受邪。自是精論。而秋江引之。則未必精論。蓋邪卽病也。病之自外來者。固不干天君。而衆人內無操存之工。未免出入者。豈不異於外來之病邪哉。一蠧所謂無乎不在。亦無有處者。恐是泛言衆人之出入。若論常在腔子裏者。則豈是亦無有處也。
吉冶隱曰。人之晝有錯於言行。夜不存心耳。至夜撥置萬慮。靜坐不言。按靜中須有物。所謂常惺惺儼恪。戒愼不覩。恐懼不聞。政在此時用工。此所謂敬貫動靜者也。若只管靜坐不言。不幾於入定禪乎。
讀書錄曰。造化翕寂專一。則發育萬物有力。人心寧靜專一。則竆理作事有力。兵書亦云臨戰士卒主將。
當勅心頭無掛物慾。嘗聞李白沙恒福。龍蛇倭亂時。有自任弘濟之志。聞亂以後。不與其愛妾昵處。其有得於此歟。
余嘗尋繹經書。不捨晝夜。又有意於皇極經世,音律八陣圖。踵究其極。夢亡弟進士云愼勿爲也。吾坐於繙閱太苦。至於病夭。愼莫爲也。余卽覺而思之。司馬眞人曰。心如眼也。纖毫入眼。眼卽不安。小事關心。心必動亂。旣有動病。難入定門。修道之要。急在除病。愛慾思慮。是心荊棘。若不翦除。定慧不生。且七氣論曰。思則心有所存。神有所歸。正氣留而不行。故氣結。又見醫書。𩩲骬卑厚者。不必有此病。余則𩩲骬高薄。固宜存戒於司馬眞人之說。亡弟夢告。不可謂幻妄也。柳友靜叔大病後廢讀書。頃年謂余曰。披見綱目幾卷。乃生病。卽棄之。蓋此友看書。甚入心故也。然余與靜叔治心之工。俱有未熟而然也。古人所謂心要洪放。豈非戒此乎。如使胷中無一物芥滯。思索時思索。不思索時放開。自然心體廣大。則理日明而病自除矣。
或問太極圖註。中仁是動。正義是靜。今於此心寂然無欲而靜處。欲見正義。何以見。朱子曰。只理之定體
便是。按正義卽利貞也。利貞誠之復也。如萬物已得此理。而皆有所歸藏。可見理之定體矣。
易曰。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蓋太極理也。兩儀氣也。四象象也。八卦數也。由此理氣象數。而吾儒之理學。天文之氣學。地理之形學。(形卽象也)陰陽之數學。各自立名。而諸家穿鑿。其言多陋。至於仙家之主氣。佛家之認氣爲理。尤甚幻妄。吾儒主理。而氣象數在其中。故程子曰。有理而後有象。有象而後有數。得其理則象數在其中。只如樹木。亦可見數。必欲究象之隱微。盡數之毫忽。乃尋流逐末。術家之所尙。非儒者所務也。
李參判正英謂余曰。先大夫以易學名世。足下承學家庭。必有所受。孟子未嘗不學易。而七篇之中。無一句易經文字。何也。奈答曰。易之大義。先儒以時之一字言之。程子曰。孟子謂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孔子也。惟夫子聖之時者也。故知易者。莫若孟子云。程子之言固如此。而愚意以爲易者。蓋爲人明善補過之書也。孟子之遏人欲尊天理。豈非專出於明善補過者乎。孟子之易。異乎後世象數之易。故不言易。而易之道備於是矣。
黃錫汝曰。伊川先生言易中只是言反復往來上下。註云往來如賁无妄之類。何謂也。余謂此是卦變也。剛自上而反下爲來。柔自下而升上爲往。(或取剛往柔來。)賁則上下二體變者也。无妄則下一體變者也。程子要以乾坤言變卦。須是上下兩體皆變者可通。易中言兩體變者七卦。隨,蠱,賁,咸,恒,漸,渙是也。皆以乾坤爲主。剛柔往來於上下而成者也。(賁之傅曰。下軆本乾。柔來文其中而爲離。上軆本坤。剛往文其上而爲艮。)易中言一體變者兩卦。訟无妄是也。(如无妄初爻。以乾而變震。)此則無往來上下之義。而來是自外而來也。故說得有礙者。先儒言之。以此觀之。程子所論卦變。或多不通。朱子卦變三十二圖。自一爻變。至於六爻變。而一卦變爲六十四者。不勞安排。自然而成某卦之自某卦來者。昭然易見矣。蓋此爲後天之學也。爲卦之後。聖人見得有此象。非本初如是而成此卦也。
一蠧先生實紀。秋江泠話曰。鄭某取朱子中庸章句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而不取其氣以成形理亦賦焉曰。安有後氣之理乎。余聞而甚高云。竊意秋江之記錄或誤。蓋理必因氣而行。氣爲所乘之機。則先言有形之氣。然後可見無形之理自有掛搭。故立言
之際。自不得不爾也。氣非理則不能成形。言氣則理固在其中。不必更提理字。而以下文當發明天命之性。故以亦字輕輕承接於氣。歸重於人各得所賦之理字。以見理氣之不相離。其間卅餘字之間。用意縝密。可謂盛水不漏矣。
不踐迹。亦不入於室。或牽於循蹈舊轍之註。以踐跡爲承襲謬誤之跡。余曰。張子曰。欲仁而未致其學者也。欲仁故雖不踐成法。亦不陷於惡。有諸己也。不入於室。由不學。故無自而入聖人之室也。沙溪先生曰。善人質美。雖不踐聖賢之成法。自不爲惡。然不學之。故亦不能入於聖賢之室云。張子,沙溪之說。同一意也。論語本文不踐跡下。無張子所謂亦不陷於惡。沙溪所謂自不爲惡之語意。故或疑其閒文義之間斷。以迹作不善看。然善人蓋質美而未學者。故以質美屬不踐跡。則自包不爲惡之意。以未學屬不入於室。則其義易看也。且朱子答張敬夫書曰。不若循此塗轍之無悔吝。答方賓王書曰。循塗守轍。猶言循親蹈矩云爾。潘履孫問。未學故不能知古人所以行者。而踐惟其不踐跡。故亦無自而入於室也。答集註用程,張二先生說。其理甚精。恐非如來喩之云也。詳此朱
子三說。則張子,沙溪之說。果得發明朱子之意矣。
原壤之大惡。不可與交。而夫子不忍絶之者。所以全其故舊之義也。末世交道亦喪。富貴則趨而不知惡。貧賤則去而忘其善。况負原壤之過惡。則豈能若不聞而止也。必棄之如遺。復將投石而後已。故有夫子之全交而後。天下之朋友定也。朱子曰。原壤之歌。乃是大惡。若要理會。不可但已。只得且休。
論語註。人謂申棖剛。夫子以慾知其非剛。人謂文仲知。夫子以居蔡知其不知。人謂微生高直。夫子以乞醯知其非直。夫子知人之道。於衆好之而必察。蓋如此。按申棖之慾。文仲之居蔡。過之形顯者。而人猶不知。反疑其剛與知。則微生之乞鄰。微夫子。孰探其心術之隱微哉。蓋乞醯與人。事雖小而害心術則大矣。微者顯之影。小者大之兆。若微之不省。小之不察。差之毫釐。謬以千里。苟充其類。何所不爲哉。故自修莫先於誠意。
伊尹之割烹。孔子之主癰疽。百里奚之自鬻。蔡氏以爲戰國之時。以功利爲急者。敢誣聖賢。欲借以行其私云。此實習俗移人。有是野人之說。而雖以萬章之徒。亦不免致疑有問。是甚可異。然因其問而得使孟
子勘破誣說。垂定論於後世。則其問也。亦不無有功於聖門矣。
邵子曰。凡物凝則結。解則散。按物之終始。莫非陰陽合散之所爲。陰陽之合。爲物之始。爲物之凝。陰陽之散。爲物之終。爲物之消。此中庸所謂鬼神之德。體物而不可遺者也。張子曰。天體物而不遺。猶仁體事而無不在也。蓋鬼神之德。卽天之德也。天體於物而無所遺。故凝而爲物。若有所遺則消而散矣。人而不能體於事則不仁矣。形殼雖存。無異於物之消散。而便是死人矣。
程子以康節之學。爲內聖外王。余嘗聞其義於李得宗曰。內聖卽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也。外王卽齊家治國平天下也。後見資治通鑑議理宗諡。有曰古往今來。內聖外王。一正理而已。李說似得。及見莊子天道篇。有曰夫虛靜恬淡寂寞無爲者。萬物之本也。明此以南鄕。堯之爲君也。明此以北面。舜之爲也。臣靜而聖。動而王。無爲也。註靜而聖言內。動而王言外。卽內聖外王也。天下篇內聖外王之道。闇而不明。鬱而不發者。亦一意也。然則程子所論邵學。卽虛靜恬淡。寂寞無爲者也。可見非深許之意也。通鑑所引理
宗諡。亦不襯貼。
張橫渠曰。學者大不宜志小氣輕。志小則易於自足。故怠惰而無新功。氣輕則易於自大。故虛誕而無實得。按由其志小。故氣輕而自足者必自大。兩病實相因。夫子所謂亡而爲有。虛而爲盈。約而爲泰。難乎有恒者也。凡怠惰無新功者。由於自足。而其病源則在於不能有恒。馴致於虛誕而無實。然則欲其矯揉者。其惟有恒乎。
王陽明守仁曰。今人病痛大段。只是傲。傲則自高自是。不肯屈下。故爲子而傲。必不能孝。爲弟而傲。必不能弟。爲臣而傲。必不能忠。傲之反謙。謙是對證之藥。按傲。卽夫子所謂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者也。况無周公之才美。而先之以驕傲乎。陽明學禪。而猶能用心於內者。故言之切實如此。朱子曰。山林使人傲。此尤當戒於山林者也。
金慕齋安國勉子弟曰。謙恭二字。汝輩佩服。我平生未嘗以傲惰加人。亦未嘗言人過失。按傲惰者。人之惡德。十病九痛。莫不由是。最宜學者痛加刮劘。飭以謙恭也。易卦爻辭。吉少凶多。雖以乾坤泰大有。不無悔吝。而獨謙之六爻俱吉。謙德之大。有如是矣。故曰
謙亨。君子有終。慕齋其亦有得於斯歟。
余晩學。年十四授孟子。至言人之不善。當如後患何。授詩至無易由言。莫捫朕舌。自是知愼言語。尤不敢言人過惡。故平生未嘗有質言者。此不過下士之拙自修者。而庶免起羞之辱矣。讀書錄曰。謹言乃爲學第一工夫。言不謹而能存心者鮮矣。一語妄發。卽有悔。又曰。常沈靜則含蓄義理深而慮事有力。易曰。修辭立其誠。傳曰。守口如甁。司馬溫公曰。由不妄語入。古人自愼言語做工夫如此。
讀書錄曰。輕當矯之以重。急當矯之以緩。躁當矯之以靜。麤當矯之以細。察其偏。矯之久。則氣質變矣。又曰。靜能制動。沈能制浮。寬能制褊。緩能制急。余素患輕急麤躁。嘗從事於斯而未能焉。
愼獨齋先生曰。與其巧也。寧拙。與其高也。寧卑。余嘗佩服自守。未嘗須臾敢忘。濂溪曰。巧者勞。拙者逸。巧者凶。拙者吉。朱子曰。禮卑。是卑順之意。卑便廣高。則挾了人。先生之敎。實有所本。
題書冊櫃
此等冊。類分而納之櫃。蓋尊閣之。不欲其汙傷而遺失也。爲子孫者。誦讀而寶藏之。是爲孝。徒知閉納而
不知誦讀。爲不孝。况汙傷而遺失者乎。蓋能誦讀。則知所愛而器寶。不患出納矣。不能誦讀。則昧所寶而賤棄。殆盡失矣。豈可謂保靑氈者哉。玆書櫃背。垂戒於繼述子。
石洞先生遺稿卷之七
記
澹虛齋記
余與扶寧金子成。有素於山水。昔年秋。幷軫于邁。歷雞龍遍雞。足抵于俗離。繚繞涉二旬。而忘勞不倦。蓋景行儒宗。欲申摳衣之願也。復路憩烏院之三湖上。子成顧余曰。吾有單孫。寄養其外家。此其鄕也。且余棲遑半世。不得奠厥。帶方吾土。而非余所樂也。行於斯湖上。築亭往來。以圖抱攜之樂。因爲藏修之計。聊與子謀焉。余曰。然。沿湖下僅一舍。卽余先人丘也。余亦經營一寮。寓濡露之慕。飽煙霞之趣。與吾子㴑洄從之。其樂矣夫。乃欣然一笑而罷。越翌年。子成之茅覆三楹齋之背。由八公轉中臺。而爲隱成齋之襟。源八公洄曲而下。合細流而愈大。面于齋之上下。爲瀦三焉。是名三湖。湖之深容舠。湖之色若藍若苔。若羅若鏡。湖之流可以觀瀾。可以濯纓。若夫黝泓澄淡。瀲瀁泂澈。泠光寒影。呑浴星月。洪纖鉅細。飛動肖翹蠕
耎之物。擧莫逃其形。則是能澹而虛矣。夫人之方寸。圓明照澈。眞所謂一鑑方塘。而其爲澹虛。可並於水也。然有虛者。有虛之者。虛者無事於明。虛之者明其明。而明則通矣。是道也。子成知之。從事於虛之者已久。於是感於物而扁其齋。是可謂觀水有術矣。適余江干之屋。亦已興事。將幾時僝功。與子徜徉於雲嶂水滸。終我百年同心之歡乎。噫。此固吾與子之所共樂。而吾之子孫。有能塗墍。子之雲仍。亦肯堂構。修舊好於無竆。有若今日事者耶。是未可知也。子成袖短律示余曰。子其記之。余非操斧於班郢門者。而惟重知子。不敢辭。旣酬其詩。申之以記云。
石洞先生遺稿卷之七
祭文
祭愼獨齋金先生文
維崇禎歲次丙申八月丙子朔十九日甲午。門人李文載。謹具酒果之奠。敬祭于愼獨齋金先生靈筵。吾道惟東。肇自殷師。我朝尤盛。先正繼之。文純文成。世嫡之冢。我老先生。實承其統。猗歟先生。授受鯉庭。繼述之善。淵源之泓。金玉其相。先生之質。敬義夾持。先生之學。明通公溥。先立其大。準繩規矩。動罔或差。日乾夕惕。下學上達。用工縝密。必愼其獨。顧名淸齋。無
愧俯仰。旣安且成。面睟背盎。紫陽絶筆。儀禮未完。惟老先生。用意硏鑽。先生克紹。釐然編帙。州次部居。類從彙列。疑文變節。縷分毫析。繼往開來。儀則昭晣。翕然宗師。遠近悅慕。謙德愈光。不居師道。晩際昌辰。屢膺旌招。 聖心虛佇。喜甚同朝。大人格君。陳閉良規。人心道心。惟危惟微。剖析開奏。先審其幾。 天顔溫粹。利見其時。四方風動。有聳觀聽。消長迭運。行廢有命。昔旣難進。今則易退。引年尋初。有光荷佩。潦止霽行。道否身亨。達尊兼三。望實愈盛。喬嶽不動。運化及物。嘉惠後學。庶幾遐耋。天不我憖。晨歌遽闋。士失楷範。國亡蓍龜。 楓宸震怛。朝野涕洟。小子私痛。况其已之。昔我先君。學于尊庭。最荷知奬。悅服深誠。小子夤緣。獲私門屛。不曰不屑。先人之故。循循提誘。警覺愚魯。頂門一鍼。授以敬字。矢心服膺。恐負明旨。宿疴彌添。久離門墻。戒違臨淵。痛纏摧梁。安仰安倣。余懷之悲。歧路彷徨。失母嬰兒。靈辰不留。柳車已飭。警欬愈邈。泉路長隔。終天永訣。一觴薦忱。尊靈如在。庶或鑑臨。
祭吳明仲文
歲次丁酉四月某朔某日。完山李文載。謹具菲薄之
羞。哭拜送奠于藏溪吳兄之靈曰。自兄之歿。我病久淹。令我素車違赴。今年若玆。明年又若玆。日月荏苒。再朞奄迫。嗟乎我負我友矣。悲恨交並。耿耿在心。抱此耿耿。終無以洩余哀而露余情。則九原佗日。更何以爲辭也。昔余少年。公與高友講學。余幸從遊。獲聞緖餘。切偲之益。琢磨之工。余實欽佩。而惟是離索居多。盍簪常少。懸懸長懷。何一日忘也。曾就哀廬。一別又遽。豈謂俄經數月。訃車且至。使我耐久之情。觀善之義。不得其卒。而永抱無涯之痛也。嗚呼。以兄明睿之資。精詣之識。踐履之篤。不能究盛大之業。不得試經濟之手。中途奄忽。神理冥冥。孰訊厥由。嗚呼。我病支離。今此一酹。未免代手。神精昏瞀。草草荒辭。不得盡情。嚮風引首。有隕如瀉。不昧有靈。庶冀鑑享。
祭李舍人(海昌)文
嗚呼。公以純美之質。敦篤之資。早師西河。薰陶有素。充養深厚。操履剛毅。早擢巍科。羽儀王庭。鶚立朝端。凜乎有古諍臣之風。雖屢黜瘴鄕。備嘗艱險。而不撓不挫。抗慨毅然。粤在辛巳。公蒙 恩宥。歸寧咸郡。仍寓方丈山下。爰擇東牀於余季。夤緣際晤。獲覩風儀。自是受連世之知。蒙厚庇之賜。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嗚呼。以公淸直。何傷寡合。而中間謗釁。又出意慮之外。佩玦未久。賜環還速。謂當復起。卒究所施。夫何屛滯不調。朝露奄忽。神理冥冥。孰訊厥由。惟彼儻來禍福。不須欣戚於公。而顧此殄瘁之痛。擧切公私。况余受知非常。情義倍篤。臨病手書。告訣丁寧。千里來傳。如承面付。一字一淚。不覺心折而神愴。昨年一哭丌筵。影響靡接。再哭荒原。宿草已蕪。不盡餘哀。耿耿在心。歲月奔逝。再朞云迫。北望興慕。悲不自勝。病弟起疾。始趨嵩陰。憑將蕪文。遙灑一酌。伏惟尊靈。庶幾鑑臨。
祭金木磎先生文
嗚呼。公之生世。豈偶然也。樂易之姿。淳篤之質。溫然良玉之精。藹然春風之和。非惟得之天稟。粤亦襲之於家庭也。孝悌聞於鄕黨。信義著於朋友。凜然高風。令人畏愛而起敬。在家在邦。行修而德孚也。考槃薖軸。世傳其樂。牢辭一命。固守東岡。甘於隱淪而不求聞達也。惜乎。有是德有是行。而齎志以歿。終不能致用於世也。况耆年喪子。兀然竆獨。公喪在殯。嗣孫又逝。天之薄於善人。胡至此極也。惟是諸孫蘭茁。箕裘緖業。將垂無竆。則公亦無憾於斯世。而積善餘慶。果
在是也。嗚呼。惟我先君。友於一鄕。惟公是善。道義以相勵。麗澤以相資。淡然無斁。餘四十年。文載以愚蒙。幸繼先好。眷愛之篤。誘掖之勤。不以無似而有所不屑。至於草定先狀。闡發幽光。感德之深。何日忘之。只擬朝夕門墻。陪杖屨於煙霞水石之間。以畢餘生。而豈意惠我不卒。一疾奄忽。使我孤露。更無所依靠也。嗚呼。曩在初終。怛然以赴。斂飾已設。影響莫接。顧諸幼孫。環列而啼叫。相持號慟。肝腸如蝕。歸來歲月。賤疾復添。今聞啓期在明。而無望自力引紼。南望痛哭。拜送一酹。愧負幽明。有淚徹泉。不昧者存。庶鑑微誠。
祭外舅鰲洲崔公(徽之)文
歲次庚戌二月某朔某日。女壻完山後人李文載。敬祭于岳君鰲洲崔先生之靈。惟靈端嚴之資。剛毅之質。不待澄治。孝友天得。宅心處事。蹈履前覺。旣任純眞。亦復峻潔。俯仰天人。無所愧怍。收恤族黨。接引後人。鄕邦咸趨。共仰陶匀。孰非人子。孰非人臣。依孝依忠。告敎淳淳。無賢不肖。心好誠服。隱居行義。早辭爵祿。徵辟雖屢。白駒空谷。富貴浮雲。名利苓通。見大忘小。寔實用功。婆娑林丘。考命以終。在公何恨。士失模楷。曰台牽絲。實是童騃。叨荷薰沐。垂四十載。啓發蒙
蔀。屢勤警策。恩重丘山。感結衷曲。七旬何忙。哲人云萎。公其已矣。於何質疑。佳城將啓。歲月有期。柳車旣飭。薤露悽咽。載瞻繐綍。痛傷彌切。幽顯雖異。誠通則一。不亡者存。庶顧歆格。
祭柳靜叔文
惟兄鐵石其姿。蘭玉其質。早立其志。夙敏于學。守以貞介。行以峻潔。浮雲富貴。一視榮辱。曰余顓蒙。受知最深。友以三益。託以斷金。憶昔寒泉。期會講劘。于時澹友。塤篪唱和。麗澤互滋。鼎生靡佗。所讀何書。四子階梯。我則魯鈍。兄克提撕。兄所考槃。我居孔邇。春花秋月。某丘某水。履我卽兮。聊可與娛。光陰荏苒。歲月云徂。不幸澹友。中道不淑。惟兄與我。被臨七耋。我病三年。兄亦未健。縱貽伊阻。鱗書往返。及今夏季。兄札有云。老病侵尋。如日方曛。謂當勿藥。甚不憂爾。未幾家患。搬移初地。遂投尺牘。告以會所。不滿數日。訃音何遽。夢耶眞耶。无疾而蛻。天耶數耶。人事頗怪。胡於是日。獨來于斯。望兄之臨。我行之遲。安知前書。竟作永訣。聲淚俱發。肝腸如蝕。素車加麻。友服我製。巨卿元白。不翅情禮。入門莫覿。光儀永閟。一慟天長。哀涕渙潑。瑤琴寂寞。鸎友寥落。無與吐臆。使我心惻。靈辰
不留。柳車旣飭。寒序戒嚴。一出不得。聊代從子。祇薦菲薄。不昧者靈。庶幾歆格。
祭黃錫汝文
嗚呼。聲氣相求。數三諸益。塤篪相和。金蘭共託。勝己連落。惟餘公我。齒雖先後。心實傾瀉。忘年忘形。到底欣迎。高明宏博。公莫夙成。狷狹迂滯。我甚無似。切磋以究。相屬以死。暮歲相長。惟公是倚。我旣衰遲。縱未會數。書尺絡繹。未嘗閒月。謂公益吾。以畢餘年。去臘之竆。手答告愆。歲新之初。云有證變。仲春得報。少進飮膳。俄聞有加。急書訊候。終爲水漂。莫達左右。曾未數日。不淑報至。嗚呼我友。竟余之棄。曷不失聲。猶手之失。惟公奕葉。世仗忠節。至公敏學。造詣深密。謂當大鳴。王猷黼黻。天胡降割。爰奪之速。若我之愚。倀倀靡適。病將孰鍼。過將孰督。獨行凉凉。人世寥落。卽遠期逼。親朋咸集。惟我病蟄。躬臨不得。緘辭寓奠。永訣一哭。不亡者存。庶幾歆格。
祭金謙伯(之鳴)文
嗚呼。兄之初朞。倏焉已臨。如弟之平生所相愛者。豈料不能一痛於靈筵之前也。吾衰已甚。情禮俱蔑。况一杯菲奠。必欲強病親進。盡哀而後已。嗟余日憊。終
未能焉。雞緜之具。竟歸於家僮之付。安得不東望宿草。失聲長號也。嗚呼。吾兄忠信之篤。操履之實。夙所欽佩。而金蘭之契。莫逆之分。世所罕比。今皆已矣。何嗟及焉。嗚呼。所可慰於冥冥者。天錫爾類。孫男之慶。出於兄亡數月之後。吾兄平日之憂。今不復憂矣。豈所謂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者耶。嗚呼哀哉。
祭伯氏文(改葬時)
嗚呼。粤在戊寅。痛纏鴒原。此生悲疑。頭上橫雲。諸孤旣長。追遠誠切。惟彼延長。恐非其託。爰卜新岡。王母後麓。開厥佳城。復見白日。靈轝載駕。重回故國。歲月幾何。卄有七禩。山川依舊。人事不是。顧弟命釁。伶俜單薄。白首餘生。再隨紼翣。怳惚精爽。忽焉若接。旋卽幽宅。號慟曷極。不腆薄具。聊薦微誠。伏惟尊靈。尙鑑衷情。
祭亡弟文
嗚呼哀哉。奉君靈轝。將就鍾阡。亡嫂新宅。亦云不便。故復初地。一時偕發。慟哭隨喪。肝腸若裂。不亡者存。式冀降格。
祭亡妹吳氏婦文
乙巳十月癸丑朔十九日辛未。兄某遙將酒殽。哭憑
季弟之赴葬。祭于亡妹之靈。嗚呼。粤在辛未。失我母慈。諸嬰衢哭。靡所因依。三喪疊酷。妹獨處闈。結髮移天。遠落海堧。爰及乙酉。慟又終天。已矣歸寧。思結毖泉。邈乎家鄕。隔絶鴒原。戊戌之春。一踵爾門。三朝留滯。暫敍蘊結。豈料玆別。永訣之日。訃耗何遽。八載梭急。五月渡海。撫柩一哭。顧吾餘生。痛切山谷。日月不淹。期迫窀穸。余素多病。此時尤劇。我車未牽。爾櫬莫扶。爾兆未臨。我腸欲枯。操玆蕪文。寄灑一盞。悲折哽咽。有淚潸潸。不亡者存。冀歆哀款。
祭庶妹崔氏婦文
嗚呼。吾賢弟在序爲最末。年及八歲。我皇考奄棄諸孤。未蒙嚴訓。伶俜之甚。莫賢弟若也。然而其性婉其心端。坐云立云。惟長者言是聽。未嘗見色不和語不恭。貞德饋才。兼該莫愆。十九移天。兩髦多病。半世坎軻。以吾賢弟之德與才。未享三從之福。而又絶其嗣。天理茫茫。孰云靡爽。前冬連見爾書。辭意丁寧。未幾聞爾遘癘。驚憂之劇。莫知所出廿餘日。凶音遽至。老母之情。同氣之痛。當如何哉。孰謂前日兩書。便是永訣之告也。口不能言。哭不能聲。嗚呼。我素多病。加以齒衰。道且脩阻。無望臨哭。卽遠有期。恫懷如割。寫情荒
詞。奉寄歸鴈。替告靈前。庶幾顧格。
石洞先生遺稿卷之七
墓碣銘
舍弟進士墓碣銘(幷序)
吾弟文啓字子祥。系分璿派。我 太宗大王第二子孝寧大君諱補八代孫也。高祖 贈承旨諱渾。曾祖御侮將軍諱慶胤。祖忠義衛諱昱。考諱尙馨。號天默。以 仁廟朝儒臣。官至弘文館校理。妣善山林氏。禮賓寺副正克立之女。君生於天啓五年乙丑九月十一日。卒于戊申五月初十日。享年四十四。以其年九月。葬于任實先兆下。配韓山李氏。牧隱穡之後。舍人海昌之女。以天啓七年生。壬辰正月卒。祔于君墓。生一女一男。女正言尹弘离妻。無後。男聖憲早歿。有一女一男。幼。繼室淸州韓氏。士人克寅之女。君自少聰敏。先君子鍾愛。每稱才傑。學業夙就。詞賦尤妙。或魁發解。屢捷東堂。登丙午司馬。君愛築洞水石。架小堂。扁以洗耳。兀然長坐。竆日看書。咀嚼眞腴。日有所得。然過勞添病。卒未大鳴。命矣夫。吾弟之賢而止於斯而已耶。銘曰。
而才之豐。而命之嗇。不與相謀。天或有忒。未沫餘芬。水聲山色。名與不朽。有辭千億。
南磵柳公墓碣銘
素以爲絢兮。有美其質。進之以德行兮。知眞踐實。旣肅且溫兮。其望其卽。挺生褊邦兮。明午已末。故尙吾志兮。脫灑塵俗。于㵎之南兮。惟薖惟軸。百世在後兮。淸風凜冽。銘以詔來兮。辭無其溢。
石洞先生遺稿卷之七
行狀
郡守金公行狀
公姓金。諱之聲。字大而。系出扶寧。麗朝平章事文貞公諱坵之十二代孫也。四世至古阜郡事諱光敍。麗亡。乃歸貫鄕。守義而終。郡事之孫曰懷允。始立本朝。爲左通禮。有三子。俱有重名。季後孫處士。寔生進士諱錫良。乃公之高祖也。隱居自守。不應朝紳之薦。南冥曺先生銘其墓。曾祖諱光。昌樂道察訪。祖諱益福。忠淸都事。娶思齋安先生之孫處士琢之女。仍內家。始居南原。生三男。長諱瀏。次諱澕。世稱在㵎先生。次諱沇。號陶村。卽公之考也。愛仗名節。登萬曆進士。時當昏朝。兇論方起。不應榜徑歸。丙子後。杜門屛迹。其詳載尤齋先生所題碣文。妣礪山宋氏。麗朝樞密院副使惟翊之後。縣監處中之女。公生於萬曆三十八年庚戌十二月初八日申時。兄弟四人。公其仲也。兒
時已有器量。受學於仲父。及長以孝友爲本。廉𥳑爲德。律己脩潔。與人和易。性聰敏。自少讀書。不勞而誦。不督而勤。心領口了。手不停披。一下五六行。弱冠擅場屢魁。聲華大彰。兄弟俱蔚有才名。每榜無闕。而公其最也。 仁祖丙戌。發解三場。仍擢雙蓮。戊子。中文科。分館成均。己丑。爲假注書。俄改學諭,學錄。五月。國有大喪。六月。以奉常奉事。充 魂殿監造官。因役夫墜斃見罷。 孝宗元年。復授學錄。陞學正,博士。受由得遞。辛卯。復以博士授獒樹察訪。十月。陶村公棄世。執喪如禮。鹽醬不入口。啜粥逾制。克盡其孝。服闋。更爲博士。甲午。以別薦陞典籍。兼敎授。四月。遷刑曹佐郞。兼春秋。七月。 除興德縣監。奉板輿榮養。居官以淸德爲第一義。臨政以字民爲急先務。一境大治。吏民懷服。丙申。以軍器事例罷而還。邑人揮泣而送。刻石興慕。時皇華趙公啓遠。褒上治績。蒙表裏之 恩。秋爲一邊所惎。黜爲濟州敎授。公夷然將赴。趙公啓以親老得免。戊戌。儒賢登庸。公被薦授固城縣令。爲治如初。吏民愛之。秩滿願留。監司啓達加一年。辛丑遞歸。邑人樹石頌美。癸卯。丁內艱。守制一如前喪。丙午秋。 拜吏曹正郞。冬 除扶安縣監。以試射不進
被遞。丁未。 拜成均直講。同月。爲淳昌郡守。時臺評三奏。某雖有廉𥳑之稱。不無近家之嫌請遞。終不允。朝士相謂某之淸操。由彈愈彰。其毁也。適所以譽之。庸有何傷。及莅郡。所守與所施亦如前。庚辛兩歲大歉。四境餓莩相望。獨公所治。普活無筭。蓋其賑政。爲一道最。宜受褒典。而反居求譽事左右之下。乃其時當臬。忌公蔽之。實前嫌之類也。然每閱殿最。不敢捨淸𥳑一目。亦可見公議之不可誣也。勞勩荒政。積瘁成疾。數月之間。連哭兩弟。痛傷添疾。壬子得罷歸。癸丑十一月十六日。卒于家。享年六十四。某月日。葬于本府風谷先山某坐之原。與淑人同塋。公多質而少文。務實而不華。意度坦直。而少無隱曲。言行順正。而不飾邊幅。外任朴野。而內實敦篤。是以不合於世。知者亦寡。文章由中而出。不事媲嫁黃白。而理順辭達。通暢可觀。李學士海昌見其文稱賞曰。雖欠華焰。甚有讀書元氣。無愧於古作者也。先大人病革。求嘗訥魚。非時闕進。終身不食。家有甘梨。先大人嘗嗜。追感不內口。此其疎節。而實合於古人之行也。平生貴名節而賤牟利。臨財退縮。如恐汙浼。或涉虞芮。未嘗與較。蓋公家名節。粤自文貞。若祖若孫。趾濟其美。而至
于公。克遵無替。故於敎子弟。恒言保惜名節。可謂善繼述也。嘗作固縣時。縣有訟者。新率之妾。誤受其請。公大訝。重刑其臧獲之納言者而屛其妾。數月逮解歸。稅裝竹數編。盛於一篋而已。其剛潔之操。淸苦之節。老而彌貞。終始不渝。故經莅三郡。家無餘財。比其斂葬。皆苟辦焉。凡飮食衣服。不擇精麤。雖菲惡。常自晏如也。惟酒無量。雖連日酬酢。無所迷亂。似若長醒者然。居官以來。故不飮焉。喪獨子。只有一孫。在淳郡生一男。及歸得曾孫。君子謂積善有慶。天錫爾類也。臨沒屛婦妾。口吟曰。安靜以歸。造化舊物。翛然而逝。其鼓缶之樂。有如是也。伯氏哭而曰。嗟吾弟庶無愧怍。人皆信之。初娶晉山姜氏。晉山君文良公希孟之後。學生屹之女。柔順貞愨。得婦道甚。先公三年卒。生一男三女。男普娶同郡許欖女。生一男顯基。女長適李延祚。生二男一女皆幼。次適李聖眞。卽我子婦。能遵庭訓。有望家肥。生三男二女皆幼。次適閔爾重。生一女。後娶漢陽趙氏。參奉崦之孫。幼學思俊之女。生一女一男皆幼。側室崔生一男幼。顯基娶同郡興德張氏。生一男。服公之喪。纔過朞奄歿。悲乎悲乎。伯氏進士公。伻書來曰。吾老且死。恐沒賢弟之名。子從吾弟
遊。最久且深。請爲狀。余聞而悲之。念公淸潔志行。有非老拙所能述也。追惟分義。不可得以固辭。遂敍家世歷官行事之大槩。以諗諸當世之作者。
石洞先生遺稿卷之七
遺事
先考天默齋府君遺事
昔龍蛇之亂。府君纔八歲。祖父母負抱避兵。周流嶺南。唐人相者熟目府君。謂同行者曰。汝等隨此兒。必得免禍矣。
府君自幼受學於活溪李先生。見先生未嘗詬詈僕輩。或有頑悍村夫。以悖慢聲色來加。學徒駭憤請治。先生夷然。少不芥意。府君每嘗稱道。平生亦不叱罵奴僕。或撻有罪者。閉戶不察其輕重焉。
嘗遊活溪之門。學者聚食。飯中有蟲墮爛。或嚬且嘔不食。府君獨抄棄而喫之。先生聞而喜。
府君敎子弟。寬而嚴。子弟雖非侍坐時。未敢脫網巾勒帛。嘗病革。子弟或有脫冠而扶護者。乃顧敎曰著冠。雖蒼黃之中。必飭禮貌。子弟或近局戲。卽命碎破之。
治家。常去奢崇儉。令子弟常布衣草屨。疏食菜羹。而不許食肉。家兄年十七。著新婚紬袴。府君見而笞之。
蓋不肖輩自少至老。未嘗擇粗衣惡食。故前後遭大故。不以不勝喪爲憂。未嘗一日廢哭泣之節饋奠之禮者。實是自少咬菜之力也。每觀富貴家兒。生長膏粱。驕惰成習。或生心病夭折。或多浮誕無賴。府君素見乎此。故敎養子弟。必以是爲戒焉。
府君嘗語及辭受取予曰。予者喜受者憂。蓋有見於康節君子吟有好予多喜。好求多憂之語矣。
不肖稟問程子曰。唐虞事業。過太虛一點浮雲。何謂也。府君曰。太虛懸空。萬古不易。彼浮雲一時過了。生滅無竆。所貴乎太虛者。以其不易也。
丁丑出城後。府君疏請按律江都三臣。或謂此人今不欲仕宦耶。蓋三臣皆巨室。而不憚其見忤也。其疏一出。婦孺輿儓皆曰今日朝廷。有兪,李兩人。兪卽杞平君伯曾也。
丙子後。府君卽下鄕。每辭 除命。承 召詣 闕者再。而一爲朱世子赴瀋。一爲 上候違豫。未幾卽還。惟▣子大全。雖病中不釋手。有時掩卷噓唏而已。
出城後。扈從諸臣皆加資。又參鐵券。而府君獨不與焉。府君下世後。人謂宜陳疏請贈。而不肖固知先意之有在。故不敢援乞恩例。
嶺南一人。忽然來推家中使喚婢。府君卽命出給。或訝其不見文券。輕先許與。府君曰。若非渠物。何敢來推於人家也。券之有無。不須勘驗云。
外家無嫡嗣。先妣只有孼兄弟若干人。當其析箸。先君使之不計國典分數。出其半。許給諸孼。
己卯府君爲輔德時。 昭顯世子在瀋陽。以職當赴。先是。扈 駕入南漢。衣裳不隨。酷傷凍寒。病情日篤。而不敢言病。輿疾詣京。道上夢祖妣割跟。先君解曰。跟字去足爲艮。艮止也。似當止行。及謝 恩。白軒李相公以疾重啓達。權參判濤亦繼陳實狀。果免北行。
澹虛金公遺事
公自少穎悟超凡。讀書之外。無所嬉戲。余初見於崇禎丙子。時年十四矣。容止言辭。樂易溫雅。一見若舊。終宵不離。叩其所存。則慨然有尋繹古訓。踐履實地。以文詞爲餘事底意思。先是。高斗綱天卿。有意於求道。早棄科業。自鳴陽寓居金陵。其友吳以井明仲。與公有素。謂公曰。吾實有發於高友也。公曰。我聞如何。曰兄不見澤山之象乎。有是實而後能感物。高友之妥德可知已。公心甚契焉。相與論學。亦爲余言之。且以吳友說申之曰。帶方。本儒先淵源之邦。今不傳久
矣。誰任其責。於是相顧而慙。公自是益篤其所學。益勵其所進。日月征邁之功。有不可量焉。
辛巳解額。公之仲氏爲元。公聯居第二名。余亦偕作會。行至恩礪間。公病將落後。時左右道諸友多伴行。皆爲公停留。待差而發。蓋見其已爲儕流所愛重也。壬午。與同志會蕭寺。講近思錄。連日夜對牀。余憊困先睡。翌朝公責余曰。夜間使同席。致疑於怠惰。豈非志不帥氣耶。余竦謝焉。
公嘗謂余曰。吾與兄輩氣質各殊。其病皆當以變化氣質。爲至善之方。因示三絶曰。變化功成柔可強。柰吾才地本荒凉。病來添得心神惡。不覺磎茅自爾長。藐爾吾身衆敵強。故多奔走費炎凉。欲將收得桑楡效。其柰新萌不復長。作聖工夫始自強。要從隨處適溫凉。人能通得那般上。方覺乾坤靜裏長。後又贈詩曰。幽居無事不開門。十日竆心覓道原。爲己學先求在我。矯柔功始訥於言。多君聰睿人無及。愧我精神病益昏。狂聖分來由一念。要知復處是天根。後乃謂余曰。詩不宜作。將未免徒歸於文辭之陋。
嘗論讀書次第曰。先須熟講四書。於心性情之分。精微曲折。無有滲漏。如導盲者使之明。喚寐者使之覺。
分明理會。有所得焉。則於易方知體用一源。顯微無間。可進鼓舞之域也。又嘗勸余看退溪,高峯往復書。於東方儒賢。尤尊尙退溪。
公聞人譏訾。則曰此等說。不須掛耳。惟將直前。盡吾心而已。他不暇顧。况所謗我果有之當改之。是玉吾於成也。無之彼亦妄人而已。何損於我哉。
癸未會僧舍。旣罷貽書曰。蕭寺數日之會。有勝十餘年許多事業。歸來靜思。不覺有蹈舞處。倘無此日。幾虛過一生矣。聖賢垂訓。語雖千萬。而要其歸。則不過格致而誠正。大本而達道。以萬殊之用。極之於一貫之源。而更互發明之也。豈可泛泛冥行。更覓佗緖餘也。近思錄所論寂感心性等處及誠幾西銘諸說。更須仔細體認。每使看過處。必有一杖血痕之效。千萬爲兄望之。而更爲自家警也。又復書曰。近復思之。從古學者之患。皆在於不踐實工上。行苟不實。雖多識聖賢說話。談論物理。終不免上蔡鸚鵡之譏也。本原之地。戒懼之工。不可少忽。而尤可體驗於日用事物之間也。玆兩書數語。足知其喫緊用工。而能令人有所深省也。
丙戌。公初謁愼獨齋先生請敎。先生曰。惟敬乎。公卽
起拜。又請讀書之要。先生曰。小學,四書,近思,心經等書。豈非所切乎。公自是益尊所聞。不懈傳習。有疑輒質。
余曾遇金中丞益廉於金先生門下。中丞道先生之言曰。近見學者往來。切問篤實。莫如金某。
丁亥。余終制後。屬公議草家狀。求修潤于木溪丈。木溪謂余曰。子成弟雖年少。學深文蔚。可與更議云。一家長老之倚重固如此。而人亦無間於其昆弟之言也。其年秋。余與公偕拜愼齋先生。時章甫頗在門下。公發端講問。皆無所答。稱以未達。公向余默怪焉。乃相與入一學者家。又欲論學。則以全未答之。其父兄在座。頗無聊不悅。及歸路愀然曰。師門在是。而人士之不勉於學如是。誠可慨恨。
己丑。余就齋郞。公與書勉以毋忘溝壑之志。以盡出處之道。未幾棄歸。又書曰。好返初服。溫討舊業。亦可樂也。蓋公夙抱魯連,澹菴之志。無當世意。此言出於素操。及於同志。亦藥石之警也。公廢科後謂余曰。科擧仕宦。皆儻來外物。已有定分。出入棘屋。不必支離。柳某晩宦趨赴。路殞非命。亦可鑑也。
庚寅春。一道多士疏請牛,栗從祀。推公爲領首。主張
論議。甚有可觀。
乙未秋。與徐國益諸友。遊頭流山。至神興寺。同行呼笛者。其人已失於佛日菴。乃惡令覓來。公目余。起行數步。其友慚。卽止呵隨起。凡遇些不是。輒若浼焉。而可得救正者如是。及到花開縣。公曰。此一蠧先生遺址也。盍各聲詩以弔之乎。各賦長律唱酬。
丙申夏。愼獨齋先生棄後學。余奔哭。公方病力不得偕赴。益增摧隕。前夏吳友遽隕。至是公自痛吾道之日孤。凡形於書牘。令人於邑。
戊戌。余任寧川院貳。時院未請額。而地主欲饋祭牲。公移書於余曰。辭受取予之間。當有截然斷決處。所貴乎士者。以其守正而不苟也。朝令已申之後。予者受者。皆未免違禁傷義之歸。須執所見。無撓於衆議云。其嚴於辭受之間如此。
丙午余與公作湖西行。蓋爲參候儒宗於華陽也。及還。憩于雲水烏院。公指顧三湖曰。吾將卜築於彼。以爲終老之計。兄先塋下雲湖。素稱勝賞。知兄藏修之計素矣。須亟就追隨相望之地幸矣。余諾之。公未幾亭成而往來。余則才賖一亭。未及結構。公已先逝。終不得㴑洄相從之樂。痛哉。
丁未。明人等漂海被執。將縛送北庭。公裁疏投詣營門。乞轉達于朝而見卻。公憤慨不已。
嘗逢數友合席。一友中酒倒睡。公不告徑還。有新恩設庭戲。雜以舞姬。公屛處不視。凡於非禮。避之不屑。類如此。
公自少多病。雖危篤之時。未嘗怠忽。一意操存。恒讀朱子書。晩年面背睟盎。所謂玉色金聲。春風滿座。望之皆知爲有道君子者。殆公近之也。
或問顔子之樂處。雖昔賢論之詳矣。初學固難曉得。公曰。祇是順理而動。故胷中自快樂爾。
公之學。自身而家。閨門肅然。公嘗稱其室之賢曰。性本和柔。而知惜名節。余亦所賴居多。余與公室。有中表之親。故亦諳其詳。益信公之言。而亦見公之齊家也。公連喪壯子。人理之所難堪。而能以理遣。不甚摧割。可驗其平日定力也。
蓋公之爲學。美質天成。的循正路。初無泛濫出入之患。而直竆到底。故其獨得微奧於言意之表者。固已深矣。是以就正師門。有若冰釋而默契焉。第念余與公從遊四十年之間。言語之美。德行之實。獨自覰得。而人不及知之者。或恐有遺。今欲揭之狀末。而顧以
淺陋之見。衰落之思。何能模狀其萬一也。或曰。事之微小者不必書。余謂以公之才之德。未嘗得位而措諸事業。如以微小而捨之。是無所記也。况小者大之兆。微者顯之影。精粗無間。表裏相資。若使公展布當時。則此無非運用之本。其可少之哉。
雲溪黃公遺事
公最好與人爲善。人雖卑微。而心苟嚮善。則必欲推奬。在鄕則如梁選之向學。爲之誘掖勉進。及其歿也。操哀詞惜之。如求禮孝子權得明。亦以公奬發之故也。
公於朋友。心有所契。卽與定交。結以信義。逢場談笑。觀善而接之。書牘往復。執諒而講之。久而愈敬。誠意自孚。無一毫面交之態。有五友詩序。蓋其詩略述其性行與志業。其序則曰。五人者。只取吾之相親愛而已。何必問五人之自相親愛否也。可謂寫得取友之道矣。嘗辨某友某禮之失。其友戒以毋自辱也。公爲誦明道先生責善之說。且曰。明道之言。出於義理之公心。吾兄之言。出於計較利害之私。此所謂言同而旨異者也云。其忠告善道之意。可見於此矣。
鄰邑守宰。有相知而可與論學者。因書勸勉以點檢
本原之地。推施民社之事曰。古之君子。不以頌而以規。竊附是義。遂以寬𥳑淸勤四字警勵。此非但有得於責善之義。亦可見動不忘世之素志也。
公嘗謂余曰。某公政似一味禪學也。余曰。其然矣。朱子所謂近世有假佛釋之似。以亂孔孟之實者。誠近之。然朱子於陸氏之病。知之而不能回。言之而不能救。無如之何也。學者但當不爲吳澄之回邪可也已。公默然之。
潭陽柳之伯爲玉果。會疏頭。乃附一邊而立幟者也。公之還龍山也。有客直入狎座。乃柳之伯也。公揖而嗒然。柳問寒暄。公亦不答。柳無聊而起去。公於此輩。不惡而嚴如此。
癸丑冬。官糴積欠之家。雖士夫。都喪廉恥。將欲脅勒。分徵於民戶。爭先倡論。鄕廳首任。從而附和。其徒捓揄。不勝狼藉。公乃貽書鄕長。勉其率勵之方。亦賴明府察奸。終未售計。此實明道先生治扶溝。頑民獲免前科之意也。使公有所施措。能無明道之政乎。
嗚呼。公於余。結忘年之交。託道義之重。或命駕同枕。或委書問訊。殆無虛月。無非眷眷於麗澤講磨之意。其所相與。不啻蛩蟨之相得矣。一朝奄忽。幽明漠然。
今焉已矣。况病未攜訣。沒闕臨哭。今楓山之厝。亦不能致吾誠。則尤有愧於程叔子在謫所而猶盡禮於范內翰之葬也。公之門人趙君世維。撰公行狀。亦足以徵於後矣。惟余獨得於公。中心欽佩者。今欲採摭。附之狀末。而神精消落。姑此表出一二條。此可謂知公也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