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82
卷5
爲三儒臣辨誣擬䟽(己未)
伏以臣竊伏聞 殿下近因灾異之警。下十行 綸音。求四方至言。而其所反省憂懼之意。溢於言表。噫。 殿下之意至矣。普卛之內。咸願少須臾無死。思見德化之盛。故臣感發而興起。裹足千里。仰陳㓒室之憂。伏惟 殿下垂察焉。噫。人心不協於下。則天警輒應於上。故善憂國者。不憂末而憂其本。是以氷枝木稼之妖。國人皆以爲憂。而臣不以此爲憂。虹貫星殞之變。國人皆以爲憂。而臣不以此爲憂。饑饉之荐至。烝屬之流殍。國人皆以爲憂。而臣不以此爲憂。人心之思亂。外憂之多端。國人皆以爲憂。而臣不以此爲憂。臣之所大憂者。在彼而不在此也。何者。竄謫臣宋時烈。其純正之德。篤實之行。實當世第一宗儒。而一朝爲一二時人所攻陷。至於塞外竄逐。而飮泣風霜。一息如縷。已死臣宋浚吉。其溫恭厚德。樂易氣像。亦一宋朝之明道,濂溪。而我東方數百年來不易得之大儒也。追奪之論。尙及於泉壤。則不亦已甚乎。前大憲臣李惟泰。學問之篤。識見之博。亦足爲士林領袖。
而望實俱隆之君子也。臺官之醜詆。視同賤隷。至以不近似之說。傅會鍛煉。論 啓不已。噫。小人之謀害君子。自古有之。而豈若時人之一網打盡此三大儒臣也。大凡邪人之戕賊士類也。必以人君之所樂聞所易疑者。微觸君心。及其一向傾意。然後乃發剝擊之擧矣。卽今時輩之一 啓纔入。 殿下之嚴命卽下。外人皆以爲時輩所謂貶降 君父。遙執朝權等語。適足以中 殿下之所樂聞所易疑者。故一言見納。臣雖以小人之腹。妄度 天意。亦不無萬一之近似矣。噫嘻甚矣。時輩之熒惑 君心。何至此極。宋時烈之無罪。時輩之奸狀。臣請次第歷陳焉。當初議禮之日。三臣所爭。只是一庶字。而以庶字之爲次字義者。乃禮經中下字之例也。漢儒亦指武王爲聖庶。武王乃太姒之所生而猶謂之庶。則其果爲貶降武王之說耶。千古以來。未甞聞以此而罪漢儒也。今三臣以 孝宗大王爲武王。則三臣之論。果爲貶降 君父之說耶。設令此論爲失宜。而不過解禮有各異。所見有不同。如是而已矣。夫解禮之各異。所見之不同。果何罪哉。設令三臣爲有罪。而臺 啓之發。當在於 大喪卒哭之後。而所以不顧人言。未遑等待。忍達
於 殿下遑遑如不及之時者無他。其心以爲 君心一悟則此計難逞。猶恐或失其機也。噫嘻甚矣。時輩之用意。若此其爲甚也。噫。此輩之心。路人所知。而以 殿下英明特達。猶不覺悟。此實 國運之所關。奈何乎天也。臣窃伏念 孝宗大王。有大有爲之志。以宋時烈,宋浚吉,李惟泰爲知己之臣。其禮遇之隆。際會之盛。亦昭烈之於孔明。而分義之重。不啻若父子骨肉。則三臣之於 孝廟。豈有一毫貶降之意哉。噫。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三臣之爲 孝廟丹心。可以質諸而無所愧怍矣。於此一欵。益可見三臣之斷無他膓。而 殿下旣以都郭爲忠直。臺官爲可信。至使 三朝宿德之臣。掩泣於北荒。若使 孝廟在天之靈。庶或有知。則亦必愴感於九泉之下矣。以 殿下出天誠孝。何不念及於此也。臣不勝慨然之至。且念 先王之於三臣。繼述 孝廟之遺意。待以賓師之禮。其所 隆眷。不替於 孝廟。故三臣雖爲媢嫉輩所議。退居山野。而一心耿耿。不忍忘 君。時露封章。是非朝廷。故一二時人。暗裡莊嫉。磨牙俟釁者。積有歲月。而到于今日。乃以遙執朝權。爲搆捏之奇計。其情狀已露。而 聖明不悟。臣竊爲 殿下深惜焉。他
日太史氏書於史冊曰 孝廟之待三臣如此。顯考之待三臣如此。至於 殿下。乃曰竄逐 三朝臣宋時烈云爾。則千秋萬歲後。以 殿下爲何如主也。且念士林。乃國家之元氣。故自古人君所以培養士氣。以保國脉者。盖以此也。今舘學儒生上章訟寃者。幾至六七百人。而畿甸儒生及三臣門下人訟寃者。亦將數百餘人。則於此亦可見三臣之無辜受誣。而 殿下不察於此。反以爲罪。才上封章。輒下 嚴命。竄逐禁錮。殆無虗日。使士氣沮喪。國脈敗傷。故京外有志之士。皆懷感慨之心。自任廢錮。無意世路者。亦將以千計。在朝之淸士。亦自此而縮伏退藏。欲避時輩之網羅者。殆過半矣。此何等爻象。此何等時節也。人心如許。朝著如許。則災異之作。不足爲恠。惟 殿下以此爲察影之地焉。在昔周成王十四歲。偃禾之灾。旣發於周公之東征。而反風之祥。輒應於郊迓之日。我 殿下卽祚之年。卽成王嗣服之歲也。虹貫之變。又出於宋時烈竄逐之日。故中外之人皆以爲此與周時近似。臣亦以爲此語不無其理也。惟 殿下深省焉。臣且伏聞時輩中。亦不無公議之人。故或有以獨不念前車之轍戒人者。或有以斷無他意。容有
可恕等語。入告 殿下者。此實公議。而今之主論者。不顧公議。必欲使儒臣陷於不測之地而後乃已。臣實未曉其心之所在也。噫。士禍之作。國隨以亡。故漢之將亡。黨錮先作。宋之將覆。奸黨有碑。至於我 朝。此禍亦累作矣。 殿下何不以戊午,甲子,己卯,乙巳之禍爲殷鑑乎。 殿下倘取其時所錄。留覽於乙丙之暇。則必因古知今。有所覺悟也。噫。小人之心。必戕賢敗 國而後已。 殿下若傾心此輩。假以權柄。則竊恐己卯之禍。復生於今日。此臣所以不憚鈇鉞而敢發賈生之哭者也。噫。臣之言。非臣之言也。乃國人之言也。伏乞 殿下不以人廢言。亟揮 乾斷。投畀一二主論之輩於絶域。召還宋時烈於朝右。上以慰二先王在天之靈。下以答千萬人抑欝之心。灾變自爾消。禎祥自爾至矣。然則不但爲臣之幸。此 殿下之幸也。不但爲 殿下之幸。亦我 宗社億萬斯年之幸也。伏願 聖明留神焉。
松峯遺稿卷之三
祭文
祭宋正郞(光栻)文
維 崇禎歲次甲辰十月十五日癸酉。山陽吳益升謹以酒果之奠。告于亡友宋希張之靈曰。嗚呼痛哉。
兄之沒。其夢耶眞耶。四十年人事。何草草至此耶。然而淸村美行如吾兄者。世未多見。人皆謂幸哉同春先生有是子有是子云。則吾兄之所獲。亦足以大。年之修短。更何暇論耶。窃恠夫以先生深仁厚德。宜享大福慶。而兄以獨子。先先生歿。使先生白首扶杖。傷心摧膓。人不忍仰視。則所謂天者不可測。而理者不可推矣。雖使行路聞之。已足氣短。况我視先生如視父。視吾兄如視兄弟。膠㓒芝蘭三十年迄玆。則其爲痛切。又當如何也。嗚呼。曩在初秋間。聞兄病篤。亟來見之。肉脫神離。無復可望。握手惻惻。暗裏呑聲。歸家數日。更伻候問。則兄已不起。伻還報凶。彼蒼者天。胡忍爲此。嗚呼。我之年長於兄五歲。二竪之處膏肓又久。自謂吾兄先哭我矣。豈知今日我先哭兄耶。雖然我之死亡無日。而泉裡相逢。定知不遠。則我又何悲。况我疾病深痼。窮困日甚。未有一毫斯世之樂。則不暇悲兄。而反羡兄之長逝矣。其死其生。孰優孰否。今當永訣。略布胷臆。兄其知耶不知耶。嗚呼哀哉。尙饗。
祭河天與(錫圖)文(己酉)
年月日。山陽吳益升謹以酒果之奠。告于亡友河天與之靈曰。嗚呼哀哉。吾兄之歿。已踰年矣。思兄之淚。
愈久而難禁。嗚呼兄之圽。出於癘疾。塴窆之具。經久乃擧。旣窆而窆地。又不幸爲人所爭。至見掘移。則雖使踈外聞知。已足愴咽。况吾與兄世誼最厚。隔嶺相從三十年迄玆。則今日之慟。亦復如何也。嗚呼。靈輀之返。又過兄舊閭矣。偏親孀婦。出迎攀號。則行路瞻聆者。莫不氣短而鼻酸。倘兄之精靈有知。九地寃慟。想必有倍於前矣。嗚乎。曩在初秋。吾與季氏往見新卜之山。則去先塋不遠。而事有所便利。且念兄之一兒。尙在𥠧弱。兄家力綿。難可占遠。而訟屈之後。藁葬經潦。則目今形勢。莫若速窆之爲愈。吾以是勉季氏爲决計也。兄之靈魄。或將安於斯而無復可憂於後者耶。嗚呼吾兄。有氣量才局。而未免汩沒於鄕閭。又不得其壽。嗚呼。天之使吾兄生而窮。死且不安。亦獨何哉。抑天都不省記。無與於吾人吉㐫禍福者耶。然吾兄世閥人也。自流落文山。雖無達官顯職。而惟兄有簪纓家風韻。人皆知其爲文孝公後裔。則兄之所獲。亦足以大。年之修短。命之窮達。更何暇論。嗚呼。吾於春夏間。去家僑寓於佳巖白浦間。朝暮歷吾兄門閭矣。觸物生感。幾多暗裏呑聲。而每與兄季父公相對。則無日不語及於兄而發歎也。嗚呼兄之靈。其亦
想得此否。吾自喪禍以來。少無人世好况。而况自邇間。疾病深痼。生意索然。泉下相逢。定知不遠。吾何遽戚戚於存歿之際耶。嗚呼。此去魚山無十里。吾病雖重。豈可無一往永訣。玆乃輿病臨穴。哭奠一盃。靈其鑑此。於我乎歆。嗚呼哀哉。尙饗。
祭亡女柳伸妻文(己酉)
年月日。父方有疾。使子翰國。遠具酒果之奠。告汝亡女之靈。嗚呼痛哉。吾晩得汝。愛重偏篤。其後雖多得子女。而皆不及愛汝之情也。及其出嫁。常以不得源源相見爲恨。豈意人事遽至於此哉。去年秋。吾爲見汝。往汝家。則適汝爲覲姑氏。已往沙亭矣。不堪缺然之懷。仍轉至汝所。對汝留一日乃還。歸時猶有餘情。一步一廻。路逾遠而情逾惡矣。自是之後。不得更見。而仍成死生之別。嗚呼痛哉。到今思之。其時不忍相離者。得非此永訣之兆也耶。每傷汝母已早世。而賴有汝等。慰此悲疚之懷也。皇天降禍。偏酷我家。汝年纔過二十。遽爾夭逝。汝沒之後三十日。而次女死於小痘。又七日而七兒繼而猝死。盖自汝母喪至此。纔一周年矣。人世以來。孰有如我者乎。日夕寃號。心斷魄喪。天乎天乎。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嗚呼痛哉。汝
之氣禀。雖似淸弱。而情性淳善。頗有婦人之德。謂汝賴有神明之助而庶或不至於夭也。嗚乎。孰謂汝遽去吾而死也。去年冬間汝避痘。而去痘家不遠。欲卽致汝于此。而汝母死於産病。汝方有娠。汝不肯來。吾亦以爲然。以速往沙亭之意累書及之。而汝又不樂涉亭。故以許多語送責書。而當其時。汝已得痘危㞃。汝家人不果傳。嗚呼苟知其如此。吾豈不早自馳往。取汝而遠避乎。汝以明慧之質。豈必待吾書然後。始知孕婦之尤可愼痘。而聞汝時入痘村。略無所忌。何其忘我之實多也。抑大命近止。有不得自由者耶。吾以此等語臨尸有責。而汝或有聞於冥漠之中耶。汝有一兒而時在襁褓。幸而不死。則汝固有後。而孩提之童。又可期其成立耶。想汝以此兒之故。而尤不得瞑目於地下也。嗚呼痛哉。斂卽藁葬。以經霖潦。而塴窆之具。經久未擧。當時形勢。雖出於事不從心。而顧我悲慮之懷。曷甞須臾弛也。吾自春夏間。得氣厥之證。日漸凘削。生意索然。喪威餘喘。幾何其不從汝而死也。一死於吾實爲快事。而第念三箇餘兒。皆在𥠧弱。冀延數年之殘喘。獲見諸兒之成昏。而運路竆險。已至此極。恐不得遂我至願而一朝溘然也。嗚呼痛
哉。汝之入土之日。只隔數宵。而疾病如許。無由臨穴永訣。生而無異於死。唯此一恨。盖棺後已。嗚呼痛哉。吾病雖重。尙不至委頓。自此去彼。道不甚遠。強疾登程。庶可得達。而第以居常念汝。猶時氣結胷臆。縷息幾盡。况今乘馬驅馳。目見慘怛之狀。則深恐疾病添劇。未免顚仆促死之患。而使餘兒將無所寄寓矣。玆乃忍得無限深悲。替送翰兒。瞻望悲泣。我心如割。吾病倘或有間。庶可一往墓所。痛哭而歸耳。嗚呼痛哉。念之氣短。言之哽咽。憑文叙悲。一字千涕。言有竆而情不可終。汝其知也耶。其不知也耶。嗚呼痛哉。庶幾來饗。
祭李君瑞(碩龜)文
年月日。吳益升謹以酒果之奠。酹于亡友李君瑞之靈而告之曰。嗚呼。惟公淳質。曁公美行。求古鮮雙。謂獲休慶。玄首未華。一病不起。天胡不憗。而至於此。早失怙恃。歿亦無嗣。行路猶悲。矧伊姻親。遠來求醫。冀將回春。何知今夕。遽作旅魂。靑孀疇依。一坏誰存。萬事凄切。哽咽難言。今春會話。昔年從遊。已矣陳跡。增我悠悠。歸櫬將返。酹盃而哭。靈其知否。庶鑑我臆。嗚呼哀哉。尙饗。
祭殤女文
維歲次庚戌正月己丑朔二十九日丁巳。父告于次女某之靈曰。嗚乎痛哉。謂汝存也。音容莫憑。謂汝死也。怳若在傍。存耶死耶。愈久難忘。汝兄若汝。隔月喪亡。汝死七日。七兒又歿。夭乎降禍。於我何酷。斂不稱情。祭不如意。塡胷此恨。盖棺後已。欲哀汝死。哀固無極。欲語其哀。語亦無極。哀之何及。語之何益。死日至矣。酹杯申臆。一字千涕。我心如割。汝其知否。冀或來格。嗚呼痛哉。
祭殤子七喜文
維歲次庚戌二月己未朔六日甲子。父告于殤子七喜之靈曰。嗚呼痛哉。汝其知否。哀汝夭殤。倐忽斯世。如夢一塲。生亦何爲。死亦何忙。頑喘苟存。荐哭殤喪。悠悠此恨。地久天長。况汝猝圽。病不施藥。念之骨拆。欲語先咽。節節起感。誰知我臆。讀書之音。怳若耳聆。嬉戱之物。觸目興傷。顧眄之際。如接汝形。夢寐之間。彷彿平常。雖知已矣。愈久難諼。埋汝道傍。孤墳兀然。行過瞻望。幾多掩泣。今當死日。增我痛怛。早起行事。曙色依俙。於焉想像。萬事凄依。長號痛哭。一盃千涕。汝其知否。歆我之祭。嗚呼痛哉。
祭宗丈吳僉知(俊立)文
惟靈。天畀之淳。百行之源。軌我之鄕。徽我之門。天以壽福。 君以爵顯。報應不爽。於公乎見。賢胤斷指。亦由觀感。於不休哉。人所欽艶。余忝宗未。獲承淸範。今當柩發。萬事傷心。酹盃而哭。山長水深。靈其知否。於我乎歆。
祭堂姪輝遠(顯國)文
維歲次辛亥二月十四日丙申。堂叔某以酒果之奠。告于堂姪輝遠之靈曰。嗚呼哀哉。九原難作。吾豈不知。惟我骨肉之痛。自不能已焉。語之哽咽。念之氣短。吾不忍說君平生也。嗚呼。君雖病弱。愼於將攝。又不以憂衣食損傷。故謂或得神明所扶。年過中身。且君性復勤緊。不弛做業。旣於妙年。獲升上庠。故謂或得早晩立揚。以昌吾門。安知修短異宜。存沒乖常。至使從兄。白首號哭。寃淚泉湧。行路聞之。亦足悲憐。况我至親間情地乎。聞君薄葬之語。益令我心欲狂。嗚呼。吾與君同居。又與君同文業。雖蕭寺黌堂之會。亦未甞不與君同之。而時或一兩日不相會。則猶以此爲欠事。而今君之歿。已踰月矣。顧我情抱。當復何如也。嗚乎。曩在君床席之日。見君喘息異常。雖以好語慰
之。而心甚驚憂。暗裏呑聲。不數日。猝聞君垂盡。中夜奔往。則已至不可爲之地矣。終不得一語通情。嗚呼。若知其如此。曾豈不晝夜守病。以至君命盡耶。嗚呼。吾甞於君。聞義者多矣。吾有過擧。君實糾之。吾有不逮。君實勉之。今也則亡。復將何依。且君親親欲不失。論議欲不偏。到于今日。益起余追思之念也。嗚呼。吾家運祚衰薄。以君之賢。而今又早夭。天實爲之。痛哭奈何。第見君數條遺語。亦足謂臨死從容。無負平昔。想應精靈。升爲列宿。輝曜不滅也。嗚呼。君命雖蹇。亦有可慰。三男尙存。兩親無恙。倘福善之天。冥佑不爽。使兩親益壽耉。三男得成就。則他日寃魂。庶可瞑目於九泉之下矣。嗚呼。吾亦命窮矣。累哭慘喪。少無斯世之樂。而重以衰病日痼。神氣索然。泉裡相逢。定知不遠。生者何足爲榮。死者何足爲悲。柩將發矣。執斝永訣。言有窮而情不可極。靈其鑑此乎否。嗚呼哀哉。尙饗。
祭再從孫斗八文(壬子)
嗚呼。今君之入土也。欲以悲語哀之。則語固不能盡吾哀。欲以悲詞哀之。則詞亦不能盡吾哀。吾寧以酒瀉吾哀而告之曰。嗚乎惟君。資禀秀異。才藝拔萃。吾
一家所以倚望於君者。不是淺淺。安知今日。遽爾失君。吾一家甞以輝姪之早夭爲深痛。今君猶不得輝侄之年。則天乎天乎。何使吾門運至此其不幸也。况君死於痘矣。吾一家皆有忌。病不得施藥。沒不得憑尸。則一家之痛。當復如何也。如知其如此。當君之西行也。曾豈無力止之擧耶。惟此爲一家深恨耳。嗚呼。卽今君家事。觸目愴咽。而最是白首雙親。躑躅攀號。一女悲啼。身後凄凉。則想君無限之痛。唯在於此而有不能瞑目也。嗚呼。幸君昆季超異。亦足有恃。庶可以慰君親心。而君亦少慰於冥漠之中也。嗚呼。吾亦衰病轉甚。死亡無日。泉裡相逢。定知不遠。其幾何抱是哀於是世哉。第此今日之送。是爲永訣。當柩之發。骨肉之痛。有不能自抑。輿病攀柩。一聲痛哭。九原有知。庶照我臆。
祭同春堂先生文
維 崇禎癸丑二月二十八日戊辰。門人吳益升謹以酒果之奠。敬祭于同春堂宋先生之靈曰。嗚呼哀哉。惟先生。栗沙宗傳。伊閩正脉。日星當世。戶牖斯學。辭 徵養病。幾年在阿。雍容樂易。一團春和。純粹精明。百世眞儒。麗澤資仁。同德不孤。模楷士類。山斗邦
國。曩時幡然。 孝廟初服。贊襄大計。義炳日月。昌辰纔際。八音遽遏。感遇 先朝。不忘 新王。國憂私門。病裡封章。 乾心不槩。 聖恩久阻。隱崇備至。泉途改照。存順沒寧。君子事旣。齒尊德全。何限何竢。唯玆女喪。訃及初終。見聞垂泣。行路蹙容。天道非耶。胡至於斯。渺余小子。早歲依歸。飮德承奬。五十年玆。情猶父子。半世依仰。今焉已矣。復將安倣。曾當疾㞃。奔走省候。留傍侍藥。暗裏悲憂。神明之隲。夙夜之祝。那知今日。罹此痛割。追思警咳。五內如裂。沙岳松楸。黔潭亭閣。觸目生感。增我愴怛。幸此諸孫。仁孝秀出。可繩前烈。罔墜家聲。願與相勖。終我餘齡。靈辰遄邁。襄期忽迫。攀柩痛哭。天蒼地黑。和淚題辭。字字皆濕。九原有知。庶照我臆。
祭金持卿(夏柄)文
嗚呼。吾君入土之日。只隔一宵矣。吾將以骨肉之痛痛之乎。以朋友之痛痛之乎。君自少日從我遊。情分之篤。有同骨肉。不以姻婭知舊間相視。則今日之慟。豈但以朋友爲哉。嗚呼。君文材絶等。早歲工詞賦。吾甚愛重之。甞謂進士公曰。累擧不第。在胤子必有不食之報。豈意年未二毛。遽爾夭折。天胡不憗。使朋知
失期待。先君子孤其望於地下哉。嗚呼。君以獨子。先慈堂歿。慈堂白首號哭。寃淚泉湧。君伯父氏自失進士公。與君相爲命。今又失君。暮齡無依。則幽朙此恨。地久天長。嗚呼。吾與君源源相會蕭寺黌堂。凡幾年矣。促膝談情。聯榻論文。不覺深夜不寐。長日爲疲。今也則亡。疇與爲好。嗚呼。君才名籍甚。謗亦隨之。每以警語相勉。則雖不能盡從。而亦未甞不以爲是。吾以是爲不易得也。嗚呼。曩在君得病之日。從季獨侍。走奚告急。卽問醫家。乃報乃候。則君已不起矣。其時慘怛之懷。當復如何也。聞君家有癘患。隣閭有痘患。吾父子畏忌。俱不卽赴喪。待君家安集。晩來哭君。素幌無主。萬事凄切。歸時歷入藁葬之所。長吁一聲。夕日彷徨。嗚呼。誰知吾父子當日心緖也。嗚呼。君雖命蹇。亦有可慰。餘慶尙延。幸得遺腹男。將福善之天。冥佑不爽。使是兒得不死。承君緖繼家業。則庶幾九泉之魂。其可瞑目也。嗚乎。吾嘗以不視斂爲恨。到此塴窆之日。安得不臨穴永訣。素車輿病。酹酒而哭。一盃千涕。浦思山哀。靈其鑑此。於我乎歆。嗚乎哀哉。尙饗。
祭聞道齋宋公(基厚)文
維 崇禎歲次甲寅十二月十六日乙巳。友人山陽
吳益升聞亡友宋誠伯甫入地之日在明。而家有祀故。遣子翰國。謹以漬絮之奠。酹而告之曰。嗚乎。於兄之沒也。孰不爲慟。而吾於是有可慰者。噫。兄之在世。已過中身。則不可以稱夭也。自少日志學。爲師友所深與。則兄可謂望實俱隆者矣。卽今時事大變。禍機已發。而長逝之日。未見此事。則兄之歿。非不幸也。幸也。 徵命屢下。守賁邱園。則所謂君子之貞。兄固有之。吾何恨焉。第念吾與兄。從遊凾丈之間。情誼之篤。頭白不渝。則今日之慟。何異骨肉。矧此斯文不幸。同春先生易簀。已再周年矣。尤齋先生方在席藁危懼之中。而又不幸失吾兄於此際。吾儕若而人。遑遑有無限之憂。而踽𨂙斯世。無與吐心。則吾於是烏得無恨焉。嗚呼。曩在兄喪女之初。吾以書相慰。則兄之答書。有多少哀辭。而此書至今在案矣。時復披閱。尤不覺淚下而氣短。其書有曰兄曾經此慘者。欲對討而不可得。此等語益感我心。而適會其時。久有疾恙。曾未就慰。㐫訃遽至。誠知其如此。豈不舁病而進。叙兄我無涯之痛乎。承訃翌日。雖卽馳赴。而幽明已隔。痛哭何及。嗚乎。兄每於書中。有吟病之示。而亦不至大段矣。安知此日慮外奄忽。終不得與家人與朋友出
一言永訣耶。最是諸女滿室。尙未畢婚。喪無主兒。而身後亦凄楚矣。天之薄於善人。何至此哉。何至此哉。曾於壬子冬。語及兄後事。則執手云云之說。怳若在耳。到此益起我愴懷也。惟幸兄之宗黨。相與定議。將以季氏仲兒爲立後計。九原之魂。或可以此而爲慰也耶。嗚呼。言有盡而意不可極。不昧精靈。庶鑑此心。嗚呼哀哉。尙饗。
祭宋扶餘(奎禎)文
年月日。山陽吳益升方抱陰陽之患。謹遣酒肴。酹于亡友宋伯興之靈而告之曰。惟靈天賦之淳。學力之造。宜福而禍。宜壽而夭。彼蒼者天。胡忍至斯。先慈親沒。沒亦無兒。瞻聆猶悲。矧伊朋知。念之腐心。欲語先咽。從遊舊契。已矣今夕。白首人間。誰與相隨。當兄之歿。遠不知時。洎兄之葬。病未聞期。悠悠此恨。愈久難忘。嗚呼。曩余舁疾。始哭靈幌。物是人非。萬事傷心。昔兄佩符。歷路相尋。一塲談笑。吐盡心膓。那知此別。遽隔幽明。嗚呼。胡我賢兄。歸不早賦。以兄之明。宜悟而否。難逃者命。增我歎惜。圽日已周。一倍痛怛。病伏床席。送酒而酹。浦思山哀。一字千涕。我奠雖薄。我情則深。兄其知否。於我乎歆。嗚呼哀哉。尙饗。
祭金安陰(震粹)文(乙卯)
年月日。山陽吳益升謹以酒果之奠。祭告于亡友金晦叔之靈曰。嗚呼。大凡吾人之命。有修短窮顯禍福之不齊者。均是天也。然而吾甞聞殃慶類應。自是天道。而其於修與顯與福之天。有得有否。不必以善不善。抑獨何哉。今吾兄純正剛毅。方於臨事而和在其中。與俗同流而所操者存焉。勇於爲仁。信於朋友。不以利害易其心。吾兄之得修與顯與福天也。其不得不可謂天也。而吾兄之在乎世。才過中身。仕於時。位不過三品。而施不過百里。兄之長男。先兄而夭。使兄哭其逆理之喪。是可謂得乎天哉。然則吾於兄之歿也。烏得無憾於天也。矧余與兄。自少日同遊學。情分之篤。頭白如新。知余心而誠意相照。歎余窮而終始相憐。則於兄之不得乎天也。其慨然摧傷者。亦何可自已耶。初聞兄病劇。馳往候之。則兄病已至不可爲者。暗裡呑聲。忍過就木。餘生此世。誰與吐心。素帶三月。只寓余不盡情事。天乎天乎。胡忍至此。曾在兄解官遞歸之日。見兄羸敗。竊以是憂。終匪久而長逝。雖或謂盃酒之爲祟。其奈何大運之已訖。雖然顧兄平生。無愧於天。兄之三男。仁孝傑出。足以繼吾兄家聲。
遠近贒士大夫若士林之所甞與者。若鄕黨人所曾追隨者。莫不嗟歎而深痛之。咸曰正人云亡。然則兄之得於天者多矣。吾何憾焉。噫。至哀無文。至情無言。今日之痛。誠不可以文字形容。而以酒酹侑。終不可以無言。玆將數語。申此哀悰。庶幾精靈。降監于玆。嗚呼哀哉。尙饗。
祭同春先生遷厝文
維 崇禎丙辰十一月十八日。乃同春堂宋先生遷厝之辰也。前一日乙未。門人吳益升謹以菲薄之奠。敬祭而告之曰。嗚呼痛哉。先生易簀。于今五周年矣。追思警咳。景慕儀範。安仰之慟。彌久彌深。嗚呼痛哉。鳴竹兩地。兆宅不利。一時遷移。同卜龍岡。龍岡去先塋不遠。而事亦便順。幽明所安。曷勝爲幸。嗚呼痛哉。先生之辭世未久。駭機遽作。羅織之禍。至於栫棘。追仇之罰。及於泉壤。蔓延一世之淸流。言之氣塞。念之骨寒。幸今論當世者。莫不以兩先生勇絶宿知。爲呂中承之先見。又以兩先生受誣孔慘。爲元祐人之奇禍。則盖此公議炳炳。可見百世不惑。而我東方淵源一脉。自有歸矣。一時之榮辱屈伸。何足慨然於懷耶。嗚呼痛哉。臨穴永訣。只隔一宵。躑躅攀號。肝肺欲裂。
玆綴數行之文。奉奠一盃。英靈有知。庶幾歆格。
祭柳信哉(伸)文
維 崇禎丁巳九月十日。乃女壻柳信哉入土之日也。山陽吳某謹以鷄絮之奠。酹而哭之曰。嗚呼。自君贅入吾家。情義兩至。君視我不以外舅。我視君不以外甥。自謂暮年相從。以此爲至樂。不幸獲戾于天。女兒先死。盖入君門纔四年。是我無限之痛。尙今塡在胷膈。然而以君無恙。又有一兒。故吾以是爲自慰。那知今日。又不幸哭君之歿耶。嗚呼。今君之年。纔三十七矣。以君之淸材美行。其不得年又如此。則人孰不嗟惜而嗚咽。况君兩親在堂。白首號哭。而行路爲之流涕。則其忍對此而說君平生耶。嗚呼。去年冬。君來訪我。因又說病。我以遠去之意爲言。則君亦以爲然。及其歸。遷延不果。以至於此何也。抑修短有命。而自不能逃者耶。聞君病㞃。舁病馳進。則似有回蘇之望。吾恃以爲歸。豈意不數日。遽承凶音。如知其如此。寧不爲仍留永訣耶。及我奔哭。已至就木矣。其時慘痛情事。亦復何如也。嗚呼。君於前後室。各有一子。君所可恃者二也。我所可恃者一也。而渠甚淸弱多病。見其孤危㷀獨。尤不堪夙夜焦心耳。自君之歿。渠則來
此。文學日長。足以繼君家舊德。君若在世。則其膝下喜慶何限。而雖在九原之下。亦可以此而少慰耶。只念吾衰病日深。大運不遠。恐未得見渠成長耳。嗚呼。欲哀君家多少事。則哀不可極。欲書老我無窮意。則書不可盡。今以千百萬情懷。輸入於一盃之酒。惟靈降歆于玆。嗚呼哀哉。尙饗。
祭伯氏文
維歲次戊午二月朔壬寅。乃伯氏緬禮之日也。前一日辛丑。舍弟益升謹以酒果之奠。昭告于靈筵而哭之曰。嗚呼痛哉。命道之薄。莫如吾兄弟矣。環顧平生。無一好事。而只是吾兄弟同居。昏夜對話。以此爲至樂。今亦已矣。痛怛何及。嗚呼。弟於十四喪所怙。三十八喪所恃。自是惟伯氏是依。而貧敗滋甚。喫苦萬狀。所幸吾兄弟。兩無疾病。俱至白首。聯宅分憂。更相爲命。得一味。雖小輒分。有微恙。雖夜必起。不念大限將迫。自擬久得此樂。一朝踽踽。餘生悽楚。夙夜悲泣。恨不得同歸耳。嗚呼。念吾伯氏平生。天資質實。終始不衰。卛意無矯餙。對人無表襮。所謂隱德。伯氏有之矣。在世七十一而得先人年。兩兒在前而足以承家。晩年契闊。比疇昔稍優。遇疾十餘日。不深痛以乘化。辭
斯世又出於初度之日。豈福善之天。有默應者耶。吾於伯氏之歿。無所憾恨。而但尙侄喪耦。時未再娶。側室兩兒。襁褓呱呱。唯此爲不忍看者矣。嗚呼。伯氏之年。長於弟十三。而伯氏氣力。猶且強健。弟之衰敗。日甚時異。每吾語伯氏曰。伯氏必當先哭弟矣。今安知強健難恃。而衰敗猶存乎。嗚呼。曾在冬間。吾兄弟日夜消詳曰。父母遷奉之擧。不容少緩。吾兄弟死亡無日。而破墓之吉。適在明年。不宜失此機會。又安知有志未就而一夕奄忽耶。今與子侄庶弟輩。决意爲待秋遷移計。若無大故於其間。則此計庶或可成。而直念弟自伯氏歿後。無日不呻吟。盖生亦支離。死亦爲幸。而只以未及見父母塚裡無事與否爲慮耳。嗚呼。伯氏之柩在堂矣。瞻望素帷。像想警咳。彷彿焉如在床席。如將復見。日月易邁。入地之日隔宵。缺然廓然之痛。益復何限。雖云至哀無聲。至情無文。今當永訣之日。亦不可無酹。酹亦不可無言。玆綴數行書。用申無限情事。一字千涕。語不能盡。伏惟尊靈。降監于玆。嗚呼痛哉。尙饗。
松峯遺稿卷之三
墓碣
五者翁金公墓碣草
金公諱籥字平叔。系松都。大提學金之宣之後也。公自少日受業於重峯趙先生之門。服勤甚至。朝夕不離側。先生愛重之。無間於骨肉。推誠敎誨。故於先生語默動靜。一一目擊而心識之。公性慷慨好義氣。雖聞朝著上事。有所不合於理者。則未嘗不中夜起坐而發歎也。壬辰趙先生起義時。公日與先生之子完基。左右侍立。及赴錦山也。公以先生命出使而還。則先生已殉義矣。公喪之若父。終身哀慕。或見於夢寐之間。則必整衣冠。危坐悲痛。甞曰吾先生學問造詣。吾不敢知。而其見於行實。則古今無其倫也。吾若阿於所好而爲此言。則實先生之罪人也。甲子之變。 仁廟播越公山時。公有病不得覲 王。送其子汝泰。荷戈赴難。及還 駕然後乃歸。盖公之憂 國之誠。得於天性。而其子自 扈所得疾。死於中路。人皆嗟惜之。又於丁卯之難。沙溪先生爲號召使。公往從麾下。多以感慨之語。涕泣陳白。先生是其言。頗致貌焉。後又詣 分朝。大言講和之非。有一宰臣笑曰。何不臥溫突。使媼煑粥而啜之乎。公奮然曰。吾讀孟子首章。曰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今後君之論。始聞於縉紳間也。其宰稱謝焉。廢朝時。沃人鄭雴黨於纘男而
恃其勢。以其外祖全彭齡享於書院。李時立則以其父友郭詩幷祀。而處我重峯先生於其下。盖彭齡之行則夷虜不若者。而詩則著論以斥程子。是斯文之大蠧也。故公呈於道伯。期於改正。則雴與時立。誣以左袒。時雴等五十餘人。會坐嗃嗃。公大呼曰。金軸之婿。果合於享耶。郭詩之行。亦合於享耶。雴等一時散走。後當享祀之日。公往入書院。奉出先生位板。則進士朴肜捽髮而曳出之。 仁廟反正後。公詣 闕上疏申辨。則 上令本道覈處。故詣錦營。時白江李相公爲監司。悉陳先生德行。則相公遂移文於列邑。問以全郭事迹。後又往。則相公曰道內狀文未盡到。故至今未得施行。公曰連山申狀來乎。曰來矣。公曰狀辭何如。相公曰果如君言矣。公曰連山是斯文大先生(沙溪)所在。則此一狀足矣。何必更求也。今若不决於連山之狀。而必欲盡待諸邑之狀。則是使我先師之靈。久辱於醜夫也。因泣下嗚咽。相公始則笑之。終則戚然曰事不輕易。故如是耳。然豈終不得伸耶。未幾相公遞去。故事無收殺。而潛谷金相公爲監司。公又詣營門。備悉如前日白江時。則金相公曰吾之景慕趙先生。豈下於君耶。遂卽行關於本郡。黜其全郭
而獨享先生焉。其時雴等謂公爲惡者。纘男,閔藻等謂之恠者。知舊謂之狂者。李相公謂之難者。金相公謂之剛者。故自稱五者翁。後又訪愼齋先生於溪上。公曰公繼老先生。爲一代宗師而無別號。將使學者何稱焉。又謂門人曰諸君將每稱金承旨耶。門人皆愧謝焉。李公景閔抵書言雴之死。公曰雴必訴我於冥府而捉去。吾將具棺而俟之。李公曰雴在世時苦君甚於毒藥。豈欲同入冥府耶。金相公著海東名臣錄。述公言行。幷稱於趙先生傳中。盖相公爲方伯時。深知公行義也。益升贅入公之家時。公年七十餘矣。每與益升語及趙先生。必流涕不自禁曰古之人吾未見。竊以爲先生是古之大賢人也。盖其好學尊贒。心悅而誠服也。公生於 隆慶戊辰。歿於 崇禎癸未。葬於沃川安邑縣北長善里背巳之原。公先君子諱大鎰正郞。王大父諱慮朝散大夫。曾大父諱克光生員。妣晉州李氏。參奉李益壽之女也。配文化柳氏。士人弘之女。有淑德。生一男一女。男汝泰卽扈 駕客死者。女適士人柳守倜。無後。庶子汝碩。汝泰娶士人李宗哲之女。生一女。卽益升之妻也。益升生一女三男。女柳伸。男翰國,潤國,彦國。汝碩生三女。一適鄭
▣▣。二適張謙。三適金聲振。益升以外人未詳公平生。略擧大槩。盖向年先生(尤菴)謂益升曰。金公行義。不可泯滅。盍亦起草示我。益升自此收錄所聞。敢此奉進。倘得一言之重。庶爲不朽之資耳。
老誠齋金公墓碣草
士人金公汝泰。卽益升婦翁也。當益升贅入之時。公沒已十有餘年矣。公之大人泣謂益升曰。吾兒天畀純粹。卓越凡輩。早通義理。有執家庭。年纔十六七。欲受中庸於庾公軾。庾公云此書旨意深微。非年少所可猝學。吾兒強請受四五章而歸。乃自遍覽後章。豁然通透。有自得底意思。仍不復造庾公請學。庾公問吾兒曰何不更來卒業也。吾兒語其自通之由。庾公歎曰君眞拔萃英才。非吾所能敎也。又曰吾兒忠厚寬仁。聦明敏達。故尊卑上下及族人朋知。皆愛重之。其所期待者。亦不淺淺也。又曰吾兒博覽書籍。雖天文地理卜筮之書。無不詳悉。而其所專意用工。在儒業也。又曰往在廢朝時。以全彭齡,郭詩黜享事。北黨鄭雴,李時立,朴肜等。誣以爲爲 聖母左袒。圖爲不軌。告於郡守韓汝澂。囚禁吾弱子。吾謂之曰吾父子誣善而苟生。不若死。吾兒以手擊枷而應曰然矣然
矣。在獄中。作二十韻詩以示意。已而見釋。又曰吾家在老誠山下。吾兒作老誠歌。又作入德指路歌。人皆傳誦之曰見此可想其才藝之不凡也。又曰曩在甲子年。 國家遭變。 大駕播越公山時。吾有故。替送吾兒。荷戈 扈從。及亂平。吾兒得疾。客死中路。人皆嗟惜之。吾亦以此喪心魄。然吾兒死於 王事。復何恨焉。益升以外人聞公平生者。惟此數語耳。公字士昂。系松都。大提學金之宣之後也。其曾大父諱慮朝散大夫。王大父諱大鎰正郞。考諱籥。妣文化柳氏。士人柳弘之女也。公生於 萬曆戊戌。沒於 天啓甲子。葬于沃川安邑縣北老誠山下背酉之原。公娶士人李宗哲之女。生一女。卽益升之妻也。益升有一女三男。女柳伸。男翰國,潤國,彦國。公以美質之人。未及成就而早卒無後。誠甚憐惜。願得不朽之資。以侈冥途焉。
松峯遺稿卷之三
雜著
宗儀八條
尊祖
人之異於物者。以其知本也。人而不知本。與物奚異哉。是故君子之爲人子孫。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
祭之以禮。盡其誠敬。終始不懈。而猶以爲未至也。於是飭身敦行。以養其德。令聞廣譽。以揚其名。著之於天下。流之於後世。使之歿而不忘。久而彌章。以盡報本之道。若乃知有其身而不知其身之所自出。是謂禽犢之民。知奉其身而不恤其身之所同出。是謂痿痺之民。是二者雖色貌爲人。而物化久矣。故人而不知本。謂之悖。不睦族。謂之戾。悖與戾惡名也。不修德行。而惟惡名之求。尙爲愛其身乎。懼吾族人之或爲禽犢痿痺之歸而不自知也。爲尊祖之法。曰歲十月上丁。宗人會祭于先祖墓。以盡追遠之誠。以綮族人之心。而立典財一人。(以勤而廉者爲之。歲一遞。)以掌祭田。立典禮一人。(以有文知禮者爲之。非大故勿遞。)以相祭儀。祭之翌日。講義而羣飮。永以爲常。
重譜
尊祖之次。莫過於重譜。由百世之下而知百世之上。居閭巷之間而盡同宇之內。察統系之異同。辨傳承之久近。序䟽戚定尊卑。收渙散敦親睦。非有譜焉以列之不可也。故君子重之。然有徵而不書。則爲棄其祖。無徵而書之。則爲誣其祖。若乃恥其先之賤而旁援顯人以尊之。恥其先之惡而私附聞人以宗之。則
是誠愚而不仁者也。夫祖豈可擇哉。兢兢然尊其所可知而闕其所不知。詳其所可徵而舍其所難考。則庶乎近之矣。世之人見其有顯人也。則謂之著族。見其無達者也。則從而賤之。貴賤豈有恒哉。在人焉耳。苟能篤學修身。以及天下。以傳後世。則雖族世未著。而不患其不著也。是故善尊祖者。思是道也。行是道也。能如是則不惟其身之尊。將歸德於其祖而祖益尊。祖益尊而譜益傳。斯其爲孝大矣。何必趯趯然爲僞而欺且誣哉。
睦族
今夫吳氏散處於湖者。爲十爲百。分派雖遠。而以先祖視之。則同一氣也。同一源也。何忍相戕賊不顧乎。何忍見其顚連危苦而不救乎。何爲不合于一而相視爲途人乎。故爲睦族之法。曰雖貧且賤。皆以其屬稱。月一講以勸學。歲一飮以合歡。過則相䂓。善則相勉。喜必慶戚必吊喪必賻。死以其屬服。無服者爲之是日不肉。而羣哭之羣祭之羣葬之。
祭儀
每歲十月上丁。宗人畢會于先祖墓所。(典財奉祭饌先至。芟夷灑掃設席。)皆再拜訖。典禮請序立(以族次重行序立。)訖。主人(嫡孫也。)
以下設香盒香爐酒卓。次設蔬果脯醢盞盤匙箸。〔進饌〕先進魚肉及湯。次進飯羹餠麵。〔降神〕主人進詣墓前。焚香再拜。少退立。執事一人執酒注。詣主人之右。一人執盞盤。詣主人之左。主人跪。執事者亦跪進盞盤。主人受之。執注者斟酒于盞。主人奉之。左執盤右執盞。灌于地上。以盞盤授執事者。俛伏興再拜訖。復位。〔參神〕主人以下皆再拜。〔初獻〕主人進詣墓前立。執事一人執酒注。立于其右。主人奉祖考位盞盤。墓前北向立。執事者西向斟酒于盞。主人奉置卓子上。次奉祖妣位盞盤。亦如之。執事二人各奉兩位盞盤。立于主人之左右。主人跪。執事者亦跪。主人受祖考位盞盤。祭于地上。(傾少許。)以盞授執事者。奠于故處。(祖考位前。)次受祖妣位盞盤。亦如之。俛伏興。少退立。執事一人進炙。主人跪。在位者亦跪。祝跪于主人之左。讀祝畢。主人再拜。執事者撤酒及炙。扳匙(西柄)正筯訖。復位。〔亞獻〕(嫡孫之弟爲之。)如初獻儀。但不讀祝不祭酒。〔終獻〕如亞獻儀訖。主人以下皆肅拱端立。(老病則跪。)俟食頃。徹羹進茶。〔辭神〕少間。執事者下箸合飯盖訖。主人以下皆再拜。徹饌訖。典財擇墓下一處設席。典禮請序坐訖。典財以餕奉進。諸宗人飮畢旅揖。以次歸。
燕儀
行祭翌日。宗人携壺酒。會于一處。(典財先至設席。)會畢。典禮請序坐(以族行爲序。)訖。典禮以宗儀講于坐中。諸宗人皆肅拱以聽訖。司善(以敦厚剛明者爲之。非大故勿遞。)以所記紙奉進宗長。宗長覽畢授典禮。遍示于諸宗人訖。典禮請行勉禮。(謂勉其善。)因揖請。受勉者進詣宗長前跪。宗長命典禮斟酒。授受勉者。受勉者奉酒立。宗長命之曰某事可佳。爾其加勉。受勉者肅拱以聽。聽訖辭謝之。辭曰小子不敏。豈能至此。而長者有命。敢不奉承。乃跪飮再拜訖。復就坐。司過(同司善。)以所記紙奉進宗長。宗長覽畢授典禮。遍示于諸宗人訖。典禮請行責禮。(謂責其過。黜座黜譜。隨其輕重。)仍揖請。受責者進詣宗長前跪。宗長訓之曰某事不佳。爾其改度。受責者肅拱以聽。聽訖起謝之曰不肖無狀。獲忝宗儀。從今改度。以承至意。乃再拜訖。復就坐訖。典禮請行酒。酒至。族之次長者奉觴稱壽于宗長。諸宗人皆立俟飮畢。皆再拜訖。以次飮。(如常儀。)從容盡歡。然後旅揖而罷。宗長出然後以序行。
講儀
每月朔。宗人會于一處。(典財先至設席。)會畢。典禮請下庭行相揖禮(以昭穆東西序立。)訖。典禮請序坐(如上儀。)訖。諸子弟以
次進詣于師長(以能文有德行者爲之。年老不堪然後遞。)前講。講畢。能者則行勉禮。(如上儀。)以紙筆墨命之曰勤勉可佳。爾其加勉。應辭則但曰謹奉敎。不能者行責禮。(如上儀。)訓辭曰怠惰不佳。爾其改度。應辭同上。童子則撻訖。旅揖以次歸。(雖他姓願入則許。)
賻贈
凡宗人遭喪者。卽告典禮。典禮卽以文通告。宗人羣吊之。如地遠不可羣進。則聯名修慰狀。及葬。喪家告典禮。典禮又以文通告。宗人羣進執紼。如地遠不可羣進。則典禮會宗人議。送宗人無故者以護之。典財以文告宗人。以備賻儀。(豊約隨力。)宗人冠昏者。亦告典禮。典禮以文告宗人。會觀行禮。亦各有贈。(多寡隨力。)有遭患難者。亦當相救。且典財歲收于族人。預供紙筆墨。以備會講勉禮之用。
䂓責
凡爲吾祖之孫者。敬父兄。慈子弟。睦親戚。和隣里。時祭祀。力樹藝。過失相䂓戒。德業相勉奬。患難相顧恤。毋胥欺也。毋胥訟也。毋犯 國法也。毋闘爭也。毋事歌舞以蕩俗也。毋相攘竊姦侵以賊身也。無大故。不黜妻也。有盡于此者。司善記之。族會日行勉禮。有違
于此者。司過記之。以行責禮。其他主財而私。典事而惰。有所告而不相傳者。有所收而不及期者。凡有故而不以文白者。亦皆有責。而連三度受責。則是無悔也。黜座。(凡宗會祭會。皆不得參。亦不行賻贈之禮。)不恭受責者亦黜座。三年無悔者黜譜。(以別紙書黜譜二字。付于名上。)自以爲是。終不受責者直黜譜。黜譜有悔。降黜座。黜座有悔。行責禮以解之。凡有悔者。皆以文自陳悔過之辭。呈于宗會。典禮奉禀宗長。
立巖書齋學規
一。入齋諸生。宜一心爲學。不可悠悠度日。玆錄警語。每於朔會通讀。使有省悟。(直月抗聲讀之。坐中相與講論。)
一。推齋中年長者一人爲堂長。又推儕輩中一人爲掌議。又選一人爲直月。又定一人爲有司掌議。有司非有故則不遞。直月則一月相遞。凡齋中論議。掌議主之。禀于堂長以定之。
一。凡齋中出納之物。(卽書冊錢糓等物也。)有司掌之。凡物皆有籍。遞時按籍交付于代者。
一。每日平明時。諸生皆以常服(笠子直領或道袍之類。)就師前。行拜禮。(師不起立。只於座上俯答其禮。)分立東西序齒。相向行揖禮。(師不在則只行相揖禮。)
一。每日晨起。整疊寢具。少者持箒掃室中。使僧輩掃庭。皆盥櫛正衣冠讀書。
一。凡讀書時。必端拱危坐。專心致志。務窮義趣。毋得相顧談話。
一。凡几案書冊筆硯之具。皆整置其所。毋或亂置不整。
一。凡食時。長幼齒坐。於飮食不得揀擇。常以食毋求飽爲心。
一。凡居處。必以便好之地推讓長者。毋或自擇其便。年十歲以長者出入時。少者必起。
一。凡步履必安詳。徐行後長。秩然有序。毋或亂步不整。
一。凡言語必愼重。非文字禮法則不言。以夫子不語恠力亂神爲法。且以范氏七戒。存心寓目。
一。食後或游泳于泉石之間。亦皆觀物窮理。相咨講義理。毋得遊戱雜談。
一。朋友務相和敬。相䂓以失。相責以善。毋得挾貴挾贒。挾富挾父兄。挾多聞見。以驕于儕輩。且不得譏侮儕輩以相戱謔。
一。作字必楷正。毋得亂書。且不得書于壁上及牎戶。
一。常以九容持身。毋得跛倚失儀。喧笑失言。終始不懈。
一。昏後明燈讀書。夜久乃寢。
一。直月掌記齋中大小事。每於月朔之會。告于掌議以處之。
一。諸生有過失。僉議于齋中。隨其輕重。或黜座或面責以警之。一年之內。再黜座而猶不悛改則黜齋。
一。讀書製述兼行。而間觀禮書。如冠昏喪祭四禮之儀。亦時時習之。
一。如有追入之員。則先書追入二字。因以列書。
兒少之責。與冠者有異。故別錄于左。
一。無端闕讀。無故闕製。其罰與不通同。相闘不恭。諠譁失儀。文義不察。音釋不通。皆撻而警之。
一。妄浴大江。好登高巖者。此實不謹身之甚者也。尤當施重罰。
一。鄭愚伏養正篇。時時通讀。相與講論。
一。擇其中一人爲直日。掌記兒少之過失。論輕重施罰。而輕則告于掌議以處之。重則告于師長以處之。
一。凡有弊之事。一切勿爲。而如犯之則撻之。
自戒(壬寅)
事事自反。念念自反。銘心刻骨。夙夜戰戰。
式肜自撾。冀彼感悟。追弘作脯。杜此讒遡。
飢寒次骨。鮮矣自守。樂而忘憂。順帝之授。
士而慕貴。跖行儒名。樂此𤱶畒。安分自貞。
犯而不校。混而不流。雍容樂易。夭夭休休。
臨怒不發。默思良久。觀理制便。式寬羹手。
言由中出。非外強默。常存此心。庶幾自訥。
陽正陰奸。小人攸甘。言言顧心。事事顧心。神明旁質。上帝監臨。
棄源從流。流亦不競。事過勿滯。靜坐涵養。惺惺不寐。皎如明鏡。
字會
天尊地卑。父生母育。夫莊婦順。君義臣直。士書工器。男商女織。寒裘暑褐。渴飮飢食。目視耳聽。手持足行。鷄鳴犬吠。馬乘牛耕。頂冠腰帶。上衣下裳。筆寫墨硏。弓彎矢射。釰佩針縫。席坐枕臥。雲烟雪花。星珠電火。日團月虧。水流山峙。晝明夜暗。少壯老死。
右擧小兒易曉者。集句成篇。名曰字會。四字作勾者。象四時也。兩勾相聯者。象兩儀也。十二聯爲篇
者。象一歲爲十二月也。一篇通計九十六字。九十象一時爲九十日也。餘六象閏也。押韻者象陰陽調和也。此篇始言天地。中言萬事。終言生死。象中庸文體也。八兒年可入學。作此以敎之。以爲初程進步之階。八兒勉之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