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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明命頌(幷序)

天有精神。能行金水木火土五氣於地。而甚詳於分數淺深次第。以爲物象性情始卒之道。夫衆物莫非天所命之受。而人獨全五氣之理。爲仁義禮智信之性。其寬裕溫柔足以有容。非屬木之仁乎。發强剛毅足以有執。非屬金之義乎。齊莊中正足以有敬。非屬火之禮乎。文理密察足以有別。非屬水之智乎。仁之端見於孺子入井。其心怵惕。而仁實爲主於四性。義之端見於嘑爾不食。而辭讓是非。人皆有是心。則可見其禮智之端也。天之所以命人以德性者如此。然四端之發也。微而利爲之爭。斲喪之多。故微者更微。不克擴充也。凡血氣之類。皆有爭心。爭在利。利不可强。而道可張也。如欲道之張。思誼爲愈。誼者利之反也。蘊利生孽。故有所爲者。雖廬墓割股利也。無所爲者。雖甲兵錢穀義也。故利義之分。起於一髮。而終遠千里。可愼者在微。故曰知遠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其可驟乎。故道非一朝一夕之可知可能。而悶悶難成。如嬰兒之長。不可以登天自畫而怠於進取也。

棃柹生時酸澀不可口。到熟甘美。道之積仁之熟此也。爲惡者亦非一朝一夕之故。而所由來者漸矣。由辨之不早也。辨之早而防於微。惡何由以成乎。若夫不知在我之取舍如此而不如此其藥。而徒問何由得如此其溷。則是騎驢覓驢。亦何益矣。惟誠明之致。如南行者至於郢。北面而不見冥山。其不早辨。不足言矣。故君子務內。其心之在外入之。在內出之。有以養吾德明吾道。而終天年。道滿天下而不爲多。斂一身而不爲約。不以外物而爲得失。不以一介而妄取與。其不求也如新生之犢。而怨尤不萌於心。寧其身之困悴而不擢其性靈。及其不以道得之。富貴則不處。貧賤則不去。其心可近於愚。然非身親體道。何以知之安之。後世惟夏侯文寧之女令女暗合此。令女曰曹氏前盛之時。尙欲保終。况今衰亡。何忍棄之。此雖婦人一端之發而非仁之全體。惟仁之體。當如此求之也。昔楚恭王亡烏噑之弓曰楚人得之。又何求之。孔子曰惜乎其不大也。不曰人遺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也。老聃聞之曰去其人而後可矣。仁之道大益大矣。雖然不知配義而爲之仁則或近井有人之溺。豈仁之情也哉。故雖日行仁而不知仁之情則道

不見而愈失眞。必有眞知而後道未失。眞知如聞張廵之言曰南八男兒。死耳不爲不義屈。人聞之有全然無事者。有感愴動心者。知有眞不眞也。眞知者可知道之輕重而權重於經。取其重而用合於道。經則經。無莫無適。惟義與比。溫而理威而不猛。强以居之。切磋琢磨以成之。董之以五達道而致之以三達德。不凝滯於物而收之卽靜。動之斯和。國有道而昌言足以興國。無道而默如金人緘口。故舌是斬身刀。君子之道誠有是也。然日月跳丸。理義無盡。可以若將不及。求仁得仁。可以不徐不疾。取用中正。中正者道之極也。小無內大無垠。不拒愚不私聖。求之則至。不求則遠。而藏之爲德。著之爲義。費隱雖分。顯微無間。然鳶魚飛躍。其可容私於一毫乎。勿正勿忘。其可或忽於一息乎。故天下之理。各有一定之則。而天機之動。莫能隱其妙。所謂道也。道者如春生秋殺。日來月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其大者也。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者之得。所以坐進此道者何也。不曰道問學尊德性而察以體之者耶。君子於天下事。必身親歷過然後更省其理。使知行兼立。不敢放過。方且道之尊之之不暇。豈復役志於過戲乎。過言過

動。非誠心也。凡過多出於輕。故輕諾寡信。輕施好奪。易樂多哀。多易多難。不思而爲者多悔而不改過。過猶在也。戲者有害於持志養氣之功而多入於敖。敖不可長。而誠惟一之。一之則道易知而勇可致之。勇之於學亦大矣。曹劌曰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我欲移戒於學。苟勇於有爲。終能不懈。如一鼓之作氣。不繼以衰竭。則一於誠而思道專也。昔有燕人長於楚。及老而還。被人欺而哭非先人廬冢。及眞見其廬冢。悲心更微。此誠心之難繼也。是以其進銳其退速。以其不及妙悟鳶魚之道者也。施諸事業。亦何莫非誠心之發乎。故陵厲頓挫之而乘其感慨奮激之氣則人效心效功。不然則雖奇人亦何自見乎。然事業之施待彼。而問學之道在我。則在彼者自我生而猶不可敢。必待時。在我者自物生而猶不可易。必察機也。道不可見而因物感變。得見其心。故張旭學草書。見擔夫與公主爭道及公孫大娘舞劒而後悟筆法。若不常自留神於筆畫。安能感物得悟乎。操末技猶若是。况言道乎。惜旭之不移此於道也。天道昭布事理而至精至微。天之穿之。日夜無降。而人塞其竇。不及則罔。過則淫。世寡中行。每失其眞矣。

然道不遠而在吾心。求子求弟。勉吾不能。惡左惡右。毋以相交。恕以明德。無適不爾。則此爲忠信。而因知道之情以知其性矣。夫惟聖人生知安行。其所爲自非勉之。故聖人無性可言。亞聖誠之而知其不易。故常言性。使知人皆爲率性之道。先儒知人之有性者。不能皆有道。故始擧氣質不齊之論。此道愈難而言愈出以定人也。夫道有難易有淺深。先其淺易而後其難深。知所先後而百之千之。不能不措。則得尺得寸。皆爲吾有。而變化氣質。雖愚必明。故爲道者學問之餘。心亦不宜忘。心苟不忘。則雖接俗事是實行。莫非道也。心若忘之則終身由之。是俗事。實行俗事非其二。而特以所存者不同耳。及至精微。固宜加以心之官。而不可以視聽求。固宜體以踐履。而不可以知止得。然無知止。以何行之。其知也雖出於天之性。亦必存心於端莊靜一。自身心性情彝倫。以及天地萬物。無不究竟。知其所當然。覺其所以然。使事物之表裏精粗是非得失。瞭然無疑者。實賴於學。如讀書而講義理。論古而明取舍。應物而處當否。有如寒之而求衣。飢之而求食。幽之而求明。不獨自用。亦宜好問。多聞闕疑。溫故知新。復自得於靜夜之思。而能細其

心。以去其麤。必期其一。不貴其次。如思之不得。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不通。神明將通之。而亦有不可思而得者。如用事之辭。不見其事。此非可問於人者乎。學在敏而求之。若將不及。可見山九仞而井及泉。謂學無暇者。西家子之哭母也。東家母死。其子哭之不哀。西家子歸謂母曰社何愛速死。吾必悲哭。欲其死者。雖死不能悲哭。謂學不暇者。雖暇亦不能學矣。不暇學而徒以智力求之者亦何益。况幷與智力而棄之者。復可言乎。故思學之於爲道。能盡其善則爲聖爲神。雖下材能此。亦爲可取之人也。聖神之去常人不翅千百。而身雖善養。其美大不能十倍。可見爲心功用之大。初無限量也。思學所重在行。故知行不偏。如翼如輪。殖本而自强。殖學也本道也。日夜滋之。不失養本。則毫末之木。可成合抱。苟無其養則毫末之木。困於蓬蒿而夭瘁。故涵養省察。兩摯其功。尊德達道。保天之命。詩曰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時保之。豈非毋貳爾心之謂乎。余曷敢不于天人之分。明以辨之。余曷敢不于天所命之性。攸受休畢。是以君子。父天母地。孝思無違。其用心者匪懈。亘自夔夔。天高而局。地厚而蹐。交修外內。盡性及物。其窮理知化。見

理猶物。道不暫離。以日則子而亥。以月則朔而晦。以歲則春而冬。日乾夕惕。斃而後已。則異於外物之不可恃者。或寄或去也。外物寄去。不可以意爲之。而非如性命之自我得之。其性命之得。非謂强括。而乃謂悟其妙者也。不知求道者。性命在我而麾之以利。如奴隷之不得爲三公也。若夫安仁宅之廣。飽義味之甘。服禮文之華。佩六藝之美。而性發爲道。道由於身。而身不離道。遵若四時。知若傷虎。好色惡臭。爲其取舍。則物不得蕩。止而不變。此知道者。萬古常然而不可易也。孰爲此者。君子之知天道者也。頌曰。

天與德性。具理而明。五行咸備。四端感萌。發如機括。各有其隧。尋緖求原。大猷可致。私蔽其間。知誘物累。遂喪天命。易明以昏。昏而罔覺。幾何其存。然時見明。晦夜點火。點火易息。抱薪乃可。時見之明。敬爲火薪。果若致敬。明明通津。初雖有危。眞積得馴。眞積之功。非誠曷臻。月庚至甲。圓光乃純。近出寸心。遠應絶垠。時已化常。乾道日新。達人知幾。眷命不怠。體乾九三。慮其有晦。全明著見。卒乃赫赫。德合自然。應物無迹。生樂死寧。聽天攸役。

宙合頌(幷序)

分刻時日月歲六者。自成端末。相巡不寢。亘古常然。極天一德。故朞有三百六旬六日。以閏月定四時成歲功。歲功成。乃見於寒暑草木之變化。故滿一年。卽天運之訖而更始之還也。歲之分至啓閉。所以立二十四節也。月之弦朢晦朔。所以立三十日或二十九日也。日之朝晝暮夜。所以立十二時也。時蘊幾刻。刻蘊幾分。分積而不怠。以至成歲。此不自生而能生。不待議而皆是無間其數者。谷神不死之故。而全三極之道也。道在一而分爲二。二分爲五。五播爲萬物也。五之行也。不離於物物時時。而有生克之理。故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此無極之眞。二五之精妙合。而成乾男坤女之道。二氣交感。以生萬物。變化無窮也。五行之土爲本。故有土然後四行行之。而土中有土。所以行之者乾而成之者坤也。乾以高明。配坤之博厚。爲萬象之本然。厥初天地亦由五行之氣而有形。故萬物不能外五行也。天下萬物之中。稟血氣者。有魂魄臟腑。故視聽呼吸飮食動息知覺好惡聲音。人與禽獸相近。而禽獸之生。受氣之偏塞。不能全人之性也。人受天地之正。故爲萬物之靈。而具仁義禮智

信之性。發爲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情。人之有是四情也。猶其有四體也。凡有四情於我者。知皆直而行之。不失其本然之天。則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至於贊天地之化育而與天地參。故曰人者天地之心也。有天地之心。故能應萬事而成萬物。然梏於形氣之偏而有所不齊。化生之初。値陽氣多則性剛。値陰氣多則性柔。而躁暴忿厲。剛之惡。狡譎姦險。柔之惡也。如火性之燥水性之潤金性之寒木性之溫土性之濁。無非氣質之偏。可以治而去之。故氣質之性。君子有不性者焉。形亦梏於稟氣之偏而有所不齊。化生之初。値粹氣則美。値濁氣則惡。然德可以改其惡而光輝外發矣。人無美惡。同得天圓地方。日月土石溪江草木呼溫吸寒之象。而身有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毫竅。一日一萬三千五百息。氣行八百一十丈而親乎上。鳥獸昆蟲不親上不親下。故知覺動靜衁肉軀殼。有似於人。而竅有八九之異。形與腹內之物。有多寡之差。性如其形之別。然遠過草木之親下不能動也。草木雖遠於血氣之動。然幹近身枝近肢皮近膚葉近毛液近血精近骨實近兒。而有生老病死之象。其與

天地並生而不可移者金石。然石有時而泐。金有時而發。亦有被人力之動者也。植物雖無知。有靈者芳者。比之惡鳥猛獸。不亦有間乎。鳥獸雖偏性。有瑞者仁者。比之厲人鄙夫。不亦有勝乎。夫物之有血氣者。必有出沒吉凶之理。誰者可免焉。故禍福成毁。氣之不常。生老病死。形之有改。故曰道。生之育之養之覆之。天地之情。盡見於一年之運化。而本之則人物之生。必因陰陽之運化。其運化在理氣之配。故有是氣則有是理。無是氣則無是理。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理氣之流形。有胎卵濕句之分。而一物之受形惟道。大費刻雕。大致工巧。衆竅毛髮爪牙鱗甲羽翮枝節皮葉花蘂縝密完備。而血氣之物必有心。心之裹者身。身之裹者衣服。鳥獸之羽毛。猶人之有衣服。衣服之裹者家。家之裹者牆籬。果陏亦近於此。則所重在心。而今人多以不善役其心。以美衣食宮牆。豈道也哉。吾不知誰之子。生物無窮。不失常度乎。宇內物物形形。其麗不億。區以別而分色性。雖古今之變。千萬里之遠。每每畫一。各守其天。誰相告語而不少相違哉。至大不脫。至小不漏。宜若不勝其勞而不知其勞。宜若或有其忘而不至其忘。吾乃知自然之道。其爲物

不貳。故不動而變。無爲而成。是陰陽之功用莫測也。夫陰陽者。動之大曰太陽。動之小曰少陽。靜之大曰太陰。靜之小曰少陰。太陽爲日。太陰爲月。少陽爲星。少陰爲辰。日月星辰交而天之體盡矣。日爲暑月爲寒星爲晝辰爲夜。寒暑晝夜交而天之度盡矣。水爲雨火爲風土爲露石爲雷。雨風露雷交而地之體盡矣。暑變物之性。寒變物之情。晝變物之形。夜變物之體。性情形體交而動植之變盡矣。雨化物之走。風化物之飛。露化物之草。雷化物之木。飛走草木交而動植之應盡矣。草木得陰氣。飛走得陽氣。草得陰之陰。木得陰之陽。走獸得陽之陰。飛鳥得陽之陽。故獸伏草而鳥棲木。然獸有得陽者。猿猴之類是也。鳥有得陰者。雉雕之類是也。草木有陰中陽陽中陰。而人獨全天地之正。故雖有氣質之相異。而非如鳥獸之偏且塞也。鳥獸愛子而育之。犲狼慈烏孝於所生。蟻蜂有君臣之誼而雎鳩有夫婦之和。鴻鴈有兄弟之序而鶬鶊有朋友之情。終無人之兼有五倫之行也。物之性也如此。而物之形也均。故兩其足者傅之翼。無其爪者戴以角。然鳧脛短而鶴膝長。蛇無足而蚿衆足。及其用之一也。故魚無耳而聽。蟬無口而鳴。蜾蠃

無子而吾多見其形也。螽斯百子少一而吾罕見其羣也。物之形也如此。而物之色多有不同。或受正色或受間色。故木靑火赤土黃金白水黑者正色。而土之黃克水之黑則騮。火之赤克金之白則紅。木之靑克土之黃則綠。水之黑克火之赤則紫。金之白克木之靑則碧。此間色而盡天下之色也。物之色也如此。而物之味多有不同。有木酸火苦土甘金辛水鹹。而間味多般。見衆物之性形色味之出乎五行。而知萬象之理。大哉五氣乎。稱五帝而有五官。機緘之動。日夜不息。形而上者也。散於萬物萬事而無不知之。故天地一五氣也。物與我亦一五氣也。形而下者也。故達觀顯微同視。而道器象數一以貫之。主其無爲而四者不召自至。正合位序。天不變道亦不變。五材之道。孰得間焉。其合變之迹。亘宇宙而莫知所終。若之何其無命也。莫知其所始。若之何其有命也。有以相應。若之何其無思邪。無以相應。若之何其有思邪。淵乎自爲。萬物之宗。其應無盡。不可致詰。而體物不遺。此無象之象。而繩繩兮不可名。自然之道也。自然之道靜。故天地萬物生。天地之道浸。故陰陽相勝相推而變化。順其道。不過曰故也。然則天下之言性也則

故而已矣。苟求其故。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彼天之高星辰之遠。猶爲曆象其度數而得見。五氣之布散。萬象而莫不有數。故龍馬負圖而太昊則之。洛龜背文而神禹象之。此天數之先後相爲表裏。而聖人偶因神物起數。雖如樹木。亦可見數矣。萬象之數。皆在於此。而人之德性。可以此言之。性率爲道。亦可以此言之。吾迺言之曰道也者。吾師乎。古之聖人。有昧爽丕顯。坐以待晁。古之聖人。有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皆以師吾師也。吾師乎吾師乎。鼓萬物而不爲濫。著萬化而不爲功。𩐋萬物而不爲義。澤及萬世而不爲仁。長於上古而不爲老。覆載萬物。刻雕衆形而不爲巧。此天道也。性與天道。夫子罕言而後賢猶言之。今拾所聞以言。然疑作而猶不能已。乃作頌曰。

形而上下。曰道曰器。道行器費。厥道伊何。旣文而時。至精不差。厥器伊何。旣理而物。極巧不訖。盛諴無怠。相推陰陽。往復有常。萬象變化。妙觀一年。收散歸全。初若不知。謂無所議。卒見聖智。莫之或違。終古同規。無爲之爲。惟此無爲。天地攸根。衆妙之門。無聲無臭。玄微寧論。綿綿若存。靜專動直。萬類寔繁。功成反源。

至人密移。日夕乾惕。與之偕適。五行在心。施行于天。溥博淵泉。宇宙在手。萬化生身。入於非人。

符訓

天之性。人爲貴。吾得爲人。一樂也。男尊女卑而吾旣爲男。二樂也。人之生。有不見日月不免襁褓。而吾今年富。三樂也。挾此三樂而有久視之寶。可不寶其寶乎。凡天下之物。有天下莫載之大。而自吾視吾身。我重於彼。故設左手攫之而右手廢。或左手廢。必有天下以此號之。於人常情。不可以易之。况全體乎。是寶莫重於吾身也。其有好趨利輕犯義而忘其身者。可謂知其寶乎。雖有身乎。亡此一心。不別木石之頑。百事冥冥。此身之不可不寶者心也。雖有心乎。君子欲有甚於生。惡有甚於死。而重其天理。不以死易。是心之所寶。亦莫重於天理也。然則身心理三者。皆吾之寶。而理其宗。君子欲不失其宗。禮所生也。故此一心鍾天理而不離者。盡人之道矣。雖在物干越靈寶。寶而柙之。隨侯之寶珠。不彈一雀。心之靈寶。不翅彼二物。使不虧其明。能體純素。知寶其寶者也。彼役於形氣之私而放人欲滅天理者。不知其心之重寶者也。夏癸殷辛。貴爲天子。而今謂人役曰女爲癸辛。必作

色不服。伯夷原憲。窮餓其身。而今謂王公曰子爲二子。必變容而喜。然則人莫不惡惡而不必遠之。人莫不好善而亦莫必爲之。以其不知去就之先明其理也。故人之所好而不足者善也。人之所醜而有餘者惡也。若益其所不足而損其所有餘。則理自明矣。古之聖賢雖死。其道布在方策。而可擧善爲之也。誠如羿之於射。造父之於御。得其鉤决轡銜之妙用。則學極其誠明而道極其純粹。可及曩賢之踵武矣。彼淸節之士。盛名赫赫。聳動天下。而槩以聖賢之旨。疏稗可分。而獨樂叟文章德業。得蓋天下。而識見不高。故二程累將理義發之。彼猶偏執固滯。此坐才偏模小。不可謂有學也。世有鴻儒鉅生。識愈多而心猶窒。望愈重而德猶卑。蕞爾外感。以動其心。而動欲合禮。禮爲狼胡。暴慢之容。鄙倍之氣。欲禁其妄。而如水投水。言動之間。不能不出。是以薳子冰牀而醫知無疾。行人目動而人識將遁。晉客武色而人審用兵。與理爲二。安能庇也。故君子之成材也。若木就規矩。木循匠氏之繩墨而榦之無遺恨。方合於用。此心之不可不天合也。天者吾所出之父。而萬物之所以爲出沒者也。不言而行。無爲而成。聖人合其德。君子勉其脩。小

人悖之凶。或以招禍。或以致福。或造兵革。或興太平。四者之兆。各以類應。皆心之用。而不在乎物。可驗天理從違之迹也。然人多舍其文軒。取其敝輿。舍其采繡。取其短褐。舍其粱肉。取其糟糠。其所行所服所嗜共失美寶。心之不養。卒致此也。心之爲物。俛仰之間。再撫四海之外。而周流無滯。如其不養則已。養之有道。善其損焉。懲忿窒慾。善其益焉。遷善改過。而敬以直內。爲脩身之敎。必以戒愼恐懼。爲其持之之本。義以方外。爲明德之序。必以格物致知。爲其明之之端。其持敬明義之功。動靜相須。合之於太極。則知天下之衆理。無不一貫。而心得盡理。量如江河天地而明如日月鬼神。天與之心德。純一無僞。而衡平之正。物不能間。忠信篤敬。參前倚衡。四有五辟。不蔽良心。浩然正氣。儲于方寸。動而爲道。行而爲法。所以德被羣方。而人莫之先。萬物備我。而所應爲義。故學可博古通今。無物不知。道可幷微包顯。無時或間。有如淵泉。而時出之。此其心之眞樂。非如外物之樂也。斯人也之德也。民莫不說。或生戎疾。尺雺亂日。非德之賊也。夫子曰不如鄕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故薰蕕不同器而陳人自遠。然言可遜而行可危。以免邪

世之亂者。周于德也。雖非遜言之世。何必語刺刺而駟不及舌。遽溢美人。溢惡人乎。揚人善猶其可言。人之不善。我皇多有之。故吾於人也。誰毁誰譽。但欲幽顯闡微以盡實。而不欲徇名以失人也。人者萬物之靈。而有元良之德。是以大雅君子。不可萌易人之心。視之以善。見其人形貌而亦不敢慢。勿背塑像。惡作俑。而况好言無好人乎。可以私喜怒而斷人之平生乎。可以利欲害人而撲滅天理乎。人情易發而爭者忿怒爲然。血氣莫甚焉。易發而昵者利欲爲然。食色莫甚焉。人有一朝忿而忘身。君子不忘身。而忘怒觀理。忘怒公而觀理順。人有鷄鳴而孶孶爲利。君子寡欲以養心。寡而至無。寡欲寧而養心明。忘怒而觀理。故怨尤之心。與血氣之私怒俱息。而不責於人。寡欲而養心。故貪利之心。與食色之私欲皆輕。而不羨於物。然或此心少忽。邪穢易乘。余觀苗莠而知其難也。播穀於田而未幾見之。則苗生莠亦生。彼芸人之田而不耘其田則莠長苗消。卒爲荒田。雖鋤之而鋤之鹵莾。其實亦鹵莾而報予。必熟耰而永除衆穢。培壅苗根。然後蕃碩有秋。故其養心也。以敬爲鋤而耘其私欲雜慮之如亂苗之莠。减裁衆私。然後天理

流行於日用。與天爲一。若心失素養而不得其正。比稽田不易草。草猶難除。况心之出入無常而易染於欲者乎。神龍雖靈變不測。而有欲故人得致而御之。唯聖人無欲。故天地不能易。而雖遇禍難。身不危敗。不翅無欲。而意必固我。削平蔑釁。一日萬酬。莫非天理。若有一毫私甐。所行難善。何以合天地之德乎。人心有所蔽而不能適道者。自私而用其智。學者可師聖人。而不可思其次也。思其次則自遠於聖人之道。而賢人之業多不能追。其謂心學。徒華言而非其天矣。

箕子贊(幷序)

中州西北之崆峒者。名聞天下。而爲山之最雄者也。逍遙數萬之程。東入于瀛。爲白頭山。白頭之陽。峙流縷分。玉潔龍翔。順㯐二千里而圓海環之。狀若蓬壺。素稱山水鄕。故水莫大於鴨綠而山莫奇於金剛。中國書謂天下大水惟黃河，長江，鴨綠三方。中國人願後身生朝鮮。得見金剛。然地勢與華而隔。風馬牛之不相及。而自古名之曰朝鮮。實東夷之國。而氓俗蠢頑。上未有敎民之則也。自邃古定有爲首。而無上志之詔后。蔑跡可口。或謂夷有無君之醜焉。及陶唐跡

始彰。有神人檀君。降太白山檀木下而君臨。乃堯戊辰之年。王儉政治之升沈。猶未之尋也。而禹治水之跡。亦未之格也。後千有餘祀。天眷日出。錫箕子之君。河淸千一也。箕子子族諱須臾。殷三仁之一也。佐殷爲父師而封之箕。當狡童之亂。王室如燬。微子去比干死。夫子亦欲與國同死。不顧行遯。佯狂爲奴。以忘諛被受之囚。將待金木之誅。易曰利艱貞。晦其明也。內亂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此箕子之蒙亂而正其志也。三人行雖各異。其仁同逵。而或曰從箕子視比干則愚。從比干視箕子則卑。何其見之狐疑乎。武發殺殷賚九州。命召伯釋箕子囚。訪問大猷。箕子欲不矢洪範九疇則大道橫流。欲矢則滅我之周也。然難以一時之嫌。廢萬世之休。爲王矢之。首尻俱搜。以周王之智而說箕子之自脩。不容不相周以啓其幽也。卒乃抱典籍而遠周。鰈域竄身。似太伯之倫。余悲其惻怛之仁矣。周武王克商元年己卯。王聞之不敢臣。因所在而封之以爲賓。遂都平壤以治民。說者曰殷師有正蒙難法授聖化及民。大人之道者三。正蒙難法授聖旣如彼不慙。而化及民於日出。功可探也。夫子以皇極之道大易之術。臨蠢玆之小邦。條敎民之

列八。漸民以仁義。契缺邪虐。如飄風之旋蓬。時雨之化物。拔獷俗而樹禮讓。釀文明而覆慝姦。夷變爲獻。陋易爲嫺。以爲聖人之氓。啓後流聲。丕顯哉爲君也。其於東國。撫民旣勤矣。而著無疆之勳。近似伏羲堯舜之創造成物。被髮左袵之風易。而文物衣冠之制作。噫海國之人。雖遠華夏。天性均賦不匱。故自夫子之居。奭然不與仁敎相異。聖人所謂何陋之有者。果正議矣。故在漢言仁賢之化。在唐言君子之國。宋朝稱文物禮樂之域。故傖人號東夷爲小中華者。秋毫皆夫子之德之加也。始東人甚相殺相傷相盜。不可純以文德。去其昏虣。旣施禮制。兼峻刑法。殺用大辟。傷用罰之穀。女子盜人貲。沒入被盜之家而爲婢。男子爲役。以五十萬。聽其自贖。雖爲民俗猶羞之。嫁娶無所讎。禁罔旣峻且明。而德化先自醇和無累。旣勝惡子漬淖之肆。而四方風動。禮義光備。是以民止相盜。門戶不閟。且也民以籩豆爲善物。婦人貞信不淫辟。至今民俗猶甚惡賊。詈人必曰盜賊。蓋以爲莫大之戮也。我東之國。賴夫子丕變陋俗。而夷語猶昔。豈不以夫子之心爲大綱。正道旣植。餘事非急。且新化繁興。慮以小節梗民之慮。不以華易之也哉。嗚呼。夫

子之於朝鮮。爲正始之辟。而仁義之澤。今猶赫赫。何幸聖經所載仁人。得御域外東土之窄乎。此有天地以徠曾未有之奇。而變夷用夏。世以爲垂。當時親炙仁人者。得接其儀。非直晁暮千載而萬世一時。今鯫生數千載下。而相感以至精。敢不念君子陽陽遺烈其皇之哉。夫子風敎之茂仁民之惠。可與天壤共弊。宜乎子孫保之。傳緖奕世。而復使異世之王。崇德報功。社而稷之。繼世而不窮也。惜誦而致愍。贊以敷腎。贊曰。

碩人鼠憂。國亡見稷。進退疑惑。晦明得正。合易不忒。伯昌同德。啓道移聖。九疇是張。坎離垂光。海襮迥夏。禹跡未嘗。投身爰藏。天子命女。尹此東土。寔爲民父。樹條抑妄。整厥網罟。畏犯若虎。化流同春。萬物爭覩。樂育鼔舞。旣治而敎。允師厥功。民若降衷。家絃戶誦。俎豆迺崇。斯文有風。夷而中國。易僞以忠。芟穢弋中。世變金火。俗縱隆汚。餘澤可覦。事同包犧。功追唐虞。卉服爲儒。九有可平。監莅彈丸。何勞勝殘。一軀之德。終天不寒。血食與曼。

王道表

孔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爲民者宜若王道之不

評。然王制許民俊秀。使入學而與聞王道。先賢程頤十八陳王道。丁此王道之顚沛。正宜捄正之早地。下臣忘素位之沈滯。杞憂悄悄。刳肝書表。去新奇陳言是矯。玆以指天爲誓。仰愬于玉京上帝曰。雖以仲由之賢。受聖人之哂於千乘知方。則今論道及王。甚自忘然。三代下之天子。猶有彼善於此。而純王則死。至元乃春秋所外之遠人。泯夏尸民神。致華夏之被髮左袵。實無前之變之甚者也。嘗念後唐明宗曰某胡人。願天早生聖人。爲生民主。彼以胡人。自知胡爲生民主之非倫。况不胡人乎。今華夏無前之變勢已洊。而純陰之亂運煽。亂極思治之心不可禁。時自沈吟。不覺發之口。無非古王道之守也。雖然君子素夷狄行乎夷狄。無入而不自得。若有得。何惡夷狄乎。顧上帝來者命世運之通塞。果何出耶。王道之忒。於斯爲極。亂極思治。亦於斯爲極。故狂者嘐嘐之志不能黜。舌是出爲王道備。根天理而驗人事。自我始而及其類。凡首尾終始八千餘字。此王道之所自也。方今所急。在王道之設。夫生安飽燠。人之所欲。故王道絜矩是勖。而世主多以威肆虐。以王道之不晣也。嗚呼。天生烝民有欲。易及於逆。逆而不止。易及於殺。惟天生

德。俾乂亂逆。表正萬國也。咄哉王明斯晦。明新具杜。喪其爲民神之主。而邦本日瘉。姦臣干紀而王政大弛。甚則爲天下戮。王之不明。豈足福哉。故王明之道。必以主一愼獨爲的。有以明明德。有以厥中允執。建其有極而致位育。自古王若玆。玆惟后德矣。然後全六德九德而得勵翼之弼明。九經之道皇極之訓。而皇帝與王之治。掌可運矣。三皇之世。如春之澤。五帝之世。如夏之燠。三王之世。如秋之肅。至於五伯之世。如冬之烈。如秋之治。已不若春夏之治。如冬之治。君子爲卑。吾亦不知也。君若知此體統。而帝王之道是用。則命新時雍之頌。人皆誦矣。后雖聖臣非賢。事不濟功必替。故后逸於得人以器使。如身使臂。臂使指。藐然一己。能使天下之民。無一夫不安其所止。故后視天下猶一國之民。視國猶一家之人。視家猶一身。致天下新而身安意伸。非得人何至萬方之協和若春乎。故上之生於心而發於政者一。然後下之所和者不雜。臣姓莫敢玩其法。故曰一人定國。是以善用賢者。同人于野而爲之下。與之育天民撫諸夏。是謂不爭之門。是謂百福之源。可以行先王之道誼而務赤子之撫字。循天下之輿望而察窮民之困瘁。動以

誼而不近利。所先者正誼。而綱紀罔墜。則德無偏陂。四表光被。夫邦有五官。分治列位。人功大小。千萬其異。揔歸于誼。一一課試。而或非誼則君子之所棄也。上好誼則下有甚。而莫不悅於誼以恥利。爲人臣者。事君懷誼。而事父兄者莫不懷誼。則國不求利而利自至焉。故誼爲名則得矣。孔子之於衛輒。以誼之正名爲急。而漢氏無實德。猶借誼正名。以項籍爲弑君之賊。討羽以素服。然後綱自立而天下一。故初服之所正。若生子之在厥初生。自貽哲命也。故待綱之絜而自正目。天下事可坐而伸縮也。先正有司鄕官而可擧厥職。屬民以讀法。然後民知所適。賈師辨物則貨賄均一。權量不別則諸侯無二心之惑。一不可闕也。是以明王愼乃在位。無時不毖。若一念不愼。或貽四海之生舋。一日不愼。或致千百年之累德。夫一人之馭之得失。爲萬方之休戚。况職掌之不事其事乎。大官臨萬宇運獨智。而八政萬機。一日沓至。一猶治之不易。萬何善施。心力之不能單。聦明之難盡通。故制爲三公六官百工。分職以授。使各奏功。自天地山川至人物小蟲。見治於王。以贊天工。協恭和衷。王之有公。諸侯之有卿。象天之有三辰。地之有五行。體之

有左右。而百官之屬。各有所守。自大夫至胥徒工役。所司每殊。誠宜嚴厲是圖。否則綱頹不擧而百工失敍。民隨失職而王事去矣。故君之於臣。有考績黜陟。官司之於民。有父敎母育。自有統主。而勉求三宅三俊之才。聖哲忠信之輔。去其病國妨賢之姦邪虐譖訴之慝。則國爲國而衆乃得。緩之則國不國而邪日積。故一小人主之則羣惡畢集。一君子主之則羣善畢集。如傅馬棧先傅曲木。曲木又求曲木。曲木已陳。無所施其直木。先傅直木則直木又求直木。直木已陳。無所施其曲木。宜乎小人之使無遺育矣。其次夷人之徒穀者。剝民盈欲。國之削日臻。故具臣雖億萬人。不如憂國之一臣鄰也。故哲王之培養士氣也。使知義貴而强御不畏。不敢以千鈞之重。壓卵於觸諱。保之惜之。使不摧折。奬之假之。使增聲價。以至尊之盛而屈於寒士之孤節。故士能激昂奮發而潔行脩業。兔罝有賢而比屋可封。及其待臣寔有容。乃爲爵位以勸其從。乃爲刑罰以威其兇。懼其未也。誨之以忠。故俗無可訌矣。至於行也務也和也强也威也。所長亦徽。而矯揉之機。慮或其違古帝。是崇納言明功。故素餐空而見有休風。其於君或可或否。君所謂可

而其否。臣獻其否以成否則臣有守焉。君所謂否而其可。臣獻其可以成可則君無我焉。鶴鳴子和。上下同德。以洩其過。故掌諫王惡。有譎戇降直諷五諫之諤。其忠言讜論。足以芟除亂源。苦節勵行。足以聳動天門。而常有危難之言。致君儆憂。善心使存。王昏不若。馴致常德。此大臣之職矣。后若好人荏弱而忌人勁直。則佞人若桔槹之隨人將順是急。而小人日自得。其甘言美容。足以惑人心曲。小節僞行。足以欺惑聾俗。而常有太平之言。致君驕佚。而怠心使發。此小人之惡矣。古之小人。狐而已。今之小人儒。古之小人。諂而已。今之小人儉。此皆有才無德。有文無學。潛姦匿慝。辨姦難徹。視古遠絶。紫色蛙聲。待時動誖。所謂姦生於國。時動必潰也。其未潰也。人雖及見肺肝與庸態。而一人晻曖。見變而不見。若以石爲玉。旣以石爲玉。遂以玉爲石。玉石混迹。邦國邪僻。故人多醞藉而畏威莫敢吒。或被其化穀者。說炎薰炙。以至乎有所假。結朋以詐。得志自用。瑕心始顯。而自作不典。圖忱于正。及其盈滿。利欲益盛。不能守靜。故國不可輕以名器假人。假之以非其人。則田常子罕之事。奄及君身矣。故曰豪傑秉職國威弱。生殺在豪傑國勢竭。

當大姦之弄權肆毒。人心離而天必降之孽。當局而迷者。唯知國家自若。不知顚沛之木。枝葉未有害。本實先拔也。故一宵人之病國。充其欲。非惟金甌之惟谷。而其身戮辱。顗覦之徒。一何不足哉。忠赤之良。見宵人謀國之不臧。忘身一匡。反受其殃。小投大戮。身世凄凉。然凡此人性之直。內自離心不服。如川之難塞。其可免於敗覆乎。或有君子勝邪銜勒小人。而使迹詘志遮。則其怨毒之萌芽。如炎風之鑠河。潛蜮之吹沙。謀欲辛螫。千歧萬轍。其所由徠者漸而時日積。如火蘊蓄。不覺其發也。浸潤膚受。致君信誘。而或惡一家。禍延九有。以及于後。此借螢焰。謂將延燒難撲。驚惑一人之心目。苟非王明之學明其明德。孰可不信其螢焰之惑。而信其忘身之節乎。故明王去其帝王之色。而察下所言之直。喜其道之自合。不喜言之迎合也。上或求言而以其言之不馴耆其慍。此鞭狗使近。事可紊矣。故受百谷爲川。受萬川爲海。君所受誨者多則厥德嵬嵬。爲萬世聖德之無悔也。然猶於衆好衆惡而深照其實。不爲衆咻所動則無其失也。若夫怒其批鱗而不覈僞眞。好其合德而愚智不掏。則智藏愚豪。遽搖大器。大器一搖。調停不易矣。故古

之明王不敢自是。而求道於逆耳。察言用中。取人舍己。至拜昌言。詢木鐸置諫鼔立謗木。俾人人有懷必達。胥匡其失。使人樂告所得。其善之所嗜。莫不洽然應志矣。夫酒食人之所愛也。而人相値莫不饋酹焉。不吝於所愛者。以彼之嗜之也。使善之嗜之埒於酒肉之致嗜。人豈愛而不遺其善。善言之不展。以未有嗜之者也。若人主之嗜。不在理誼而在荒淫。罔有戒心。直言莫容。其兆甚凶。古人曰武王諤諤以興。殷紂墨墨以亡。殷紂豈無衆芳。惟盂圓水圓盂方水方也。故上好下從。若丸走坂。人主一有所嚮。天下草偃。如絲一吐。偏重莫反。故齊紫敗素而價十倍。早識其機而亟改之。庶可免殆也。故明王之蕩蕩。不敢眎人以其好惡俯昂。畏其腹心肝膽私欲有奉養也。小人善意人意而逢迎長惡之是事。故明王之好惡。使人不得揣。晝戒垣耳。夜亦獨宿。遠其夢語所洩也。宵人不知治國大道。而錮以私欲。知有一時所利而不知其末。知有一身所益而不知有國。譖殺國士。多及族。致國不活。彼豈不知國亡之慘怛。而慊於私嫌之得撥。此其魄之天奪也。其實公議沸於下而忿鬱。正道廢於上而傾覆。故有道之士懷其術。欲扶勢傾之國而

終吉。則羣姦爲猛狗。迎而齕之。爲社鼠而間王之德。有道之士所以不達其術也。故西門豹爲君治鄴而君奪璽玉。爲左右治鄴而君迎拜詘。以其上計之非實也。故食君之祿而欺君反覆者。黑曰白堯曰跖。隨其好惡。變亂名實。君拱九重。百事惑惑。媚悅之舌。換其曲直。班白之勢。卒化純黑。欲白者身先踣。隨以國大傾之運促。使人不得不默也。然奇邪之逞。難掩其影。天文地理。輒自示警。百怪不靜。旱澇告眚。變故昭昭。危急可料。而賢類逆曳。制度累替。非其革敝興滯也。故國將斃必多制。朝令夕化。法大爲敝。峻法極刑。而人逾乖戾。已成純陰之世。天之方蹶。擧朝泄泄。誰可捍其土崩瓦解之勢哉。彼當路纖人待國之裂。身戮而瓦全者旣逆德。亦未易得也。故懷私事君者身必敗。身遲敗國深敗。不知國將壞身亡已屆。此君子之淹恤終莫解矣。自古君子小人。並生於世。無世無之。若陰陽之相繼。當睽之世。雖小人收其藝而不可使之爲類。若小人之羣永棄絶之。不幾於盡天下爲仇敵乎。如此則旣失弘含。凶咎反速。安能化不善而使之合乎。古之聖王能化姦惡革仇敵者。由弗絶也。故君子小人。明王並用。有德君子內用而天職與共。

有才小人外用而小職是綜。小人與屬適爲利用也。故所用者取其長而職不曠。則雖如衛靈之無道而不喪。得人之力壯也。然小人無恥。君子好讓。如無恥之王長。讓何得敢抗乎。故徒知小人之用才而處之不繹。則小人必可勝。而君子龜縮。如不鋤之穀。衆草翳塞。卒無所穫。可勝衋哉。故明王之於小人雖不絶。亦有誅流之絶。以化而不化則厥心狼疾也。然人君之錯枉擧直。必以脩身道立得之。脩身道立。必由於學。如飛必以翼也。王如不講乎學。二三其德。照下應物。屢舛威福。則必生蒙君之讒舌也。一夫寸舌。馴致禍賢仆國。故王者經筵是篤。晝日三接。繼以丙夜。精微得盡。以及無假。聖功日躋。道心不罅。則能取人以身而天命惟新也。故明德善任然後物多受蔭。而至於信及豚魚。化被草木。而况生民之同德者乎。生民樂生。至忘帝力。而率土羣動咸若。此王明之業。由於誠與誠之也。王雖明又雖好英。而才難自古然。故舜好善爲天下先。而有臣止五人。則可知天下才德兼備之寡倫。故武王臣之十亂有婦人焉。商湯窮天下而得一伊摯焉。阿衡致理。高宗窮天下而得一傅說焉。酒醴麴糵。周文窮天下而得一呂望焉。王者師尙。

此伊傅呂。聖王之身致。而三賢盡其智。七政旣備。外行三至。不下席而政得治。不出戶而知天下。俗入過寡也。故官不得枉法。吏無私利。民知事吏之虛僞。財貨不行於吏也。卒之君子滿朝而治道興。陰陽和而年穀登。甘露下而景星出。四靈至而遠人服。迺使天下甘食美服嗜學樂業而壽考迺死。未嘗犯法。向使羣哲王收沈淪之不以誠德。則摯終死于老農。說終死于版築。望終死于鼓刀。惟自蘊蓄負俗。不容於庸下。俯首默默。孰知其皆創天壤共敝之赫名大業乎。噫獨高文之象刻兆發。非至精之玄感于天。烏可得乎。當時聖君在上。賢才滿朝。而二賢抱才顚連。無人知而薦揚于朝。以啓功業之昭。蓋其神知才能之奇。不無有時照見於私。然恥夸毗以求知。而困窮難資。六韜神策。不能止老婦之逐。和羹嘉訓。不能免版築之靳。素位賤貧。自得以蘊。倘非聖王之玄感自拔。則二賢窮身于版築鼓刀。不殊蠛蠓之幺身名寥寥然。則安知今日不有二賢之隱伏而世無識拔乎。今求賢之人牧。縱不能如古王之玄感自拔。求取才德。如飢如渴。斷斷至精識良士名。不爲謀面之擧。而務盡眞實之情。則自天子以至於蒼生。皆有以明德是明

而天下平矣。凡天下草昧之中。無英雄不出之時。特世之少知。視其一德之混於民之卑卑相等夷。及得試而王其師方稱大。不亦悲乎。今何獨無其人之遺。而人牧絶無古先哲王求賢之爲。何以自與奇偉愼獨之士。暗馳風期。擧於泥塗而委之以出治之資。鑄世煕煕乎。雖然才不育才不易得。而後世之育十少一。或育之也。以文不以德。故士有蔚於文而窾貧於學。其揣摩字㨾之巧。發身科目。例爲流俗。而處士有處爲遠志出爲小草之㓨。以其上無好者。而民興之無其地也。下效於上好。故君仁是好則下變暴爲仁。君好暴則下易仁爲暴。上若好學好德爲天下導。則下豈無其甚於上之所好乎。觀於地官而知上德敎先蹈。乃立司徒之職。以鄕三物敎萬民。曰六德六行六藝。以鄕八刑糾萬民。曰不孝不睦不婣不弟不任不恤造言亂民。以五禮防萬民之僞而敎之中。以六樂防萬民之情而敎之和。凡萬民之不服敎而有獄訟者。與其地治者聽而斷之。其附于刑者歸于士。州長各掌其州之敎治政令之灋。正月之吉。各屬其州之民而讀灋。以攷其德行道藝而勸之。以糾其過惡而戒之。若以歲時祭祀州社則屬其民而讀灋亦如

之。春秋以禮會民而射于州序。歲終則會其州之政令。正歲則讀敎灋如初。三年大比則大攷州里。以贊鄕大夫廢興。黨正各掌其黨之政令敎治。及四時之孟月吉日則屬民而讀邦灋以糾戒之。春秋祭禜亦如之。凡其黨之祭祀喪紀冠昏飮酒。敎其禮事。掌其戒禁。歲終則會其黨政帥其吏而致事。正歲屬民讀灋而書其德行道藝。以歲時涖校。比及大比亦如之。族師各掌其族之戒令政事。月吉則屬民而讀邦灋。書其孝弟睦婣有學者。而春秋祭酺亦如之。嗚呼。敎以身者從。民乃時雍。立之斯立。俗何不美。才何不達乎。故敎立細氊之上。垂拱恭讓而膏澤遠暢。物各得所。九德不愆。五典時敍。四海郅隆。大行成功而子孫安樂。永享天祿。此以純王之德。行純王之業也。當此之時。天下兆黎之罷癃殘疾孤獨鰥寡貧弱流離者。先爲其保釐。而率土煕煕。無爲而爲。上下同春。與爲一身。夫然後得衆命休。故匹夫得丘民者爲王侯。天子失丘民者匹夫難求。故明王之道。得其民斯爲美。故以得爲在民。以失爲在己。以正爲在民。以枉爲在己。故一民干軌。其刑者退而自陳。今則不知敎民而知刑民。大爲難而罪不遵。重爲任而罰不致。遠其塗

而誅不至。夫民力不足則僞。民知不足則冒。民財不足則盜。盜竊之行。誰任其指乎。故上之慈民。若保赤子。恤民之隱。若癏在己。夫慈以守則固。以戰則銳。天將救之。以慈衛之。溷此則雖有金城千里堅甲百萬。險不一姓而禍自曼。沈尹戍曰苟不能衛。城無裨也。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諸侯。諸侯守在四鄰。諸侯卑守在四竟。愼其四竟。結其四援。民狎其野。三務合度。民無內憂而又無外懼。然則天子諸侯之城甲。在人心厚結。人心厚結。在用人之得。此謂仁者無敵也。故興國者視民如傷而必使寧謐。其失也以民爲土芥。而必使民志不入。是其公私禍福之裂也。夫伯者猶假仁義而樹名强勁。其有不忍人之心而行其政者。德化霈然而四海淸淨。亡邪氣之奸而民遂性矣。故一治一亂。雖天運之判。而實帝王之德之攸翰。故堯之十年九潦。湯之八年七旱。適被一亂之運而國不痯民無散者。臣之體上惠下。如鳥之翼卵也。故君雖堯舜之仁而臣不其臣。則一日九下仁政於民。臣不行君之令。半塗而屯。或反啓防而致民嗔。失其所以爲臣鄰。仁何被民乎。古之治綱必張而德遠馳。故有虞氏彈琴而天下釐。周帝成康仰成而海內蒙

褫。若此者任賢而已矣。無爲而已矣。其無爲之治者。惠天命而不容吾私於言行。故聖王以不顯之德。行無爲之政。致民物盡性。如魚銀海涵泳。若非大德之聖者。何能致此之盛也。故伊姚之禪聖授聖。而諄諄以精一面命。然則後王之樹子。不但面命。必使彥聖輔其德行。致其深造。以知王道。不知而居大寶則播惡天下而天命難保矣。故明王之訓嗣。致得王道也。聖王以道心爲主而人心聽命。故一心皆敬而照物如鏡。無私至淨。故卑宮室惡衣食而盡心於鬼神民業。明於井田溝洫與夫禘嘗社稷。而事神養民也。文之以禮樂。務盡和順。敬應天德。記曰樂極和禮極順。內和而外順則民瞻其德足而不與爭也。美哉聖王之禮樂。自治以及民乎。鼔舞而四海皆春。民德日新。爲國以禮之盛。斯其彬彬矣。易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明王之德。以九五之大人。居正位主人神。而天下之同聲氣者應。此振德之若神矣。子曰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放鄭聲遠佞人。聖人包大德擇善物而崇禮樂。八音與政通。百禮自朝廷出。則天下望之曰吾王庶幾無疾。民服其大德也。然便今入陋泥古。廢實道歧爲雜。何足論其爲大德也。後

世治道多歧。失得不一。故有論六家之術者曰陰陽之術。使人拘束而未必盡合。然四時之大順不可失也。儒士六藝經傳不止千百而寡實。然五倫不可易也。墨者養生死葬太過素樸。尊卑無別。儉而難遵。其節用給足。不可擲也。法家不別親疎貴賤。一斷於法。不可長用。若尊主卑臣明分職不能鑠也。名家苛察繳繞。使人不得其平。專決於名而失人情。若夫控名責實。參伍不失。不可不察也。道家以虛無爲本。因循爲達。究萬物情。出百王上。此則以道家爲兼諸家之長。有可跌蕩。夫人主天下之所仰。而下以爲像。道家貴虛無因循。不欲爲天下先。而猶欲治復書契前太古之樸。可得旋乎。故爲治者。可采五家之最善。而搉用儒者之撰。治可因民而修可願有所奬勸。豫塞刑罰所從生之源。令出不煩。民之爲靡法。好惡生於不足。不足生於無節。玆故王者爲井田法而制民田宅。使業耕織而人不遊食。畜雌蕃息。所須以給。斂不重時不奪。以愛民力。設義倉周民急。以備潦涸。不虛費務儉朴。以富財力。罷宂官黜怠職。以寡其食。杜賂權錮貪墨。以去私欲。節田漁時山木。以取用足。省春秋先孤獨。以振其急。而衣帛食肉限高年。庠序孝悌敎

惟宣。黎民有敎有業。尊卑有序。男女有別。養生喪死。無憾於不給。路不拾遺。器不雕琢。恥無廉恥。敦厚風俗。則民知所從而不犯法。不孝生於不仁。喪祭之禮。所以敎其仁親。明其禮則民知一本。能致哀致敬而德厚於愼終追遠。弑上生於不誼。謹朝聘之事。明其禮則民不犯位。鬬變之患。生於長幼無序而遺敬讓。鄕飮酒之禮是尙則明其序而能敬讓也。淫亂生於男女無別。重其昏禮聘享之節則致明男女之別也。故彝倫明而俗美則天下平。彝倫不明而俗惡則社稷驚。俗陰而無片陽則國不待微。天道革而易常。使無舊王。王之可懼者。國雖强而善俗亡矣。由是太上以德敎民。以禮齊之。知有所從。使其不迷。而承弊通變。與時屈伸。挫長補短。有所損益乎所因也。其次善政。使民志寡屯財可不貧。而終不若善敎之得民也。然一於德敎而不有刑政則必多不軌之干正。故痤疽之礦。可施逆境。罪不可或赦。以啓小人之幸。而臨折獄最深察。其刑殺也。無畏高明虐煢獨。哀其刑之一成而不可易也。若夫不敎而殺則豈曰三德。其戮人之自戮而非天之戮者也。故君子有好生之德。必盡心於此。在匹夫匹婦之失所猶恥之。况殺不當死

者乎。故人君之殺不當死者。不曰誅而曰弑。豈禁民爲非之義乎。若俗美足褒至無刑。尤可高也。故天討有罪而非人君可私一毫。孟軻氏曰瞽叟殺人則舜竊負而逃。揣度聖人所操。見義不見身。視棄天下若草上之點塵。天地生物之仁也。故王者惟刑之恤。流宥五刑。眚災肆赦怙終賊刑。不敢自專。惟國人是聽。而猶自明得爲義刑。然後錮之則可致刑措。天下刑措。有何時變之可懼。然盈虛治亂。天地之數。故宴安之極。恐懼之寓。所以戰陳講明。平世之務也。故古王重射。以中封侯。自王以下。肄射不休。或施於蒐。然上如失猷。此適足以爲戕我之求。顧內德之不修。深可憂也。故明王之卽眞也。焱之如日。威之如神。涵之如海。養之如春。順天地之德。建文明之盛。使人爲聖人之氓。盡其性而已矣。若爲人上而重賦役。專用刑法而不本於禮樂。以逆民心。以剝民業。則四海困窮。天祿永絶矣。君之虐民。不思百姓足則君不獨貧。百姓貧則君雖富而民不親之。民不親之。君誰與爲治。宜乎上不食稅之滋。以振民之飢也。故聖王之憂無告。一饋十起以勞之。同其好惡。恩均覆燾也。天王雖有憂民之意。不察於巡狩黜陟朝后明試。則階前萬里。

無裨於勞身撫字矣。故王道視遠猶邇。無恩不渥。使民樂其煖身飽腹。然慈母有敗子。故矩以絜民。使自興起。而因民之性。民樂是聽。上老老而民興孝也若響斯應。上長長而民興弟也若響斯應。上恤孤而民不倍也若響斯應。故古之建序塾學校。所以明人倫而立敎也。君以治之。師以敎之。敎化炳炳。民俗不礉。若其富之而敎有不立則上無禮下無學。賊民興喪無日。隨治隨亂。徒紛圜土嘉石。故敎可霽亂而德義爲幹。然寬猛相濟。火猛水濡。善相遞之。政是以和。治道日多。况明王配之以至德乎。至德之君。不動聲色而民自服。篤恭而化自博。至德之君。亦何欲哉。奏假無言。不顯惟德。故曰巍巍乎惟天爲大。惟堯則之。天何言哉。行四節而萬物育。故天王之德。敬以莅之。允恭以執之。克讓以接物。天德而已。此帝之所興。王之所起也。帝王之興起者。不敢貳心於治道之事。而以義爲利。不以利爲利。壹是致中愼獨。以至位育。則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六合。暢於荒服。况於所主之百神乎。况於九州協和之人民乎。此太古之淳風而王道之終也。

洞約序

洞約者。合十姓百人而啓迪風俗之美也。風俗惟重。玆故古人云國之存亡。不在强弱。而在風俗之美惡。此非躗言也。其猶川渴而谷虛。土夷而淵實。風俗豈不重矣乎。若昔伊姚之自明以及人也。有司徒典樂之職。俗躋其美。比屋可封。而三正漸備。風敎萬民。彝倫攸敍。而俗美齊一。雖兔罝武夫亦人才也。我　祖宗楷式。動師古先哲王。於敎化謠俗亦永念。都有司憲敎官。鄕有風憲訓導。治敎挾摯。驅人之善。使不媿於彝倫而陶鑄人才也。然及其銳而乃怠。在鄕蔑資風憲訓導。並去魯羊。無夤徇名求其實。而今之戶籍什伍。庶尋古制。獨後啓迪彝倫之重而不復。俗何由不末。人何由不僞乎。夫安東。嶺南之一都會也。民醇俗朴。古稱文獻。而列邑之所視效。人才之所府庫。而自鄕約之廢。風俗人才。失武於古。欲見其美。有如拾瀋。矧乎任縣春陽。僻在窮峓。而土瘠人孱。衣冠罕數者哉。氓之蚩蚩。雅無啓迪。其流俗之駁詭無足怪也。縣之西實吾儕所宅。而里中下人手指近千。亦可與爲風俗者也。然風俗可其美而不可其惡。欲其美則在彝倫之攸敍也。彝倫在我而不可去。蠲其不可去而使人昭昭。禮之善物也。如父之慈。彝倫之攸敍也。

子之孝。彝倫之攸敍也。夫和婦順兄友弟敬長幼有序尊卑有等朋友有信。亦莫非彝倫之攸敍也。惟其君臣之義。如有用我則孝慈可移於事君使衆。而且也民之於君。亦不無賦役之忠。則亦可先公後私乎。反此七者則彝倫斁。彝倫斁而人道熄。人道熄而賊民興。賊民興而家國亂。亂久而亡。理固云也。吾儕之統一里而御千指之衆。其啓迪在彝倫之攸敍。而憂在上失其道。不爲千指率也。多人中人品不同。有順有逆有正有邪。政法之生。不得不已。順正是奬而逆邪可罰。然不敎而罰謂之虐。宜先屬民而讀法於公會。諄諄啓迪。敎如嬰兒。使醒然有知彝倫之重。而迪屢從逆。乃始有議。善則賞之。過則匡之。患則救之。失則革之。晢厥過怙。低昂議懲。小者洞知。大者報官。至於賞善亦然。小者洞知。大者報官。使有行者。爲方伯之褒賞。使元惡者。爲官府之大何。務盡公明。無射人心。則善惟日起而亂庶遄沮矣。及其有事。相顧脩禮。如同胞同室。婚喪灾疾。令無所憾。大以保小。小以事大。旣信旣仁。無私無怠。則三代所以直道之民。今何獨不爲美俗乎。一洞之俗之美。雖不足以壽國。如古人所言。而人之有禮。天其夭諸。管子曰禮生於有而

廢於無。苟無資雖欲臨事相救恤。其勢不行。實同於皮之不傅。毛無所生。所以先事而慮。有布穀之藏里中庫。而有司存以頒其費也。此啓迪彝倫之義。可以達本府。不必私爲一方之事。使官有知。豈不嘉其美意乎。若夫剋期講信。止察布穀。有司事。而餔餟酣身。無啓迪之政。則聚蚊之刺烏能免。吾儕可以勉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