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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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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朴和叔(戊辰)

伏惟霾炎。台候萬福。仄聞光膺 寵命。擢拜銓長。瞻聳期待。朝野所同。况士友之所望。爲如何哉。竊想畢竟未免一起應 命。未知何以爲計耶。夫君子之仕。爲人非爲己也。苟能秉心公正。權衡精切。則國事其庶幾乎。更願台兄出試所學。裨益世道。無使後之視今。猶今之視昔。則幸甚幸甚。之濂舊疾。日益沉篤。歸意甚急。而正値潦炎。勢將待秋登道。悶惱難狀。前書已登徹否。其中有當追復者。具在別紙。不宣。

 前書所敎子仁云云。未知指何事而然耶。幸乞示破。當初兩書。只是出於朋友相愛之公心。畢竟不同則亦無奈何。今日士友。與子仁相親。而以子仁爲非者。亦非一二。子仁以此盡恨。則日亦不足矣。至如魯丈。則弟終始信服。當崔愼之上疏也。尤丈門徒擬議魯丈甚激。而吾極力辨救。務鎭浮議。且對尤丈之時。亦爲力辨其不然。此則子仁之所不知。而亦不欲告人者也。羅疏對擧學疏則只救尤丈而已。非侵攻魯丈。故華子未免隨參。今日救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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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者。與翻局前救尤丈者無異。而當時救尤丈者。動踰千百。子仁親族。亦非一二。而渠亦坐在其中。子仁其亦一一追咎耶。大抵今日是非。初出於公心公見。而以爲畢竟不合而怨恨。則便非君子之用心矣。昔者人或信服尤丈。擬於聖人。而吾則以爲太過。今日論尤丈者。又指爲無狀小人。而吾則又謂不然。終始言論如斯而已。有何前後不同者乎。前後以此謗我。則吾亦無如何矣。又以昨年往見尤丈爲咎云。此亦不然。先人墓表。失於火灾。三度委送兒輩。推得元本。而每至空還。不得已力疾躳往。艱難得來。金石文字之躳往請來。如台兄亦曾爲之。而子仁家則非止一二數。以此爲咎。則尤不得其平也。蓋君子不用絜矩之道。則雖曰周思密察。難免墮落一偏。徒知有己。不知有人之弊。可不懼哉。如鄙見。凡諸言論。雖無遵依。只欲徐究公觀。不至前後相戾而已。不審高明以爲如何。

與朴和叔(己巳)

牢蟄窮山。聞問阻絶。近始得聞台旆還寓。無前炎熱。台候何似。瞻傃倍切。尤丈竟及奇禍。尙忍言哉。尙忍言哉。聞其喪行。將到萬義。道里不遠。執事似必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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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葬前矣。幸乞示破。賤疾筋骸精力。日覺損敗。長委枕席。凡百無復自振之勢。奈何奈何。勛子往拜。玆申起居。不宣。

答朴和叔(庚午)

前秋下賜覆書。謹已承悉。此荐奉俯存。因審近日起居之詳。且聞與愼兄參同。追惟疇昔。感慰交至。不知所喩。竊念之濂猥以庸陋。久忝下風。而行己不愼。發言多妄。恐終始得罪於門下。今乃敎縟諄至。有若更加開誨者然。不勝幸甚。但奬諭之旨。則萬非所堪。而其末端。似有責望之意。此則執事者猶有所未察也。請畧陳之。槩自甲寅以後。深入堤峽而謗言溢世。至于庚申。幾爲世所棄。屛跡田里。而執事名聞方昭。德業方起。隱顯殊道。往來講說。果有未易自如者。又台兄以謗議之騰。使止長書。竊自歎其不能隨事論辨。以盡朋友之責而已。雖師生之間。劉元城事。蓋可見矣。然其間事之關於大體者。則彼此亦豈有不盡者哉。其論議之異同。初何可固必也。至于癸亥。門下以吏議入 朝。與尤丈同事。而其時遠在湖縣。凡所施爲。不得與聞。其後拜冢宰 登對也。羈宦嶺表。聲聞截然。設或有獻愚者。勢不相及。夫焉有阻隔之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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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閔台及金令士肯云云。兒輩不得已親往兩家叩之。則皆以無此爲答云。無一字一言可證。而人言如此。誠未可知也。且人以我待尤丈。有前後之異。此亦不然。世道雖有隨時而變。人之意見。亦豈隨時而變。蓋吾儕於尤丈。平日責備則有矣。後來論者太甚。則亦不無扶救之道。此出於妄效微顯闡幽之遺義。而亦不過屋下之私談而已。若以華子之隨參疏末爲罪案。則豈不深文乎。此外有何可言者乎。往推先表一欵。六七年前。以不得不一番躳往之意。語及於台聽。想或忘之耶。知舊間往請金石文字。位尊望重者亦何限。豈獨如之濂者哉。宋君德普所傳云云。尤不可記。此處宋生諸人。親見問之。則又答以無此云。爲可笑也。且聞台兄以爲今之學者。各有爭道之心。果然否。夫道者。大中至正仁義之道也。學者相與講明。所以求仁行義。各造乎道矣。其間若有一毫爭心。則未知所爭從何而生耶。門下平日論說。多有恰好處。此所以心竊歎服者。今何故作此見識耶。如何如何。子仁云云。往湖中時。不得相問。誠非初意。當暑遠役。病故戱之也。此亦疎節。別無大段理會。若以此深加怨怒。則非所望於子仁者。君子反求諸已。不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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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然屢蒙警督。益感不遺之義也。蓋凡諸衆謗。只緣行義不修。不能取信之致。宜乎見棄於人。而今乃執事以命辭太重。昔賢盛德事。遽望於愚賤之身。則非特揆以微分。無所容措。古人曰一言以爲知。一言以爲不知。竊恐反有累於執事也。驚愧悚惕。不知所喩。大抵之濂禀性狂愚。不自量力。妄慕古人。無積厚於己。而徒事論說。喜與人事。自誑誑人。罪不可勝贖。今雖知此。欲收桑楡。而疾病枯落。志氣摧盡。白首窮廬。但自悲歎。幸門下更垂哀憐而諒察焉。執事旣已發端。所係非細。畧言其槩。而神精都喪。語言無倫。不勝悚仄之至。病情去冬復劇。至春才尋生意。而耳聾目眩。氣力弊敗。日夕昏倒。放廢酬應。作一書疏。經歲僅就。此亦準擬而久未能者。奈何奈何。

答朴和叔

齒痛方苦。得奉來書。乍覺開醒。兄病雖非沉痼之比。樹根不輕。不待完復而輕出。恐致大敗。切須愼之如何。不磷不緇。與遯世無悶無別云者。來敎誠是。然特借此磷緇。以喩當世之難。非必爲判而二之也。古人文字。亦或有似此者。如何。高弟與弟子之弟字。似無異。蓋初以有子弟之義而名之故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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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夷之分。嚴於春秋。雖聖人復生。別有料量。如平仲之類。蓋味乎枉尺直尋之敎。屈事夷狄而不知恥。故兩句之言。並言此。如何如何。

 蔡氏所謂自陰陽未生而言。則太極必當先有者。蓋以畢竟先有此理者言之。而必當先有四字。分開太重。似未穩當。至如葉氏所謂截自一陽初動處。萬物未生時言之。一陽未動之時。謂之陰陽未生可也云者。未免認氣爲理。以理氣爲二之病。夫陰陽固未始相離。陰前是陽。陽前又是陰。一陽未動時是陰。才動已是陽。謂之陰陽未生。不可也。若以此謂之陰陽未生而太極必當先有。則所謂太極者。此時依泊在何所乎。

答朴和叔

夜來調况如何。向傃。示長牋。甚荷不外。其所論說亦自好。第就其中數段。畧陳𥌒見。與草廬書。又是大段誤着。其書辭非以講論。而草廬又非固執之人。不待問而徑論王朝之禮。徒取辱焉。可笑之甚也。然其所太過者。亦豈有意然也。只是一任己見。無復審察而擇焉故也。至如時論則恐非其情也。弟書不言近日事。非無所聞也。非所當言。不欲言也。况湖豈是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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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端者。其門有人氣燄極難當。雖不足畏。而亦不可犯也。兄之此論一出。便騰無限是非。將不勝其紛紛矣。身未出世。而豈可徑犯世患犯古訓而觸邪氣耶。此弟之所欲審愼者也。至如論學。吾知其無益。蓋數則斯辱。古人所戒。故只以處世之大方。冀其或悟耳。大抵吾輩學力未至。前途尙遠。當此之時。並當杜門默守。講書求志。專意辦自家工夫可矣。若捨己芸人。疎於治己而徒費頰舌。則多見其不知量也。此是可懼也。如何如何。多少不宣。

 世無一視大公之人云者亦然。然吾輩亦何能盡免乎此也。學力未至。窮理未明。則或坐在裏許而不自知。此不可輕易語及也。

 楊氏復曰。人家族衆。或主祭者不可以祭及叔伯父之類。則須令其嗣子別得祭之云云。叔父則其嗣子別立祠堂。固如此矣。伯父則不然。無後則爲班祔。有後則卽是宗家。安有宗家令其伯父嗣子別得祭之乎。幸須示之。

與朴和叔

昨昨伻候。則兄已搬出江上。令人悵惘。弟數日粗安。而病懷難聊。奈何。江舍或有圖得之望耶。聖時頃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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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虛返。殊以爲悵云。尸字韻末句。更改以履亨不在河淸日。東海曾聞會此悲。頗蹈襲兄詩。而義理則亦不無發明者。未知如何。子仁處已付書。並書送此詩耳。元九家答書。已作送否。更思別無加詳。其族黨皆善類。是可尙已。此奉文字。曾經覽否。牛山問答下謹按云者。乃兪市南所著云。覽卽還擲爲望。病顫不宣。

 承審多少示敎。幸甚。兄之所處之義。弟非不思。今此所言。非爲苦勉吾兄耳。前後書。雖自謂妄效愚悃。而狂率僭妄。宜得罪於左右。不意辱賜反復。開納之意。至爲諄切。有以見喜聞樂取之功。果非常情所及。若此不已。德業之進。何可量也。歎服之餘。尤切悚戢。夫與人書疏。旣覺其非則謝過足矣。至於推書改送。恐涉太用意。而雖未對床。無異合堂。則旋覺旋改。亦自不妨。玆副盛意。鄙亦改呈。第念前書妄率之失。所戒尤甚。若並改此。何以見弟之過。與夫兄之德哉。抑來敎之旨。不爲虛設。故玆敢還付。並冀諒察。噫。夫子有言曰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向非弟發端。何以聞砭藥之敎。而重爲之懔懼哉。更願繼此以往。勿替箴䂓。雖或有非情實所在。並當敬受而加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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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朴和叔

伏承投示諸紙披悉。慰甚。朋友之道。忠告而善導。不可則止。毋自辱焉。若爲彼不信我乎。而竟不一言。則殊非君子愛人之道。吾兄旣盡忠告矣。此後亦當任之而已。但所復書中舞文弄法。巧詆深督等語。不必分踈至此。或以權辭自引好矣。此亦似有一番往復。而病昏亦自知分决。知其不敢當也。奈何奈何。湖門諸人。不甚安靜。言者抑不可不大加愼重。須速推文字以還如何。

 喪服章齊衰杖期條。出妻之子爲母。傳曰。出妻之子爲父後者。則爲出母無服。與尊者爲一體。不敢服其私親也。疏曰。舊傳釋爲父後者。謂父沒。適子承重。不合爲出母服。此傳曰者。子夏傳也。事宗廟祭祀者。不欲聞見㐫人。故雜記云有死於宮中。三月不祭。况有服可得祭乎。是以不敢服其私親也云云。愚以爲傳所謂父沒適子承重。此據父死而言。非謂父生則不謂之適子而合爲出母服也。何以知其然也。子思之在時。使白也不喪出母。且爲長子斬者。父雖在而以其將傳重故也。蓋以其將傳重而父爲之加隆。則子亦不敢服私親明矣。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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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父死然後。乃謂嫡子而不服耶。且夫不喪出母。與尊者爲一體。不敢爲私服也。何但爲宗廟祭祀者。不欲聞見㐫人之義而已耶。如何如何。

答朴和叔

昨已付上一書于貴胤許。未知入照否。伏承小札。殊慰馳傃。敎意以愚見則事到變處。勢不得如常。只可審輕重而處之。然則寧違乎剛柔日。不可違異日之義。以其此義最勝也。若使畢父虞祔而行母虞祔。則似從剛柔日也。但不從剛柔日。則勢未免逐日行事。猶互爲間日也。雖不從剛柔。其於死與往日之義。恐無未安也。如何如何。

 前秋往拜尤丈於溪上。言及沈漁村事。則以爲當時引援安老。只是見欺出於無情。且於靜菴。頗有誠意之人。因擧靜菴挽詞一絶。不謂南臺舊紫衣。牛車草草故鄕歸。他年地下相逢日。莫說人間萬事非。載於續己卯錄云矣。且見其文集所載疏箚。則頗忠鯁。於己卯士類。多有救護之辭。亦可尙矣。今觀獨菴集序文。則所謂闡揚幽光。暴白萬世。似指沈公矣。其時士論如此。則况後人之申白。有何不可乎。如何如何。(其時劾晦齋。不出於沈。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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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朴和叔

伏惟向者色憂。久已平復。台候動止萬福。區區賀祝。曾於華子之來。伏承台下復縷縷之敎。無異親承警誨。慰幸何可量也。示喩苦境云云。門下與弟顯晦頓殊。而其爲謗口所萃則同。爲可笑也。然士憎玆多口。受謗非古人之所患也。惟當反求所行之合理與否而已。蓋我若有受謗之苗脉。則彼言雖過當。猛省克治。拔去根株。若我自反無慊。而惟直道而行。與世背馳。有以致之。則雖坐此窮而沒世。何可動其一髮哉。况朱子謂世間許多紛紛擾擾。如千百蚊蚋皷發狂閙。何甞入得他胸次耶。此亦不可不知也。杜門自修。誠是格言。敢不服膺。但杜門乃病拙本色。自修是平生盡心。而至老未得力者。然若爲今日止謗而自修。則正是南軒所謂有所爲而爲耳。不幾於利害之私乎。如何如何。

答朴和叔

承悉復示。開發蒙蔀。益見弟言果有未盡乎人言之失矣。然兄敎亦欠些的當。有以致之耶。但其中猶有未盡袪疑者。敢此申禀。蓋徒縻禮爵。無所猷爲者。本爲常人說。非可以擬於聖賢也。若謂孔孟程朱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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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首降心於陪臣之稱。則是聖賢無可仕之理。學苟有餘。雖夷狄之國。亦可以行變夏之志。則夷狄有可事之道。不然者。抑有不肯抑首降心而有可行變夏之志。行變夏之志而能有不抑首降心之道乎。二者必有其說矣。幸有以明敎之。蓋嘗以爲孟子之勸齊梁之君。擬當仕於今日。(非謂仕齊梁與今日同。只取僭稱與簒逆有間。陪臣事玉帛與親仕虜有間。)孔子之不赴公山之召。不居九夷。明不可事虜之義。本謂仕於今日者。若可以內修外攘。雪恥正名。則未免躳奉玉帛。固與親事者有間。則所屈者非小。而所伸者尤大。雖不能變夷狄爲中國。不可廢也。若生乎中國。可以事虜。則雖用夷變夏。决不可委質以臣事犬羊。此所伸者雖大於後。而所屈者亦莫大於前也。然則自大賢以下。可以仕今日。雖聖人不可事虜明矣。由前之說。孟子之仕齊梁。朱子之仕紹興是已。由後之說。孔子之不赴公山之召。不居九夷是已。朱子之所謂聖人必不肯北面事無父之類是已。此所謂孔孟程朱可以仕於今日。姑不免奉玉帛穪陪臣而不辭者也。所欲消詳者。在此而已。兄說恐失之太快。而無多少斟酌。須牽合異同。以爲可否。使兩意各有歸着。幸甚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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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朴和叔

伏蒙反復開諭。指擧瞻悉。正可以復質𥌒見。以求至當之歸。幸甚幸甚。鄙意以爲仕今日。與事彼異者。今之時與宋之紹興。不大相遠。而朱子仕焉。又爲之祿仕。以此决知其有間也。至於出處之義。只論第一義而言。自此以下。初非槩論也。聖人之不事惡逆與夷狄。雖有可變之理。而夫子終不往焉。(夫子轍環天下。非不知道不行也。只行其義也。然則宜赴公山之召。而終不往者何也。以惡逆之人。終不可入於未變之時也。)然則可入於已變之後。而不可入於未變之時明矣。(夫子歷聘荊楚。雖斥以夷狄。固與事虜有間矣。)雖聖人道大。豈肯一日北面臣事禽獸之類哉。若其未入而有可變者。聖人造化不可測。不敢言矣。蓋聖賢之於斯民。有若疾痛之在己。故夫子轍環天下。孟子勸齊梁以王道。程子上書闕下。朱子仕於紹興。何莫非行天命而救生民也。以此推之。况當此天地閉塞。冠履倒置之時。其忍坐視而不捄哉。除此時有常變。責亦隨人。有人於此。雖大賢以下人物。其心爲時。其材可以內修外攘。便當出而從事。正使一日而雪此讎恥。不亦恔乎。(夫子稱管仲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袵矣。我國雖不能尊中國正天下。使東方數千里免於夷狄之歸。其功不亦偉歟。亦何必大賢以上人爲槩乎。)易有與時行小利貞之敎。故程子曰。聖賢之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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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雖知道之將廢。豈肯坐視其亂而不救。必區區致力於未極之間。圖其暫安。苟得爲之。孔孟之所屑爲也。王允謝安之於漢晉是也。斯不亦爲今日之中乎。小固不可敵大。固知理必如此。我國之力。足以自强。而今日之義。不可但已。君子只當行其義而已。成敗利鈍。又何可逆覩也。弟之爲此言。只據今日如有可爲者。有可出之義而已。若言力量之不足。所謂守身謹道。爲萬世存大防。亦固不害爲第二義也。躳駕以隨之敎。令人慚悚。此亦當就各己分上論之。本非敢擬於賤陋者也。凡論義理。泛論則無所可論。就一義論則論一義。不然不幾於多言而理愈晦耶。

答朴和叔

孔子之轍環天下。孟子之仕齊梁。皆在周未亡之時。此所謂達天下之大權也。然孔子於衛則以正名言之。又不赴公山之召。此則雖聖人之無不可。而猶不枉尺直尋也。然則孟子若遇秦之來聘。其有往乎。若許魯齋眞是枉尺直尋。今日則亦有間。吾之材力。若可以有爲。不可不仕。孔子不赴公山之召。以其親爲惡逆也。孟子仕齊梁。雖僭稱王。而猶與身爲簒逆者異也。以此推之。似可見。若使孔孟程朱生於今日。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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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不仕。鄙意與前有異。敢此仰禀。今之出處。雖以雪恥爲第一義。未能有契合。則何以發明此義。開悟君心。如召之以禮。眷待不替則便可出。出而敷陳此義。不行然後可去。若必曰先以此深結。則其道無由。無乃太急迫乎。不審兄意以爲如何。

與朴和叔

孔子之轍環天下。蓋在一統之時。而其歸在於尊周。故(缺)春秋一書。可見其志也。此則義無可疑。非所謂達權而後然矣。若孟子之勸齊梁。先儒以爲從天命而不尊周。其意以爲行仁政而救民。則天下諸侯皆可爲王。非但以僭王與簒逆有異。量其輕重而仕之也。大抵聖賢出處。各從時義。行止久速。自有不同。然固皆行乎中國之世。而又身有仁義。足以明斯道濟斯民。故無所往而不可矣。今日則異於是。其人才德自量。足以攘夷狄尊中國。則固可以出。如其不然而要歸不過徒縻禮遇。或至躳奉玉帛於辮髮之域。則不審將何以處之也。禮。仕於諸侯者。穪之天子曰陪臣某。不識孔孟程朱於此乎其肯抑首降心爲之否也。蓋士生一世。學苟不足。雖堯舜之時。不可以任行道之責。學苟有餘。雖夷狄之國。亦可以行變夏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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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通行古今。最緊要處。以此爲準。而更加商量以處之。庶乎不失其正矣。

答朴和叔

孔子宗周之義。謹聞命矣。以其舍周而適他者。亦非不爲權也。然孟子之勸齊梁。以與身爲簒逆者有異。而然則何以謂不可枉尺直尋。孔子何以不赴公山之召。栗谷先生何以謂眞儒必不肯事宋太祖乎。此雖謂無所不可。而亦不可事簒逆也。若以無所不可之義。一滚說去。無父無君。爲禽獸之類。正謂九夷。而孔子終不居焉。亦可見矣。且兄以爲才德足以變夷狄爲中國。可以出。又何以仕於紹興。其與今日異乎。鄙意竊以爲孔朱復出。可以仕於今日。而不可仕於虜庭也。學苟不足。雖堯舜之時。不可任行道之責云者。鄙說本爲有爲而言。非所論者。第苟有才德。雖夷狄之國。亦可以行變華之志云者。殆與孔孟不肯抑心等說及孔子不居九夷之義。並不無逕庭。更須照管參量以敎之如何。前說末端。亦未蒙敎。並乞下示。

答朴和叔

春秋諸侯之人。於異邦則有歷聘之義。而於王朝則無自進之例。孔子雖欲仕於周。有不可得則非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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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所謂孟子非以僭王簒逆量其輕重而仕云者。蓋謂孟子本不尊周。直勸齊梁以王道。則僭王簒逆與否。非其本意云爾。何嘗專指孟子以當仕簒逆之朝耶。所謂孔孟程朱不肯抑首降心云者。亦從上文不能自量徒縻禮遇者。推其極重其辭而言之。自與朱子仕於紹興。及所謂學有餘行變夏之志者。不相妨矣。甞以朱子所謂聖人必不北面事無父之人。須先斷約如此做方與他做之意觀之。聖人於簒立夷狄。雖有可行之理。亦必知其能改其道然後始爲之臣。則恐又不可以一例言也。前書末段。亦與舊說異矣。然召以禮。眷待不替之時。可以敷陳此義。何苦必待其出而始爲之耶。

與朴和叔

夜來秋氣尤凉。伏惟調履一倍淸勝。第聞瘡患有添。奉慮奉慮。弟病節候變時。每有加証。自昨又沉痛不堪耳。兄之議禮。文友畧言之。亦似未免有礙阻處。然從俟審覽。始可消詳。前送長牋。後來見之。頗有不滿者。然大槩爲學法門。自以爲古訓明白。欲兄一覽進退之。幸須終賜砭示如何。紀譜通編。聞與玉堂所儲本有所異同。切欲得出考證而未能。兄或有圖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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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耶。吾輩旁無師友。孤立倀倀。日月如流。義理無窮。而殘病侵爍。又未能用十分之功。其何望其有聞而死耶。甚可悼懼。切望吾兄並力捄助。有過必督。有疑必講。以畢切磋之義。千萬幸甚。今日洛下朋友落落。未見以此事爲終身事者。其或高明者。又不欲師古人。深可歎也。病懷逢秋益感。聊紓一二。不宣。

答閔大受(鼎重○甲辰)

伏承令復。審令候少愆。仰慮之至。想數日閒。已復天和耶。一味懸傃。俯詢之旨。久擬奉復。而迷塗蒙蔀。惛憒又加。凡諸粗淺者。茫不區別。玆不敢禀議。今猥蒙申敎。故畧陳𥌒說而就正焉。夫人之大倫。父子君臣。惟此二者。隨其事之輕重。或有相壓得。而此外無有能相奪者。如禮君前臣名。春秋欒書欲載晉侯。而其子鍼曰書退。君前不敢申私敬者類此。然爲人子者。三賜不及車馬。則不敢受君賜。亦所以申人子之道也。况如尊事先生之禮雖重大。別乎國君之無二尊。安有拘於禮數。(兩字缺)能壓得父子之倫。以至逆其位倒其序者乎。蓋父子之倫至嚴。區區禮數。靠不得也。如令所諭侍尊者。或遠或近。或上或下。自無所妨者。亦恐不然。其於位次之遠近。享祀之先後。禮意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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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秩不可亂者。若謂不爾。三千曲禮。莫非謹於細微者。是甚義理。禮曰。君臣父子。非禮不定。夫禮一箇序。尋常小節。亦不可少愆。况此學宮。以明倫爲主。其禮尤嚴。今一座之中。父卑而子尊。非所以正人之大倫。凡爲人子者萬非所堪。而謂大賢而安之乎。然則事之以非禮之禮。非所以尊賢之道。其未安孰甚焉。且偶坐不辭。此是見同等不起之類。非謂雖丈者亦可與偶坐。長幼之序不可亂。父子之倫如之何其廢也。抑以今日序齒之義推以上之。亦可以處此矣。抑爲子移奉。固爲未安。惟其變而通之者。自是較輕重。不得已也。非謂輕者元無義理也。夫如是。尊道之義。父子之倫。並行而不相悖。則雖使爲父者有知。亦當安於義理之所安而已。豈可拘泥於輕者。以廢其重也。以此推之。不得不以別廟祀之者。正如聖時所論更不思得他恰好道理。此 明朝之所以然否。大抵啓聖廟之立。未有考據。而竊以孔孟程朱之功德之存於天下後世者觀之。其報施之道。當無所不用其極。推之以及其所自出。豈曰非是。 明朝之所以立廟。因配以顔曾氏之類。是大煞商度酌中而處之者也。然未有程朱之所論定。則固難創開。惟此義理。乃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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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之發明出來者。推其所以發明者行之。是善學程朱者。若使義理明白。則何必拘於定論之有無哉。况有可附於從周之義者哉。不審高明以爲如何。第此箇義理。自非精於義者。何以無疑。况如諸先達在焉。尤何以妄有論說。亦須博詢於此而行之甚善也。如何如何。僭易及此。惶恐之至。

答閔大受(戊申)

南來之日。就辭固素願也。自有不得容與取便者。悵恨之私。久而不能釋也。意外伏承遠賜垂問。何感如之。因審殘暑未收。台候動止萬福。尤慰鄙悰。第切味來敎。所以惓惓者甚至。自顧陋劣。何以得此。然區區獲私於門下者。蓋今半世矣。未嘗一獻其愚。以酬知遇之義。則辜負之罪。無所逃焉。用以自愧。方今大則冠裳倒置。民彝未立。小則朋比離析。國勢危急。天怒民怨。莫有底止。以台兄試觀今日之勢。以爲如何耶。君子不在其位則已。一日在其位。則當盡一日之責。與其顚沛而莫知所濟。曷若汲汲焉致力於未極之間。以圖暫安乎。雖然求其圖回之術者。不在於他。在於孟子所謂格君心之非。正使君心一正。則綱紀自振。國勢奠安。陽長陰消。正道昭著。所以內修外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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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理正名分者。夫豈外是而能哉。夫如是則台兄平日畏義尊道之心。庶不虛負。而願忠效節之志。爲無憾矣。其與好名掠美。徒以保位爲心者。何可比量而論哉。更願門下於此審察而亟圖之。惟義所在。豈容計較成敗。事貴隨時。安可先獲近效。只是一心循國。博訪而精擇。能使天下之人不遺其善。天下之事必審其幾。其事業光大。不止於了得一世事而已。若然者。台兄之馨德偉烈。可以永垂竹帛。而如我疲癃。雖使趍走門墻。受進退之命。亦所甘心而有榮耀矣。狂妄之甚。畧布腹心。極知犯分。無任悚仄。右相終無應命意否。其所遭遇。與素定者却遠。恐終不得不一來。如何如何。眩顫書不楷正。並乞恕監。

答閔大受(庚戌)

自聞台監遭重慽。更擬伻候動止而未及矣。意外伏承隕惠淸札。勤問殘病。甚荷台慈。無任感戢。傳惠藥裹。已足珍謝。而又有圖靈劑永拯疲癃之意。此義甚盛。何敢當也。因念非徒積痼餘生。蘇起膏盲。有久視之望。推是心也。方今億萬生靈在漏船上者。台監之所以思可濟之良圖。俾不至於胥溺者。其必汲汲矣。區區祈望之私。詎可量也。之濂昧於攝理。半世抱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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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竊聞醫國之道。與醫人無異。請就此而畧諭焉。夫人之五臟六腑。無不受病。眞元旣脫。寒熱交作。攻其熱則寒乘。治其虛則熱反復作。于斯時也。醫者以爲技窮。却視而莫知下手。則其可謂有捄回之望哉。此殊不知病有標本。治有補瀉。苟能究本而對藥則標不足治。施補而兼瀉則邪不足袪。然必機括熟佐使精。緩急輕重之宜。有不失乎毫釐之間然後。庶可救矣。非如華扁湔膓滌腑之妙。何可幾及。然華扁妙術。猝不可得。則彼孝子慈孫者。以爲置之無可爲而不究可治之道歟。抑至誠求治。參合衆論。靡不用極。以幸其萬一乎。嗚呼。以管窺之。今之國事。其亦類此乎。自四肢百體。以至於一毛一髮之微。無不受病。眞元之已脫矣。寒熱之交攻不可已。而所謂華扁之妙。不可得矣。如有孝子慈孫者。其可忍置之無可爲而不究可治之道歟。如不爾則必有其說矣。傳曰。本亂而末治者否矣。程子曰。爲國而至於祈天永命。養生而至於長生。學而至於聖人。此三者分明是人力可以勝造化。自是人不爲耳。朱子曰。陽氣發處。金石可通。精神一到。何事不成。用此之道。論今之事。則殆庶幾乎。夫子曰。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此言何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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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非以天下感應之理捷於影響。然則治病不效。爲昧乎本也。爲政不立。爲未領其要也。本領未究。爲不用誠也。誠心理會。本領旣擧。而事不遂功不立者。蓋未之聞也。之濂病抱幽憂。積有感憤於中者。不覺興言及此。言雖粗淺。其指則約。非故爲夸大之言。以眩人而實遠理也。不審明公以爲如何。竊聞將欲復歸峽中。第下則八路大飢。民命近止。上則朝無恃賴。 主憂方切。當此危急存亡之秋。進退之幾。不可不察。明公其亦念之。無由承敎。徒勤瞻注。不宣。

與閔大受

自隋還。伏聞仙舟過我衡門。且有名勝同會。依俙有李郭之風致。適此乖張。未獲迎拜。竊自悵慨。久而不能已也。卽日霜重。伏惟暫就郊扉。台候萬福。似聞 召旨荐降。前書畧及進退之義。蓋言其大致。猶未及乎措義之精。大抵物情時勢。在自家斟酌。更須入思。雖不至於决歸。亦復愼其行止。使人無所議焉。甚大望也。門下以淸名直道。見推士類。其不可自(缺)者。不徒爲一身計耳。前奉台敎。謂未見有至誠明識可以當此者。此則誠然矣。然人材亦不可以一槩論。天生一代人材。自足了一世事。朱子之言。信不我欺。則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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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之人。求之得其道耳。我之好之者未篤。求之者未盡其道而然耶。甞觀朱子與劉共父書。其論訪問人材者。反復數百言。而至訓要旨。爲不易之道。其曰權力所及則親之厚之。皆不及則稱之譽之。又不及則嚮之慕之。如是而猶以爲未足也。又於其類而求之。不以小惡掩大善。不以衆短棄一長。其如此而已者。嗚呼其無以加此矣。而其必爲任事者之所可法審矣。竊想明公亦已孰玩而深體矣。然則恐明公所患。不在人材之難。而在求之之難。在佩服前烈之遺訓。勉勉循循。期臻乎斯之難。而不在乎求之之道有所未明之難也。抑又論之。蓋深喩乎三綱五常之義。則其所以行乎君臣父子之間。致(缺)致死者。自無所不用其極。克察乎義理公私之分。則其所以措諸應事接物之際。明理燭幾者。將無所不至。夫是道也雖不可易言。亦不可一日離焉而以爲道也。反身而求之則卽此而在矣。夫子所謂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者。正謂此也。由是而言。或出或處。惟義所在。苟可以安於本心。豈較其成敗利鈍哉。外此則不過爲計功謀利之私。便文自營之說。何足與論明誠之道乎。朱子作韋齋行狀。有曰士溺於俗學而不明乎君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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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義。是以處於成敗之間者。常有(缺)生自恕之心。而缺於舍生取義之節。將使三綱淪墜。而有國家者無所恃以爲安。斯誠古今之通患。豈非用人者之所當戒乎。妄陳鄙見。不審以爲如何。仰瞯明公貞諒之節素著。淸介之操彌堅。扶大義以正人心。持淸議以遏橫流。朝野望之。屹然若頹波之砥柱。然則當今之世。濟屯興衰。成尊主庇民之功者。舍明公其誰哉。然竊以愚見。明公於當世之務。講之不爲不熟。而猶有所未(缺)。好善之德。推之不爲不恢。而猶有所未達者。誠願明公反求體察。猶恐失之。參合衆論。益講治道。不恥下問。勤攻己闕。則四方之人。咸欲出於明公之門而樂告之矣。其德業之光大。事功之偉烈。將駸駸乎古之良輔。豈若自任聰明。好行小知。揆揆於事爲之末。而實昧乎深遠之圖者比哉。猥恃知奬。僭論及此。明公其亦恕而察之。愚又竊以爲天下之事。有大根本。而每事之中。又各有綱要。所謂大根本者何也。天下之事。無一不本於君心。則君心之非。不可不先格也。然非廣招賢士。萃于朝廷之上。則其何免乎衆楚十寒之患哉。至如復雪之義。天地之大經。不可一日忘而自强然後。觀時量力。可施外攘之策。則固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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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制治兵食。正名之先務也。朝廷出治之源。不可不淸。而同寅然後。政令之行。始無壅滯之患。則公聽並觀。保合士類。立政之先務也。苟立其本。提掇綱要。則天下之事。不患難立。不然者。是奚異乎腹心蠱壞而望枝葉之先茂乎。凡此數者旣修則已。如曰未也。豈非明公今日之責乎。昔者孟子聞樂正子之爲政。而有好善優於天下之言。朱子眷眷乎汪陳諸公。而責以格君之道者甚切。豈故欲勉勵爲如此之論以試之耶。以其有爲則灼有可行之理。而誠心望之。如之濂者固不足道。明公之所以自期待者。則豈特在數公之列哉。濂孤賤癃癈。分甘丘壑。本無當世之念。顧何(缺)犯分之言。蓋嘗區區用力於古人之學而粗有聞矣。自念漆室之憂。(缺)秉彝人倫之道。終不可廢。故不揆愚庸。復爲明公一言之。明公如不以人而廢言。則不勝幸甚。語不知裁。無任忪怔之至。

答閔大受

伏承台復。敎意諄切。所以開納之者。幾乎不逆。有以見好問察邇之德。殆非人之所能及也。幸甚幸甚。昨聞京奇。極可驚駭。人心世道。漸至於此。爲之何哉。然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究其作奸犯科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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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之由。則其必有所言者矣。台監其亦不察乎。夫洪水之至。勢將滔天。則其可捧抔土而塞孟門乎。必須開鑿利導之然後。其勢自殺矣。是故易之大畜六五豶豕之牙。正謂此也。傳曰。君子法豶豕之義。知天下之惡不可以力制也。則察其機知其要。塞絶其本源。故不假刑法嚴峻而惡自止也。今日世道非法此。竊以爲不可挽回也。此雖數語。所推者廣。因書及此。不審明公以爲如何。多少未能盡裁。

與閔大受

近頗不聞動靜。不審台候何似。去就何以爲計。想裁度得宜。有素定也。然仄聞五疏未準請。更難冒辭。將未免入都否。竊念台兄出處。與山野之人自別。雖無實職。兼帶莫非國家重任。而不得辭焉。則安能一向退處不進乎。以鄙意。入都後更以難冒之意。詳陳更辭。似或穩當。蓋以當初無以此請罪之擧。而自 上終始不許屢辭。已見 聖眷所在。何至必辭乎。蓋台兄今日之勢。前無可去之義。後有難進之嫌。其間必須斟酌商量。毋使前後殊觀。庶乎可矣。夫如是則進退辭受。各有所據。進不爲苟冒。退不爲逋慢矣。台兄出處。有所關繫。故玆用獻愚。幸細思如何。節當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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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雨越月。昏霧晝塞。已極可恠。而八路飢饉。民命近止。畎畒之憂。亦不勝言。况台兄職是賑恤。以朱子單車就道之意觀之。恐不可遅疑其行也。之濂半世抱痼。生理窮空。至於年前。盡室南遷以求食。而堪忍困苦。隨分支吾。寔至今歲。百口將不保其性命。况欲安坐究竟多少不理之舊書。其可得乎。使古人遇此。不知何所處也。春丈聞上來隋城。無僕使。未及致問。聞今已南還。然否。有便附傳此書至望。適因便敬申起居。不宣。

與閔大受(辛亥)

伏惟卽日。台候萬福。之濂竊有愚悃。仰瀆高明。惟執事察之。之濂聞城中就賑之民死者。殆十之六七。僵尸載路。達於四郊。此非特飢困暴露。易致病敗。衆聚氣蒸。疾疫大行。互相浸染。以致如此。欲其生而反歸於死。誠可愍惻。是以昔富鄭公之賑民也。使民散處任便者以此。今已無及。姑舍此而言他。夫爲今之計。惟有一策或可救急。甞考本草。松葉安五臟。不饑延年。仙經服餌。爲第一品。古今方論。亦爲救荒妙法。及試諸人。必有奇捷之效。至若釋禪辟穀者流。無不藉是以行其術。灼然可見。蓋非惟守中不飢。又能耐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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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也。今乃出令曉諭飢民。使人人自備松葉末幾許。每以數合和粥服之。或間作菽末調和。視松葉五分之一。以防腸澁。日以爲式。其委倦不能備者。自官辦給。如此則服者非徒厚其膓胃。體氣强緊。採取之際。勞其四體。氣血宣暢。無委帖壅閼之患矣。昔人有以厚朴炒豆開飢民胃口者。苟有可濟。當無所不究其極。况此至簡而且效者乎。台監其亦試之哉。且限五月初旬停賑矣。自 上特加五日云。眞 盛德事也。然今年春雨太多。地力粘着。而中間久旱焦乾。不能利長麥苗。雖熟决知其無實矣。且圻甸所種。幾盡春牟。而早者當收於念後。均熟似在於晦間。今忽停賑。則彼恃粥爲命之民。時日之間。擧將轉乎溝壑。其可忍乎。鄙意則至十五日。方收乾資。至二十五日。始停賑粥。庶乎可矣。然此特論目前之急矣。又有甚於此者。雖豐歲。麥若不登。則六七月之際。民有飢色。今春則無牛且乏種。食耕者旣視古。僅三之二而且不實。耕者尙患難保。安能及於不耕者乎。抑人誰無父母親戚。其勢不得不分。則是耕與不耕。俱至困矣。秋前尙遠。生理頓蹙。當此之時。未知 朝家將何術而濟之耶。夫子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傳曰。事豫則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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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則廢。不審門下以爲如何。近來飢饉疾疫。死者無筭。八路之民。亦不在此限。下民之崩喪塗炭。雖壬辰兵禍之慘。抑何加焉。究厥所由。豈可勝道者。然今日之勢。實有燃眉之急。其機正在吸噏之間。夫有得失於思慮之間。而辦死生於萬民之衆。顧可忽哉。如其不然而事或蹉跌。則 聖上體下勤恤之心。台監爲國盡瘁之誠。並歸於一簣之虧矣。雖悔何追。夫同室之鬭。尙可以救。况目見元元盡就殄滅。而但自袖手立視。則無乃近於不仁乎。使古人當之。必有用意處矣。之濂雖乏劉公救飢之錢。玆敢疾呼而一言之。門下更加審擇。則千萬幸甚。力疾草此。言不盡意。

與閔大受

伏惟卽日。台候淸裕。之濂癃癈餘喘。分甘貧賤。不敢有干祿之計。只緣遭此大侵。實患窮空。欲丐竊祠祿而未得矣。不意台監先獲而圖之。甚謝甚謝。暫入都城。聞見無非傷慘。康衢閭井。頓覺人物蕭條。如經兵燹。而卽今四野之民。擧已阽危。死亡相繼。農家拋鋤。夏畦無人。若不及此時。亟發以救。則將來秋事。斷然無望。以此觀之。億萬黎元生死之機。正在呼吸之間。不審台監何以爲計。論者必曰國儲已罄。更無可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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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聞軍監所儲太。有四萬餘石。雖給歲幣之價。餘數必多。且曾運管餉米摠五萬石。雖已費於賑政。尙多留在。合今米太。撥出數三萬石。庶可救得一半。不至於民無孑遺矣。若曰爲經費儲者。不可竭用。則有不然者。聞關西管餉之穀。昨年收捧。摠七十萬石。本道支用外。計留庫之數。亦必不尠。雖未知糓數定見幾何。而及時取運其半。以補經費之闕。可以優於前運之數。非所患也。如此不獨救農時目前之急。亦爲秋前不虞之備矣。但人必以爲莫重軍需。不可動搖。試看今日之勢。百尺竿頭。又進一步。夫保民然後國存。國存然後。方施扞御之策。其先後緩急。不足辨也。况今雖曰儲蓄已盡。誠使上下悉心精究。如救焚拯溺。尙可有濟。如更取考各司財用。量其出入多寡之數。審乎輕重緊慢之分。傾倒斟酌而節縮之。則豈無容手之地哉。只是泄泄沓沓。坐而待盡而已。奈何奈何。噫。國運艱厄。歲㐫荐臻。哀我生靈。將就殄滅。雖云天數。實關人事。若使正言。何可勝旣。然且憂之不豫。不能遍救。旣往已矣。惟是切近之灾。猶可及圖。夫圻內國之根本。根本先壞。尙何所恃。心腹四大。本自接屬。國命民命。間不容髮。失今不救。後莫收拾。此理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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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難逆覩。其勢顧不汲汲矣乎。言念于此。令人痛心。不聊復進𥌒見如此。台監如不以鄙言爲不可。則須力陳利害。反復切至。期回 天聽。轉危圖存。如其未然。事無可爲。天實爲之。非人力之所及。爲之何哉。且聞龍山賑民。自初置定數。餘外雖匍匐至門而求食者。並不與焉。之濂切以爲不然。夫同是赤子。而若有厚薄於其間。則愚未知是甚義理。此雖因國用難繼。爲此不得已也。國家愛民。惟一視盡心而已。安能保其後而有所取舍哉。執事以爲如何。松葉救荒治瘟。莫切於此。聞朝臣已有言者。以此行會八道。着實擧行。則亦爲救民之一策矣。前書所禀。多蒙採納。感戢實深。第其時久未賜覆。固知非出於傲惰也。然昔陶侃鎭荊州數千里。而遠近書疏。無不手答。筆翰如流。門無停客。夫如是故能參進衆言。剖决衆事。而所以功業偉然。况人之處事。有片言而决者。必與詳審而後定者。與夫緩而不及事者。明公於此更加察焉。仰瞯明公際此板蕩。盡瘁邦家。忠勞備至。自春至今。不遑啓處。想應神勞愷悌。保無他虞。竊願門下加衛節攝。務惜神用。於其應事之際。要攬綱領。不及細務。則非特疏通簡約。不煩而事行。自然志慮安定。不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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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而損氣矣。千萬至禱至禱。憂懣之積。撥病草此。語無倫序。不能究析。惟在高明默會而恕諒也。不宣。

與閔大受

伏惟卽辰。台候萬福。自聞台監擢長西銓。 寵光優異。殊切自慰。欲修賀於門下而未能矣。然責隨位加。義與時行。當此危急存亡之秋。四面之責。將不得辭焉。是則尤爲冀望之深者也。之濂才自齋所還。往來之路。白骨杈枒。尸臭薰擁。流漂轉徙。氣息將盡者。傴僂相望。至如離絶父子。棄捐妻兒。人理之變。蔑以加此。每一見之。令人痛心疾首。有尙寐無聰之歎也。卽今早糓已登。而民困若此。所以然者。上失其政。民不料生。窮弊已甚。一朝罹此而分崩離析。莫有底止。夫一夫不獲其所。若撻于市。聖賢之心也。一物失所而知王政之衰。中谷之詩也。今日之勢。不止爲一夫失所。不特爲周末之衰亂而已。則邦本之顚覆。已可知矣。胥溺之憂。爲如何哉。然常人之於憂樂。初遇之則其心變焉。次遇之則其變小衰。三遇之則其心如常。今顚連之民。暴尸四郊。已至經年。則無恠乎聽之者以爲尋常而若處宴安也。若君子之情。則豈其然哉。所感之心。終始如一。不少變而猶深。使古人當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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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矜惻怛。用心之汲汲。不啻倍蓰矣。前敎人材財用之說。愚固已發其端矣。然台兄虛心求益。不恥下問之實。眞如古人之盛。則其抱奇謀長策。爲經國之手者。亦當樂爲之盡言。况如病劣。忝在下風。苟有一分可效者。亦何能後於人哉。但若無所大益。而徒前有出位之嫌。後取輕言之譏。則亦何能每事瀆撓也哉。不審以爲如何。敢伸起居。兼布下懷。惟冀台恕察。

與閔大受(壬子)

弱不制强。兵家之常數。實則乘虛。理氣之自然。故自古召敵致兵。不專在於積釁搆隙。多是出於乘其機因其勢而已。方今我國荐困於飢疫之灾。以至生民糜爛。彊內虛耗。彼無不詗知。則闖然生侮我服我之心。安可謂必無也。至若搆釁則雖未若有大段者。要我以難從之請。不得則手刃我人。搶突官府。焚烈所舘。縱行閭閻中。言館酋限死。末乃侮脅王使。踰越約束。無所不至。無我之心。到此極矣。此不可謂無搆釁也。夫羈縻制御之道。惟在約束。越此大閑。已是大亂之道。而非徒不能引義禁抑。反自卑屈供給。以重恥辱。設使保無他虞。已不可以爲國。况如此而不致患者。未之有也。由此言之。使倭奴之情。初出於甞試。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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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益輕。便生謀我之心。未可知也。可勝痛哉。又移館一事。無甚利害。通商易貨。其來已久。而到今固請若此。非故自生釁而何哉。自古夷狄生釁。何患無辭。如契丹之請割河朔。初何有漸。若非富公之一言。足以制服其心。天下之事。未可知也。至若乍倨乍屈。或出或入。是用其機詐。一以揣我短長。試我虛實。一以變亂蹤跡。無使摸捉。橫暴滅沒。引月經歲。一朝乘我無備。萬艘齊泊。則鳥嶺以東。有席捲之勢。其何以御之。如搬運家材。尤涉狡詐。渠本一向責我。何勞致此。只是示我奠居不動之情。固我傾信不疑之心。皆瞞我無謀。幸我不意也。自數三年來。東南風經冬不休。冬暖如春。草木甲拆。天時之變常已極。夫兵戈所指。氣應先至。此恐南賊猖獗之兆也。其餘灾異。皆係兵象。夫理勢旣如此。參之情跡。灾孽又如此。閭巷聚談。莫不爲懼。 朝廷應變之策。急於追亡救焚而不以爲意者何也。此深所未喩者也。今之人材。不及壬辰遠矣。則雖有栗谷之時務。重峰之先見。未必入矣。然區區淺見。不敢自外於門下。幸乞更加深思。如以爲不然。開示明白。以解坐井之惑也。

與閔大受(癸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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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西還後。擬一附候。且道癃殘動定之狀。而病冗纏汩。一切放倒人事。無緣討便。徒自媿歎。昨者竊聞仙棹移住石室。令人驚慰。無任馳情。卽日秋晴。伏惟台候萬福。因念門下屢辭 朝命。優遊就閒。殆已經歲矣。非但於一進一退之間。所以擇義而自勵者。不容有所小差。其必以爲及此退閒。究考書史。涵養性靈。益求吾之所未至。爲他日發揮事業之本。遂乃大肆力於斯。而得無味之味。有欲罷而不能者矣。然則歲月之間。日就月將。其於心術義理之辨。古今治亂之幾。尤有所瞭然於胸中矣。自此可占明公之義理日益精明。事業日益光大矣。區區不勝賀祝之至。之濂還棲江寓。粗保殘喘。而添患水土之症。種種作苦。兒子之病。亦阽危厲。悶惱如何。聞尤爺方來次甓寺。想歷拜從容。其去就何以爲計耶。幸乞示破。舊疾轉痼。自覺視聽頓衰。書疏往復。亦難自力。而於門下。向往特深。撥病草此。敢伸起居。無由拜展。第切瞻注。不宣。

 竊想明公及此退閒處靜之日。留心講討。未知方讀何書耶。之濂於年前沙村邂逅時。屢以朱子封事奏箚。爲明公誦之。其尙記得否。夫聖賢千言萬語。何莫非切要。苟不精擇。求之泛博。竟何得力。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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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封事。則非但爲經國之大法。格君之至論。辭約義博。體用全備。應時合變。理事俱該。先後本末之序。俱揭昭著。又參之時義。絶類今日。誠能講明體行。一於此受用。則提綱挈領。簡易疎通。內而修身。外而從政。無所往而不達。其義理之正。功業之盛。豈與蹈例循常。拘拘於事務之末。察察於耳目之明者。同日道哉。其書又不過消了旬月工夫。不難讀也。明公不欲留意世務則已。今日之責。不止但己。則安能以爲非其己任。而不究所以行之之術哉。明公第試用力於斯。歷攷古今章疏。其所以爲治道之指南。建天地亘萬古而不悖者。莫此書若也。要從今循簡約工程做上去。以不負君民之責。不虛生一世者。都在此中也。世之人平時坐談。自謂篤信聖賢。及其立身從政。則將古人䂓模。便作迂濶之空言。只是從吾所好。敎玉人雕琢而已。若是者何有於篤信哉。甞竊瞯明公尊道畏義。不以富貴累其心。僭妄獻愚。不審明公以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