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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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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經釋疑校本問答後說(癸亥至月)

   

(釋疑退溪門下記師說也。校本尤齋承 命刪潤也。禀目再從兄君輔氏發問也。答說尤齋答問也。權說崔說。權致道,崔汝和諸人所答也。)

寄命乎耳目。○盖命字單指吾人所受性命。理字泛指物理。語意自別。本不重疊。而惟其加(禀目)理字於性命之下。故意似重疊矣。別謂(校本答說同。)以性命之正。爲耳目之欲。則與下句語似不倫。(鄙意與禀目相合而刪理字。)

人心生於形氣。○盖人之生也。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心爲一身之主。所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未發則性也。已發則情也。發者氣。所以發者理也。惟此一心。從義理上發出則謂之道心。從形氣上發出則謂之人心。所謂人心者。通聖凡而言之也。其發之者固氣也。而其所以發者亦理也。惟其從形氣上發出。故氣易用事。危而難安。此人心之軆段也。若理爲之主而氣不用事則人心聽命於道心而危者已安。雖謂之道心亦可也。若氣用事而理不能爲主則人心流於人慾而危者已墮。不可復謂之人心也。生是氣已用事時方生之說。初出於雲峰胡氏。採入於(校本同)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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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而栗谷先生長書中亦有此意。盖栗谷之語。所以攻破理發氣發之說也。發明理氣不相離之妙。其爲說明白洞徹。發先儒之所未發。而其間或曰氣已用事則人心也。或曰情之掩乎形氣而不能直遂其性命之本然者。目之以人心。凡此數段。使後生初學驟見之。其語勢直下太快。且重有似微犯人慾分數。此則非淺見薄識所敢輕論者。而求其說而不得。若因此而遂以人心爲氣已用事則窃恐其不安也。人心道心之說。莫詳於子朱子中庸序。而生於形氣之私。又是序中語。則論人心者。當以序文爲斷案。而窃詳其上下文義。何甞有氣已用事底意思耶。其所謂(禀目)氣不用事而理爲主則亦爲道心者。雖本於先儒之言。而說得(答說添微字)無曲折。微病於太快。盖(答說)上智之心。固自安貼不危。而其地頭則危。此所以惟聖罔念作狂也。然則人道心。雖在理爲主之後。自當有分。亦不可以鶻崙爲說也。其所謂(禀目)在氣之欲用事未用事之境界者。是人心本然之軆段云者。又(答說之意)失於名理。非但爲句語之病也。盖人心亦有氣之欲用事未用事之境界。而此則是人心之一端。非其本然之軆也。本軆者何。卽氣易用事。危而不安之謂也。然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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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禀目)人心不可以氣已用事言之者則實是眞實的確之見。不可並此而少之也。若所謂(答說)目欲色耳欲聲者人心也。流於不當欲者人慾也。謂人心易流於人慾則可。指其將流者爲人心本然之軆段則不可云者。寔爲對症之藥石。可謂攧撲不破。而其間又有(答說)欲其所當欲者。是人心本然之軆段十四字。此則窃疑其不穩也。盖所謂人心者。指其飢欲食寒欲衣目欲色耳欲聲之類。生於吾之血氣形軆。而非他人之所與焉者而已。未及說到於所當欲不當欲之地頭也。是故欲其所當欲者。人心聽命於道心也。欲其不當欲者。人心已流於人欲也。欲其所當欲。果是人心本然之軆段則朱子於精一之下。只當繼之曰必使道心常爲一身之主而人心不失其本然之軆段而已。何必曰人心每聽命焉則危者安乎。故曰(朱子說)人心從形軆上言。泛泛無定向。故言其危。又曰人心倚靠不得。若反覆乎此數語則可以知其本然之軆段也。且旣以氣已用事爲人心。而又以欲其所當欲。爲本然之軆段。則上下語意。不幾於自相逕庭乎。至於(權說)食之飮之者氣也。飢而思食渴而思飮者。人心也。其所以思食思飮者。亦氣之說。與夫(崔說)以心之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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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言之。氣未用事。是未發之中。而氣欲用事則便是已發。以人道心言之則原乎性命而氣未用事。是則道心。氣纔用事。便是人心之說。或以人心專屬之氣。昧夫理氣不相離之妙。反失栗谷之本意。或以氣纔用事。便欲爲人心。微涉軆用之說。近於羅整庵之見。殊不知其所以思食思飮者理。而氣之纔用事者非人心。而(權說崔說)發用主張。雖稍有輕重之殊。不可以遷就點化於其間而論人心之軆段也。

惟欲易流。○此欲字。詳其上下文義。明是(禀目)孟子寡欲之欲。似無可疑。

虗靈知覺。○盖虗靈。心之軆。虗靈者氣也。所以虗靈者理也。惟其虗故靈。虗靈故有知覺。不可分開爲兩項註脚。玉溪盧氏曰虗者心之寂。靈者心之感。惟虗故具衆理。惟靈故應萬事。其說雖轉巧而未免有離析之病。况靈是心之軆。(禀目)感卽心之用。釋軆爲用。其於名理。亦恐有不着者矣。子朱子曰心屬火。緣他是箇光明發動底物。所以具得許多道理。反覆乎此則其所以具衆理者。以其虗靈之故。而祗着虗字。偏枯不暢。亦可以見之矣。釋疑初取盧說之上段。答說所改。又取其下段。而以能受釋具衆理。窃恐其未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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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說以分說虗靈爲未安。而恐感字之誤。與禀目同。)

不遠復。顔氏之子。其殆庶幾。○盖釋庶幾爲近道。是朱子本文。釋疑元無可疑。答說所敎。至爲當理也。(鄙意從答說。)

誠其意。○盖心統性情。其未發也眞而靜。此所謂性也。其發也性之欲。隨感而出。此所謂情也。情之目有七而其所以爲情則一也。或謂之情。或謂之意何也。情是恁地發出底。就其恁地發出之中而拈出其下一邊主張計較之情謂之意。是以古人之言情也。有兼情意而爲說者。有分情意而爲說者。其分說者。如大學所謂誠意正心是也。然則大學之語工夫。曷(校本)不言誠情而必曰誠意也。無乃情(校本)是自然發出。無可施功處。意是商量運用者。可容人力故歟。此則有大不然者。若謂情無施功處則豈復有正心工夫乎。情與意之施功。較有緩急緊歇。而省察脩治。其所以容人力則一也。然則正心誠意。俱是情上工夫。而曰正曰誠。窃窃然分而語之者何也。其所以必曰誠其意。而以爲善惡人鬼關者何也。嗚呼。惟其主張計較者意。故天理人欲。於此焉分。若能眞實下工。無所自欺。透得此關則便是君子地位。雖有過。爲君子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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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正心修身。皆可以漸次着力。苟未能透得此關則猶是小人分數。雖有善。爲小人之善。前面正心脩身。皆無所着落。此大學所以拈出誠之一字。反覆致戒於此。而先儒所以有善惡人鬼關之說也。若夫情之軆段則恁地發出而初無主張計較之意。故其做過也較輕。其費功也較淺。意苟誠矣則更無善惡之分。而有中節不中節之異。祗可密察而下工。故曰正其心而已。故朱子曰意不誠。是私意上錯了。心不正。是公道上錯了。又以水喩之曰若打得這關過。到正心時節。已是淘去了濁。十分淸了。又拍於淸裏面有波浪動蕩處。若反覆乎此數段則可以知其情與意之軆段。與夫工夫之輕重緊歇。而意之不可以不誠也。(鄙意大綱。與禀目同。而禀目則下語稍不分曉。故此說明其所以然也。)

曹操遺令事。○答說旣改校本詐爲儉約。欲覆僭侈之語。與禀目之意同。故不復贅論。

四端。○盖人之爲人。合理與氣。形骸運動知覺氣也。所以有形骸。所以有運動。所以有知覺者理也。自天所賦而言之則謂之命。自人所受而言之則謂之性。命性則理也。所從以言之者殊。故異其名也。心者主乎人之一身而合理與氣。所以盛貯該載。敷施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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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也。理則純善無惡。氣亦本無不善而有參差不齊者矣。天有元亨利貞之理而人之所受者。爲仁義禮智之性。理固純善無惡。故性之本軆。亦純善無惡也。然而旣謂之性。非復在天之理。而便從人心之所受而盛貯骸載者。爲之名也。性旣在心則心固理氣之合也。純善無惡之理。已乘乎參差不齊之氣。而其本然之軆則固自若也。本軆者何。仁義禮智之理是也。惟其氣之所禀。參差不齊。故有淸有濁有粹有駁有全有偏有厚有薄。由是而有氣禀之性之說焉。盖其氣淸而粹全而厚則所受之理。亦淸粹全厚。其氣駁而濁。偏而薄則所受之理。亦駁濁偏薄。非理之有殊也。所乘之氣然也。氣有定質而理無限量。故淸粹全厚者。固全其所受之理而天之所賦。未甞加豊。駁濁偏薄者。固不能全其所受之理而天之所賦。未甞加嗇。此所謂參差不齊之中。本然之軆固自若者也。由是言之。氣者性之材料也。理者性之本然也。(乃孟子朱子之意。合其散出雜見者以成說。)仁義禮智者。就其氣禀之中而單指其本然之軆也。氣之流行。(此則以禀賦言)參差不齊則仁義禮智之才。固有不齊者。而理之所賦。初無豊嗇。故仁義禮智之性。無乎不在也。是以藹然四端。隨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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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固無間於賢愚也。此舜之所謂道心而性發爲情者也。惟其才之不齊。故或有發揮擴充。至於不可勝用者。或有纔發旋晦。不能發揮擴充者。或有禮有餘而智不足。仁則厚而義則薄者。斯有中節不中節之異。而此則非其本然之軆段也。又有發之之際。爲氣所撓。惻隱而有納交之心。辭讓而有要譽之心。至於不當羞惡而羞惡。不當惻隱而惻隱。甚則閑居爲不善之小人。內無惻隱羞惡之意而外爲惻隱羞惡之態。若此類則皆是人慾而已失其性。不可復以四端言之也。盖性之在心。理已乘氣。而其未發也眞而靜。氣未甞動。故一理渾然而已。及其發也。發之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理遂乘氣流行而於是乎始有善惡之分焉。所乘之氣。淸粹全厚而理爲之主則四者之端。藹然昭晣。本軆呈露。擴而充之則仁義禮智。皆不可以勝用矣。理雖爲主而所乘之氣駁濁偏薄則四者之端。固不能全其本然之軆。而自然流出之際。天理闖發。其所以純善無惡則一也。苟能因其端而善反之則可以復其性之本然也。若理不能爲主而氣自用事。則天理晦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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慾肆行而非復四者之端也。此其所以爲惡也。情之惡也。非性中元有惡也。其偏而薄駁而濁者。發於情而爲惡也。故程子所謂人生氣禀。理有善惡者。指其乘氣流行而言之也。朱子所謂氣質有善惡者。亦必待發處而後見之也。大抵仁義禮智之理。出於天而純善無惡。苟有惡則不可謂四者之性也。仁義禮智之端。發於情而亦純善無惡。苟有惡則不可謂四者之端也。謹按心經釋疑校本曰。臣按文純公,文成公皆以四端爲純善。而然考朱子說則有曰惻隱羞惡也。有中節不中節。又曰惻隱是善。於不當惻隱處惻隱卽是惡。據此則兩臣之言。亦未爲定論也。禀目曰孟子就四端之本然而言。朱子就四端之本然而又推爲氣所昏者而言。非謂四端初不純善。特以爲氣所昏則不能無如是者。此盖不得已之言。非直釋四端之正義者。謂氣禀而不純善則可。謂本不純善則不可也。答說曰惻隱羞惡之有善惡何也。因性之有善惡而然也。孟子之言性善。取善一邊而言。故於惻隱羞惡。亦拈善一邊而言。程張因孔子性相近之說而兼言有善有惡之性。則朱子之言惻隱羞惡之有善惡者。亦因性有善惡而言也。從斯說也。是善惡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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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於性中。發而爲善惡之情。四端亦有善一邊惡一邊。而仁義禮智亦不得爲純善之性也。孟子之言性情。只論五常四端之善一邊而不論惡一邊。擧其半而遺其半。至程張而始言性之惡一邊。至朱子而始言四端之惡一邊也。窃恐其未安也。雖以氣禀言之。五常四端則不當錯雜。而善惡二者。自有本末賓主之辨也。至於程子張子之意。只言氣質之濁者爲惡而未甞言性中元有惡也。朱子所言惻隱羞惡之惡者。拈其蔽於氣而失其性者也。未甞直以仁義禮智之端。爲有惡一邊也。不然則程子何以曰不是善與惡在性中。爲兩物相對。各自出來。張子何以曰善反則天地之性存焉。氣質之性。君子有不性者焉。朱子於孟子四端擴充章句。何以不曰擇善擴充。而只曰學者於此。反求默識而擴充之則天之所以與我者。可以無不盡矣云爾乎。反覆乎此數段則可見三子之本意。而其於性情善惡之說。亦可以槪之矣。

 不佞之竭其心力而思索處。在於論四端一說。其間亦有數段逆探先儒之旨。創出所無之語者。所見旣狹而又未暇細考他書。未知其果先無此等語。而大抵後生初學。惟當依先生長者明白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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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據而爲說。不當深探妄論。以犯不韙之罪。而尋思討論。固非求益者之所禁也。又此等義理。非明睿所照。窮思苦索。略見其依俙彷彿者。若不箚記。窃恐其旋復失之。盖亦不能自信。若不就正於可正處。無以知其眞的是非。故隨意所出而書之。亦不敢以示人。欲待見識稍長後。行復自驗于心也。

如睡一覺起來。○以無狀爲(答說)無復有睡。亦似不分曉。若以無狀爲(禀目)依前孶孶爲利之意則似順。而如者譬辭也。此是直陳其意。於如字說不去。若以如字作而字看則似通。盖左傳意如懸磬之如。亦作而字讀。古例有如此者矣。但未知朱子本意果如此否也。

精察於動靜之間。○上文曰莫先於明義利之辨。盖聖賢無所爲而然也。非特名位貨殖爲利也。意之所向。一涉於有所爲則雖有淺深之不同。其爲徇已自私則一云云。其下繼之曰學者當精察於動靜之間。毫釐之差。審其爲霄壤之判則有以用吾力矣。察其有所爲無所爲。當(禀目之意)於心上察之。而但若以爲(禀目)動靜主心之動靜而言。毫釐主心之細密而言。爲雙擧文字而相對說則不可也。試借惻隱一端以喩之。見孺子入井。惻隱之心便動。而若有一毫納交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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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是毫釐之差也。盖猶言學者當精察於此心動靜之時。有毫釐之差也云爾。是上下承接說也。大學正心傳下章句朱子曰。但知誠意而不能密察此心之存否則又無以直內而修身也。朱子固已用察字於心上工夫。似不當慮其(答說)以心察心之病矣。至於(校本)動靜以身而言。毫釐以事而言。則似非南軒之本意也。

帝曰道心惟微。(此則非校本所釋。)○盖微字之義。當以中庸序微妙而難見爲主。而精微小微昧微。皆當通看如答說之意。若(如禀目)必以爲只可作精微之微看。不可作昧微小微之微看云爾則似涉執滯。盖惟其精微。故細微而難見。惟其細微而難見。故昧微也。盖微妙之妙字。有精小難測之意也。中庸序下文有微者愈微。微者著等語。詳味則自可曉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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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李太素心經問目(丁丑六月)

 問魯齊王氏註曰原字自外推入。知其本有。故曰微。生字感物而動。知其本無。故曰危。正字私字。皆見于外者。故人心不可謂之人欲。○自外推入。見于外。故人心不可謂人欲等意。皆未塋。

王氏說實爲未塋。來敎誠然矣。退溪亦以爲未塋。

 問正心章附註伊川涪陵之行。舍去達去。○曾聞達是智舍是勇。然否。

舍達分屬知勇。乃鶴林玉露說也。其所分屬亦通矣。其正釋則樵夫之問。盖曰舍置死生之事而如此凝然不動耶。通達死生之理而如此凝然不動耶云爾。

 問樂記附註。伊川西遷。道宿僧舍。令轉椅。○所謂椅。未知甚底物。

椅卽今日交椅之類。

 問君子反情章。比類之比字。擇而從之之義歟。○孔氏註曰比擬善類。此其見賢思齊之義歟。

此字非擇而從之之義也。退溪以爲孔註精切不如陳註。當從陳氏。(見退溪門人所記心經釋疑。)陳註曰反情復其情性之正也。情不失其正則志無不和。比類。分次善惡之類也。不入於惡類則行無不成。(見樂記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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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王信伯曰伊川先生偶見秦少游問。天若知也。和天瘦是公詞否。○和天瘦未知何意思。

和天瘦。是幷天瘦之意也。釋疑和字釋云조쳐。猶言조차也。

 問仁人心也章附註朱子曰。使精神常在這裡。似擔百十斤擔相似。○相似二字。何以解釋。

釋疑云相似二字不釋。疑語辭。未知果是否。而此外推不去耳。

 問求放心齋銘章附註答何叔京書曰。末端因諸公以求程氏。因程氏以求聖人。是隔幾重公案。○考其語錄解。公案乃官家文案。公文重重相報之際。不無差誤。因諸公求程氏。因程氏求聖人。亦猶是之云歟。

來敎大槩得之。公案卽文案。幾重猶言幾件也。譬如驪州有報備局事。若報畿營。自畿營轉報備局。則是隔幾重文案耶。以譬因諸公程氏。轉求聖人也。

答李太素心經問目(丁丑六月)

 問坤六二敬直義方小註云敬義之說。先儒多對擧互言之。又有賓主輕重之辨。學者詳之之語。以賓主論之則敬主也義賓也。而敬便有義義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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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則似無輕重之別。若顔叔子之達朝秉燭。楊伯起之暮夜却金。皆出於敬信義理之事。而達朝秉燭。似是敬勝於義。暮夜却金。似是義勝於敬。以此論之則不無輕重之別歟。第叔子伯起之心。當其秉燭却金之際。心惕然悚然。若鬼神父師之臨其上。深淵薄氷之處其下。有所畏而不爲則此心都是敬也。義在其中。未知有輕重之別也。幷詳敎。

敬直義方下小註。是篁墩說而實爲未安。敬義不可以賓主輕重論。盖義以方外。義非在外也。是故孟子痛斥告子義外之說。程子曰義形而外方。義形於外。非在外也。(程子說止此)何可以義爲賓耶。盖敬貫動靜一內外。其下工較濶。然非重於義也。黃帝之丹書。太公之告武王。孔子之贊易。程子敬義挾持之說。朱子敬義齋說。皆對言敬義。無少軒輊。其不可分輕重明矣。至若楊伯起之却金固義也。顔叔子之秉燭。出於遠嫌。亦當屬義。而所以持此心者皆敬也。義勝敬勝之喩。亦甚未安。盖勝者以彼對此。有偏重與不足之謂也。二子所處。適是義邊事耳。非於義偏重而於敬則有不足也。便來薄暮甚遽。未得詳討。略論其槩耳。

答李太素心經問目(丁丑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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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吳氏註無邪閑邪分作兩項說。不無病痛耶。

吳氏似因程傳。旣處無過之地則唯在閑邪一欵。而以無過爲誠意後地頭。故有此分屬於正心之說也。栗谷於聖學輯要。亦收入此說於正心章而略加刪節矣。但退溪以爲兩邪分言。不見先儒之論。而說似破碎。恐非聖賢本意。且外物閑之而不干乎內。尤可疑。大凡事物。亦日用之不可無者。一切扞而絶之。其可乎。觀此說則賢者之起疑誠是矣。當更入思量而往復焉。

 問敬以直內章小註。有如人到神祠中致敬時。其心收斂。更着不得毫髮事。非主一而何。某於 丁字閣朔望焚香時。果有此驗。而閑居則不無念慮紛擾。何以則常如焚香時耶。治心最難。

焚香時有此驗。可以益見聖賢之言喫緊親切而吾友省察之密也。閑居時不能然者。是操心之稍弛而居敬之難於繼續也。此不可一蹴而到也。居敬之工漸熟則自然有效矣。

 問眞氏註孔子所謂己。卽舜之所謂人心。己則全是己私。而人心上智亦不能無也。則己與人心。似有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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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示疑問甚親切。可見吾友喫緊做工。可喜也。盖己者人身之私欲。所當克去者也。人心者。飢欲食寒欲衣精盛思窒之類。出於形氣。故危而不安。易流於人欲。所當加其精一之工。使之不流而聽命於道心者也。其層級截然。眞西山以人欲看人心。故己與人心合而爲一。失禹謨之本旨。人心若是人欲則已流於惡。不當謂之惟危也。西山之說人心。如此處甚多。盖用朱子初年說。不從定論。其差誤明矣。

 問養心莫善於寡欲章附註。有人儉嗇之甚。却只愛官職。有人奉身淸苦而好色。其儉嗇與淸苦。若出本心則其官職若色。不啻浮雲之視。而以其好色愛官之心不已。故強爲儉嗇淸苦。以餙外貌。此其患失之輩也。故曰便殺父與君也敢云耶。

儉嗇而愛官職。淸苦而好色者。中人之氣質有偏通偏塞之處。而無學問克治矯揉之工故也。非強爲儉嗇淸苦。以餙外貌也。若僞餙則便是狡詐之小人。不可謂儉嗇淸苦也。便殺父與君也敢者。是推極愛官識之弊也。故曰只愛官職。盖擧一以見其二也。若推好色之弊則當言踰東家墻而摟其處子也。來示於此。又一滚合說。似由察之未精也。幸更入思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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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敬齋箴弗貳以二。弗參以三。何以解看。

朱子曰初來有一箇事。又添一箇。便是來貳他成兩箇。元有一箇。又添兩箇。便是來參他成三箇。勿貳勿參。說心不二三。觀此則可知。

 問尊德性齋銘附註。鳶飛魚躍。與必有事焉勿正之意同者。鳶飛魚躍。乃自然之理。而有事勿正。亦自然無私意故云歟。

來示得之。有事勿正。是循自然而無私意也。

 問禮樂不可斯須去身章附註。嚮晦入宴息。乃敬也。未知所以爲敬。

敬者非強把捉操持也。乃所以循天理而不雜私意也。昧爽乃興。端坐斂形者。固敬也。夜久斯寢。心神歸宿者。亦敬也。豈是怠惰而然耶。若當無故之時。達夜端坐。則失其興居之節。非通乎居敬之道者也。

答李生挺亮季明心經問目(丁丑冬)

 問程氏心學圖無疑乎。

程啚退陶先生收錄於聖學十圖。後學固難輕議。而但人欲未汩之良心。卽義理具足之本心。大人不失赤子之心者。今分置兩邊相對。已極未安。况人心道心及未發已發。是大人赤子之所俱有。又何可分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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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中庸位育章句。是言功効。故朱子分說而猶嫌其離析。以一軆一用。雖有動靜之殊。其實亦非兩事結之。今也論工夫次第而以動靜分係人道心下。節節做病。栗谷之以此啚爲未安者。眞的論也。

 問王氏說人道心云云。其說甚未塋。人道心啚亦如何。

王氏此說。極爲未塋。退溪所剖擊。是確論也。人道心。中庸序詳之。盖俱是情也。而惻隱羞惡之類。天理之直發者道心也。寒欲衣飢欲食之類。緣形氣而生者人心也。泛泛無定向主宰而易流。故謂之危。因欲食而軫兄之臂而奪之食則已流於人欲矣。以此推究則可知之矣。人道心啚亦可疑。以形氣之私爲傍出。是認人心爲人慾也。

 問吳氏說思無邪之邪閑邪之邪二邪字。分而看之。不無病乎。

吳氏說如閑之而不干乎內。誠有病痛矣。以思無邪閑邪分屬誠意正心。釋疑以不見先儒之論爲疑。而但詳味程傳則閑邪之邪。非指私欲惡念。可知也。是故栗谷於聖學輯要正心章。點化收入。此亦當詳味之。不可輕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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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吳氏說物接乎外。閑之而不干乎內云云。

物接乎外。一切閑之而不干乎內。近於佛說。誠爲大病。退陶先生之駁論宜矣。

 問程子曰中有主則實。又曰有主則虗。前言實後言虗何也。

有主則實者。以心在軀殼而言也。有主則虗者。以物欲不入。心軆虗明而言也。其實一也。心在故實。實故物欲不能入。物欲不能入。故心軆虗明。虗實之說。所從而言之者異也。

 問有主則虗。神守其郛。無主則實。鬼闞其室。何謂也。

有主則虗。解在上文。無主則實。以物欲旣入而言。賊反爲主也。神守鬼闞皆設辭。神者陽之靈。指理之善也。鬼者陰之靈。指惡欲也。

 問閱機事之久。機心必生。盖方其閱時心必喜。旣喜則如種下種子。此何謂也。

機事。名利財利等有機關之事。人閱歷此等機關事則自然有喜好之心。此心旣生。如種果糓種子。便生出許多莖葉。爭名爭利之心。千相萬色。不可勝計。

 問降伏何以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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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降伏者。鎭定持守。使不妄動。若不能降伏。爲氣所使。飛揚橫逸。縱欲自恣。將何所不至耶。以此觀之則降伏之義自明。

 問恐懼目下逼來底憂患。是思慮預防云云。

事雖未來。前頭將有大禍福利害。其兆已現則豈不思慮預防耶。

 問忿捷好樂憂患恐惧云云。

忿𢜀好樂。雖感物之事。我之勉強不做爲易。至於憂患恐惧。非大賢難以不動。死生在前則應之雖在我。世間幾人能恬然耶。如此事不必問也。

 

問仁山金氏說。忿𢜀恐惧云云。

忿𢜀恐惧只是情。非情勝之病痛也。仁山金氏之說。與章句不同。失傳文之本旨矣。

 問伊川涪陵之行。樵者厲聲問曰舍去如斯。達去如斯。釋疑以朝問道夕死解之而猶未塋。且樵者何如人也。兩如斯下句讀。如何而可也。

樵夫之問。盖曰舍置死生之理而如此凝然不動耶。通達死生之理而如此凝然不動耶云爾。句讀則兩如斯下。皆當阿。樵夫必是隱居有道之士也。

 問每有喜好適意底事。便覺有自私之心。若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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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莫當便與克下否。莫當便與。何以解之也。

其意盖曰有自私之意。莫是當與之克祛降下否。莫當아니맛당히。便與之與。略釋之。近於語助辭。

 問僞學儻作條。先生曰云云。不成屋下合說底話。何以解之。底話。指擊鼓訟寃而言耶。

不成。不成如此也。盖曰屋下合說底說。語亦不敢說。不成也。猶言되디못다。合說底話。是講論義理也。擊鼓訟寃。擊登聞鼓。訟儻禍之寃。大相不同。

 問德輝動於內而民莫不承聽。理發諸外而民莫不承順。理發諸外。形容不得也。且承聽承順異乎。

理發諸外。天理之現於事而爲揖讓進退之節文。指禮也。德輝動於內。指樂也。承聽者。承而聽之也。承順者。承而順之也。其立言不同。

 問鞭辟近裡。何以解之。

朱子已詳釋之。何更問爲。

 問李端伯說。遇事卽能知操存之意。無事時如何存養得熟云云。

端伯所謂操存。卽省察之事也。存養則專指靜時。操存則兼該動靜。

 問伊川說自暴自棄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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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暴者。以禮義爲不好。故雖聖賢不得與他說而敎之。自棄者。以禮義爲好。聽他人說禮義而只是自不做禮義耳。伊川說自暴自棄。來說得之。

 問劉淳叟獨去後面角頭。學道家打坐。被某罵云。便是某與陸丈言不足聽。亦有數年之長。何故恁地作恠。打坐何坐也。數年之長。朱子長劉於數年云耶。言不足聽言字。屬之上乎。屬之下乎。

打坐卽爲坐之義。漢語打訓爲。爲字虗。道家打坐。卽佛家伽跌坐之類也。言字屬上下俱無不可。屬下似長。朱子與陸丈。俱長於劉。盖曰言雖不足聽。長者對語。何以獨坐後面云爾也。

 問孔氏曰反情。反去情欲。陳氏曰反情。復其性情之正。二說孰是。去其情欲則可復性情之正。以此觀之則二說同耶。

反去情欲。語勢艱僻。釋疑退溪以爲不如陳註。何更問爲。反去情欲之訓。旣失經旨。則何必曲解論其異同耶。

 問張而不弛。何意也。

張而不弛。文武不能。不指治道也。至於持身則當張而不弛也。張者弓之上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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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上蔡謝氏說。小人訐以爲直。言何甞巧。雖內荏而色厲。色何甞令。訐與荏未曉也。大槩上蔡所言。皆無疑乎。

訐者告訐也。荏者包藏凶惡也。上蔡所言。欠詳盡而大軆則無可疑矣。

 問上蔡之所謂巧言令色。朱子之所謂巧言令色。所指不同何也。

上蔡之言欠詳盡。將爲學者做病。故朱子詳言之。明白詳盡。可謂痛快無餘蘊矣。別無所指不同之事。訐直何甞巧。色厲何甞令云者。豈眞以爲不巧不令耶。俾學者深求也。當活看。

 問天若知也。和天瘦之。本意何也。

和天瘦者。卽並天瘦之意。猶言天若有知。天亦老也。新舊釋疑詳言之。今也不爲詳考而輒問如此則豈有所益耶。所當究思不得然後看釋疑。看釋疑不得。又致思。致思不得然後始可問長者。切宜痛改此習也。

 問忌忮何如意也。

忌忌嫉。忮忮害。有傷人害物之心也。

 問赤子心章小註朱子曰。衆人之心。莫不有未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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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時。亦莫不有已發之時。此指何氣像而言之也。

問程子赤子心已發之說。故云然。未發者喜怒哀樂之未發也。寂然不動之時也。已發喜怒哀樂之已發也。感而遂通之時也。

 問赤子飢要乳。果是人欲乎。

飢要乳。是喜怒哀樂愛惡欲之欲。是情也。非人慾也。人慾者。情勝而流於惡者也。

 問把做活看。何以解之。

把做活看。猶言須把這心。作活物看見。

 問程子格物窮理條。或者以程子之說反經意。此言如何。陳氏曰程門此類極多。如致知用敬之時。亦是先侵了正心誠意地位。此類之說。指其是處乎。不是處乎。

問者疑程子之反經意者。不能深知經意與程子說之意也。此類甚多云者。指致知用敬之類。未及說到是與不是處也。陳氏說立箇主人翁云者是矣。亦有病。先侵上亦是二字。改以有似。誠敬上盖字。改以然字則無病矣。盖古人小學工夫。存養已熟。故大學以致知爲先。後人失小學之存養。故致知須用敬也。

 問約字當着甚工夫而爲約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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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字卽鞭策之意。着居敬工夫則自然約矣。

 問記性聦明異乎。

記性者。記誦之性也。聦明者。聽聡視明也。非但記誦而已也。

 問魚我所欲章小註朱子曰云云。

義理利欲。正是熊魚之取舍也。

 問朱子曰仲舒所立甚高。新舊釋疑所釋不同。何所適從也。

新舊釋疑所釋。俱未知其十分穩當。盖正義明道。是仲舒之所樹立也。

 

問溫呑煖處。何以解之。

溫呑煖。是不熱不冷者也。溫是漸溫。煖則加燠。溫和煖則正是冷熱之間也。

 問某有甚勢。要以此相投。極好笑。何以解之。

其意猶言某有何氣勢。要以此說相投而求合耶。極可笑也。然此是無狀小人。與上文一種議論。大相不同。不當編入其下也。

 問張南軒曰凡有所爲而然者。皆人欲之私。經文所謂爲善之爲。皆是所爲則果是人欲乎。

所謂有所爲者。是雖做善事。其意在要人知要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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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以此求利祿之類。有所爲也。經文爲善。豈是有所爲耶。

 問舜蹠啚無疑乎。

無可疑。是推書傳惟聖罔念作狂之意也。

 問謝氏於利如何。此說不知頭緖也。

於利如何者。問其於利欲分數。輕重如何也。打透此關者。打透利欲關。不爲所動也。當初下工夫時。擇其心中愛惜難捨者棄之。後來愛惜之心漸輕。今則器用之類。覔置只爲合於日用而已。更無歆羡玩好之心也。

 

問黃勉齋說所到。指二子所到之地位耶。

所到指二子之所到之地位也。來說得之。

 問以一民一物。不被其澤爲己任。何耶。

伊尹以一民不被己澤爲恥。致君澤民。豈非聖賢之己任乎。

 問開眼便錯。何謂也。

開眼便錯者。開眼接物。便爲所誘也。

 問言字之屬聽。未知也。

聲者音樂之類。言者言語之類。皆屬聽矣。

 問墨卿司戒。解不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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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卿者墨也。硏墨作箴以爲戒也。

 問黃勉齋曰此箴是從粗說入精。從淺入深。何說爲粗淺。何說爲精深也。

正衣冠足容重。出門守口。粗淺也。不東以西。不貳以二。心地上工夫精深也。粗與淺精與深。未必段段分屬。是大綱說。

 問求放心齋銘云云。非誠曷有。非敬曷存。有字存字之意同乎。

非誠曷有者。不誠無物也。非敬曷存者。捨之則亡也。有無以大軆言。存亡於工夫更切。

 

問尊德性齋銘註。緊要爲己爲人云云。

爲己爲人。指治己敎人也。

 問吳氏說德性爲仁義禮智之根株云云。

吳氏此說。大段謬誤。新釋所駁論是矣。

 問吳氏云以鑽硏文義。爲墮此科臼中。今學者因此而廢講學則於何着工夫乎。

吳氏閔學者之滯於文字之間。欲偏廢道問學之工。是猶因噎而廢食也。尊德性道問學。當兩致其工。不可偏廢。

 問吳氏曰常見吾德性之昭昭。如天之運行。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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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往來云云。

吳氏此說。帶禪學氣味。新釋所駁論的當矣。

 問吳氏云於此有未能。問於人學於己而必欲其至。自家德性尊之之事。于以別人可乎。

此一欵。羅整菴答王陽明書甚明快。熟看可也。

 問證頑何書也。

橫渠西銘初名證頑。程子以其啓爭端。改名西銘。盖東銘乃貶愚而亦改之矣。

答朴泰漢喬伯近思問目(甲戌臘月)

 問厚重知學。德乃進而不固矣云云。

盖不厚重則所學不能堅固。厚重固爲進德之基。而若厚重而不知學則執滯而不能進德。故必厚重而又知學問然後。德乃進而不固滯矣。愚意則此與論語本文。其立言雖異。實則互相發。盖論語慮學者不能厚重。張子則慮厚重者不知學問。不是別㨾道理也。然論語之不固云者。卽堅固之義也。張子之不固云者。卽固滯之義也。

答李太素挺天近思問目(丁丑八月)

 問養心章云云。奉已至儉則雖愛官職。似不至大惡。而有也敢二字可疑云云。

奉身淸儉。固足貴尙。而苟有貪官患失之心。則其流之弊。將無所不至。昔華歆擲金如瓦礫。而位至公卿。家無擔石。可謂奉身淸苦矣。然附托曹操。與弑伏后。曹丕之簒奪。親奉璽綬。以成受命之禮。此豈非愛官也敢之驗耶。若使華歆從事爲己之學。矯揉克治。能改其性偏難克處。則豈有陷溺至此之患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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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懲忿章云云。未若操存涵養於未發之前云云。

來示誠是矣。然操存涵養於喜怒未發之前。固是懲忿之本。而但未發之前。難着工夫。只可平平存在。略略收拾而已。所以自古聖賢。必於發現之際。密察猛省。以下克治工夫也。怒氣暴發。最爲難制。而初學安能遽忘其怒乎。第以程子之訓。着在心胷。今番如此。後番如此。念念不忘。操存省察。久久着工則必有其效。聖賢豈欺我哉。鄙人所望。正在懲忿窒慾上。切欲與益友共勉之。幸隨得相警。俾收桑楡之功如何。

答李太素近思問目(丁丑臘月)

 

問太極說小註邵子曰。用起天地先。天地之先。無軆之時。用從何處起耶。

此有道者之言。淵乎深矣。本言水火軆用而有用起天地先之語。盖有理有氣然後有天地。有天地然後軆斯立焉。而其妙用流行則在天地之先。易繫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朱子曰繼者便是動之頭。又曰化育流行。未有定質者爲陽。此繼之者善。附著成形。不可變易者爲陰。此成之者性。(朱子說止此。)流行者便是用起也。成形者便是軆立也。深味此一欵則可以略知其大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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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末段小註愚謂云云。葉氏以陰陽剛柔仁義爲太極之軆。以死生爲太極之用。恐未穩。

太極者理也。在天寓陰陽。在地寓剛柔。在人寓仁義。此三者太極之軆所以立也。物之終始。卽二氣之流行也。二氣流行。卽太極之用所以行也。葉註固多可疑者。而此則無可疑矣。

 問伊川先生曰公則一。此公字與仁者天下之公之公字同耶。以人心公私言之耶。

此公字。卽仁者天下之公之公也。人心公私之公。亦不外是。

 

問心有善惡否章小註。是性所存謂之心云云。心統性情則性爲心之理。而心豈性之所存乎。

葉註曰是性所存。虗靈知覺。爲一身之主宰。謂之心。其歸重處在虗靈知覺爲一身之主宰。而是性所存。猶言是性之所在也。心者所以盛貯此理者也。豈非性之所在乎。如此處當詳着眼目。不可草草看過也。

 問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上文又曰造化之跡也。跡與良能。同謂之氣之往來屈伸而生成萬物者耶。

二氣之屈伸往來者。謂良能。卽造化之跡也。是終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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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者也。只言生成則偏矣。

 問明道先生曰人之爲學。忌先立標準。學者當以聖人爲準的。而所見所期。不可不遠且大。則以先立標準爲忌何也。若無標準則恐其䂓模狹陋而安於小成也。

聖賢之言。有有爲而發者。此爲好高躐等計較期待者而發。勉其先難後獲也。大抵後生初學工夫則當循循有序。而立志則當以古人自期。濂溪所謂聖希天賢希聖士希賢。志伊尹之所志。學顔淵之所學等語。皆可見矣。

 

問今時人看易章。譬如不識此兀子云云。何以解釋。兀子之子。以字通看耶。

兀子。退溪以爲杌子。守夢以爲疑是倚卓之類。現釋疑。盖兀子猶言卓子倚子也。來示以字通看耶五字。未能曉其所問也。

 問閑邪則誠自存章註。閑邪之意。卽是誠云。意字有似捉一箇誠將來存著如何。

葉註閑邪之意卽是誠云者。大失本旨。而亦不見其爲捉一箇誠來存着也。

 問邢七云一日三點檢章。自又多逐人面上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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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話云云以下。何以解看。

上下文義。大抵邢七多逐他人面上而說人一般語。明道責其如此。邢曰無可說。故不得已如此。明道曰無可說則便不得不說乎。其意猶言已無見識。無以自立說則自可閉口。不言其不得說乎云爾。

今見朱書臘月三十日一欵。往復尊書云如許未解處。闕之可也。而文字似奇。仰問云云。此語大有病痛。盖看聖賢書之法。大小精粗。都要理會得。何可揀擇去就而理會耶。纔有如此之心。便做病根。將有大段鹵莾處。其爲害不少。幸猛省焉。看近思時則除去此念如何。

答李太素近思問目(丁丑臘月)

 問前諭用起條。有曰有理有氣然後有天地。雖以蒙學。亦可理會也。無是理無是氣。天地不能成。老子所謂有名萬物之母者。亦指其天地先耶。○性之所存條。答曰所存。猶言所在也。如此處當着目。奚但着目。亦可着心看。而存與在。字義雖同。所下稍異則難以活看。可謂陋矣。○末段下示。此語有大病痛。猛省除去云云。此其至敎。當佩服焉。

鄙所條復。幸蒙領會許可。良喜良喜。第用起天地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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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末。有曰老子有名萬物之母者。亦指天地先耶云云。不佞未甞看老子書。不知其同異如何矣。大抵窮天地亘萬古。以至開闢前後。理氣未甞有間斷之時。故曰已應不是先。未應不是後。本無無理氣時節。而老氏以爲有生於無。乃曰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其言昧理氣之軆段。正與吾儒家說相悖。不可指的擬議也。幸勿觀此等書如何。眞的所見未定於內。而先看外家書則便爲所移奪。是學者之深戒也。以其所爲說者言之則無名在先。有名在後。有名萬物母。其與邵子所言者絶異矣。心有善惡章註條心所存云云。存在兩字。固有不同者。而亦可通用。不必太拘拘也。凡看文字。當先看大義。次究字訓矣。

答李太素近思問目(丁丑臘月)

 問前敎天地無心云云。天有形軆。天有性情則似未是無心。

天地無心者。無思慮作爲之謂也。若以有性情。便謂之有心則水有水之性情。火有火之性情。水火亦可謂之有心乎。然聖賢言語。亦須觀所從而言之者。不可執一而爲說也。天地亦可謂有心。易曰復其見天地之心。是天地亦有心也。故曰聖賢言語。須觀所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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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言之者。又曰無心者。無思慮作爲之謂也。幸精思之如何。自當有得矣。

 問近思錄初卷有曰才說性時。便已不是性也。善惡皆天理則不是性云者何也。

此是至微至密處。不可毫釐差失也。大抵從天所賦而言之則謂之命。從物所受而言之則謂之性。性卽理也。然人物旣已禀受則理已墜在氣中。便是氣質之性。不是本然之性也。聖賢所謂天命之性。是從氣質中剔出其本然之軆而言之也。故曰纔說性時。便已不是性也。至於善惡皆天理云者。卽人生氣禀。理有善惡之意也。程子恐其後人眞以理爲有惡。故其下便有不是性中元有此兩物相對而生之語。朱子曰此理字不是說實理。猶云理當如此。只作合字看。詳味程朱之語則可知也。盖天性純善無惡。氣質之性則有善有惡故也。

凡看書往復之䂓。其中可疑而思索未透者。從頭至尾。依本書次第而箚錄討論之。又有未盡之意則更爲往復爲好也。若問間搜攷。不甚思量而便問之則彼此俱無所開發進益。高明則必無此患矣。第吾輩俱是晩學。每有顧景惜陰之意。不可枉了工夫。故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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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之耳。

答李太素近思問目(戊寅正月)

 問近思錄第一冊末段。有曰須放心寬快公平。又曰心要洪放。未知寬快洪放則其大無外而與天心相似耶。敬義旣立。其德盛矣。則不期大而自大。無所用而不周。是寬快洪放而將窮神知化耶。橫渠西銘立心普萬物而無私。是亦寬快公平洪放之道耶。未知放字卽用字之義耶。

近思錄兩條所詢謹悉之。放心洪放兩放字。俱是放開之義。非用字之義也。橫渠之義。盖謂學者立心。當如此也。是從工夫上說。非工效之謂也。其大無外而與天相似。到聖人地位。方可說此。何可一時立心而遽論至此耶。若立心如此而工夫造極則可以語此矣。至如敬義旣立。直方大至於窮神知化則聖人之極功也。普萬物而無私者。聖人之心也。若措心於寬快公平洪放之地而敬義挾持。循序用工。孶孶不已。上達天德則庶可以循致也。來敎所問皆倒言之。此是未及精思之致。而亦緣不能實下工夫。步步蹠實之故也。易曰知崇禮卑。崇效天卑法地。法地步步蹠實之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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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李太素近思問目(戊寅正月)

 問近思錄所禀。非但辭不達。意必有落字處。故以倒言爲敎。更書以呈前紙。使坐隅秀才考準如何。○須放心寬快公平。心要洪放云云。未知寬快洪放則將其大無外而與天心相似耶。敬義旣立。其德盛矣則不期大而自大。無所用而不周。是寬快洪放之效。而將至窮神知化耶。西銘立心普萬物而無私。無非寬快公平洪放之效耶。如是云云之意也。○兩條旣有須字要字則謂學者立心當如此之意可知。所禀之意則不倒。而必有落字。未免言倒歟。○第放字之義未詳。以放開之意示之。所謂須是大其心。使開濶之意歟。

 昨者廵遍渾山。歷歇麻谷松石間。邀見金君則。談間誦吾丈一絶句曰。養得古人剛大志。羞爲才子短長吟。平生每戒淸尊酒。若到花前恐不禁。自警而警人之意。溢於言表。敬誦之間。不覺感歎而有所服膺也。近思錄曰凡爲文不傳意則不工。若專意則志局於此。又安能與天地同其大也。况雕琢肝腎。以搜春摘花爲工者乎。近思錄所引呂與叔詩曰。學如元凱方成癖。文似相如殆類俳。獨立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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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無一事。只輸顔氏得心齋。此詩甚好。至於酒之爲物。易於過飮而亂性。難以微醺合懽爲節。尤可戒者也。嘉言篇范魯公詩曰。戒爾勿嗜酒。狂藥非佳味。能移謹厚性。化爲凶險類。此詩亦至戒也。

敎意謹悉之。盖執事前言。是寬快洪放下落之效二字。無非寬快公平洪放之下。效字誤爲道字。故疑其倒言矣。今承來示。始審有落誤而然也。然立心寬洪後。必着工夫。如可論諸項事也。放字是放開𣣶達之意。葉采註不洪放則狹滯。狹者洪之反。滯者放之反也。詳味則可知也。古人註釋甚精矣。鄙前書馴致之馴。誤書以循。幸改之。

示及句語。果是鄙所作。而似是三十年前偶成者。今未能詳記矣。未知緣何而流入金公之耳也。讀之令人悵然也。第養得二字。未免做病。盖無謙遜底意故也。大抵詩酒是輕薄才子之事也。學者所當猛省處也。康節之微酡。明道之偶興固無害。而若至害性而役志則不如止之也。亦所當商量者耳。

答李太素近思問目(戊寅二月)

 問近思錄第一冊下篇。修養之所以引年。國祚之所以永命。常人之至聖賢。皆工夫有此應。聖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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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力行仁義則可以永命。常人學而不已則可與聖賢爲一。而至於引年則死生壽夭。禀氣有定限而不可移不可變也。雖有修養之力。而豈能奪其定數。以爲引年耶。

修養之引年。是道家事。伊川引之以證國祚之祈天永命。常人之至於聖人。盖人生禀氣。固有修短之限。而道家修養引年。是偸天機。不正之術。如燈火置諸無風處則能久存之喩。實的當也。無論修養。以目前事言之。今有二人。受氣雖同。一則戕傷。一則保養。其壽夭豈同耶。以數言之。人事造極。可奪天數。國之存亡。亦一理也。

 問近思錄第二冊上篇。學者當以論語孟子爲本條。平其心易其氣闕其疑。則聖人之意。可見矣。第一冊末段。又曰不知疑者。只是不便。實作疑則當十分理會而闕之可也。心大則將百物皆通。必無其疑耶。前者所敎。有盖看聖賢書之法。小大精粗。都要理會得云云。故仰禀。

本章云句句而求之。晝誦而味之。中夜而思之則其思索之精密勤苦。可謂至矣。然聖人之意。若不平心易氣而求之則易失於穿鑿矣。至於終不可通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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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闕之。若牽強而爲說則非徒不通。終必誤了經旨。反晦本意。此所以有闕疑之訓也。此在十分理會之後矣。橫渠先生之言則爲不能實作理會。不會疑難者發也。豈可與上條滚看耶。若夫不佞所謂大小精粗都要理會者。是乃心大而䂓模大也。至於百物皆通則是明理之功。不可徒以心大而能之也。張子所謂心大則百物皆通者。是大綱說。當活看。又本非指理會之事也。乃主處己處物而言也。所主有知行之異矣。盖都要理會與闕疑。當幷行而不悖也。

 問天官之職須襟懷洪大條。釋氏錙銖天地。若畀之一錢必亂云云。何以解看。

說文八銖爲錙。二十四銖爲一兩。錙銖者。斤兩之小數中至小者也。釋氏以天地爲錙銖則似乎大矣。然而其爲道也無用。故不得做事。畀一錢使區處。至小事也。而亦不解所以區處。便胡亂。其實不能大。據此可知也。

答李太素近思問目(戊寅)

 問近思錄第三冊二篇云。子貢之高識。曷甞䂓䂓於貨利哉。特於豊約之間。不能無留情。未知親炙聖人。洞見義理者。不能安受天命。而留心於貧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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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歟。

子貢貨殖。是初年事。後來與聞一貫之旨。其所到地位儘高。豈復有此病痛耶。

 問人苟有朝問夕死條。人不能若此者。只爲不見實理。實理者實見云。小註朱子曰實理與實見不同。葉氏謂本以人心見處云云。葉氏之解。其有得歟。

實理者上。分明落見字。朱夫子所謂恐記錄漏字者。實格言也。葉氏強解之。殆不成說。聖人所以有闕疑之訓也。

 

問末篇介甫言律是八分書云云。八分書。與篆法相近故云歟。

律是刑統。刑統有古法意八分。故介甫言是八分書云云。書法八分則蔡文姬云割程邈隷字八分取二分。割李斯篆字二分取八分。爲八分書。盖的乎篆隷之間者也。

答李太素近思問目(戊寅)

 問近思錄第四冊十二篇云。人有慾則無剛。剛則不屈於慾。於忿亦似不屈如何。

惟剛故常伸於萬物之上。則於忿亦似當不屈。而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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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從而言之者各有攸當。懲忿工夫。當從事於明道忘怒觀理。顔子不遷怒。不當滚說於剛則不屈於慾。若如此說。雖推得去。轉覺支離少意味也。

 問明道先生曰學問驕人。害亦不細。旣曰學門則有何驕人。第以周公之才之美。有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此則有美才而不學者也。雖有庸才。及旣知學。反思前日所爲則駭且惧矣。驕人之心。必不作矣。

誠能實下學問工夫則可無驕人之病。而但初學之未有深得者則所當猛省。

 

問做官奪人志。此訓所當深省也。

葉氏所謂學未成而從仕者。所當深省也。此可謂善釋也。程子論科擧。亦云不患妨工。唯患奪志。當兼看也。

 問邢七一日三點檢。明道先生曰可哀也。未知其點檢何事。而今人都不點檢。亦爲邢七之所可哀哉。

終日都無點檢者。於邢七誠有愧矣。然邢七亦不曾實用工夫。故倣古語說一般話矣。

答李太素近思問目(己卯正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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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太極動而生陽註曰。推之於前。止熟能識之。謹按程子此語。本謂動靜陰陽循環無間斷也。朱子引來。以補理氣無終始離合之說者何。

程子此語。誠謂動靜陰陽循環無間斷也。夫動靜陰陽者氣也。所以動靜陰陽者理也。所謂無端無始者。固所以語氣而理在其中。朱子論理氣無終始無離合。而引此而結之者。豈非的證明案耶。

 問無極之眞二五之精。妙合而凝註。精以氣言。不二之名也。不二云者。何謂也。又曰性爲之主而陰陽五行爲之經緯錯綜。又各以類凝聚而成形焉。各以類云者。謂其五行各以類成萬物之形質云耶。謂其萬物各以類凝聚而成形云耶。

不二者。純一不雜之謂也。各以類凝聚而成形者。謂陰陽五行之氣。各以類成形。如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之類是也。萬物各以類凝聚成形。則當在二氣交感形化以後也。

 問天下之理。終而復始。恒而不窮。止常道也。按所謂恒而不窮云者。非謂其亘萬古常然云也。盖言其隨時變易之常理也。故曰一定則不能恒矣。葉氏以亘萬古常然者。釋恒字。恐未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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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氏所謂往來屈伸者。卽恒卦傳文所謂隨時變易之意也。葉氏所謂亘萬古而常然者。謂往來屈伸亘萬古而常常如此。此所以爲恒也。卽傳文所謂隨時變易。乃常道之意也。然則葉氏之言。未見其不穩也。

 問義訓宜智訓智註。釋智曰智者。天理之明睿。恐或未穩。書曰思曰睿。睿者思也。思與智。自是不同。思則是心之思量者。智則是自然分別是非之理也。安得以思釋智耶。未知如何。

睿者通乎微也。盖睿非思之義也。思則睿矣。程子論橫渠正義云非明睿所照而考索至是。夫考索者思也。思非睿明矣。訓智以明睿。不可以非之矣。

 問性出於天。止才濁云云。謹按程子之言才。與孟子不同。朱子曰孟子專言性。以其發於性者言之。故以爲才無不善。程子兼指其禀於氣者言之則人之才質。固有昏明剛弱之不同云。夫所謂發於性云者。以其不兼氣而言。故性無不善。而才則性之能也。以惻隱之發者論之。所以惻隱者性也。能發其惻隱者才也。故曰發於性而才亦無不善者耶。然才與性。實自不同。似不可專以其發於性者言之而遺却氣也。以此觀之。程子爲密之言。果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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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

善哉問也。才者性之能也。性卽理也。才卽氣也。以惻隱論之則性有仁之理。惻隱者仁之端。性發而爲情也。仁之能發用而惻隱者才也。夫情者恁地發出者也。仁之端便是惻隱也。何待才之發用而爲惻隱也。大抵理無作用。乘氣而發動。仁者理也。才者理之所乘之氣而仁之材料也。理之所在。其端立見。似若無待乎才。而然仁之所以發用。惻隱之所以發動擴充。皆才之力也。非此則窒而不通矣。理本純善。氣之本亦純善。而氣則升降飛揚。不能無過當偏重處。過當處便是不善。此所以有淸濁剛弱之分也。孟子則推其本善者而言之。故不論氣禀之異。程子則就其氣禀淸濁之不同者而論之。故才有善不善。比孟子加密矣。

 問心生道也云云。凡生字有生活之生。有生出之生。生活者是生物之謂。而生出則與生生者意思一般。夫生生與生物。雖一生理。而然其下字之意。隨語各異。今此生道之生字。全是生物之謂也。故朱子曰惻隱之心。乃是得天之心以生。生物便是天之心。若以此生字。爲生生之生則似不要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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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氏以人得是心。故酬酢運用。生生不窮等語爲釋。恐未穩。

生字之有二義。生道之生字。爲生活之義。葉氏之以生生而不窮。釋人之生道之爲未穩。誠如來敎矣。但生物之生。亦有兩義。若只曰生物生民則爲生活之義。若曰天之生物。天生烝民則爲生出之義。此章所謂斯具是形以生。亦生出之義。此則不可不察也。

 問咸之象曰君子以虗受人云。夫感應之道至大。固未易講討也。試以此章論之。君子以虗受人云者。他爲感而我爲應也。聖人感天下之心。如寒暑雨暘云者。我爲感而他爲應者耶。且不言應而獨言感者。含應字意思耶。且通則周遍透徹。通比應則便大耶。

虗受寒暑之感應互換。誠如來敎矣。有感則必有應。猶陽之必有陰。朝之必有夕也。非感含應意也。言感則應在其中矣。有感必通。所以有應也。通與應。不可論其大小矣。

 問德不勝氣云云。初看來。似謂是性聽命於氣與德也。及看下文窮理盡性則性天德命天理者然後。始知性命二字合說矣。然性命於氣者。文意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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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性命於德者則德亦是性命。今曰云云則是有若以性命與德分爲別物者然。實未可曉得。且所謂窮理盡性云者。皆是知之事耶。抑分屬於知行者耶。

此條語雖艱晦。意實相貫。性命於氣者。氣爲之主而性命失其常。性命於德者。德爲之主而性命全其本然之天也。以此意求之則可以曉然而知德與性命非爲別物也。窮理盡性。大都當屬乎知。而盡性則當兼知行看。孟子盡心章句云盡心則知至之謂也。然盡性與盡心不同矣。

 

問仲尼絶四。意有思也云。按書曰思曰睿。睿作聖。程子曰學原於思。若其邪思惡念。固當永絶。不可使微根留着於心地。而其於日用之間。思不可無。不成絶去也。張子此言。恐未穩耶。

意必固我。非邪惡之念。乃自私之病。意者心之所發也。初非不好。但不順理而循私意則便做病。惟思亦然。思非不好。而以私意究思則便做病。思者意之別名也。當輕輕看。不必如是執滯而論之也。盖非徒思不可無。意亦不可無者也。

 問橫渠學堂䨥牖。右書訂頑。左書砭愚。起爭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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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所謂爭端者何謂也。謹按退溪曰證頑與砭愚二言。皆頗隱奧。將致學者辨詰紛然之弊云。此論似未明快。

鄙意則甞以爲旣曰砭愚證頑則人必有不喜者。此所以起爭端也。退溪之訓。亦一義也。

 問每日須求多少爲益云。此段文義。殊甚崎嶢難讀。若以須求多少爲益作句如何。盖多少爲益之意。兼包下文德性上益問學上益兩益字也。故此一益字爲題目。而下兩益字。說破多少爲益之意也。葉註恐未穩。

來敎正是鄭守夢釋疑所論之意。似爲得之也。此段甚嶢崎。退栗句讀亦不同。皆未見其端的也。

 問文要密察云。夫文者卽節文之文。密察非細看意也。密詳細察明辨也。謂其詳細明辨於節文也。葉註曰文不密察則見理麁踈。是則以文爲文詞之文而密察爲細看。未知如何。

葉氏所釋文字之訓。未見其必指爲文詞。盖文者或指文章。或指節文。葉註之意。亦要不出此也。密察當如來敎。用中庸章句所釋也。葉註所謂麁踈。是密察之反也。狹滯亦是洪放之反也。亦未見其爲以密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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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細看也。葉註正與來敎相符。幸更爲詳察如何。

答李太素近思問目(己卯二月)

 問觀物察己。乃古語而或者引之。自解其意曰還因見物。反求諸己云耶。答曰不必如此云者。幷與本說而非之耶。抑只斥其人誤見得此語。乃以物我一理。才明彼卽曉此。釋其意耶。

觀物察己之語。屢現於二程全書。想程子時有此語。猶孔子時崇德辨惑之語也。或者因此語而問曰見物反求諸身。其意與大學或問謝安國物物致察。宛轉歸已。似一般。故程子答以物我一理。才明彼卽曉此。此卽格物之法也。盖觀物察己。在或人言之。便做病。自程子言之。便爲格物之法也。程子只破或說之病。而未及說到觀物察己本語之如何矣。若欲善看則當作䨥關語。如易所謂遠取諸物近取諸身。以爲格物工夫爲好也。

 問橫渠答范巽之章末。交來無間云云。言其疑惑之端。衮來而無間斷者耶。抑謂其學爲疑擾。智爲物昏者。交幷而無間隙者耶。

此條本答物恠神姦之問。言疑惑之撓其學。物恠之昏其智者。交至而無間斷也。故其下有卒無以自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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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溺於恠妄之語矣。

 問子貢謂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云云。夫張子之見得。與論語本註有異。較之尤精妙耶。小註性者人心之禀賦云。心字恐未穩。

集註平說道理。張子說較深近巧。要之集註爲正。張子說可備一義。小註人心禀賦。未見其不穩。盖猶言人心所禀受之理。自天言之謂之賦。自人言之謂之受。

 問讀史須見聖賢所存治亂之機云。謂其聖賢之存心與國家治亂之機耶。抑謂聖賢以治亂之機。存之於心而戒謹不怠者耶。

聖賢所存與治亂之機。當作兩段看。德澤綱紀禮樂法度。是聖賢所存。現於史者也。至於治亂之機則多端。君心之操捨。典則之修壞。賢邪之進退。事爲之得失。此其大較也。

 問明道曰學者全軆此心云云。謹按全軆此心云者。只是全得此心。不爲私慾所汩也。葉氏謂全主宰以爲應酬之本。恐未穩。且云心存而理得。雖有不中於理。亦不遠矣。旣曰心存而理得則又何應物而不中於理哉。恐亦未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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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軆此心云者。言學者應事。當全以此心軆事也。猶中庸所謂體物。易所謂幹事。張子所謂仁軆事也。不能全軆此心有二病。當事而心不存一也。當事而用私智二也。皆不能全以實心軆事也。明道之意。盖曰學者學雖未盡。事不可不應。但當全以此心軆事。隨分限應之也。葉註所謂軆猶軆幹則是矣。全主宰云云旣誤。理得云云。來敎所䮕爲是。

 問今學者敬而不見得。又不安云。葉註曰持敬而無自得之意。又爲之不安。微有未穩。敬而不見得之得。非自得之得。只是不見得敬之效驗。若曰無自得云爾則無自得。已是不安底意思。如何又道不安乎。

敬而不見得者。把捉做敬而無所得於心也。不安者。不能安貼也。心生者工夫未能純熟也。工夫未能純熟。故無所得於心而持敬不能安貼矣。以得字爲得敬之效驗。亦不穩矣。

 問大率把捉不定。皆是不仁云。把捉不定者。實由不仁故也。而葉註曰把捉不定則此心外馳。恐或未穩。

此所謂不仁者。猶醫書所謂不仁。醫書所謂不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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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有所不貫也。此所謂不仁者。理有所不貫也。葉註所謂外馳者。所以釋把捉不定也。則字不如者字之分曉。

 問顔淵問克己復禮。動箴曰順理則裕。從欲惟危。謹按朱子曰順理則裕。從欲惟危。這是死生路頭云。然則此兩語。兼包思與爲者而言也。葉氏只歸之於爲。且造次克念。似當屬思。戰兢自持。似當屬爲。而葉氏亦歸之於思。未知穩否。

葉註果似未安。來敎得之矣。

 問明道先生曰責上責下而中自恕己云。謹按大學或問。朱子有曰恕字之義。本以如心而得。故可以施之於人而不可以施之於己。據此則中自恕己云者如何。

中自恕己之恕。卽寬字意也。

答李太素近思問目(己卯四月)

 問病卧於床。委之庸醫云云。謹按小學陳氏註曰。委猶付托也。子有疾而委之庸醫。比之不慈。親有疾而委之庸醫。比之不孝。能知醫則可以養親。故曰事親者亦不可不知醫。沙溪曰曲禮不勝喪。比之不慈不孝註。朱子曰下不足以傳後。故比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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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上不足以奉先。故比之不孝云。所謂卧病於床。乃自身病卧於床。非父母與子也。盖吾之身。卽父母之遺軆也。疾病死生所係而委之庸醫。用藥或差。致誤其身則比之不慈不孝。事親者不可不知醫術。敢問此二說。較孰爲長。管見則陳說實爲完全。而知醫則可以養親云者。下語太重。夫養親之事。不專在知醫。而不知醫則親之有病。不能療治。故知醫亦養親之一端事。不可專謂知醫則可以養親云矣。沙溪之全歸之於自身者亦好。然不無可疑者。夫父母之疾病。尤可謹愼。豈容不言父母而獨言自身。此與曲禮不勝喪之不慈不孝者。少有異焉。盖父母歿。人多哀毁過禮。至於致死者。雖其誠孝至極。而以其不傳後不奉先。故反比於不孝不慈矣。惟其疾病則親之身尤重。自身比親爲輕。何獨重自身若是哉。

凡論疑義。當先文勢次義理。病卧於床。以文勢言之則於身病爲順矣。此條現於二程全書者凡三處。外書遺書所載其意同。以沙溪之說觀之固好。而陳氏說亦通。粹言所載則是身病。只通於沙溪說矣。近思所引則乃外書也。此是程子說。當從本意所主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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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者觀之。不須以身病親病較其輕重也。大抵大學或問所謂旣兩通。而於事義無大得失則亦何必苦心極力以求之者。誠至論也。

 問治天下不由井地云云。葉註必引周道如砥者。未審如何。

葉註周道如砥。只是斷章取義。以釋井田周道之均平也。

 問遯之九三君子之待小人云。以葉註御下之道云者觀之。則此君子似指君上而言。是否。

此君子固指有位者。而當兼有德之君子看。

 

問楊氏爲我疑於仁。墨氏兼愛疑於義云。夫楊氏遯世隱居。獨潔其身。當疑於義。墨氏兼愛天下。自謂無私。當疑於仁。仁義二字。換着始得。此必記錄者之誤。葉氏不此之辨。而其爲註釋。頗有牽合之病。未知如何。

程子此言。當以孟子集註所引爲正。執事之致疑宜矣。

 問仲尼元氣。孟子露其材。盖時然而已云。葉氏曰孟子英材發越。盖戰國時。世道益衰。異端益熾。故衛道之嚴。辯論之明。不得不然也。以此釋時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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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者。果爲端的耶。

孟子固有英氣。而所以露其材者。所遭之時亦然。故程子亦有時然之語。葉註所釋。不可非之也。盖顔子如愚。當孔子之時故如此。若當孟子之時。亦不得嘿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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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李太素朱書問目(丁丑九月)

 問朱子節要卷九答胡廣仲第二書云。衆人動則流於動而無靜。靜則淪於靜而無動。未知衆人局於形氣。而其動其靜。全無天理故云耶。且此書記疑云動而無靜靜而無動物也。草木有歸根萌動之時。蟄虫有咸俯始振之候。以此論之則物有動而靜靜而動。未解其所云也。又云動而無動。靜而無靜神也。此亦何以解看。

衆人之動靜。何甞無天理。只是局於形氣。故動時偏於動。靜時偏於靜。不能流通耳。自動而無靜止物也。自動而無動止神也。皆通書動靜章語也。物者通人物而爲言也。草木歸根時不動。萌動時不靜。蟄虫俯時不振。振時不俯。此皆偏於動靜之驗也。神者朱子以爲卽此理也。盖理無形象。神而莫測。動中有靜。故曰無動。靜中有動。故曰無靜。人禀形氣。在萬物之中而受此理以生。故聖人拔萃。能不拘於形氣而全其天。理動而無靜。靜而能動。妙萬物而不物於物也。細思之則無難解者矣。

 問此卷與石子重第七書云顔淵死。孔子若有財。與之槨否。順之曰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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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之說太固。朱夫子之答盡之矣。何容更議。

 問此卷陳明仲問答。五等別廟。無班祔之制而爲別廟何也。

朱子說亦有初晩之別。故自有參差處。此所論別廟。亦有妨碍處。當以家禮旁親之無後者。以其班祔註爲正。

 問卷十蔡季通答問第十二書。有不成臘月三十日。亦問人討書去。見閻家老子云。未解其義。

此書無可攷。記疑中亦無所解耶。以意量度。公濟必是爲禪學者。學不長進。而每因事抵朱子討書干人。未免動於小小利害。故書意如此。盖不成者。不得成如此也。臘月三十日者。亦必古語而是了語也。臘晦此歲已盡。猶人生垂死之際也。閻家老子者。佛者所謂閻羅王也。言公濟一生學禪無得。但解討書干人死去。不得討書干閻羅王也。所以深責之也。未知果是合。下朱夫子書中意如此。幸更問於知者如何。

 問看此節要抵諸子所問處。輒掩卷思量。吾心或有符合。卽開卷推其所答則曰此語佳。若有所得喜甚。

承看見切己。不任仰喜也。古人讀論語。以弟子問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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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問。以夫子答語作親聽敎訓。幸移此法看節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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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朴老范鎭聖學輯要問目(戊寅五月)

 問輯要窮理用工章。不明乎善章註三先生說。或問觀物察己者。豈因見物而反求諸己云者。所謂觀物察己云者。觀物之生理而察之於己之意耶。觀物之善惡而求之己之意耶。反求諸己則曰不然則只謂觀彼生理而察此之同此理者耶。先求四端云者有未了然。四端是人心之發見者。非物之所能皆有。而觀物何謂之反求四端耶。一草一木。不可不察云者。是察一草木生理之意耶。

物者事物也。己與事物。俱禀天理。物有物之理。人有人之理。本一而分殊。故纔明彼卽曉此。不獨觀其生理也。緫而言之則人亦物也。四端亦一事也。先求諸四端則可謂切己矣。然理之所在。物我無間。一草一木。亦各有禀受之理則皆當察之也。以此反復思之則自當有悟也。

 問讀四書法章。初學入德之門章註。不用某許多工夫。亦看某底不出。所謂某所謂某底云者。指何而言耶。不出云者。亦未了然解見如何。

某者伊川先生自謂也。某底者。某之所造底也。卽看大學而所造之境界也。不出者。看見而不能明白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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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出也。

 問通言天地人物之理章。故立天之道章註。陰陽天道。剛柔地道。仁義人道云云。有曰於其中。又各有軆用之分云者。如陰陽各有軆用之謂耶。此則雖無云云。似亦可解。或分陰陽而謂之軆用之意耶。盖云物之始終。又云原始反終。則軆用之別。何所的指耶。

軆用之分。緫而論之則陰與柔軆也。陽與剛用也。以存心制事言之則仁軆而義用。以陰陽言之則義軆而仁用。分而言之則仁有仁之軆用。義有義之軆用。推之陰陽剛柔。莫不皆然矣。原始返終。又是各項事。不須又論軆用於此也。盖人之死生之日。晝夜草木之榮悴。皆可見之矣。

 問通論心性情章。人生而靜章性之欲云者。感於物而動則是性發卽爲情。情不可皆謂之欲。何以謂之性之欲耶。此欲字豈非人欲之欲耶。若非人欲之欲則又有別名此欲字之義耶。

性之欲卽情也。此欲字非人慾之慾。乃愛惡欲之欲。人之情其大有七。而七情之中。唯欲可以包其六。故只擧欲字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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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又何謂人情章註。問愛欲何別條。愛欲自別。似非相混。何以有問。朱子所答以愛是汎愛那物。欲則有意於如何云。如此則其別亦自曉然。而且欲則非唯有意如何。凡有所好。便有欲爲之意皆是欲。不但得而已也如何。朱子何不明言愛欲非難別之類之意耶。

愛欲相近。故問者疑之而發難也。人旣疑而問之則當解釋而開牖。何論其難易耶。欲字之釋。不須疑也。盖欲爲而爲。便是得也。如大學中知止能得。若熟玩則可知也。

示意謹悉之。鄙意非欲賢者不爲深究於自家身心而徒以箚錄講質爲先務也。所謂姑欲沈潛思索着力於身心者。泄泄畓畓。未見進塗之工。而日月如流。荏苒前却。恐卒無據依地頭。故深願往復討論。有以窺其奧叩其鍵發其軔而振之。庶見奮勵作興。大開眼看覷。大開口談說。見識益明而無模索榛蕪之歎。則向之沈潛思索着力身心者。始有實下工夫矣。至於自私之喩。一人見識有限之說。苟能實下工夫。他日當自知之矣。送來問目。謹以鄙意答去。若有不合者。反復商敎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