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949

卷9

KR9c0949A_B052_179H

謾錄

朱夫子有言曰。雖盜蹠之言。有可採者則載之書中。又陸象山有言。聖賢惟理是視。雖婦孺不棄云。此天下至公之論也。是以淮南子及荀楊諸說。不嫌載入於小學。所謂其人廢而其言尙不可廢者也。世之讀書者。先須識得此等義理。其或庶幾於朱子之道也。不韋盜秦而月令列於禮經。息夫亂漢而詞賦編於楚辭。古人之公心採言如此。竊究來歷。其源盖出於鄒聖取書陽貨說之餘意也。何後世之人。一皆反是。或有採人之書而同被惡名者。其不識得古人之心甚矣。可勝歎哉。

昔黃翼成公未顯時耕于野。有人問其耕牛優劣於公。公引其人於屛處。不使牛見之。然後始乃微聲而告之。其人怪而問其由。公曰惡聞其過。同一性也。雖是蠢物。豈能平心。所以如是也。盖諷其問牛者談人過之病而使改之也。此言靈川申正宇向在山房日。說道於余。當時只歎翼成之善諷。一噱而罷。到今思之。豈申友與我同處久。知其病。又以是援諷。而余未之察耶。

KR9c0949A_B052_179L

家禮小斂條。還遷尸床于堂中云者。主人自別室還之謂也。非謂還遷尸床於堂中之意也。鄕之故文士張公暹,南湖鄭公。同參鄕解。赴會科於禮講。逢此大文。張公讀還字爲勾見落。南湖則懲於張以還字屬下文讀。竟參蓮榜。蓋還字中原人亦誤以屬下文讀之。此見家禮補註。故沙翁於輯覽卞之。據此則張公可謂知讀家禮者也。張卽訓導漢輔之子。而其父子以文翰著名關東。

家禮諺解。卽申拙齋湜之子得淵所成也。得淵公爲本道監司時。刊布道內。而其所解釋者。或多錯誤。後來見者。多有疑信之惑。其外孫宋廷奎。戊子爲本道伯。有改正之意。而未得與議者。詢於雙湖崔伯謙。伯謙誤以余薦之。余辭之不得。取諺解據其誤解之甚者而改正之。適宋公遭殫遞歸。事遂寢。改正草本。見漂於辛卯之水。(傳云申公初使全昧家禮者解釋。而取證於沙溪先生。沙溪亦昧諺文。苟爲從解之故也。)

金冲庵(凈),鄭寒岡(逑)俱爲通川守。而冲庵則己卯寃死人也。後人追慕。通西南視寒岡尤加。書院多在圻湖。崇禎後二戊辰。通川士人尹任朴濂等倡議。爲鄕先生貞烈公崔潤德及寒岡。建祠而俎豆之。獨遺冲

KR9c0949A_B052_180H

庵。盖不知冲庵之賢而然也。其在寒岡苟有知。則豈不有歉於優劣取舍之分乎。余語及此事於通倅金公錫文。勸其追享。則曰吾亦有此意。而事在久遠。冲庵之的守通邑。未可詳知而持疑。余曰考郡先生案則可知矣。公唯唯而去。未幾罷歸未果。後之繼守者。其果有慨然於斯而追享也耶。

郡所謂海金剛。古無其名。戊寅年間。南侯宅夏之子道揆癖於山水。境內山海之勝。靡不竆搜。乃於七星峯之北。山麓連陸入海。奇巖峭石。簇立海邊。間有蒼松。宛若金剛面色。故號曰海金剛。此地自此擅名。大小遊客皆褰裳焉。勝地之顯晦。亦有時而然耶。

帶湖亭舊名高山臺。崇禎年間。郡守許公啓所刱。而李公迪吉改今名。(缺)爲風所顚。沈侯鳳輝重建。李判書德壽記之。

本郡輿地所謂丹穴巖。在郡十里許云。而人不知其處。余於丙申夏。在鑑湖幹黃孝子墓碑時。與崔均一卿諸少輩。探討海邊奇勝。偶於懸鍾巖之北越邊相望處。有一峭巖。狀如覆冑。前有大穴。穴內奇形。不可模得。但其巖穴色白。得名丹字爽矣。其後張侯震煥以朱土丹其穴。又刻丹穴二字。其傍有永郞湖。申東

KR9c0949A_B052_180L

淮遊錄。稱其景致亞於三日浦。故張侯欲作亭其上。至掘移所葬塚。而適遞歸未果。

九仙峯下天書巖東邊數十步許。有所謂蓮葉臺。獨巖高幾五六丈。上可坐六七人。其狀正如蓮葉故名。鑑湖丈老傳稱楊仙常遊於此云。余於丙申夏。與湖之諸君。累登其上。甲辰秋。與李侯敬叔栻及其子道南。由玉橋巖眞仙臺。轉臨此臺。崔一卿陪其大人而來。崔甥壄亦從焉。六人環坐其上。猶有餘地。李侯酒一巡而罷。

眞仙臺玉橋巖者。李侯始得之而命名。盖巖在懸鍾巖左數百步許。二面入海。西連平沙。由大路入僅百步。其爲巖色白形瑰。由北而南。上若層梯焉。俗稱梯與橋同解。故李侯取仙昇玉橋之說。名巖以玉橋。又以其高若臺。名以眞仙。余與李友嘗登其上。則巖之色白如玉質堅膩。層如梯。其級可履而登。可謂名不虛得。由梯而上。其高處稍寬平。可坐數十人。李侯謂余曰汝柔生長老於斯而今始見之。况他人乎。余曰此地非公則將棄廢千古。而人不知奇勝之在咫尺也。公其將昇玉橋升帝鄕。與赤松之徒。倘佯而遊乎。李侯曰仙吾不願也。然吾以眞字名者。蓋無欲存眞

KR9c0949A_B052_181H

之謂也。人能無欲存眞。則其可由此橋而升天矣。仍戱笑而罷。李侯有記與詩。

文翰名公之寓居本郡者。前有鑑湖楊滄海士彥。(嘉靖甲子。)後有栢田坪鄭壺亭斗源。兩公癖於山水。有終焉之計而未果。崇禎初。閔二相馨男,李察訪錞。亦寓居于養珍。後來朴中峯漪以杆守贅寓于鑑湖崔氏家。玄石先生有時往來。時則鄭公沺別居于鑑湖之南。自號以南湖。與鄭朴諸公相從湖山。嘯咏以度。最惜者玄石之往來此中。誠竆鄕不易得之便。而無一人從遊者。汔有貿貿之歎也。

 

柳西坰爲楊滄海飛字記曰。楊蓬萊辛巳年間謫海西。甲申五月二日捐館。甲子歲卜居于嶺東之高城郡九仙峯下鑑湖之上。名其亭曰飛來。鯨鬚爲大筆。手書扁額。飛字先成。來亭二字屢書不稱意。將飛字爲簇。掛亭齋之壁上。留一力守其亭。一日大風猝起。亭齋鎖戶自開。書籍屛簇。卷出于外。落于地者得以收拾。殆無散失。獨飛字一簇騰空指海。漸高漸遠。追者至海岸。杳不知其所往。厥后考其時日。則蓬萊在謫所乘化之日也。吁其異哉。江陵居進士崔雲吉曾模得一本。今幸不失於灰

KR9c0949A_B052_181L

燼之餘。蓬萊胤子茂長太守楊公以根。嘗獲拜淸塵。要一言識之。吾先人卽蓬萊司馬同年。嘉靖庚子榜也。丁丑秋。根出宰鶴林。蓬萊適爲安邊府伯。馳書相問。請偕賞國島。國島安邊地也。蓬萊答書曰陪遊國島未可期。鏡裏芙蓉天邊螺䯻。是吾家屛障。近欲往尋舊棲。準擬歷拜敍懷云。所謂屛障者。飛來亭所有九仙峯鑑湖之謂也。旣與之期會鶴浦。入海飫觀國島。乘藍輿來訪于鶴林。許我爲忘年交。出根所賦絶句五六首袖去。約手書而送。卽戊寅年也。根己卯遞來仕于朝。蓬萊在任。至辛巳謫居。每一念至。不覺悽然。蓬萊雖在塵中。實超世外。蕭灑如王右軍。風流如賀季眞。筆法詞章。爲世所推。畢竟溘然於謫所。惜哉。其天才不可復見。今此一事。不可使泯滅。爲賦六詩韻。書而示之。詩曰隻字龍疑活。空齋勢欲飛。長風忽焉簸。極海杳何追。不是雷公取。寧知鬼物爲。覊魂隔千里。筆蹟失同時。絶寶終難棄。三山倘獲隨。應緣氣聚散。不必訝神奇。

古老皆傳神溪洞有楊蓬萊草堂遺址。又考萬曆年間鄭守夢曄遊山錄。則囑方伯黃謹中募僧增拓舊

KR9c0949A_B052_182H

址重刱云。而人不知的在洞中何處。余於乙未夏。陪家叔父登大明庵舊址。徘徊周覽。察其階石井桶之制。似是重刱之餘。且其景槩。負山臨海。通豁無礙。左右峯巒。擧皆削玉。眞絶景也。蓬萊之爲草堂棲息。定不出於此洞。捨此則他無近似者。意大明庵廢後。蓬萊構草堂於其址耶。余爲晩境棲遲之計。囑山人斗日瑞文等。鳩財重建。未幾爲山火所燒。惜哉。

神溪洞所謂動石。元是不動之石。而浪得動名。大小遊人。靡不往觀。崇禎初。監司柳碩往觀曰不動之石。謂之動而遊賞可乎。自此星行遂廢觀焉。昔年洪川東堂策題關東山水之問曰九井峯之動石。風能搖而不墜云者。亦浪也。

乙丑夏。遊客曺友伯興(錫禹)謂昔有年少文士遊九龍淵。吟詩曰嘯落扶桑波撼日。吟搖蔚島海生烟。且有南中一士人來遊。偶吟一勾曰殘花欲落人間夕。明月靑山杜宇聲。俱忽墜淵而死。果詩讖也。凡遊龍淵者宜戒之。

昔有柳姓士人。寓居神溪洞下馬血村。士人死。其妻持夫喪得素病。幾不能救。其甥勸以肉汴。而恐有人言不從之。其甥欲其妹之必用權蘇病。每夜深後。煞

KR9c0949A_B052_182L

鷄親往妹所強勸。厥病得瘳。然後迺已。盖其甥居養珍村。距馬血村六七里許。山溪草樹。惡獸亦多。雖白晝有難經過。而斯人獨自中夜去來。不知其幾度。而虎豹亦不敢近。人皆謂友愛所感。余纂修邑誌。其子孫之居京者。書此行蹟送之。而適事寢未杲。終使斯人之潛德。泯泯無傳。余又年久之後。不記其人與子孫之誰某。惜哉。盖聞柳姓人。卽養津寓居閔貳相馨男之孫婿云。

介山。卽我家近獨峯也。其下居流民崔立子名錄仙者爲僧於楡岾。其師適病卧於其家。家忽失火於白晝。錄仙冒火救其師。並皆燒死。昔在 宣廟朝。政丞尹承勳之子珙謫居通川。山火夜延入室。其慈病不能避。珙與妹李判書敬輿夫人。共攀母衣而燒死。癸亥反正初旌其閭。此母子天性之親。共焚不避固也。彼錄仙本非天屬之親。而衝冒烈炎。欲救其師。不憚其身之焚。其誠意視尹尤可歎賞。

峴山趙丈莘雲。卽昏朝立節止齋溭之子也。丙子春。來留吾家數日。傳說其先君昏朝時上疏見囚原情及謫居時事。娓娓詳說。而惜不能記得也。只記趙丈謂世上功名同木鴈。坐中談笑愼桑龜。三傳市虎人

KR9c0949A_B052_183H

皆信。一掇裙蜂主亦疑。此詩本出己卯靜庵詩四韻中兩句也。甲寅年前。有人換勾書于峴山水次村百姓鄭立家柱。宋相南遷時。阻水未到雒山。退宿此家見此詩。人皆异之云。後水次寓居兪晉士晦一削去其詩云。

墓之必樹白楊者。塚中屍虫。必隨白楊影而死故也。此說權杆城大叔。聞古風人趙良云。

嘗聞平陽人則我東人常着白色。始於箕子云。盖是原於白馬朝周之餘意也。

凡皮穀俗稱羅祿者。蓋羅朝百官頒祿。皆以皮穀故也。此言聞晩湖丈。

郡北五里津有村居。右有石麓。起伏入海。蒼松蔚立。景致可愛。壬戌年間。申侯命名近海窩。仍手書揭之。卽百姓韓興必世居之地也。

雙松亭。在郡北三十五里。城直海邊山阜。巖石層高。自作一臺。上有蒼松。一根雙株。枝葉繁茂。蔭可坐數十人。自古相傳爲雙松亭。而不知名之者誰也。戊寅朝家設纂修廳。令修上列邑輿地之勝。本官屬余修錄其文字也。以此亭增補以送。未幾主管崔相明谷去位而事遂寢。終使此亭爲滄海之遺珠。惜哉。亭在

KR9c0949A_B052_183L

路傍。而樵人或剪伐枯枝。則輒崇而病。故茂鬱若斯。且亭近海邊磊石中。多有巖窟之奇怪可觀者。

百井峯。在溫井右麓最高處。余於甲申夏。陪家大人往登。而瀑庵自澄師亦從焉。巖之廣周廻可一里。而井數則不至於百。水濁不淸。巖色頗麁。而但峯也俯臨遠海。前列三島。眞壯觀也。癸卯又登其上。則間有遊客題名矣。

郡校書籍。壬辰兵燹後。只有文選數卷,韻府羣玉,春秋,李白集各一卷。而卷末書之曰校生張漢儀藏于巖穴間。亂定後還納校中云。近來弊帙經書具解。卽甲寅年間。監司李公翊印來咸興。新刊遍布道內者也。漢書纂,國語,家語,大學衍義,小學二帙。校書館所送。周易,通鑑一帙。伯氏之所備。歷代臣鑑。鄭知三所備。綱鑑會要,朱子大全,明紀編年,陳北溪性理書。余之所備。彙語古今名喩。伯姪德讓所備也。校中舊有鄕藥集。邑侯持去。交代官卽備置云。

所謂養士所。卽庚申辛酉年間所刱也。陳侯尙漸助以鹽盆一坐。李侯湜添以船隻。申侯汝栻又助贖公畓二石。以爲養士根本。當時主張。卽伯仲氏與崔雲海,鄭世冕也。

KR9c0949A_B052_184H

本郡之川與淵名皆不俗。今所謂沙川。本名三灘。盖以鉢淵神溪溫井洞三川合流爲灘也。申東陽遊錄芙蓉湖。在鄭下叔所居之傍云。(在今西面塔洞。廢已久矣。)吾家雙碧亭亭前淵則自前稱屠龍潭。七松亭亭前淵則稱興福潭。其上靑橋前大淵稱南石潭。皆佳號也。三灘上界位村名甚俗。故申侯命名桂月川。

成化年間。 世祖大王東巡。幸本郡設行別科。選陳趾止等十三人。此有郡以來無前無後之盛事也。想像當時。不覺瞻聳於百代之下。

崔侯自霑。卽 成宗朝爲倅於此邑。而以淸白著名者也。與其時監司。不相得見罷。監司搜探行裝。不得一物。公歸後見夫人用菜刀。知其爲高城物。卽牌子于戶長而還送之。

中廟朝朴三可遂良。以白衣引見時。 上問人才宜出於嶺東名山之下。而遠出於嶺南何也。對曰譬如花不發於榦根而發於枝末也。識者譏其失對。盖人才在在上者培養之如何。嶺南則自前培養。嶺東則失培養之方故也。昔年趙迂齋建白 筵席。襄陽以北則以祥雲丞兼敎養官。春秋廵過列邑。勸奬頗勤。故文風漸振。十餘年後。此事遂廢。本郡人士以此告

KR9c0949A_B052_184L

于吳御史。以曾經騎省文官出察訪兼敎養官之意。書啓蒙 允啓下。而亦不施行。可歎。

曾聞庚申逆變時。通川郡浦邊。無數南龜。(俗名南星。)有若布陣狀。皆戰死無餘。豈南人自敗之兆耶。嘗疑此理於心中。近來又有所不可曉者。辛丑春。金剛山中獰風大作。松檜古木。皆拔根顚仆。是冬老少換局。逆變又起。誅竄殆盡。又甲辰丁未春夏。松栢皆枯死。朝局亦換。亂賊又起於戊申。古云洛鍾鳴而淮西亂。此亦相應之理耶。

古語云宰相須用讀書人。余亦曰非徒宰相。雖外邑鄕佐。亦可用讀書人。昔有本郡太守聞暗行入境。問座首曰近有虎行云。君其聞知否。座首素無文者也。答曰昨夜虎囕太康驛姜月山之牛。太守默而笑之。又一邑侯自謙不治。試問座首曰民皆荷擔而立。然乎。時當官家捧納魴魚稅。故座首疑其問此。答曰魴魚外稅五尾內稅六尾。侯不覺失笑。又一邑侯有獻岐麥者。示鄕佐曰此何徵瑞。答曰村家則此害于家主之凶兆。侯默然無以應云。盖纔聞囕牛之說而猝有虎行之問。則雖解文字者。對以眞虎無足怪矣。

嘗考謹齋安軸文集。高麗時永興以南。入於江原道。

KR9c0949A_B052_185H

當時道名則江陵道。方伯則稱存撫使。忠州亦入本道。通川雲巖入於高城。而輿地勝覽郡邑沿革條。無此言何也。

古者三韓時。歙谷邑城。使嶺西伊川安峽民人築之之說。刻在崩頹之城石。趙歙谷裕壽得於崩城中。出而示余。

農隱尹丈謂今世恒用簡幅。同春先生始刱云。盖前者刊作簡本印用。

尹高城坪文翰。與金淸城相埒者也。余爲兒輩。敎授詞學。問古人何詩之可授。則勸其多讀唐詩。仍曰昔李晉善於科學者也。有一宰相問何文何詩之可敎子弟。則李曰小人雖不知某文某詩之爲有利於科學。而第經書中孟子。詞家中李白。外家書之韓馬。皆未免敗於科。此則知之熟矣。宰相曰君所謂敗於科者。擧指古人文章家而言何歟。答曰文章之文。故自家才氣未到文章地位。而欲效其軆。反歸於刻鵠類鶩之致也云。尹侯又曰吾先祖月汀,梧陰兄弟。自是文章大家。而各有所尙。月汀以馬史專尙。故所授門人子弟鮮能成就。梧陰以小學作家。故門人子弟皆易决科。蓋小學是朱子所編。故極其精切。凡於科製

KR9c0949A_B052_185L

文。一無見敗故也。(壺谷南公專主小學云。)

李令季成言于余曰白洲到松谷宅。論文曰讀經書及外家書者。若言其作文緊歇則譬如作屋。讀經書者。直從開基立柱而作家。讀外家書者。先爲入山斫材然後。始乃開基立柱而作家云。以此觀之則經書與外家。豈非緩緊之相遠乎。先覺之言。後生輩軆而法之。以經書爲本。則學問可以根於斯。而科名亦可易成矣。 余問作行文妙理於西溪丈則曰。行文當入之於而等字。使口易下可也。又問讀何文爲好。曰惟讀吾所好之文。方可有利於爲文也。

一家後生輩欲爲立揚於世者。讀經傳諸書。尙不至數百番。敢曰爲文而欲决科。是不幾於適越而北轅者乎。玆以古人多讀之數。如金栢谷(得臣)讀數記。書之於左。以爲準式。勉其企及焉。盖毋論才之鈍與聰明。惟多讀然後可以爲文。雖有聦敏之才。而苟不多讀。則正如韓文公潢潦無根源。朝滿夕已除之言。後生宜惕念之。

 附金栢谷讀數記曰。伯夷傳。讀一億一萬三千番。齊策,鬼神章,木假山記,祭歐陽文,中庸序。讀一萬八千番。送薛存,義序,送元秀才序,百里奚章。讀一

KR9c0949A_B052_186H

萬五千番。獲麟解,師說,送高閑上人序,藍田縣丞廳壁記,送竆文,燕喜亭記,至鄧州北上襄陽于相公書,應科目時與人書,送區丹序,馬說,巧者王承福傳,送鄭尙書序,送董邵南序,後十九日復上書,上兵部李侍郞書,送廖道士序,諱卞,張君墓碣銘。讀一萬三千番。龍說讀二萬番。祭鱷魚文讀一萬四千番。老子傳分王,霹靂琴,周策,凌虛臺記,衣錦章,補亡章。讀二萬番。合三十六篇。讀伯夷傳,老子傳分王者。爲其博文變化也。讀柳文者。爲其精密也。讀齊策,周策者。爲其奇崛也。讀凌虛臺記,祭歐陽公文者。爲其意思汩汩也。讀鬼神章,衣錦章,中庸序,補亡章者。爲理明鬯也。木假山記。爲其雄渾也。百里奚章。爲其語約而意深也。韓文爲其浩漫而醲郁也。凡此讀諸篇各軆。惡可已乎。自甲戌至庚戌。其間莊子,馬史,班史,庸學。非不多讀。而不至於萬則不載於讀數記爾。若後之子孫。觀余讀數記。則知余之不惰窳于讀。庚戌季夏。栢谷老叟題槐州酬默堂云。

世傳 大明高皇帝。卽位之明日。於殿後壁上。大書人情天理國法云。人情宜次於天理國法之下。而先

KR9c0949A_B052_186L

之於天理國法之上。盖 高皇帝熟諳人情。而天理國法。無非推出於人情故也。

辛酉七月。迂齋以船路上官事蹟。極是無前勝事。故遂以其日記謾書于此曰。七月十九日到養珍。適値其夜大雨水。道路不可通。邑吏曳津船。上至川之下流。遂由岸以下而登船。水波迅急。舟行如流。頃刻間至南江高山臺下。遠近江村。隱暎如畫圖。白鷗數十。飛來船邊。或鳴或舞。有若出迎者然。眞絶景。世傳五十三佛。始自西方出來也。乘舟來泊于安昌縣。其後四仙之徒。亦舟遊于三日浦。而太守以船路上官。自有郡以來未之聞也。無乃天借一雨。使余繼仙佛之蹤。爲好事者口實也耶。

同年七月大水。楡岾寺山暎樓頹圮。先師作勸施文。囑山僧重建。翌年春。又作上樑文。沉吟累日構成後。語絿曰吾於此作。甚勞精神。第篇中有害命之句。欲改而自不得。仍於乘醉中曰君今年少。留示後日。文章當今吾無畏者。余以時文衡李敏敍問之。答以不知。又問前大學南公(九萬)。答以此台多讀云。

宋相謫長鬐時。藥泉南相送新曆詩曰。燭下封新曆。遙傳謫裏翁。天恩天赦日。都在此書中。林滄溪泳模

KR9c0949A_B052_187H

倣此詩寄曆鶴浦主人。詩曰洛下封新曆。天涯寄所思。從知三百日。太半憶人時。南公詩一時傳誦而集中無之。豈逸而不錄耶。

迂齋普德窟詩曰半壁懸銅柱。層雲露彩椽。庵空僧去遠。花老石床前。此詩誤入於鄭北伯澔所編關北酬唱錄。而以咸興文官韓紀百所作書之。韓於迂翁爲郡時。以祥雲丞兼敎養官。往來此中。且與迂翁相親。聞有此詩。或書之於自家錄中。身歿之後。鄭伯疑其韓作而誤錄耶。

通川守沈公廷耉。責鄰倅薄待兩班曰。壬辰義將不出於常漢。而多出於兩班。吾常知兩班之爲貴。故爲郡三載。未嘗刑杖一兩班云。

遊山客乘藍輿。以楊蓬萊所刱出云。故僧輩至今怨之。其說似不爽矣。余考元末至正己丑年間。高麗人李稼亭東遊記。自內山轉遊安邊國島。欲入楡岾。而馬背瘡不果。且於成化年間。南秋江遊山錄。嘉靖年間。成東洲南靜齋遊山錄。皆云步而遊山。以此推之。蓬萊所刱云者信矣。而刱出似在萬曆年間矣。若其大小使星之行。自麟蹄官洞。踰櫻嶺入楡岾云。

迂齋先師宰本郡時。贈尹公趾完日本詩曰。未知拭

KR9c0949A_B052_187L

目扶桑域。何似餐霞桂樹臺云。蓋當時迂齋與尹公。以庚申後緩論見逐。而迂翁則出宰仙郡。故自誇以勝逐日本之意也。(桂樹臺。本出楊仙鉢淵盤石詩。明月鉢淵寺。淸風桂樹臺之句也。此臺在往栢巓路傍。距孝嶺五里許。)

壬寅秋。到內山見一庵壁上行禪祝願。則獨不書方伯邑宰。如他庵祝願。余問庵僧。則答曰年前道高首座不書曰此輩侵虐百姓。惡之不暇。何福壽之祝願也云。

夢泉寺眞絶景。而中廢可惜。故迂翁還朝後。貽書申侯及余。囑令重刱。余作勸施文。付諸僧楚淳。丙寅鳩財完役。又於庚子。沈侯鳳輝使寺僧因舊制改構。而財力則多是遊客所助也。仙浦遊船。前則皆使海船。故種種遊客未能任意竆探。沈侯始別造二船。使寺僧减其役而運其船。自是尋眞者。擧皆恣意周覽。三浦之僧與船。眞所謂濟勝之具也。(夢寺未知刱在何時。而盖聞初刱時患無水。忽夢得泉出之地。仍以是名其菴而居之云。異哉。)

雲田柳公粹然。文雅謹厚人也。所親營將歷過其家。乘醉到官。檢閱軍器。多杖下人。康侯邃學大怒。歸咎柳公。公聞之卽往官門外待罪。則侯若不聞。終不解釋。公終日待之。至明日又如是。又明日亦如是。侯始

KR9c0949A_B052_188H

乃釋怒。令入說破。待之如初。其居鄕謹愼如此。

海魚中林軟首者。名雖野而味則好。而不用於公私之祭。只以雜用。納於官家日次。適柳公所親監司巡到本郡。而無可用魚饌。湯用此魚。監司欲知其名而食之。問于柳公。對以此臨淵羡爲名者。其味可知。監司稱其名而食之。人稱柳公善對。自後遂爲官用魚饌。

發於無心。徵於末終者。乃詩之出於性情而不可逃也。曹孟德赤壁之敗。(短歌行。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樹可依。)寇萊公雷州之貶。(送人詩。到海只十里。過山應萬重。)蘇東坡海南之謫。(松醪賦。遂從此而入海。渺翻天之雲海。)皆由於詩纖。此已驗於前。而古今所傳者也。判書洪公嘗宰高城時。到洛山不見日出。有詩曰再到洛山雲滿海。咸池未覩六龍昇。迂齋聞此詩曰此其敗兆也。時洪台已作賦鵬之行矣。迂齋亦題咏於海山亭曰。人同落葉霜侵鬢。邑似浮萍水繞城。癸亥有一遊客見之曰趙公落拓。兆見此詩。時先生已遵澤畔之遊矣。徵前毖後。宜其愼發。而徵應若此。豈所謂不可逃者耶。

迂齋甲寅後廢斥鷗浦時。入京行色甚陋。道逢崔完陵後亮。完陵曰初不知爲君行。意謂廣州校生入京

KR9c0949A_B052_188L

矣。諦視之迺是君也。迂齋乃吟詩曰。田夫偶爾入長安。朽索累累縛破鞍。僮畏達官忙引避。馬臨周道苦盤桓。荷衣冷落皆蒙垢。菜色憔枯更厚顔。靑眼故人多不識。相逢枉作校生看。世人謂此詩與趙龍淵鼠穴烟熏渾似染。蓬窓茅塞本無晨之勾相類云。

朱子曰趍義貴勇。防患貴㥘。余半生受用。毋如此句之爲有益於一身處事之間也。

朔風怒號雪飄揚。念汝飢寒感歎長。色必敗身須戒愼。言能害己更商量。枉妄結友終無益。驕勝輕人反有傷。萬事不求忠孝外。自然名譽達吾王。此詩或傳朱文公戒子詩。而本見海東詩話。卽高麗李那戒子詩也。

梅月堂詩曰。乍晴還雨雨還晴。天意猶然况世情。譽我便應還毁我。逃名却自爲求名。花開花謝春何管。雲去雲來山不爭。寄語世人須記認。悲歡無處得平生。此詩少時見京中一處壁上。後數日更見則去之。或似嫌譏嘲時人而然耶。

居鄕如處子。守官如戰士。處子常畏人。戰士惟有死。兒曹書諸紳。勿謂平平耳。余得此詩於詩人玉屑。

昔遊魯門。見姜通亭(淮伯)世藁自警一絶。怒氣遽如火。

KR9c0949A_B052_189H

焚我徒自傷。物來莫與競。事過心淸凉。可想其錄入世藁之意也。

余少時於塲屋中得一冊子。首張大書忍字。其下以小字列書利慾上不強中不言下。又曰能行此三者。則雖千萬人可往。

黃魯直麟趾贊云。麟有趾而不踶。仁哉麟哉。麟有定而不抵。仁哉麟哉。麟有角而不觸。仁哉麟哉。今之人一朝之忿以觸人。滅身辱親。嗚呼。人中有獸。獸中有人。

老子問孔子曰仁者學幾何。曰惟識四字。忍敬愼勤。忍則惡自滅。敬則疎我親。愼則禍反福。勤則豐衣食。

 右等格言。可以有補於身心者。余嘗附諸座隅。以自警省。而猶有未盡軆行之恨矣。今又書之於此。惟我後生輩。得力於這裏。則可謂終身儘多也。其各念玆。毋負余書勉之意也。

潛谷金相國諱堉爲釋奠大祭獻官。李公䎘爲大祝。稟于潛谷曰。大監諱字。小人已知其爲音(陸)字。而人皆稱(搐)。至敬之地。讀祝不可不愼敢禀。答曰君之所知音是矣。退出後稱此人極詳愼。將大成。後果大拜。龜山楊氏曰朋友小過。不可不容。不容則無全交。余

KR9c0949A_B052_189L

之平日知舊至今相全者。專用此道故也。

本郡輿覽風俗曰。種麻不紡績。以捕魚爲業。盖古則魚產極賤。不但海民以此爲生業。陸民亦皆結網多捉。以爲生業。官家亦以魚物貿換。以充官厨之需。中年則川海魚產絶乏。公私貿換需用之道。幾乎斷絶。以此邑人之貧竆。有倍於前古。今之土一色。古今之海無變。而古茂之麻。今則不茂。古賤之魚。今則至貴。土品之沃瘠。物產之豐嗇。亦有古今之異。則風俗之淳澆。亦豈無古今之異耶。

朱子與其長子塾書。不名而字之。盖冠而成人。則非但人不得以名之。父亦不名而加之字。非所以敬子。乃所以尊名之義也。世俗父於子。不特呼其名。至於一家手下。則雖疎遠亦不字而名之。都緣未解此義故也。

我國興亡。盖與中國略同。至於 皇朝。則行事亦相似。建文遜位於成祖。而 魯山亦遜位於 世祖。建文復位於毅宗甲申。而魯山亦復位於 肅廟戊寅。考其年數。皆在二百四十年之後。而 本朝退在三年。雖有數年先後。事跡大抵相符。良可異哉。

崇禎初。許公啓出宰高城。白洲李公送別詩。官衙楡

KR9c0949A_B052_190H

岾寺。公事鑑湖船。湖船之刱。其來久矣。太守曁星客遊於湖者。必以此船。故年久易朽。官且完護矣。年前不曾遊湖之道伯。不知曲折。混入於津船應役之中。名湖勝地。因此减色。不幾於燒琴煑鶴之歸乎。

車滄洲與其兄五山爭詩名。自作點空南去鴈。浮碧北來舟。捲網投漁店。蘆花細雨秋之句。稱以唐絶而示五山。則五山始服云。

南中有一才士作句曰鴈背磨天碧。不得對句。洛中有宗室能詩者對之曰鳧胷割波靑。眞的對也。

故友崔斗南汝玉偶吟七松亭松七。其堂叔崔雲䎘肅羽對吟九井峯井九。順逆吟過。無上無下。眞妙對也。汝玉幼時於迂翁勸奬之日。見稱以才童。及長受經學於仲氏。性又聦敏。貫通七書。再登講席。蹉跌龍頭。又無血胤而遽歿。何其命竆之甚耶。肅羽雖是武人。頗有文才者也。追吟遺勾。玆以識感焉。

吾家自崇禎甲申王母喪後。至己巳五十年。一無喪變。人皆稱福家。庚午年伯嫂喪後。連遭大喪。盖庚午春。七松亭之一樹最秀者。爲風所折之後也。嘗見童土先生記山所松木之折。連有喪禍云。吾家亭松不知幾百年。而乃折於一朝者。豈無所關而然耶。戊戌

KR9c0949A_B052_190L

年松樹多折。而慘喪果荐出。庚寅春。宗家祠堂梨木開花而自枯。其年春伯兒德諴俱中大小鄕解。不利於會試。秋又得解。未及會科而遽夭。此無非徵應之先兆也。(其時有人夢。渠家大星墜落。又夢鄕校廟櫟摧折。才子之天亡。亦有關係於公私而然耶。)孝子徵士黃公信之(按勝覽之字作止字。而從鑑湖外裔孫李華氏家帖及續三綱。遂以之字爲正。)孝行之蹟。只著於勝覽及旌閭。而其子孫與鄕人。初不知孝行實蹟。據所傳之言。則孝子上京始仕聞母訃。乃曰吾母氏豈不見我而遽逝乎。初無發喪之事。宛若平人。而還家告于母屍之側曰母氏其寢乎。乃卽回甦曰汝今歸乎。仍遂起坐。此通天之孝也云。識者不信其言而多疑之。余乃反復思惟曰揆以常情。則孝子通天之孝。以母氏之死。雖知其必爲回甦。豈千里告訃而不爲發喪。徒然歸乎。且在喪側者。何知其必甦而不爲斂殯。以待孝子之來乎。决非近理之說。故欲知其實蹟。丁丑夏。以孝子姓名。書與閔學士鎭遠,崔學士昌大。要考出行蹟。則閔學士以文學入侍講院。續三綱行實錄。得公行蹟。使畫工移畫其本圖。並書其行蹟而送之曰。別侍衛黃信之。高城人。母年七十九。疾革氣絶。信之抱屍號天。乞命三日乃甦。年九十卒。信之哀慕終身。盡誠喪祭。事聞旌

KR9c0949A_B052_191H

閭。再授官不至云。於是鄕人所傳皆誕矣。乃與孝子外裔孫及鄕中某某諸人。議先竪旌閭碑。乃於本郡及嶺東西外裔孫處。發通求助。辛巳夏立旌碑。又圖竪墓碑。乃以明齋先生所製孝行贊。楸谷鄭祭酒墓表及姜判書鋧墓誌等文字。如前發通於嶺東西。丙申春。邀刻工二手於尼山。留饋吾家數月。圖其起役。則貧竆裔孫。擧皆不欲曰。旌閭碑於孝子遺蹟足矣。復何用墓碑爲哉。言甚無識。落落難合。余不得已就謀於洪侯禹鼎。要書墓文。藉以爲碑役得力故也。其明日鄕人會議碑事。洪侯以一石米及魚麯等物。具單致送曰鄕中諸員。爲黃孝子將辦美事。不勝嘉歎。竊欲優助。而方設成造。力有未贍。略將些干物以助云。於是鄕人擧皆感愧曰城主於孝子。尙助成如此。况吾輩以子孫中人。敢不力圖之乎。以求助之意。發通校鄕。又得糴米十石爲役糧。經三月而功告訖。其間物力。亦不小矣。別定次知崔琥及崔斗興董其役。而刻工饋接其他凡事。或不如意。則刻工輒輟役欲歸。余初以主張。多見苦境。然世間事。皆從辛苦中做來。則今使孝子實蹟。不至泯滅。而鄕人婦孺皆知其敬先生慕先生。則豈非我侯與鄕中諸人之力。而余之

KR9c0949A_B052_191L

中間苦境不足言矣。姜台墓誌。舍姪德諧請得。鄭祭酒誌文。金公宗衍甫請得。而金公以善筆名當時。欲請寫碑文。金公方爲咸興。遠未果焉。江陵助錢。多至五十餘兩。盖江之辛院長聖潤。以外裔孫主張故也。乃於十月朔。大會鄕人立碑。又以外裔孫崔後閔等三人復戶役。每歲孟冬望日。設祭本墓事。告于方伯及本官。完文成給。歲以爲常。自此孝子之墓。香火不廢。豈非幸歟。

黃孝子父母墳墓。在鑑湖齋宮洞。孝子父宣畧將軍諱格也。幸生萬古孝子。而墳山又與孝子塋域相近。立碑加土。俾免後人耕犂者。正合崇孝敬本之意。而大役之餘。力有未遑。此吾臨死深恨。吁彼叔梁紇啓聖祠。亶是生大聖之意也。後生諸君。其果有遂吾未畢之意者耶。

金潛谷所編己卯錄。有一未詳行蹟。只引稱栗谷先生有贈行詩。以斷其人平生。若是乎栗翁之見藉於後人也。

李公尙觀字華國。文行拔俗人也。不食烟火。只食蜜栢。平生善病。一日病忽苦劇。不能言語。以文字求得人蔘於崔孝伯曰。曾蔘豈殺人者乎。蒼卒急病。求得

KR9c0949A_B052_192H

蔘藥之意。誠難曉解云。

世人不以栗木爲廁籌者。盖以栗木爲主材故也。禮虞祭神主用桑木。而程子直用栗木。五禮儀則虞以前用桑木。亦不以桑木爲廁籌。是道理之當然也。別星之到。列邑下人例以紙地繞廁木。紙地比栗桑雖有輕重之差。而若其混用於廁木則誠未安矣。近來監司金公相元獨不用紙于廁木云。可尙。

昔有一老人。坐於咸興萬歲橋頭。自京年少弱冠者。爲趍省北衙而過此橋。宜其下馬。以存敬老之義。兼爲步過高危之橋。而不此之爲。乘馬飛颺而過。忽有雙鳧自橋下驚飛馬頭。馬忽躍出。少者墜落卽死云。慘矣。古人戒子遠行詩曰未暮先投宿。聞鷄更見天。臨橋須下馬。有路莫乘船。惜乎。彼少者不曾聞臨橋下馬之戒也。

東人詩話。崔猊山瀣才奇志高。放蕩不羣。嘗登海雲臺。見萬戶張瑄題詩松樹曰。此樹何厄遭此惡。遂刮去塗以糞土。瑄怒命將追獲傔從。械立門外。猊山遁還。厥後坐此蹭蹬。凡恃才傲物者宜戒之。

副提學沈思順。己卯小人貞之子也。南山放糞詩曰疾雷一聲掀天地。香滿長安百萬家。臺官發論。遂置

KR9c0949A_B052_192L

死典。古今人以詩取禍者居多。作詩者切宜愼之。

元順帝皇后奇氏。我國高陽幸州人也。順帝崇佛。且寵奇氏。賜送無盡燈於金剛山。至以朝鮮山川永給金剛八字賜之。藏在長安寺見火云。(無盡燈未火時。余雖見之。其奇恠形狀。不能記得。)

箕子八敎實記略曰。相殺償以命。相傷償以穀。相盜者。男沒爲其家奴。女爲婢。此外五條。世無所傳。未知爲何敎也。(聞八敎在於南原士人家藏云。)

新羅王子被拘於日本。忠臣朴堤上詐稱得罪往日本。以計潛送王子於新羅。舟泊於高城海邊。說見東史補遺。

松蘿庵在於正陽寺東邊望高臺去路。甚幽靜開豁。景致最好處也。三淵金子益謂栗翁入山時棲遲此庵云。

鉢淵之西不思城。甚險且固。誠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地也。不知刱在何代。而丙子年間。曺侯文秀重修。鄭南湖作重修不思城序。(四六文。)城中有古庵遺址。庚午年間重建。俯臨東海。通豁無涯。亦絶景也。

本郡故哨官鄭壽興。幼喪其父母。不能服喪。年近五十。乃欲追服於其父母忌日。各具齊斬。母喪纔闋。而

KR9c0949A_B052_193H

父喪則未及闋。奄然滅性。追喪旣先賢所不許。余欲諭其禮之所無。而旣出於至誠所在。故任而不挽。然古人亦有行之者。其誠孝極可尙。盖其人素醇謹。爲武任多年。無忤上下。年未得壽。又無血胤。天之報施。果安在哉。

古者嶺東俗。喪家禫祭日。前期具單。邀致鄕中來觀三喪者。以祭餘酒肉設宴大饗。當日會客亦以主家之肉。勸其開素。此非禮之甚者。雖或行之。宜在踰月吉祭之後。豈行於禫日乎。陋俗不可言。吾家乙亥喪禫。遂不遵行。自此鄕中亦廢。

父在母喪之禮。亦不遵行。自庚午伯姪遭內艱。依禮過喪後。乃有倣行者。今則常漢亦行之。

今常漢父母喪三年內。滿百日設祭。若行大小祥之爲者。盖由於前朝士大夫父母喪。只服百日之餘風也。今行三年喪。則百日祭。直是無禮之祭。以此意曉喩常漢。今則無行此祭者。

李侯秀根嘉靖 明宗九年。始築邑城。至壬辰閔侯說以城之闊大。改築爲小。舊城有四井。今有二井。校墓卽舊司倉基也。

南江赤壁上。有古庵遺址。亡兒德諴居正基時。欲募

KR9c0949A_B052_193L

僧重建。而慮有邑弊不果焉。

我朝壬辰以前外方鄕所。自京在所擇薦。故鄕風嚴整。民俗淳厚。上無欺蔽之慮。下無奸濫之習。自丁壬亂後京在所廢。而外方鄕佐之任。隨其顔情。苟然充數。故不得其人。兼並鄕曲。侵漁小民。無所不至。馴致鄕風不古。民俗偸薄。 仁祖朝司諫李尙馨(南原人)疏請復設京在所。而不見施。惜哉。

辛酉秋。迂齋於三日浦。題名于丹書巖邊。仍有試就巖間題姓字。却羞南石已居前之詠矣。後七年道伯之巡過者。謂有妨丹書。滌而滅之。邑人皆憤惋。有更題之議。余獨止之曰諸君獨不聞古六字丹書今有三字之故耶。昔有厭客太守擊碎之。此事詳載稼亭東遊記。至今遊人之尋丹書者。莫不痛其爲人而心誅之。然其四仙之名。由此益著。今先生眞跡之見滅。直與丹書之被碎同歸。而其名亦將與四仙同其永久。何事於更題乎。若使先生有知。必加多事之責矣。由是更題之議遂寢。

鄭南湖撰蓬萊誌。送質于杆城守李澤堂。則澤堂答書曰蓬萊誌累日披玩。一醒昏眸。但此文非誌軆。乃尊不勝文氣洋溢。別作一段起說。卽古所謂傳奇軆

KR9c0949A_B052_194H

也。傳奇云者。如今剪燈新話之類。貴文長於恢張。欠典實雅婉。崔先生以預差文章評之者。似非戱語也。下篇却類誌軆。奇怪尤可愛。但尙未大備。楊蓬萊蓬山之管轄先進也。如飛字入海事。刻石處不盡編。豈以其東家故輕之耶。又曰權僉知晵入九龍淵。遇龍出見。雷雨仍作。幾溺而免。明年登甲科一人。以爲奇驗。此事亦可載耶云。(權公卽南相外祖。後改名曗。自江陵移任高城卒逝。)余見此書於南湖家藏海東梅信。問蓬萊誌今有無於其胤丈筍鶴。則答以先君在時。借於驪州趙姓人不還云。惜哉。 公初學于崔簡易。受讀韓馬。以其製作送質于簡易。則題送于紙末曰無論巧拙。自是作者手段。當以萬讀爲限云。

乙亥夏。方伯西坡吳公。自鉢淵由稤庫入山之行。歷訪七松亭。不由太路。徑向吾家。郡守金公盛達卽吟詩諷諭曰。介山西路揔田坡。此地何曾使節過。村老不知無事了。自生驚㥘亂奔波。西坡見詩曰吾爲訪親友而由中路。豈責道路之不治乎。坡翁贈余以詩曰知君見我思元賓。邀我松亭設酒茵。遺墨宛然如昨日。白頭衰涕更沾巾。仍看盡諸公亭記。至金聖五所作。謂余曰遐鄕人以製述得第。良有以也。自七松

KR9c0949A_B052_194L

亭迤下雙碧亭。坐賞良久曰此亭景致雖好。較彼七松亭則局軆甚小。當命名以把竿亭。李令國彥甫以道伯歷到曰當改稱不換亭。(亭之刱在戊辰。而首訪者崔昆崙昌大也。)

丙子春。金侯盛達舟訪松亭。有詩曰雨後淸江放彩舲。尋君晩到七松亭。風流絶勝山陰客。已得携魚復挈缾。余以川魚送餉。則以詩答曰行自金剛山裏回。忽驚溪友寄魚來。磨刀斫膾多風致。故向花間酌一盃。三月三日煑花雙碧亭。有詩曰燔來花紫紫。踏去草靑靑。下句忘之。又有詩曰太守携春上水亭。和光仍與酒盈缾。莫辭巖底昏昏醉。松月惟應照却醒。金公以詩稿質于農台金公。則批以逼唐者多矣。

癸亥夏。宋尤齋以奉朝賀爲浴湯。自內山來到新溪。時從遊客及鄰近邑宰並十餘人。陪遊九龍淵。余亦隨之。及其攀索上下處。餘人皆心怕臂戰。而尤齋則徐徐引索而上下若履平地。至于龍淵。飛瀑亂瀉。聲震一壑。石面柔滑。下臨深淵。危怕莫甚。而緩步周行。略無危懼之意。見者皆稱其有定力。淵邊遂書怒瀑中瀉使人眩轉八大字。郡守申公刻之。余以紙本請得終身佩服字並亭額。則遂書七松亭三大字及志伊尹志學顔淵學懲忿窒慾遷善改過爲善最樂卄

KR9c0949A_B052_195H

字。別以他紙書爲權君汝柔書云。

今之吏廳。卽古東軒也。趙迂齋莅郡時。種木蓮於庭畔。爲吏廳後。余移栽于祠宇廟庭。趙后溪裕壽甫作木蓮詞及序。

 木蓮詞序曰。吾宗迂齋公。嘗謫守高城郡。郡庭栽木蓮花。盖楓嶽植也。公修身芳潔。秉志公正。以立于朝。時人不容。置之海上。君子之難也。公之取此。其亦屈平褰木末之意歟。高之士權絿汝柔。東海之趙德而公門之侯芭也。旣與凡高民之慕公者。建祠祭公。又移公封植之木。以代廟栢。嗚呼。此豈但愛其人而以及哉。爲其受命貞白。可以比橘頌而配潔侯也。然則汝柔之於其師。不惟承其口講指畫而已。其有見其性情臭味之眞者耶。

 詞曰。木末芙蓉花。元不根泥淖。何似趙先生。塵內立玉貌。先生謫蓬萊。樹亦從仙嶠。得托淸獻庭。如蘭配芬皭。高人雖愛公。蓮愛同者少。獨有舊弟子。與樹依遺廟。寂寂朱扉掩。層層皜葩曜。搴花雜荔蕉。進侯侯應笑。嘉樹傳稱韓。甘棠詩咏召。我作木蓮什。俾代迎神調。

甲辰春。余與城主沈公鳳輝,杆守姜公聖復,淮守洪

KR9c0949A_B052_195L

公禹鼎。期會於表訓寺留一日。三邑倅皆歸。余獨留披閱申東陽遊山錄。看至本寺。有曰有綃本金畫佛幀。其下有小引。卽 德興大院君夫人薦冥福並及諸王孫祈算書。 宣廟幼冲時御諱云。余聞此佛幀有無於寺僧。則卽指房中佛卓所掛者。卽令取來見之。則果是金畫佛幀也。年久塵埋。小引文字亦至黯昧難見。余乃盥手拂拭。而猶難記認。又以水手洗拭畫本書字處。亦多缺落字畫。已難曉看矣。諸王孫初書留福河福。其下字半畫夕字。似是多字也。又以其下字以上兩諱推之。則應是亦福字也。 宣廟是大院君第三子。則初諱之爲福字恐無疑矣。余謂寺僧改粧佛幀。不復埋塵。而未知迷僧輩果如所指敎否也。 大院君夫人。卽鄭氏也。小引末端記年嘉靖四十年。卽本朝 明宗十六年辛酉。距今一百六十五年矣。

李獻納東標嶺南醴泉人。卽退溪先生之支孫也。雖以科目拔身。學有淵源。質行懿篤。不但爲一方之善士也。逮己巳夏。以臺臣承 召。首論嗣基(嗣基投疏詆毁明聖王后。䟽辭又多凶譎。)之罪惡。又暴三臣(廢妃時吳李朴三賢)之冤枉。至被 嚴譴。士論多之。庚午乞郡襄陽。來遊楓嶽。見我於

KR9c0949A_B052_196H

山中。歷問迂翁居官莅政如何。與其形軆小大之狀。津津不已。索其所製詩若文而去。李公平日於先師。聲聞不相及。而其感慕如此。益可見公爲學之正是非之公也。(公之子欲赴公都會試。爲試官者歷訪公。不使其子赴試云。)

今俗以騎鞍稱契鞍者。在古兩班家。騎鞍家家難備。以結契而造成故也。

亡仲氏昔棲道院時。往參梅月堂祠宇奉安祭。西溪丈爲獻官。以定齋爲祝。不嫌以子呼父諱。以尊在祠宇故也。不知此義者。聞而或駭之。

中山爲名地。余初不知。因咸興韓察訪紀百而始知之。盖戊辰年間。北方大有騷屑。韓公問避亂之地於金剛僧。僧薦此地故也。余試與自澄師往而周覽。則山在楡岾南距三十里許。不可謂不深。而洞甚狹窄。若其挈諸家避亂之地則非也。余爲日後計。諭令山民谷谷入居。而楡僧以中山是山物所產。不欲入居。至囑官差禁之而不得。然居民連値凶歲。不能奠居而還出者多矣。

嶺東烽燧之罷。在於 仁祖癸亥後。而今之議者皆以復設爲可云。未知其計之果將符驗否也。萬戶之罷。亦在壬辰亂後。(本郡萬戶基。申丈懋寓居。因其名而自號。是謂晩湖也。)

KR9c0949A_B052_196L

金子益嘗言退溪先生答知舊門人書。其規誨警語。曲盡精切。無異朱書。雖間入於節要中。後人莫能卞也。又曰尤翁博觀書籍之多。猶有遜於在京玄石。盖尤翁坐於鄕居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