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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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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李栗谷別洪表叔序後

洪卽公之姨叔生員浩也。於其別也。胡爲而有此文也。公年十九。自俗入山。慕佛耽禪。觀心見性。將入定而誦念偈曰。萬象歸一。一歸何處。誦之不置。念之不已。一日忽自省悟曰。一復歸有。何嘗終無。遂奮然棄其學而返于儒。自山出俗。槩以公序文揣之。洪始遇公於入山。出山之後。雖相離之久也。猶以責善之義。咎前之自毁。勉後之自脩。公因責誨而爲之文。發其心之所蘊焉爾。然余於公之斯言也。不能無惑焉。曾謂公之贒而其爲言也若是然乎哉。其篇首之言曰。我身天地之委骸也。天地造化之委氣也。世之自有其身者。其分於道也遠矣。此無乃或近於佛老莊列之達觀而放言乎。且一篇之旨。蓋欲以人之善惡毁譽。幷諉之造物者之所使然。又無乃易至於放肆猖狂。而無憚於自恣乎。且曰迷方之疾。內攻于心。狂奔山林。顚倒失所。一朝自悟。返而思之。悔極生悲。自責自愧。不樂其生。不定其心。此固遷改之意。有足多者。而第自古贒人君子之淫於老佛而出入焉者。固非一二。而旣悔悟則反求之而已。是所謂迷而知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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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而復也。故其悔責之意。未嘗至於不樂生不定心之甚者。獨公之言之若此之極何也。抑未知其爲過也。不特見道未瑩。陷於空寂而已乎。又未知其爲心也不能寬平和厚。局於褊隘而然耶。是未可知也。又設三喟而反復言之。攄其蘊於中者。乃曰。吾與聖人。性一也。形一也。聖人修身於一時。垂法於萬世。而吾之謬妄至此者。是何故也。吾之所稟。別有謬妄之資耶。抑有客氣汩吾之眞耶。抑爲造物之所使而然耶。其援聖人而自反。悼己之謬妄。眞是好意思也。至於設三段之然疑。有若不知其所以然者。而歸謬妄於造物者然。以余觀之。似乎欠反躬之實。而不免有㤪尤之意焉。恐於悔責之方。殆有所未能盡者也。又曰。性同一理。修之則皆至於聖。氣分淸濁。盪之則或至於狂。吾之至此。氣之所使也夫。且聞不可益者。亦不可損者。不可成者。亦不可毁者。聖極於善。而性不增毫末焉。狂極於惡而性不减毫末焉。吾之所失雖大。若夫不可損益不可成毁者。亦無增减也。前行之失。如鏡之塵。如水之泥。塵去而鏡體本朙。泥盡而水性元淸。吾之所恃在此而已。雖然萋菲之文。能成貝錦者。善讒之過也。鈞鎰之金。銷爲銖兩者。衆口之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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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吾能悔過。雖復其性。奈世人之毁我何。吾之所恃在此而已云者。可見其意在於遷改。志篤於進修。而雖然以下。則乃反動心於毁譽。怵慮於憂畏。吾恐其遷改而進修者。或未免日遠於眞實。而將轉至於今之學者爲人之害也。此亦公所謂氣之所使。造物之所使然者類耶。又曰。主我者造物也。成我而何喜於彼。毁我而何㤪乎彼哉。世人之毁譽。亦造化之所使耳。彼世人之一身。尙不能自主。奚暇毁譽人耶。天地之大。尙未免有主。則况乎人與物邪。人之在世者。不知造化之心。其成也。未必非毁也。其毁也。未必非成也。禍倚於福。福倚於禍。吾將奈何。此則總而言之也。付自己於造物之化。付天地於造物之化。付世人於造物之化。付萬物於造物之化。付毁譽於造物之化。似欲一任之造化之爲者。而嘅乎人之不知造化之心也。疑其成於毁也。疑其毁於成也。究之乎禍福之倚伏。而至有無奈何之意焉。然則古之所謂自求多福者非邪。自作孽。不可逭者非邪。惟天無親。克敬惟親者非耶。出其言善不善。千里之外應之違之者非耶。公雖欲一歸之造物之爲。而無與於己也。亦烏可得也。故其結梢之言曰。不㤪天。不尤人。知其無可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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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而自修以俟命而已。此其言也。其庶幾矣乎。然公慮夫身之累之不貲也。而終受人非毁也。爲大言以自托乎造物之化。而欲以拒人之非毁之也。乃言主我者。造物也。毁譽者。亦造化之所使也。彼世人之一身。尙不能自主。奚暇毁譽人耶。知其終不可以得焉。則又以不知造化之心爲言以自解。又知其不可焉。則終之以將奈何。其情可謂𥨪且戚矣。古語曰。人窮則返本。結梢語之能於庶幾焉者。其以是也歟。然知其無可奈何而自修云者。亦有病焉。古之不㤪天不尤人者。豈其有意於可奈何無可奈何耶。若有可奈何者。將無所事乎自修。而惟其任造化之爲而已耶。旣曰世之自有其身者。分於道也遠矣。其一篇中造化之說。終不免爲涉自私之歸何也。嗚呼。公之學主於氣。而以氣用事之病。其肇於此乎。惟其然也。故其於造物者之爲也。有不敢自脫之意。而傷悼之極焉者也歟。蓋公平生處事之跡。論理之言。固不爲不多。而世之毁之者半。譽之者半。而相角勝不已也。吾未知其得失之果何如也。第論說者多不勝其紛紜。則吾不必復爲之說。至若此文。則不過是敍別之等閑文字。無所關於世。故人無有及於此者。吾恐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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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因此。而或不無惑焉者。玆乃略爲之說而辨之。以發吾之意焉。未知人之見之者。將以爲如何也。

漫錄剩說

退溪先生心統性情圖曰。四端理發而氣隨之。七情氣發而理乘之。栗谷與牛溪書。謂有有先後爲兩歧之病而斥之曰。天地之化。若有理化者。則吾心亦當有理發。天地旣無理化氣化之殊。則吾心得有理發氣發之異乎。又曰。性情之間。有氣發理乘一途而已。此外非有他事也。若果然也。卽是氣獨有發用。而理無所主宰也。然則所謂理者。只是懸空之虛名耶。理賦於物而性有焉。氣鍾於物而形質成焉。何以謂之獨有氣化耶。以性情言之。性雖一而已。本然之性。氣質之性。不得不別而言之。則情雖無貳也。其發也。獨不可各指其所從而爲言邪。或原於性命之正。或生於形氣之私者。何謂也。原於性命者。發於理之謂也。生於形氣者。發於氣之謂也。人道心之名。由其發之所從而有焉。則四七之情。獨不可以因其所從而爲言耶。四者性之端緖也。粹然在中者。藹然發見而直遂乎性之理。則謂之理之發者。不其然乎。七者情之苗脉也。緣境而出者。或有過不及。而不能直遂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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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理。則謂之氣之發者不其然乎。孟子之言四端也。欲朙其性之本善也。伊川之論七情也。蓋說其情之易熾也。四端專是理也。故雖不可兼七之情。而氣自行於其間。七情兼理氣也。故有可以兼四之情。而理自存於其中。孟子曰。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旣曰擴而充之。則其爲理可知也。朙道曰。人之情。易發而難制者。惟怒爲甚。旣曰易發而難制。則其爲氣可知也。人道心之發。旣有形氣性命之分。則言四七之發也。理與氣之有其別。顧何異哉。惟理與氣相配。以須固未有無理之氣。亦未有無氣之理。理動之迹。由氣而著。氣發之機。非理則息。故四端由性善發見處言也。其動也雖本乎理。而氣必與之同焉。是所謂理發而氣隨之也。七情從氣質發用處言也。其動也雖由乎氣。而理亦未或息也。是所謂氣發而理乘之也。然則理氣所以雖不相混。而亦不相離者可知已。豈有先後兩歧之疑哉。

退溪先生曰。四端自純善無惡。七情亦無有不善。其立言下字。儘有輕重之可見。而栗谷直斥之以二本。殊未曉也。然則道心純善。而人心亦不可謂之惡者。亦爲二本乎。無有不善者。言其善惡有未定也。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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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之惡者。亦言其善惡未定也。不善則謂之惡。而惡者不善之穪也。言雖似異。而意則實同。𨓆溪之言。豈有病哉。退溪先生曰。情之發。或主於氣。或主於理。氣之發。七情是也。理之發。四端是也。安有二致而然邪。又曰。理而無氣之隨。則做出來不成。氣而無理之乘。則陷利欲而爲禽獸。又曰。二者雖不外乎理氣。而因其所從來。各指所主與所重而言之。又曰。理發爲四端。所資以發者氣也。其所以能然者。實理之爲也。竊意夫先生。蓋慮乎人之不知者。主理者。遺其氣。主氣者。失其理。主不相離者。幾於一物。主不相雜者。疑於各行。故爲理發氣隨。氣發理乘之言。反復發朙。以昭示于人。蓋言理而不言氣。則理不能以獨行。言氣而不言理。則氣或至於自肆。而謂之理發氣發。則可知理氣之不相雜也。謂之氣隨理乘。則可見理氣之不相離也。其立言之脉絡分朙。條貫暢達。分言之而未嘗涉乎破碎。渾言之而未常歸於鶻圇。非退溪先生見道之深。而言之能若是乎。

栗谷所以有理發氣隨。有先後之斥者。是應看得未透。似恐以隨字爲追趕後隨之義而病之也。理之發也。氣亦隨而同焉。無毫髮間。理所以做出來。只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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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隨於理也。何有先後之疑哉。今如有二人者同處一室。而凡於坐臥起居出入。與之同焉。則謂之相隨。隨字不獨爲追後之義可知也。栗谷又把持互發之說。極加斥絶。以爲二本。蓋互發云者。泛讀之。似有下語不審之疑。細究之。可驗觀理極微之實。大抵理在氣中。相須以行。其賦於人者謂之性。而分言之則曰本然之性。氣質之性。子思天命之性。孟子性善之性。本然之性也。程子生之謂性。張子不性之性。氣質之性也。所謂本然之性。受天所賦之理。有仁義禮智之德。而粹然無雜。純善無惡。所謂氣質之性。天以陰陽。賦形於人。理雖在中。無有不善。而氣之不齊。稟有不一。或粹或駁或偏或正。此思,孟,程,張之所以各有所指而言。非謂性之有二也。惟其如是。故性之發而爲情也。不能無理與氣之異。由理而出者。謂之理發。是道心之原於性命也。由氣而出者。謂之氣發。是人心之生於形氣也。情發於性。本非二致。而言其所從。各有界分。故朱子之言之也。亦下得一或字以朙之。退溪先生互發之云。亦猶或之謂也。夫豈有疑哉。互發云者爲非是。則朱子之言或。亦可謂之錯耶。或字爲不錯。則或以理或以氣者。謂之互也。宜若無不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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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必驅之於二本而勒定斷案也。况先生之言曰。人之一身。理與氣合而生。故二者互有發用。而其發又相須也。此卽或原於性命。或生於形氣之意。而理發下繼之以氣隨。氣發下加之以理乘者。言相須之義也。此雖非先儒之所嘗言者。眞是至到之見。精微之言。則有不可訿者。而况乎不外於朱子之言乎。至如兩歧出來及在東在西之斥。有不足多辨。雖今之蒙學小子。尙有能知讀書辨句讀解文理者。莫不言性之理一。而情之發無有二也。豈以𨓆溪先生造詣之深。而或迷於此。以爲本然之性氣質之性分在東西。而四七之情。各自出來也。理寓於氣。氣貯夫理。渾然成性。無間無雜。主理而言性。則本然之性也。主氣而言性。則氣質之性也。雖其所言。各有所指之不同。原其所存。不過一而已矣。故性之發而爲情也。言之。而雖有所就者之異焉。不過同出於一性之中。夫豈有在東在西之性。而亦豈有情之發有兩歧之疑也哉。栗谷曰。人心道心。則或爲形氣。或爲道義。其源雖一。而其流旣歧。又曰。特以所主而發者有二名。凡言之若此類者。不啻多矣。而同歸於退溪先生立圖爲說之義。其於理發氣發之辨。斥之甚力。或以爲兩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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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以爲二本。乃曰。只是氣發一途而已。其言之矛楯逕庭。胡爲而至是哉。若其意以爲人道心是心之所發。則與四七之情自不同。人道心誠有性命形氣之異。而四七之情。元無理與氣之別。都只是氣發而已。不可以同之也云爾。則是情之發。反涉於有二也。何也。人道心之發。非所謂性之發而爲情者乎。四七之情。亦何嘗有不關涉於心而發者也。然則人道心四七情。雖有名目之不同。其同發於性而爲情者。可知已。若謂之人道心之爲情。四七之爲情。各爲情而道心理之發。人心氣之發。四七則都只是氣之發。有不可以同貫共條論而相發朙者。其情之發。果不爲有二乎。栗谷於理發氣發而疑乎兩歧。意欲一之。專斥理一邊。只取氣一途。而若以爲人道心。獨有形氣性理之別。四七則無理發而有氣發而已者然。是欲一之而反自歸於兩歧之病。亦未知其可也。

栗谷又謂𨓆溪之意。以內出外感爲先入之見。因以爲攻斥之𣠽柄。而曰天下安有無感而由中自發之情乎。先生亦何嘗曰理發云者。只是無感而由中自發。氣發云者。只是感外而發不由中。嘗試言之。情之發。雖云何莫非外之感也。亦莫非內之出也。蓋感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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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而由於中者有之。由乎中而感於外者有之。推究其故。則所從來可知也。因其所主所重者。而各就焉以言之。則氣之發。是感乎外而由於中者。理之發。是由乎中而感於外者。其發也雖理。氣未或相離也。求其所從來。則亦自有別而未嘗相混也。勉齋黃氏曰。性固爲氣質所雜矣。然方其未發也。此心湛然。物欲不生。則氣雖偏而理自正。氣雖昏而理自朙。氣雖有贏乏。而理則無勝負。及其感物而動。則或氣動而理隨之。或理發而氣挾之。斯其言也。實祖述乎朱子四端理之發。七情氣之發也。引此亦足以證朙先生之旨也。若栗谷公只是氣發一途之說。不過是專以氣用事。而理反爲懸空無用之虛名也。吾無取焉爾。

栗谷曰。見孺子入井然後。乃發惻隱之心。此所謂氣發也。又曰。感於父則孝動焉。感於君則忠動焉。感於兄則敬動焉。父也君也兄也者。豈是在中之理乎。以駁理發之非。是蓋其意以爲理無爲而氣有爲。必欲主於氣而爲之說。却與退溪先生理發云者。要立異不自屈。不自知其言之至於蹉跌矣。惻隱之發。本於性之有此理也。孝者仁之一事。忠於君敬於兄。義之事也。亦莫非在中之理也。其所云然者。意何居焉。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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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子曰。仁內也。義外也。告子所以以義爲外者。以禮敬在外也。今栗谷公亦以孺子在外。父之身君之身兄之身亦在外。觸感於吾心而發惻隱發孝發忠發敬。而證四端之氣發而非理發也。此與告子之意同矣。告子雖敢肆然以義爲外。而於仁則猶不敢外之也。而栗谷公能幷與仁而外之而無難焉。然則其優於告子也。亦遠矣哉。

栗谷曰。發道心者氣也。源人心者性也。然則天理之公萌乎氣。而人欲之私。由於性耶。氣本是純善。而性反爲善惡混耶。道心不是正。而人心不是私耶。道心是豈氣發。性安有人心。又曰。氣發理乘一途之說。推本之說也。或生或原之說。沿流之論也。夫所謂本與流。何所指而云耶。性本也。情流也。原其性而論。則斯可謂之推本矣。因其情而論。則是卽謂之沿流矣。氣發一途。顧非情發之云耶。推本之云。無亦自多獨得之見也乎。吾誠不信斯言之有衷也。又曰。道心爲本然之性。旣云發道心者氣。則所謂本然之性。卽氣之出邪。若謂之道心出乎本然之性則然矣。豈可直謂之本然之性也。羅整庵以道心人心爲體用。公以爲名目上病。而又乃謂道心爲本然之性何也。公常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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尙整庵。以爲大本上有見。雖謂之有名目上病。而於其意中。隱然有相契合者。故爲說之際。不自知其然矣。而乃至然邪。是亦未可知也。

栗谷改作心性情圖。分善惡情而橫衺書惡情曰。本於仁而反害仁。本於義而反害義。本於禮而反害禮。本於智而反害智。其爲悖於理大矣。旣曰本於仁義禮智。則豈有反爲害之理哉。若如栗谷說。是卽性爲善惡混。眞不知性者矣。又以七情分屬於四端。而合之爲一曰。喜哀愛欲。仁之端也。怒惡。義之端也。懼。禮之端也。知七之當否。智之端也。是果得之理乎。蓋孟子之言四端也。由性之端緖而朙其性之本善也。曾不及乎七情矣。樂記之言七情也。因情之苗脉。而言其情之難節也。曾不及乎四端矣。是猶主性命。則言道心而不關人心。主形氣則言人心而不關道心。豈必強爲湊合安排分屬而後爲得邪。且其分屬也。亦似有未之盡者。欲之屬於仁何也。如必欲强爲之分屬。屬之智。猶或可也。栗谷以七情。分屬爲仁義禮之端。而名目已盡。無可以屬之智之端者。則創出爲知七者當否之說。以充智之端。是七情名目之外。更添一知字。爲八箇情也。亦豈可哉。朱子答或人之問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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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懼是那箇。發看來也只是惻隱發。蓋懼亦是怵惕之甚者。但七情不可分配四端。七情自於四端橫貫過了。此與栗谷之必欲滾同湊合者。有不相似然者也。

余得公集一造看。未能熟。爲人所催還。於公之言。不能領略而記存之。何能發吾之意而細論說之也。只於訾詆退溪先生處。不得不略爲之辨焉。又於公自見得差處。亦不得不略評訂之。非敢以魯莽膚淺之見。思與先輩長者。相頡頏定勝負。蓋欲留之篋笥。以驗夫余之見識何如耳。且將復求得公集而繼此更有究也。嗚呼。公之論𨓆溪也。曰害理。曰二本。曰義理不朙。曰名理俱失。不成說話。曰非其自言。傳人言也。曰依㨾摸畫耳。曰依㨾摸畫之中。說出無病者。亦不多見。曰寧爲退溪之依㨾。不必效花潭之自得說。自己則曰珥十年前。已窺測此端。而每讀經書。輒取相準。初或不合。厥後漸合。以至今日。融會沕合。决然無疑。千百雄辯之口。終不可以回鄙見。曰議論間有先賢所未發者。曰圖說中之言。非以爲擴前聖所未發也。雖是先賢之意。無朙言之者。淺見者必疑其畔先贒之說。故有所云云耳。曰凡性發爲情。只是氣發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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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乘等之言。非珥杜撰得出。乃先儒之意也。特未詳言之。而珥但敷衍其旨耳。建天地而不悖。俟後聖而不惑。决然無疑。於此可以見公之學矣。勉齋黃氏曰。親師取友。講朙道義。而輕儇浮薄。又曰。初涉文義。便有跳踉自喜之意。噫。公其殆不免乎此歟。世之詬公者以爲於退溪先生。陽尊而陰排之。於自己身上。自夸而無謙焉。吾不知其言之爲何如。而盖此言之來。寔公之自爲之也。非言者之過也。其答牛溪書。有曰。以勉齋之說爲強敵者。尤近於戲語。若以道理相辨。則蒭蕘可詢。狂言可擇。珥亦可以容喙矣。今若不求道理而惟強弱是觀。則一退溪足以勝十李珥。况將勉齋助之乎。是羣虎搏一羊也。惟此一言口氣。亦可見其粗率之未能消磨盡者。言之不可以不愼。有如是夫。吁愚於是也。非有意於精思而深究。要爲篇章。特是有疑則辨。有解則論。往往提說。段段隨錄。言無序次。意多重複。殊欠倫脊。不兌(一作免)支離。固不足以發揮乎𨓆溪先生之旨。而有辭於主栗谷者之徒。且恐言之不能中諸窽。而反爲識者之所笑焉耳。

四七問答

或有問於余曰。聞吾子於四端七情之說。主𨓆溪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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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取於栗谷信乎。余應之曰然。曰吾嘗聞之。退溪之言情也。歧而爲二。栗谷之言情也。一而不歧。若然則栗谷之言。宜有的當。而今子之主退溪何也。願聞其說。余又應之曰。子眞有疑於是而發此之問乎。抑欲試余之見而故設難以詰之乎。情出於性。性一而已。則情豈有二致也。然以情之發。各有所從。而有理發氣發之異也。吾且爲子言之。四端何以謂之理之發。以其本諸性命之原也。七情何以謂之氣之發。以其由乎形氣之感也。性命之正。固純善無惡。形氣之私。善惡有未定者。是以四端七情。其爲情則雖一。而未嘗有二也。言其發則終不能無理氣之別焉者。猶夫心則一而有人心道心之異也。子知夫人心道心之所以異乎。心非有二也。而發之所從異。故因其所從而名之也。道卽理之謂也。人卽具形氣有生之謂也。其命名之義可知也。人心者。形氣上發出來之心。道心者。性命中流出來之心。此卽所從之異也。形氣上發出來者。固善惡有未定者。而易流難制。故曰惟危。性命中流出來者。固純善無惡。而易昧難見。故曰惟微。其理氣之分。不其較矣乎。此所以有理氣不相昆之論也。道心。雖原於理也。其發而著乎日用之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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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氣則何由得做出來也。人心雖因乎氣也。其感而行於事爲之間者。非理則何由得節中也。理不能無資於氣。氣不能無受於理。相須甚殷。同行無間。此所以有理氣不相離之論也。四端雖亦以氣而發。然藹然由中。純善無惡。故孟子曰擴而充之。言擴其至善之理而充其本然之實也。斯非理之發乎。七情雖亦有理而發。然緣境而行。有過不及。故程子曰易發而難制。言發於觸感之易。而制於决驟之難也。斯非氣之發乎。是猶大舜之言人心道心之異也。則亦自有理氣之分矣。凡人之情。何莫非理之行也。亦莫非氣之爲也。而若其分數輕重。則亦必有可言者矣。栗谷公自用私智。自多先哲。徒欲角立於𨓆溪先生之言。而力爲之辨。擔閣一理字。倚置一邊無用之地。只取氣發一途而主張之。是蓋未有見乎理而主作用於氣也。奚可乎哉。其意曰。理無形而氣有形。理無爲而氣有爲。理固不能發而惟氣可以發。執此以爲有氣發無理發之證。其亦不思而已矣。𨓆溪先生亦豈不曉理無形氣有形理無爲氣有爲。而徒爲此理發氣發之言也。况朱夫子已有此言。栗谷公或以爲意有所在。或以爲記者誤錄。幷與朱子說而不信。其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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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則尙何言之足信哉。蓋理雖無形。而有至形者存焉。理雖無爲。而有能爲者存焉。氣雖有形。而有不能自形焉者。氣雖有爲。而有不能自爲焉者。以無形無爲也。而自能主宰乎天地間物事者理也。以有形有爲也。而不能獨擅於天地間物事者氣也。理雖能主宰也。必著於氣而行。故亦未能無資於氣。氣不能獨擅也。若無其理則息。故亦必須稟命於理。故朱子曰。氣不結聚。理無附著。又曰。理無動靜。氣何自而動靜。此非理氣相須互發之可見者乎。有理必有氣。有氣必有理。同也而未嘗混。辨焉而未嘗離。只言理。不言氣則爲不備。只言氣。不言理則爲偏枯。一之則爲不朙。二之則爲太析。故退溪先生必兼擧理氣。說得分朙。周備完全。無所欠闕。蓋與古人之旨。若合符契。獨栗谷公以爲退溪於大本上未見。斥理發而專主氣發。張皇論說。終歸偏倚粗淺虧缺。疵病百出。揆之先儒之言。合者無幾。子何疑於退栗之辨哉。栗谷公謂人道心本自兩下對說。若四端七情。則七情兼善惡。而四端是剔出七情中善一邊。不可對下說。然以人道心言之。人心獨不兼善惡。而道心獨非情之善邊乎。謂之喜謂之怒則非氣乎。是猶謂之人則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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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之惻隱。謂之羞惡則非理乎。是猶謂之道則理也。蓋心爲性之郛郭。故性貯於心。性貯於心。故情發於心。故曰心統性情。故未發之謂性。已發之謂情。然則。人心道心四端七情。雖有立名之不同者。何莫非性之發而出於心者。余故曰四端七情。亦對下說無不可也。或曰。然則情雖一。而有理發氣發者。猶之性雖一。而有本然之性氣質之性乎。曰然。然吾恐其栗谷之言之日以益熾。而𨓆溪之道。漸湮晦於世。將使性命之理。淪於氣而不復著朙也。

家塾訓蒙跋

右家塾訓蒙。卽我生嚴君懶隱府君所爲書也。粤自己丑年間。府君爲諸孫之始入學者。述此篇。將以爲蒙學之初程。冀有所開發心智。蓋是書也。自天地之大。陰陽之運。日月星宿之昭朙。風雲雨雪霜露之變。山川之流峙。以至昆虫草木之微。近而彝倫之敍。日用常行之則。遠而治國平天下之謨。靡不畢載。蒙學小子。倘能受讀。慣習融會。貫徹於大原。宜有以窺見。而知所以希贒作聖之基。不在遠而在邇。庶不負爲人之實。亦將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矣。其爲補豈淺淺哉。不肖不孝無狀。不謹藏護。逮府君捐不肖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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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何年失其正本。求之二十餘載。竟不得。使先人之書。泯沒無傳。而吾家家學。亦將從此堙晦。何莫非不肖之罪。尙復何言。謹就草本諸件。考出亂書中章次次第。從其稍似有可據者而序次之。此於所失正本。必有舛誤不合者。而綱領之槩。則或不至於甚有失矣。然其條理脉絡之分朙有次。豈能如府君親易藁而爲正本者哉。此不肖所以有沒身之恨而終不敢忘焉者也。亂藁中不入於章次而錯雜書條目若干有焉。裒集而錄於篇端。心學二圖。亦在辛卯曆書之末。意其或出於府君所自爲。雖非關於是書者。恐又有遺失之思。玆並附之。歲甲子季夏下瀚庚午。不肖漢輔。泣血謹識。

聘君弘文館副校理洪公行狀

公諱重鉉。字大玉。號天一齋。姓洪氏豐山人。始祖諱之慶。在麗登及第狀云。官國學直學。子侃。以文章聞於世。號洪厓。官都僉議舍人知制誥。歷七世至諱履祥號慕堂。當我 宣廟朝。以經術文行。爲世所推。官司憲府大司憲。正色朝端。扶植士論。人倚以爲重。有子六人。其第二曰雴。官黃海道觀察使。第四曰霙。官禮曹參判。參判公有子五人。其第二曰柱後。官沔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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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觀察公無子。取而子之。於公寔王考。考諱萬最。官廣興倉守。年七十。以公兄弟曾經侍從。陞秩授僉知中樞府事。妣 贈淑夫人高靈申氏。 贈參判起漢之女。有子八人。公居第四。以庚子七月二十六日生。朙秀異凡兒。七歲入學授書。勤篤不怠。八歲當歲時。諸兄弟羣聚。爲四木戱以竟宵。獨挾冊之居僕子舍。不輟讀。其志氣已自不凡。文藝夙成。早有朢於士友間。至二十二。發進士試解。入會圍。風度動人。見者咸屬目焉。其年冬。太夫人猝疾篤。公刀以血手指進。祈天之幸。及遭艱。與諸兄弟毁不渝禮。癸亥服闋。甲子。闡司馬兩試高等。戊辰。魁占三日別製。 賜直赴殿試及第。繼而伯仲二兄曁一弟亦釋褐。兄弟八人。皆相先後登上庠。世咸榮之。以爲科慶之盛。縉紳間希有。己巳。付增廣試。初隷承文院。薦爲承政院注書。庚午。遷 世子侍講院說書。辛未。序轉爲司書。又署禁衛營郞。移拜司諫院正言。壬申。爲兵曹佐郞。又差備邊司郞。癸酉。復爲正言。選入弘文館爲修撰。以再入臺閣也。論事。不槪時議。出補永柔縣令。甲戌。除弘文館副校理。相臣以數遞守令爲言。仍任。及時事變。當國者論公參趙師錫,南龍翼遠竄啓。謫慶州。乙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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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還。卜居于忠州之▣▣山下炭坊里。未幾僉樞公在京第患風疾。不利起居。公身獨往。以左右扶持之者六七年。卒以辛巳夏罹創。時年已衰暮。而守制率以禮。人所難能也。及喪畢。復歸于炭坊之居。無求於世。甲辰。起廢於三十年之後。授成均館司藝。入京肅命卽歸。乙巳。拜司僕寺正。復行將𧬄 恩。道遷承文院判校。肅𧬄又卽歸。丙午三月二十六日。遽感疾卒。壽六十七。人莫不以位不充年不至。爲之嗟惋。其六月十一日。葬于家後麓▣坐原。公爲人魁梧傑特。磊落疎宕。不拘細節。美貌好風儀。襟郛恢廓。言論雋爽。博識能文章。喜飮酒。人有不可於意。輒不能容忍。往往因醉以傲之。世或以酒德誚公。公亦不屑也。家甚窶。妻孥不免𥨪困。亦不事生產業。唯量入爲出。苟自支而已。方發軔於朝也。不肎與世之處要津能進退人者相徵逐。判書閔宗道時秉權。主張當世事。是卽公內子之從父也。於公頗眷眷焉。然公恒目之爲宵人。及其病而死也。向內子賀曰。死牖下誠幸耳。張希載家設延諡宴也。自闕內有書諸命婦要率諸子孫會。外賓則希載請焉。希載謂公贅閔宜來。自來請。旣不遇。使貴顯者。居間固要。竟不許。內子其▣母貞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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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金氏赴。亦不敢隨。及斥𨓆。閉門讀書。飮酒賦詩以自娛。至坎壈數十年。不復用。意益伉傑。恥世之匿影孅趨。百計鑽刺以求用者。甘自放於田翁野老之間。以此終其身而無悔也。後之論公者。觀於此可知已。公所著詩文幾卷。詩髓幾卷。論述時事者幾卷藏諸家。公前後娶。前配淑人驪興閔氏。兵曹佐郞弘道之女。議政府贊成兼大提學點之孫。幽閑順正。簡靜寡言。婦德克備。生於己亥十月十八日。先公十七年己丑九月二十四日卒。壽五十一。以其十月二十▣日。卜葬于長湍白鶴山之西麓金谷▣坐原。郡守公僉樞公兩代衣冠。藏之水口外也。後配淑人靑松沈氏。士人世恭之女。亦柔嘉有婦德。今年五十五。男女凡十人。男元輔,宗輔。女李漢輔,鄭應斗,鄭弘濟妻閔氏出。男縉輔,綸輔,定輔。女金胤基,李齊完妻沈氏出。元輔早沒。只有一女李寏妻。無嗣。以公命宗輔之子忠漢繼焉。宗輔五男忠漢,應漢,戇漢,志漢,恕漢。三女長金養吾妻。餘未笄。縉輔有一男幼。李漢輔三男二女。鄭應斗一男一女。鄭弘濟二男四女。金胤基內外俱夭沒無後。內外曾孫。幷幾人。公之子弟有年者。皆已零落。公之子縉輔曁其從子正字君吉輔。謂不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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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歲入公門。於公事行。必應有詳於人者。囑不佞之子德胄。要不佞敍次之。求所以補闕遺者。略述其所嘗知者以歸之。乙丑八月己未。完山李漢輔謹記。

祭仲婦權氏文

維歲次戊辰七月癸丑朔二十八日庚辰。舅以鷄酒之奠。哭而告之亡婦孺人安東權氏之靈曰。嗚呼哀哉。以汝眞淳之性。贒朙之識。柔嘉之行。孝慈之心。斂之一木。不可復見。天之難諶。理之莫徵。神鬼之不仁。門戶之無祿。乃至此極。尙何言哉。尙何言哉。汝十五而入吾家。今五十而沒。其三十六年之間。其所以存於中而著於外。服於身而施於家。莫非盛德懿行可範於閨閫者。以孝敬事舅姑而人服其誠。以柔婉事丈夫而人稱其順。訓子姪必以義。御僕隷必以寬。制家以和而上下之分朙。接人以禮而邪正之辨嚴。仁及親族而疏遠懷其惠。信孚鄕鄰而愚頑服其義。安貧賤之分而無所慕。朙義利之辨而未嘗撓。是固讀書君子之所難能而汝能之。嗚呼其賢哉。自汝之沒。汝之三子。日夜哀號霣絶。將不能保其性。而汝不之省。汝之丈夫。憂悴勞勤。疾病之不暇恤。而汝不之知。吾以篤老垂死之年。旣喪汝姑。又喪汝。益無以爲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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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汝不之憂。矼,𥐫娚妹。早失怙恃。零丁孤苦。汝哀之憐之撫養之。一於硾,硂,砥而無間。而矼,𥐫娚妹之於汝。亦一於母而無間焉。自汝之亡。將若之何。汝亦莫之哀也。嗚呼痛哉。尙何言哉。尙何言哉。汝素有病。朝夕不自保。自汝姑之亡。悲哀憂勤。至今春益加。有不可動。而汝意以爲三年之終祭。不可不與。在心之喪制。不可不終。力疾至松亭。卒事而歸。病愈甚。自知其必死。而無所動於心。與矼𥐫言身後事。而不以爲戚。其他酬酢。和平蘊藉。無異平昔。非汝高識卓見。有見乎死生晝夜之常者。其能之乎。方汝病之篤也。吾自松亭來視汝。汝猶親檢吾飮食之節不少置。吾慮其有妨於調病。遂卽歸。歸四日而訃至。苟知其若此。吾豈遽舍汝而歸。以貽此無涯之恨也耶。今雖欲一見汝而得聞汝一言。其可得乎。今汝棄平生之室。適彼幽宅。吾雖欲攀柩呼號。少須臾無遠。其可得乎。嗚呼痛矣。尙何言哉。含哀忍淚。僅述數語。要洩此萬一之哀。汝其知汝舅之言。庶來聽之。庶來聽之。嗚呼哀哉。尙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