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984
卷12
中庸戒愼恐懼辨
近間花山李公槾。論中庸首章之戒愼不覩恐懼不聞以爲兼動靜。玉川趙丈以爲專屬靜。兩家往復文字。多至十數紙。李公又引朱子答呂子約書曰。若其思慮未起之時。早已戒懼。非謂不戒懼乎所覩所聞。而只戒懼乎不覩不聞也。又曰。無所不戒懼者。通乎未發已發而言。兩箇說爲證。密菴丈亦主其論。余聞而疑之。李友大遊爲寄一本來。要余看破。反覆累日。終有所不信。轉以寄質於息山丈及吳致重。則息山答書略曰。子思之意。槩以動處固不宜離道。而性情之德。自有體用。其在靜時。必有所撿攝不放。然後可以立大本爲達道之源。故推之於見聞之前寂然之中。欲其收拾不放過。非姑借不覩不聞等事。以明覩聞處工夫也。又曰。解經與書䟽。其體不同。若解經則依經文本旨直切襯貼出來。書䟽則各隨其人議見。抑揚汎濫。無所偏滯。又曰。平說動靜。則不可謂動時不戒懼靜時戒懼。而其在傳文。則不可須臾離。歸重於不覩不聞也。致重書亦曰。戒懼一節。不必廣引他說。當就本經究解。所謂不覩不聞者。是靜時
乎動時乎。正是目無覩耳無聞。萬物未及萌芽。至靜至寂。一理混然時節也。於此之時。當下靜工乎。當下兼動靜工乎。於此。亦下兼動靜工。則人之一心。無涵源養性時。無以爲不偏不倚之中。具衆應萬之本矣。是猶靁動於陽復之日。花發於陰閉之時。其不爲天地之災。陰陽之變者鮮矣。若潛心默識。則兩論是非。不待卞別而自明矣。朱子已慮學者以戒懼字。恐涉太重看。故亦云略略收拾來。提起此心在這裏。何必於此而致他惑。立殊論乎。答呂,胡兩書之言。尤有不然者。朱子於答問講論之際。推衍經旨。發言外之意以爲不但戒懼乎不覩不聞之時。亦當戒懼乎有暏(一作睹)有聞之時。爲徹頭徹尾。交修不息之工云云。此兩書所論。與鄙見恰同。不當更費言說。以爲架疊。而但此是心學精微處。不容毫髮差謬。朱夫子以戒懼乎不覩不聞。專屬靜一邊者。不止一二。李公必舍此。而勒取答子約一書混說疑似處。以爲大證案者。抑何意耶。細玩無所不三字。則其汎論戒懼之通貫動靜。曉然明白。援屬於此章。恐失本文正旨也。况靜存動察。學者工夫。不可廢一而不爲也。不覩不聞處。可兼動靜。則存養一欵。更於何時用得耶。玆事是非。熟讀中庸本文。心經一書。則當自見得。今姑略記諸說之本末。
以自警勉云爾。
大學絜矩辨
玉川趙丈論大學之絜矩二字。諺解所釋似錯。當曰絜(())矩(())道。而李公槾。亦以爲然。引朱子答江德功書。絜矩者。度物而得方也。今曰。度物以矩。則當爲矩絜。乃得其意之說爲證案。密菴謂朱書中。雖有此語。不當局定訓解。而諺解所釋。乃得傳文之旨云。則終不改悟。其答書曰。本章註。所謂推以度物者。解絜字。各得分願者。解矩字。下章註。所謂度下之心。重解絜字。無不方者。重解矩字。又曰。小註雙峯說。微似來諭。而亦推說矩字之義。又引語類。自家有一丈地。及不是把那矩去量度。及正如齊宣王見牛觳觫數條。反復論辨。終不歸一。乃者。息山李丈寄書論戒懼。並及此釋曰。趙說甚是。蓋絜矩。爲學者言。以其未曾有矩。故欲其絜而得其矩也。若以矩絜。則何事於用力耶。絜而爲矩。則強恕而行者。矩以絜之。則夫子之道。忠恕而已。致重書曰。若云絜之而得其矩。則其所絜之者。是何物乎。無其矩而絜之云者。是猶不權而知輕重。不度而知長短。况此章絜矩之君子。已盡其格致誠正之功。其所爲齊治平之矩者。綽有餘裕。寧無可絜之矩乎。朱書問答。是一時難疑之言也。經
傳集註。是平生精力合尖之書也。不可執彼而疑此云云。余頗從趙丈之說。而猶有四五分信不及處。欲待日後小進論定所見矣。適得四書釋義考見。則釋以矩()絜(())道。而又釋下文絜矩曰。絜(())矩(())道(())。余始釋然于心曰。此釋。出於老先生凈寫手本。則後學豈敢有一毫他議耶。大抵諸家所爭。不過兩箇說而已。從本釋則是以矩譬於心也。從趙說則是以矩爲之方也。而細看本章集註。有曰。矩所以爲方。則是乃曲尺也。有曰。因其所同。則是乃本心也。此所以借曲尺。譬本心也。下文註曰。所操者約。而所及者廣。小註曰。矩者。心也。此又大段分曉。而其所謂長短廣狹彼此如一以下。乃言絜矩後功効也。安得直以方之之義解矩。而以功効作工夫看耶。朱夫子於經書傳註。不住修改。易簀乃已。則其所見得。亦豈無終始異同處耶。其不可執此說而疑此定論也的矣。况饒胡諸儒註說八字打開。而退陶先生論定釋義如許分明。則斷不可舍此疑彼。而密菴,致重之竟主本釋。豈不甚善。略書諸家所論之同異得失及自家淺見之始疑終信。以備日後之私覽云爾。
李高城栻大學說辨
大學首文小註。北溪陳氏曰。理與氣合。所以虗靈。李
公栻曰。北溪此說甚踈。理氣之合。人物所同。非人之所得專也。而惟人得氣之秀。故其精爽最虗靈。然則虗靈者。氣也。所以虗靈者。理也。沙溪釋義曰。人所以虗靈。以得氣之正且通也。如陳說則物之蔽塞。獨不得理氣而然耶。此說却是云云。而鄙見窃有所不然。凡人物之所以生。理與氣合。而惟人得氣之正。故是理通而無所塞。物得氣之偏。故是理塞而無所知。人心之所以虗靈者。理不爲氣蔽而然也。物之不得虗靈者。理爲氣所蔽而然也。不但物爲然。人之智愚賢不肖。亦如此。賢智之人。禀氣淸明。故理無毫髮所蔽。而極其虗靈。愚不肖之人。禀氣不淸明。故理有些所蔽。而不甚虗靈矣。物雖全塞。而氣有些不蔽處。則理之一路稍明。如螻蟻之君臣。乕狼之父子。是也。有人問知覺是心之靈。固如此。抑氣之爲耶。朱子答曰。不專是氣。是先有知覺之理。理未知覺。理與氣合。便能知覺。北溪又曰。虗主理言。靈兼氣言。退溪曰。靈。固氣也。然氣安能自靈。緣與理合。所以能靈。今見李公。只以氣之精爽。說虗靈二字。有不可曉。以靈之一字。而專屬於氣。猶不可。况兼虗字乎。人之一心惟理。故虗。以理合氣。故靈。物則理爲氣所蔽。不得虗靈。從古聖賢說得如是。而沙溪顝圇說去。李公又從而主張焉。近
世主氣之弊。一至於此。可勝歎哉。
諭告蔚山士子文
維我嶺南一方。素穪文士府庫。而挽近以來。先輩已遠。舊俗漸衰。至於記誦詞章。是吾人第二件事。而亦不勤做工夫。奔走塲屋。終無所得。豈不慨然也哉。然上道諸邑。惟以文學爲業。故間或有褱道砥行之士。下此而以詞翰名家仕宦出身者。亦多有之。窃見本府章甫之盛。較無加損。而獨未免科榜之稀間。此非才品命分不及於上道章甫而然。亶由於元不刻意篤工。自甘暴棄之故也。科名之得不得。在命。科業之勤不勤。在己。若先修其在己者。則命亦隨之。是必然之理也。方今夏日甚長。正好羣居做業之時。故玆先出送詩賦各三題。其講案儒生。使訓長。先爲受講奬勸。切須各自惕念。趁速擧行。幸甚。且念爲士者。文藝抑末也。入孝出悌。忠信篤敬。實是根本田地。而必須看讀古聖賢諸書。沉潛玩繹。有所自得於心。而不爲尋行數墨而止。則根本田地。自有餘裕。而發爲文辭者。義理通暢。語意明白。筆力優餘。詞彩燦然。以之應擧覔科。將無所不得。蓋着工於義理之書者。非爲科擧。而科擧亦自至者。其功効理埶自然而如此也。凡諸儒生。毋論冠童。皆以四書,五經及小學,程朱
書爲本領。而傍及於諸史。詩賦家亦以楚騷及唐宋古詩爲本。而勿尙時體東作。甚善甚善。噫。累歲㐫儉。生理窘束。仰事俯育之人。不得專意於書冊。埶所必至。然古人之養志節做事業者。皆從餓體勞筋中出來。士之所患。只在立志不篤而已。志若誠篤。則窮裏雜冗。不能有所撓奪。而幹當家務外。除是閒隙甚多。豈可一任頹塌放過。虗度光陰。枉棄平生。而白首窮廬。徒爲無益之悲歎也哉。抑有所慨然者。黨私二字。實爲病 國禍家之根柢。而四方之一尺尤高。棄禮義捐廉耻。而只以乖隔爭闘爲事。親戚異心。鄰里反目。此何道理。此何擧措。父祖傳授之論。只得遵守不變可也。何必別生風浪。自成疑阻。使庠黌揖讓之所。反作仇㤪之塲也。自今以後。必須革祛前習。消磨宿念。環一境數百里。盡是雍容和平底氣像。窃有望於諸君子焉。語出誠悃。其各自惕念擧行。
完减孔姓軍役文
吾東土之有文宣王後裔。實是奇事。而衰微流落。散在各邑。間或不免爲軍伍賤役。誠可悲而可憫也。渠雖無識愚昧。與村裏農氓無別。而大聖人一縷氣脉不絶而在。誠覺貴重。若不爲表出。而任其混跡於凡氓。則實守
土者之罪。而在 朝家尊聖右文之典。亦似有欠也。蔚府有孔姓且百餘年。蓋自他邑流來。而觀其板刻族譜三冊。則在高麗末。元翰林學士孔公紹。以衍聖公治之弟。陪魯國長公主而來。官至平章事。封檜原君。其孫㒚。官門下侍郞。麗亡。守節不屈。謫死順天。號孤山。其後裔一派。來住於此。根源來歷。眞的無疑。而其中孔世柱,世興,世同,世札,孟九,元碩,承哲七人。皆入軍役。故盡就案頉下復爲之申勑。其敎子孫習文字。附名校籍。使之出入於夫子 廟庭。若使渠輩。尋思其大聖人子孫。不肖忝厥。至於此境。赧然而知耻。慨然而發憤。則庶有振起之望矣。
朴烈婦記事
烈婦。朴忠漢之女。生長村閭。行檢超常。適業武車載興。載興得疾。沉痼十餘朔。至誠救護。奔走呼泣。人指藥則雖重價。必買用。手捕毒蛇。作鱠以供。凡臭惡之物。皆嘗味勸進。見者無不感歎。及至不救。殮襲衣服。皆親執精洗。椉夜飮毒藥。抱屍而死。時年三十四。合葬大峴開雲里先塋側。男失乳而夭。惟一女成長。適人。 上之五年己酉冬。府使金始鑌。採鄕議報。監司狀 聞。越九年丁巳夏。㫌閭。
裴烈婦記事
烈婦。及第斗元之女。幼有淑德。及笄。適通德郞李夏蘅。未踰年。夫得病沉篤。躬親湯熨。日夜齋沐祝天。六年如一日。及歿。親執襲殮。旣殯。欲自决。舅知其志。使人守其側。一日夜。伺人假寐。裂衾幅自縊。侍者驚護。絶而乃甦。及葬。泣請臨穴。舅許之。慮其自裁。裹手指以行。及到山下。哭聲絶。解視則已氣盡將殞。艱得救甦。旣返。水漿不入口。舅又慰解曰。賢婦。幸念老舅。且爲一塊血屬。待喪畢兒長。然後惟意之從。裴氏強忍聽命。晝夜搥胷呼哭於殯側。舅勸以粥飮。則敬受。潛灌於褱內。一衣三霜。終不改着。遍體血痕。傷毁無餘。喪旣畢。吐血數斗而逝。
孝子,烈婦㫌門重建時記事。
本縣有孝子二人烈婦一人。㫌表門閭而昭載於輿地誌。相一莅任後。訪問於境內。則皆蕩然無跡。亦不知某里建某年廢。極可傷歎。玆用合設於縣之東。而謄刊其輿地所載行蹟。使往來人。瞻仰想像。而有所興起於孝烈。又移其心。忠於君死於國。匹夫匹婦。皆將流芳。不朽於千百載之下。則不獨於一縣有光。庶幾有補於 聖朝之風化云爾。
烈婦許氏記事
許氏。金溝人。嫁爲士人李承善妻。戊戌冬。承善得病不救。許氏號哭氣絶者累次。翌日夜月色甚明。忽聞呼天痛哭之聲。自石所江邊來。護喪諸人急往尋覔。則許氏雙鞋留在江岸石上。還見其室。衣籠盡空。過三日後。屍浮波頭。而身着嫁時衣裳。宛如平日。太守金汝亮。卽報巡營。 啓聞㫌閭。卽 孝廟之九年月日也。
烈婦高氏記事
高氏。金堤人。旣長。歸本里居李禮達。事繼姑。備盡誠孝。及歿。亦如之。癸巳冬。禮達得病沉重。高氏衣不解帶。沐浴梳洗。夜必焚香祝天。不寐經夜者數月。翌年春。竟不起。高氏哀毁踰節。傾家治喪。旣殯。意在自决。麋飮亦不進。家人晝夜看守。一日。飮食梳洗。濯衣而着曰。命數奇薄。恨無奈何。家人幸其改心。稍弛防護。是夜半。忽有氣盡聲。驚起視之。惟藥器在側。太守某轉報巡營。 啓聞㫌閭。時則 肅廟之四十四年甲午月日也。
書窩記事
窩中有古書兩架。文房四友。琴一張。梅一盆。窩外有松竹數百章。鷗𪆽兩三行。列峀獻其翠。前川獻其淸。風月獻其爽朗。雲煙獻其奇變。東阡南陌。夫耕婦饁。而有各從其職之樂。柳岸草堤。牛牧馬放。而有皆得其所之意。
書窩日令
當寢而寢。(二更後)當寤而寤。(五更後)當視而視。當聽而聽。當言而言。當動而動。當讀書而讀書。當應事而應事。隨時隨處而提掇照管。心無所不在。
臨湖書院學䂓
小學一書。朱夫子旣穪做人底㨾子。則不習小學。不可以做人。處於家而事親敬長。立於朝而致君澤民。皆從此裏出來。我 朝己卯名賢之遺法。卽今朝家頒行之晠典。實非偶然。况 聖意之惓惓於此書。著在訓蒙序文常訓自省編。相一又親承 天語。不止一再。凡諸儒生童蒙。不能惕念小心。着實擧行。則是負 聖意也。違朝令也。玆敢略爲條件。揭示下方。
一。小學。雖是小子所讀。而朱子答人書曰。受大學。也須先看小學。只消旬月工夫。寒暄堂先生。平生自穪小學童子。儒生之蹉過不讀。年旣長成者。可以更轉去。做補足工夫事。
一。熟讀小學後。繼讀大學。次及於諸經諸史。而每巡會講時。必先講小學十餘板。論討文義。不失朝家頒勸之晠意事。
一。今人之不及古人。皆坐立志之不固不大。若以聖賢
自期。勤讀古書。猛着新功。則爲聖爲賢。只是分內事。切須先看孟子道性善一章。激勵奮發。惜取寸陰。則其成就進益。豈可限量。讀小學而猶夫前㨾。讀大學而猶夫前㨾。則是讀而不讀也。讀書諸法。具在於朱子書中。依此看讀甚善事。
一。三代之學。皆所以明人倫。而明倫節目。莫詳於小學。且今時化民俗興禮敎之方。只在此一書。尤當惕念事。
一。起居言動之節。具在小學。尤宜一意遵守。朱子曰。持敬。尤須就視聽言動容貌辭氣上做工夫。退溪先生曰。程子整齊嚴肅一段。朱子此書之意所從出。此兩說。極爲緊要。初學之所當先。平居及應講時。常常體念事。
一。有志之士。多見奪於科擧。甚可慨惜。朝家旣以此取人。則科擧亦不可全廢。饒雙峯曰。擧業之文。未有不自義理中出者。若講明得義理通透。則識見高大。行文條暢。若不通義理。則識見凡陋。言語鄙俗。文字十病九痛。何緣做得好擧業。雖沒歲窮年。從事於此。亦無益而無得。陳北溪曰。聖賢學問。未嘗有妨於科擧之文。義理明則文學議論。益有精彩。須先知內外輕重之別。然後依此說。爲十日業。無妨事。
一。會講時。將所讀書背講後。質問文義。無所窒礙。則授
通栍。雖善講。而不通文義。則授粗栍事。
一。勸課之道。不可無賞罰。擇其善講者。論賞。不善講者。從重施罰事。
一。四月晦間。一番會講後。五六兩月姑停。使之專意製述。而會集浮費雜弊。各別禁除。使學宮。不至凋弊事。
興學齋學䂓
凡士之明五倫。敦百行。莫如小學。無論冠童。必以此書。爲根本。繼以大學,論,孟,中庸及諸經諸史。沉潛玩繹。期有實得。然後方可謂眞讀書矣。
國家選人。只在科擧一路。古昔賢哲。皆由此。爲出身事君階梯。程子曰。科擧不患妨工。惟患奪志。朱子曰。非是科擧累人。自是人累科擧。若高見遠識之士。讀聖賢書。據吾所見而爲文以應之。得失利害。置之度外。雖日日應擧。亦不累也。饒雙峯曰。擧業之文。未有不自義理中出者。若講明得義理通透。則識見高大。行文條暢。若不通義理。則識見凡陋。言語鄙俗。文字十病九痛。何緣做得好擧業。雖沒歲窮年。從事於此。亦無益而無得。此三賢說。切當痛快。常宜佩服。
今人之不如古人。正坐於立志不高大。不堅確。若以古聖賢自期。而眞實做工。則科業何患不得。功業何患不
成。處於家而孝親敬長。出於世而致君澤民。皆吾分內之事。况義理在於吾心。求之卽得。榮華在於他人。求之難得。知此則內外輕重得失難易之別。曉然無疑。
羣居作文時。必須交相戒勑。端坐整齊。心志專一。然後路脉不差。意趣自別。凡諧謔浮薄之習。切宜禁絶。一以觀善輔仁。爲法。
道院條約
本院。是諸老先生奉安之所。斯文重地。無過於此。凡院任及入院儒生。激勵感發。持心行事。專用義理。言動擧止。惟遵禮法。毋得毫髮放過。而朱夫子服先生之服。言先生之言。行先生之行等語。尤當服膺事。
興學養士。是第一件事。先輩立院之意。秖此爲重。凡干浮費。一切减損。使院中物力贍足。得以專意致力於養士事。
居齋儒生。一依伊山院䂓。若不遵奉而任意恣行者。院任及齋中。論罰䂓警事。
院任來時。與居齋儒生。講論經旨外。不得閒雜說話事。伊山院䂓。以居齋爲重。而近來儒生。着力專心於文詞及科擧。雖居齋讀書。而秖欲文詞之用。科擧之需而已。大有違於老先生立䂓勸士之本意。雖不可全廢。而齊
會通讀。講論義理。尤爲緊切事。
居齋額數。每年隨院用豐歉加損議定。而多不過五員事。
院任。每於春秋和暖時。奉請斯文諸長老及有志願學之士。通讀講論。而不限日數。究竟一冊後。乃罷事。
應講及製述儒生。不許留院做工事。
院中些小會集時。亦勿閒談浪過。出院中書冊。講讀討論事。
勸士以科擧之文。非學宮本意。白日塲。切勿設行事。
本院連値㐫荒。蕩殘特甚。仍以庶事頹廢。有難收拾。鄙等承乏任席。而才識短拙。無以盡一日之責。然竊見院任。遞易無常。且不得頻數往來。隨事撿勑。故因徇放過。至於此境。良可慨然。爲雜細節目。書之一冊。使任員常常攷閱。以備忽忘。而又爲條約如右。此等事。亦涉僭妄。而第於培根本振頹廢之道。不能無小補云爾。
淸臺先生文集卷之十
銘
炳燭齋銘(並小叙)
鄭君成仲。取師曠炳燭之語。名其齋。蓋悼前時之不力。欲勉之於衰暮也。然師曠此語有未盡。昔大禹七十三而受精一之訓。武王八十七而學丹書敬義之
言。衛武公九十五歲。猶能使𥌒師誦抑詩。學問功效。不可以老少限也。况君之年。去古聖賢尙遠。若讀書不輟。惜取寸陰。則其明不但炳燭而已。余欲以勉君者自勉。作小銘。銘曰。
照爾兩眼之明。破爾一路之黑。髮白兮讀書。書有理而可索。日有限兮理無窮。吾將與君而炳燭。
琴銘
紫玉山中。體仁廟傍。爰有古桐。飽風戰霜。取以爲琴。三尺其長。皷之淸臺。意在虞唐。
杖銘
一步二步心卽存。不顚不仆身卽安。
淸臺先生文集卷之十
上樑文
磻溪書堂上樑文
竊惟三代設敎。所以有家塾黨庠之䂓。多士讀書。不可無䟽精瀹神之處。或在喧囂之境。難致靜專之功。豈如窮僻峽村。只有松風蘿月。繚繞欄檻。相對賢傳聖經。惟我磻溪一區。久荒草莽。不知幾千百年。遠隔州城。恰滿八九十里。重巒外抱。境界寬閒。一溪中流。沙礫淸瑩。洞裏寓客之合議經紀書寮。山外士友之齊聲鳩聚材木。爰自丙午之夏再刱再燒。惟賴金龍之氓叶心叶力。堂齋
略備。未免䂓模之狹卑。縫掖羣居。不堪神氣之煩鬱。玆卜月正六日。始建門樓三間。下焉開闢以時。人莫不出外入內。上而游泳有所。士可以弄月吟風。空中之八牕洞開。豁如胷次。眼前之萬物自得。妙在靜觀。除他宏麗之美䂓。成此燠凉之儉制。脩樑並擧。載拋上下四方。六偉齊歌。式陳頌祝一語。仙峯之黛眉娟好。旭日初昇。璜臺之釣絲悠揚。風雨乍至。宛帶衝星之氣。劒岳尊嚴。怳見散花之形。佛峀羅列。終日對越。敬乾象之昭回。一心在玆。體坤維之博厚。伏願上樑之後。從近方至於遠方。驢笈踵路。由小學入于大學。經籍滿床。知行之做兩行實工。程朱正脉。忠孝之爲一件大事。鄒魯休風。
磻溪書堂重刱上樑文
災戹無妄。久傷墟址之荒凉。廢興有時。忽見軒楹之突兀。林巒改色。雲月增輝。竊惟磻溪別區。乃在雲峯左陸。佳名偶合。怳見釣璜之翁。勝地久慳。留待破荒之日。山林之漸成樂地。多士移家。堂院之隔在遠郊。里議建塾。拓基於一麓平廣之內。背山臨流。取材於四佛險高之間。宜樑合棟。般倕齊力而運斧。丙丁仲春。氓庶叶心而赴功。金龍闔洞。喜得結搆之纔畢。驚逢鬱攸之奄災。人皆慨然而興歎。莫非天數。堂卽儵爾而重建。若有神功。
並籍同心。山外之衿紳奮發。朝監暮蕫。洞裏之章甫賢勞。仍其址而石墻。環圍三面。增舊制而僧室。容坐百人。前後斡旋。已費迂翁之心匠。初頭記績。又倩樹谷之樑文。何料歲星之一周。又遭回祿於半夜。緇衲之不能謹守。變出蒼黃。材瓦之無有餘遺。地空灰燼。不忍其泯滅而因存舊任。復爲之經營而益勉新功。越四年而頭緖粗成。鳩粮聚木。自二月而工役始作。風和日溫。山長蔡公某七耋年尊。夙著敎家之樂。一心誠篤。更軫敦事之方。有司金君某別利器於盤根。才本精敏。成白地之草刱。力殫勞勤。燠室分排。宜設講讀之榻。凉軒中闢。合鋪讌集之筵。堂制之損改非他。學舍之䂓模如是。蕩無舊迹。雖同劫灰之累過。復見今時。以有根基之肇設。山更靑而水更綠。刮眼相看。松已長而柳已高。經手所植。一室幽靜。逈絶世間之囂塵。八牕洞明。如坐空中之樓閣。溪神岳靈之呵護。永無災殃。宏儒碩士之蔚興。遠有功効。吟綴長短之語。助擧棟樑之成。拋樑東。山岳高低通不通。曉日初從遠海至。流光照影一堂中。拋樑南。溪水環流山影涵。無事幽人依岸住。松蘺掩暎一茅菴。拋樑西。綠樹陰中山日低。返照依依入墟里。宿雲歸壑鳥還棲。拋樑北。峯石嶙峋高不極。繚白縈靑朝復朝。風吹日
照見眞色。拋樑上。皥皥蒼穹覆下廣。一氣流行無小停。自強不息勉吾黨。拋樑下。羣物森羅盈廣野。生意洋洋皆自然。吾心亦有元非假。伏願上樑之後。老人扶杖而來。有吟風弄月之樂。多士携笈而至。做繙經討史之功。處而盡孝悌忠信之方。鄕邦作範。出而行堯舜君民之道。堂室生顔。
玉川明倫堂重修上樑文
堂室仍舊。難容多士之依歸。䂓模改新。聿覩廣廈之結搆。溪山生色。絃誦有聲。竊惟知過堂齋。乃在襄陽郡境。沙湖之風月不盡。地且鍾靈。鶴老之杖屨曾臨。文以記蹟。元無觀感之所。士多興歎。未閑俎豆之儀。俗因習陋。爰建玉川新社。以享西河先生。卓乎文章。著名於勝國之騷苑。凜然直節。觸諱於策士之王庭。未免坎軻而終身。不朽有業。竟罹患難而藏跡。益堅其心。所以尸祝於桑梓之鄕邦。且復羹墻於雲仍之瞻慕。修春秋蘋藻之孔㓗。爲衿纓誦讀之攸居。講堂之將就傾頹。重刱合議。財力之特甚凋弊。因循經年。山長朴公某。名祖親孫。故家遺韻。父老之屬以始事。更加心思。民丁之樂於赴功。如得神助。有司林君某。本以後裔。復叨任名。竭心盡誠。一身之奔走不恤。鳩粮聚木。百事之勤幹可嘉。作始於
春日之向和。工匠咸集。垂畢於農務之未劇。間架已成。宜齋宿便讀書。東西夾室。容儒士設講席。中央正堂。體 列聖右文之誠心。倣三代敎人之遺法。不在於君臣父子之外。彜倫是明。惟求於視聽言動之間。敬義互進。從容丈席。儼然卷裏之聖賢。灑落胷襟。怳坐空中之樓閣。略綴一言之賦。用助六偉之成。拋樑東。川水天生流不窮。依舊牕欞留暾日。悠然感憶鶴沙翁。拋樑西。走馬山馳高復低。溪水涓涓石上落。昔人遊躅今依迷。拋樑南。松栢林靑隱小菴。鍾響未絶心累失。身親經歷晦翁談。拋樑北。山號行依一點碧。朝暮出雲雨太虗。雨收雲捲見眞色。拋樑上。日月昭昭天有像。晝夜運行無少停。君子體之宜勉強。拋樑下。生意洋洋被原野。羣物森羅皆自然。流行實理非虗假。伏願上樑之後。誦詩讀禮。便成鄒魯之鄕。窮源泝流。直從洛建之路。入而盡孝悌之道。做人模楷。出而効致澤之功。爲國樑棟。
淸臺先生文集卷之十
祭文
祭李息山文
恭惟先生。溫雅本質。穎悟天性。早脫聲利。仰希賢聖。佩服不華。蕙蘭之芳。進修不怠。明誠之方。沿泝洙泗。游泳閩洛。維眉與葛。親覿其德。旣熏旣襲。益富益博。謝跡京
郊。移家南國。盤旋有所。魯谷之村。伊川右暎。洛水左環。結茅鑿沼。天雲揭楣。飯䟽飮水。皷琴哦詩。披黃之案。硏朱之筆。牢籠物象。窮探理窟。積內溢外。著書記言。吾黨是賴。儒林有根。晩居城邑。大隱之操。其道愈廣。其室愈小。欲覺其後。敎誨不惰。鍾響隨叩。雨澤均化。有時獨往。名山靈境。瀹精䟽神。搜幽選勝。歸來閉戶。有文記行。動靜資養。▣▣高明。蘭香自播。蒲車累至。出處以義。林磵不愧。嗟余拙陋。晩承顔色。期以道義。勉以磨琢。無疑不質。無病不醫。啣恩慕德。浹𩪷淪肌。嵒齋永夜。江院暖日。小車爰止。絳帳斯闢。多士興起。環侍于傍。誘掖之誠。論討之詳。寔公所樂。不憚勞勤。中心聳歎。同志與言。及此未耄。陪遊宜數。從容講席。無曠時月。斯文遽戹。寢疾伊篤。馳謁床褥。精神如昔。口占三句。手書一行。死生之訣。眷戀之情。心悲淚落。不忍再讀。存順沒寧。君子之終。文喪道孤。後學之恫。法門凄凉。德義杳茫。鶴瘦梅淡。此生難覿。氷淸月朗。斯世難得。有詩盈軸。有書滿箱。盥手撫玩。宛襲輝光。適値家忌。又違臨穴。幽明辜負。情禮俱闕。爲文伸哀。替兒奠觴。不昧有靈。庶歆衷膓。
祭柳山陰(聖和)文
厓翁五世。吾見其孫。故家風韵。儒學淵源。其質粹美。玉
溫蘭芳。其行篤敬。繩直矩方。愉色事親。亦謹䟽節。誠心奉先。尤致齊㓗。蓋自童孩。濡染已熟。曁至耆耋。操守靡忒。門蔭以擢。行義又揚。郞僚誠服。朝著洽望。出宰南邑。方丈之陲。政仁如春。山氓嬉嬉。心淸如水。鏡湖洋洋。解紱早歸。忠孝舊堂。晨省祠廟。見羹見墻。日讀古文。對聖對賢。終始一心。不怠益勤。四棣交輝。朝暮床連。分甘割味。情意藹然。親戚喪忌。必謹素蔬。故舊慶吊。無漏䟽書。外柔而謙。守義則確。語詳而欵。人過則默。惟其性得。不由強勉。視古無愧。于今罕見。榮辱旣忘。精力又健。有時獨往。于洛之岸。萬松蒼鬱。白鷗飛鳴。玉淵翔鳳。隔水瞻望。扶杖逍遙。夕陽忘返。曠褱幽抱。玆焉可遣。遽厭溷濁。觀化繼錄。耆德凋喪。吾嶺甚戹。無不咨嗟。繄我尤恫。葭莩之好。臭味之同。吾兒短命。孀穉難忍。相對悲泣。爰同殮殯。衰境踽凉。兩相依恃。逢必浹旬。書亦盈庋。勉我廉㓗。戒我退伏。感其至情。歎其達識。睽違且久。夢寐相思。累約會晤。竟至差池。前冬十月。我有西行。專伻簡別。辭意丁寧。臘札晩至。禁直之中。喜承平安。怳接儀容。曾未月餘。㐫音遠及。南望長慟。百感來集。歸對婦孫。心緖益傷。佳城占近。雙劒會藏。吟病杜門。又負臨壙。此恨悠悠。有淚浪浪。代孫哭奠。文以告臆。鑑此哀誠。歆此泂酌。
祭李掌令(濰)文
維靈禀氣之淑。得質之醇。如圭如璧。如雪如蘭。本旣如是。乃篤其工。經書載腹。禮義勅躬。湖憂風韵。懶隱衣鉢。早登科第。進塗大闢。皆穪國器。合置經幄。心惟淡靜。世亦抹摋。迺食于家。迺潛其迹。公議簡發。朝命或至。四綰郵印。不擾之治。三薦烏府。難進之義。婆娑丘林。詠歌薖軸。有時閉門。動經累月。以攝其心。以養其疾。外無侵聒。內斯專一。功利芬華。爰絶於口。詩書禮樂。不離於手。德自內蓄。齒亦天相。洽然人服。南嶺之望。遽厭溷濁。適彼曠邈。老孺涕洟。朝野痛惜。繄我拙陋。夙荷知賞。年差一紀。居近莾蒼。離必萌吝。見卽生敬。溫㓗之容。可驗盎睟。精篤之論。亦中義理。恃而不恐。悅而不斁。淸臺築窩。小車有約。今其已矣。我淚自滴。衰病廢事。又晩來哭。有負幽明。實愧平昔。略叙數行。匪文伊臆。洋洋如在。庶歆明酌。
祭浣溪翁文
有宏其器。有醇其質。旣確旣貞。克通克達。允合廊廟。而止上庠。迺政于家。迺處于鄕。奉我甁翁。怡愉而樂。亦曁仲季。日侍于側。溫凊適宜。甘旨俱足。遭罹艱險。誠孝益著。流傳嶺圻。不懈不沮。三霜泣血。萬事心灰。幷州有鄕。
故亭猶巍。遺文散稿。盈溢巾箱。願亟修輯。庶無失亡。决意南還。與弟同路。藏名斂跡。安履之素。永陽之土。宜稼宜穡。浣溪之水。可沿可濯。爰卜爰築。有室有堂。淡寒梅菊。幽靜林塘。人方逐逐。公獨閉門。俗盡囂囂。公欲聾聞。哦詩聽琴。敎子課孫。推家及人。箱笈踵來。敎育有方。成就隨才。繄我拙陋。夙襲蘭馥。晩緣瓜葛。情好彌篤。連枕並榻。傾竭心腹。新詩滿軸。素書成束。命駕遠訪。己未仲冬。留看婦疾。談論從容。物情時變。靡不究極。勉以潛藏。戒以顚躓。期以後會。臨別有約。山川間脩。星霜改變。音或相續。夢亦相見。惟心所恃。公髮猶黑。旣善視聽。且旺精力。謂享遐筭。永受景福。一朝奄忽。益增恫怛。繼於今秋。默翁云亡。白首踽凉。誰與倘佯。我心忽忽。我淚滂滂。南雲杳冥。樑月凄凉。時移事往。又逢初祥。文寄數行。孫奠單觴。洋洋格思。庶歆衷膓。
祭樹谷李叔文
維靈。吾祖宅相。活翁親孫。有才有質。有行有文。早登周庠。望重國器。疾病之㑴。時命之否。杜門斂跡。于澗之涯。我瓢我簞。我酒我詩。玩意圖書。賾理璣衡。左梅右菊。䟽瀹神精。心無所求。世亦相忘。嗇報于身。受福于天。琴瑟在堂。蘭玉盈前。鄕邦艶慕。親族儀刑。謂享遐筭。胡靳稀齡。
粤自幼孩。獲親陪從。朝往暮來。屋西墻東。疑難輒質。過失隨警。文苑墨塲。幾叨酬唱。靑山碧澗。每侍遊賞。悲歡衮衮。鬢髮星星。睽離遠邑。實愧我情。音書絡繹。誨諭丁寧。只待歸田。永侍鳩筇。㐫音忽至。驚痛若隕。中夏哭筵。小伸情悃。氷淸鶴瘦。古貌難覿。梅塢竹砌。陳迹如昨。今逢小朞。又乖親哭。數行陳辭。百感塡臆。庶鑑遠誠。歆我泂酌。
祭李上舍(世瑗)文
名家繼承。奕世顯揚。官仍翰銓。業效忠良。濡染緖敎。胚胎前光。質穎而明。才敏而詳。通曉事變。諳練典章。童穪老成。士期巖廊。略試科藝。獲選周庠。方擬進闢。遽換滄桑。朝紳奔逬。喬木凄凉。寄家京洛。不變故常。男怡女嬉。敎養有方。瀝盡丹血。仰訴穹蒼。荃心感動。廷議奏當。泉壤有光。天道不茫。志願粗伸。誠孝彌彰。城市匪樂。首丘難忘。挈家南還。于嶺之商。旣近桑梓。亦好林庄。乃卜乃築。有室有堂。梅嶽峙前。潁溪環傍。魚鳥之樂。蹤跡之藏。蘭蕙盈庭。琴瑟在床。我詩我書。我酒我漿。踰七望八。壽考寧康。惟余晩生。夙親屛墻。承顔沐誨。于洛于鄕。靡間時月。披盡心膓。病蟄睽違。近累星霜。承候安問。莾蒼相望。杯蛇忽祟。碩老云亡。吾黨失倣。德門摧樑。光儀在目。
遺牘盈箱。此褱悠悠。有淚滂滂。新阡在近。益覺悲傷。有時經過。豈堪彷徨。聊修薄奠。薦以單觴。庶歆中悃。不昧洋洋。
祭蔡迂翁(命龜)文
翁之貌。淳而雅。古而溫。若璞玉之藏。山澤之癯也。厖眉皓鬚。儼然如古之東園綺里也。翁之詩。幽奧典重。無世俗肥膩芬華之色。有時苦心極思。搯擢心腎。往往逼古。若孟郊之寒。賈島之瘦也。然此乃翁之外也。翁之心。本於孝悌。習於澹靜。而小功利計較之私。平居㗳然若無心。頹然若無能。而其中有不可撓之志。不能已之勇。故斯文論議。公堂是非。雖衆言喧騰。而無所移奪。臨事作事。亦詳密精勤。期於有成。不爲半塗而止也。年過六旬。因先公遷墓。謂吾幼時。未及執喪。遂追服斬衰。諸子及宗族親朋。慮其老境傷毁。交請更諫。猶不聽而行三年之制。中歲移家入峽。謂洞中窮僻。士子無棲息之所。遂築書塾十餘架。累經回祿。至於三建。而往來監蕫。不憚晨夜。料理財力。無少窘乏。然視其家則簞瓢不繼。裘葛不備。而晏然不以爲念。無數間客室。客至則坐樹陰下。笑語而罷。此翁之氣像意趣。非俗人所可知也。翁年七十一。膝下有四子七孫。而悠然就盡。若椉化人間事。可無
憾恨。獨翁去之後。磻溪一壑無主人。雲物凄凉。猿鳥悲愁。今日之來。雖欲對翁之貌。聽翁之詩。聯筇倘佯於松林。柳岸之間。如前日而不可得矣。吾與翁追從談笑。五十餘歲。兩人心肝。毫髮相照。翁之歸不忍無語。略叙數行。以代永訣。翁其鑑我衷曲而歆格也。
祭韓際而文
蘭芳玉溫。生質之美。識明行㓗。問學之粹。名相勳德。君承其祀。賢士詩禮。君繼其志。謝跡塲闈。藏名城市。我簞登盤。我書盈几。操存講習。不進不已。不求人知。不爲物累。循繩蹈矩。必謹造次。探微索妙。必窮義理。潛修晦養。以中爲軌。根本旣固。內外一致。愉容事親。愛敬咸備。齋心奉先。品儀罔墜。人望咸歸。士流有恃。庶成其德。爲國之器。何年之促。何命之否。百身難贖。天高鬼忌。昔我筮仕。住近常寺。君年十二。挾冊而至。嘉其誠篤。愛其聰異。不待敎掖。淹通經史。留或竟夕。寢或同被。經歲閱時。靡或怠弛。一別貽阻。杳綿道里。戀其音容。發於夢寐。時値入洛。君輒倒屣。傍論時機。密討經旨。乍逢旋離。前後兩紀。長書續承。累牘聯紙。兩箴寫揭。坐看卧視。無異合席。精神與萃。積傷成疾。奄聞不起。西望長慟。有淚如水。前秋哭殯。悲不自止。門無應童。家絶宗嗣。從君諸父。論及
後事。綿鷄尙遲。幽明有愧。遙寄數行。代奠單觶。靈非冥邈。庶領情誼。
祭松窩姜公望文
維我松翁。商鄕高隱。 昭代閒氓。不撓之性。園竹靑蒼。不覊之志。雲鶴翺翔。垂釣有軒。蕭灑牕欞。伊水之岸。素履之傍。於焉得所。杖屨倘佯。眼看魚躍。身與松藏。招邀老伴。偶坐綺黃。彌旬浹望。並枕聯床。論今討古。有書滿箱。寄褱遣興。有詩盈囊。繄吾同庚。夙襲蘭香。春樹暮雲。百里相望。淸篇素牘。手筆之光。短辭長語。如面之詳。今不可得。萬事悲傷。病思昏罔。略叙數行。庶歆情悃。有格明觴。
祭鄭成仲文
嗚呼。吾成仲以今日作土中之人耶。秋日荒凉。秋風蕭瑟。我心悲傷。益不自抑。洛浦名村。詩禮故家。君生於斯。長於斯。讀書於斯。言志於斯。一朝捨去。何忍爲此。君貌古而心古。文有古態。筆有古法。非今世俗士。而白首轗軻。布衣而歿。書床寂寥。炳燭無影。病卧想像。不覺淚落。從遊之樂。詩札之往復。已過四十餘歲。聞君入地。不忍無永訣之語。而神思昏罔。文不如情。靈其歆領。
祭澗西李(國春)文
嗚呼。古人遠矣。不可得見。惟吾致和。有古人之資性。有古人之學問。遵守正脉。而辨頭顱差謬之病。棲遯林壑。而絶世俗芬華之戀。允爲活齋曾孫。不墜處士遺韵。從少至老。往來無倦。朝焉商礭古今。夕焉討論經傳。十日不見。奄忽失之。悲凉乎未死臺翁。何以消遣。告以數行。文有不忍。精爽洋洋。知我之悃。
祭華陰翁李(漢訥)文
奕葉公卿。繼世文章。胚胎前烈。生長漢陽。只欲遯藏。不嫌流泊。爰占鄕居。白華之北。地勝而僻。士多而文。有詩傳筒。有酒斟樽。名登太學。身卧丘林。時望終南。有感于心。天門縹緲。喬木蕭瑟。閒裏光陰。踰六望七。夙忝交遊。于鄕于洛。邂逅團圞。陽縣冊室。元季連床。小阮侍傍。論襟討膽。夜闌燈光。此會成奇。久猶難忘。晩托婚媾。情好益篤。往來便數。札翰連續。心如有恃。夢亦相覿。豈料今春。毒癘潛遘。未浹旬日。一室雙柩。㐫音踵至。老淚潸滴。天高莫問。鬼惡難詰。卽遠已卜。輕喪先窆。緘辭寄哀。百千其感。靈應不昧。庶冀歆鑑。
祭晩松洪(相朝)文
嗚呼晩松。將永埋于土中而不可得以復見耶。有軒昂不俗之志。有超羣絶類之才。早折蓮桂。歷試中外兩邑。
絃歌之治。可見其爲政之有本。而七年楚澤。尤專心着力於義理之書。見其所未見。得其所未得。不負息山翁仁義授受之意。奈之何毒癘潛發。奄忽不救。而賢子俊孫。相繼殞歿於兩月之內。天高莫問。鬼惡難詰。惟吾八耋之人。獨留斯世。有書而誰與論討。有詩而誰與唱酬耶。一抔新墳。將封於翠亭之墟。碧峀之畔。想必精靈。椉月倘佯於蒼松翠竹之間。而冥冥矣不可得而見而知。吁其悲矣痛矣。
祭季父府君文
嗚呼。我季父不瞻顔色。不聽警咳。今已六朔矣。奄忽之間。人事何如是耶。姪之生。後於季父二歲。自幼𥠧時。同嬉戱也。同學書也。寢食出入之同也。詞翰鉛槧之同也。只因姪中間仕宦於京外。晩來棲息於淸臺。朝夕陪從。不得如前日。而亦未嘗久離違也。孤露之後。所以替事者。惟季父。卽今年。皆衰耄白首。依恃每喜筋力康健。精神猶旺。宜享頤期之壽。而一朝棄背。萬事冥茫。痛割心膓。天地無涯。雖知早晩歸侍於泉下。而未死之前。觸事生哀。何以堪遣也。季父平生。愛親敬兄。出於眞性。行己待人。一以誠心。文學可以立身。而累屈於省試。才器可以用世。而終老於林壑。從弟釋褐已過十年。而竟未享一番
專城之養。此實命耶。抑蒼蒼者無知耶。占山於聞慶鳳笙。明日發靷。明明日行窀穸之禮。山明水會。允合眞宅。洋洋者魂魄。必安而樂之矣。至痛在中。百感塡臆。不能爲文。略告數行。庶幾鑑格。
誄訥隱文
維吾訥翁。有古人之貌。有古人之志。厭惡芬華。謝絶名利。黃池之水澄㓗而流止兮。翁之心淡於水。太白之山渾厚而埶寬兮。翁之文重如山。蕙帶兮荷衣。相羊於山水之間。誅茅數椽兮。松風蘿月。對案終日兮。蒼顔白髮。朝採屋後之靈芝。暮餐盤中之素塩。伴山雲而卧床。與澗鳥而宿簷。儼三院而會友。講討兮鹿洞遺法。勸一方而興起。德義兮藍田舊約。向來 宮僚之被選兮。洛中之士加額而望。惟丹悃豈不願一侍 离筵兮。蓋以其年至而難強。碑版文字之散于四裔兮。遠近之賓朋踵來。只是褒善而奬義兮。有補於世敎之衰頹。夙余之中心景仰兮。恨地遠而不得數面。惟書牘之往復兮。有時心肝之小展。椉大化而返眞兮。猗歟不朽者名。三尺之高墳已封兮。吁嗟乎後死者之情。緘誄詞而遠寄兮。庶有知乎不昧之精靈。
洪君以貫(道運)哀辭
洪君以貫南陽人。自幼少時。有老成器度。言語簡寡。動止凝重。見之者皆期以遠大。及長。尤加謹勑。家在城邑芬華之中。而足不踐茶酒肆歌謳之塲。口不道鄙慢是非之談。杜門罕出入。恂恂自持。而專意於奉先養親。恤姊妹睦宗族。有古修士之風焉。雖間習擧子業。而愛看先秦諸子書。頗識古文谿徑。出而見之於簡牘雜著。無陳俚語。事病親。不解衣。不安寢者三歲。而終始如一日。所以調適其服食。承順其志意。靡不用極。鄰里皆穪其誠孝之篤至。而不少懈也。昨年春。遭巨刱。及秋。得奇疾。醫藥百方。而不得効以歿。親黨及故舊。皆痛惜涕洟之不已。噫。人生而賦命之厚薄長短。有萬不齊。箕疇之福極。可推而驗也。君旣不夭折。而且有娟好諸兒。則於人間事。庶幾無大憾恨。而吾心痛惜者。不得成就其志器。以自立於世。又獨身無兄弟。而子女皆未及嫁娶。長胤有文才。而將因此失學。尤可悲也。以此月二十四日。窆埋于北長山麓。而病不臨穴哭訣。愧負幽明。略叙其哀傷之褱。而繼以辭。辭曰。余悲君之質厚而壽不永也。悼君之才美而名不彰也。又哀君之不少延數歲。嫁其女而娶其子也。已焉哉。不復得以見君。惟彼三尺之阡。巍然乎北長之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