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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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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考竹涯集跋

右先考竹涯集。詩五七言凡二百幾十篇。雜著文凡幾篇。揔爲二卷。不肖孤竊甞觀古之君子。有以子若孫。論述其先人事行功言。以標見於世者多矣。若朱夫子,歐陽公。實題其先阡。曾子固,方希直。亦叙其先集。近世則尤庵宋文正公,谿谷張相國,農巖金尙書。亦各爲其先。或表于墓。或引于稿。此皆大贒巨公自審其言。可以取信於人。而必徵於悠遠。則初不嫌於道揚其親之名實也。不肖孤則何敢然。唯我先考。用文學。早進於 朝。頗爲前後諸名公所推與。乃舅氏松澗李公及息庵金公,西河李公,南嶽趙公。皆有以異待。而獨金三淵尤賞其詩律。以爲世罕有知其音者。盖先考爲詩。本之老杜。且學于外王考文靖公。初晩諸作。一尙淡實該暢。而不喜爲奇峭濃華語。以取悅於時人。故三淵云然。然平生未甞以作家自擅。又不爲上下所須索。故凡所叙述固不多。而文比於詩尤少。見爲巾衍之遺藏者。詩不過數束。文財十數篇而止。不肖輩甞謹刪古律絶諸體。十得五六。不得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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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而但用所作之年月次第之。仍附文若干篇于末。將以刻諸木。第其叙引之辭。以不肖之蒙識。不知所屬筆。則玆不免猥綴數語。以見先考姓字官號。俾覽者得以考知。然至如所欲論誦闡揚者。畧不敢道其一二。是盖竊自知其雅無古君子自審之明。則毋寧存嫌而姑闕之。以俟夫知言者之公評而已。不肖於此。盖無以逃其罪矣。先考興州人。姓安氏。諱垕。字子厚。官止左承旨知製 敎。竹涯。其號也。不肖孤重觀。泣血謹書。

故弘文應敎金公(振宗)遺詩跋

文詞。藝也。盖未始無恃而孤行。以故君子之作述。人皆貴重之。雖單言隻句。視同希有之寶。而無敢或媟焉。豈其所恃者。非道義之重與名節之高乎哉。小人而無是也。則人之鄙其言糞土如也。雖工且多。何益於傳後。甞聞南衮將死。盡火其平生所爲藁而曰。後誰觀吾文者。若衮之所作。衮猶賤之。而况他人。衮甞爲白沙汀記。乃曰。文章之行遠與否。在其人善惡如何。其言是矣。衮固知此。而卒郞當如彼。義不制欲故也。向使衮。保其初心。免爲小人之歸。則其文字之工。誰得以貶之。而何至於懺悔不已。自焚其藁也。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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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詞也。或自我棄之。或見重於人。末藝之不能無恃也如此。故應敎金公振宗。 中仁際名臣也。厄於乙巳羣兇。斥逐而卒。其風節凜然。至今人猶誦慕之不衰。乃者。公之六世孫夏瑞甫。訪余于可興江上。袖發故紙所寫古律絶十五首者視之曰。此吾祖應敎公。作於關嶺之詩。而筆之者梧里李相國也。吾祖以文學名於當世。登上第掌內制。固宜富有篇帙。而今皆散佚畧盡。獨此紙見藏于子孫。吾恐其愈久而不保也。將褙裝爲帖。貽之來雲。願子附一言以識之。余奉讀數過。更容而歎曰。是詩也。其格力之高下。以余蒙識。不敢妄評。然一入于手。不趐如大珠拱璧之可珍也。庸詎非公之高風峻節。有以先之而使然耶。多固不厭。少尤可貴。尙何恨於大集之不復覩也。蓋梧老之不憚手書。可見其希慕之至。而余小子從以作敬如此。亦梧老之心也。計後之寓目於此者。雖千萬人。無不是心而爲之聳歎無已。則使賊衮輩。其鬼不泯。尤當愧死於九幽之處矣。夏瑞甫字某。賢而有守。能念先不怠。庶幾克類者已。

皇明舊藏孝經跋

槎川李一源父。得唐本孝經一冊於人。冊用文綺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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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被。長尺六寸。廣半之。紙白膩如截肪。而其第幾板。安以 皇璽。其泥朱。其字篆。其文曰。欽文之璽。盖我 明內府之舊藏也。曷以知之。凡圖籍之安璽者。皆內藏也。內藏不闌出。出於外者。必亡餘也。且冊之首。終有陰刻小章之標者二。而一曰吳汝完。一曰竹南。汝完。故判書竣之字。竹南。其號也。竣是我 宣仁兩廟時人。竣之獲此。宜在 崇禎甲申以後。購之燕肆而來也。於二者。知冊之爲我 明之舊藏無疑矣。李公旣得之而審其然。於是感興廢之故。增風泉之思。俯仰累欷。不敢媟玩。盖葆以珍之。殆不减於周宗之河圖大訓者矣。間出以視余曰。其爲我謹識之。余惟是冊也。當涒灘復隍之除。獨脫於風輪火劫之餘。而腥臊不沾。溲矢不溷。轉爲我人之所獲。其理有不偶然者。豈以天章雲篆之見托於是。而特煩鬼物撝呵護持之力耶。然而凡諸寶鎭之進於此者。旣皆殘佚不知所之。而惟此獨保。遂至於今。則庸非所謂幸不幸者存耶。嗚呼。方天下祧古而禰今。尊王之誼。爲世大禁。則春秋可火。孔朱可罪。而其徒可幷按也。若公之惟義根心。覩物輒發。如水火之必趍濕燥者。固可謂難能矣。然其瞢事宜而抵忌諱。無亦甚乎。於是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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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與愾然垂淚而書之。 崇禎紀元後百有九年丙辰六月日。海東遺民安重觀。謹識。

太華子集跋

邵子詩曰。幽暗巖崖生鬼魅。淸明郊野有鸞鳳之詩也。非是物之謂也。言凡淑慝之見於世。各以時也。夫以鸞鳳之出。出於陰暗之地。則如勿出。出亦不能久也。然則才淑之於世也。其無故而生者。又惡能保其久也。近故贈修撰南君吉哉。余不及交其人。然甞一睹其泰宇於儒宮。瑞鸞如也。先後聞其賢有文。又不趐慣矣。則竊疑文德之祥。胡爲於斯時也。其無有增擊之虞也耶。無幾而悞中其億。爲之傷之甚。非惟君之傷也。傷世之不足久有君也。乃者君弟德哉。將耤人力。行君之遺集。乃要諸公之遊於君者。附見若干言以發揮之。且以猥及於余。顧君之作述。如精金美玉然。原有定價。殆非言語所能輕重之也。然欲徵其爲人之槩而信於來後。則微諸言。不可也。德哉之要之也。無亦意在斯乎。意在斯乎。余故不敢辭。遂爲之書。

書判院李公(雨臣)家藏續綱目詩跋後

孔子曰。大道之行與三代之英。某未之逮而有志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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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歎周道之衰也。今吾去三代遠矣。若我 明融朗之盛際。庸非吾之西周乎。而吾猶後之。莫之上逮。則尼父觀上之歎。吾惡能已。而肆於判院李公續綱目詩若跋。益有感焉者矣。昔 萬曆中。月沙李文忠公。以上价朝 京師。是時文忠公之文章。震耀吾邦。及於 中朝。中朝之學士大夫。無不目逆而加敬焉。而乃僉憲熊公化。尤與公相驩甚。則固一代藝苑之望也。方其畢使事而退。爲嘉樹之會也。賦詩觀志。奕戱間設。而好以 內賜之帙。申之上林之植。蓋梅以喩臭味之合。而書以視同文之義也。惟我 明上下數百年來。外內之冠裳。時月相接。而紵縞故事。初未甞或廢。然其可擧之會。未有若是之臧。而一時人物如二公之賢。亦未始多見。則論世考事。吁亦盛矣。若吾輩不天而誤出於紫鼃之末。乃不得躡輶車之塵。而一望其餘光於其間。何其戚也。嗟乎。年運而往。水火相息。而物猶是也。則凡我周餘之逋氓。其孰不珍視之如優曇之瑞與河圖大訓之寶藏。而况於判院公之尙類者耶。若書之中佚而卒獲。事若忒奇。然以 天章之所托。神力之所守。而宜徵文獻於來後者。終於沉沒。無是理也。然而判院公之幸之也。殆於有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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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也。而爲之識之。如此之勤。無亦春秋特書寶玉大弓之義也歟。嗚呼欷矣。

南仲玉漢隷跋

亡友南君仲玉。盖如玉人也。讀周易。善皷琴。爲歌詩。其居在白嶽之西紫霞洞。洞幽深潔凈。雖近於市朝。而山林無異也。余少也。甞贅寄其隣。日從君遊。久而不厭。間以余所作八隱詩視君。仍求其筆。君卽寫而與之。世之知漢隷者。或以爲此書意造。不用古法。則大不及谷雲金老。然余以交好之故。爲之葆藏于巾衍。其後數十年。君病死。余每思君而不可見。則輒披玩其書。不忍去手。及移家于蟾江之汭。遂作小堂。揭八帖于壁上。日夕瞻對。如見其人焉。夫古人之追念朋知者。或流涕於虎賁。或興哀於長笛。况書者。心畫也。思其人而觀其書。豈特如相類之貌。隣吹之音之邂逅感觸而已哉。疇昔之夢。乍見仲玉。晨起爲作玆跋而識之。悲夫悲夫。

故侍郞芝湖李公南北紀行帖跋

觀緹帖。可以知仕䆠之多艱。而君子所守之能確如也。故侍郞李公以 肅廟乙卯歲。奉使眈羅。還不一月。貶爲雙城守。雙城,眈羅。皆南北之徼也。絶重溟。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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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險。人無不危公。而公則安然赴之。不色辭。尤庵宋先生以爲公之事。有類於宋之劉元城。近世之淸陰金文正。遂摘文正之語。與夫宋人爲元城稱道之辭。大書扁舟滄海。匹馬關山字。銀山鐵壁。不燼惟玉字以與公。又爲說以係之。公亦自賦一絶。幷藏于家。後六十三年丁巳。公之孫溎士彦甫。恐久而散佚也。裝之爲一巨帖。而且倩鄭殿中敾。作圖于其首。間以視余。余發其帖。見滄海浮天。關山矗雲。扁舟匹馬。俄而南北。爲之慫然作敬。繼以累歎也。夫仕䆠之多踐斯境固也。若其視險如夷。不撓所守。非古鐵漢之儔。其孰能之。以尤老之不苟於訾譽。而獨爲公鄭重如此。蓋其知公者深故也。使世之左右妻孥。宛轉於軟煖窠裏。不知天下有多少險塗者視此。其不<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848_24.GIF'>然已乎。士彦之嚴奉之也。盖欲先美之永念。而用以自律耳。其可謂克肖之孫也夫。

書竹溪志序後

右竹溪志三冊六編。 嘉靖中豊基郡守周侯世鵬之所撰也。竹溪在順興府。卽我先祖文成公晦軒先生世家之地。而中古府革而屬於豐基。周侯之爲守。亟爲我先祖作廟竹溪之上。旣又立書院於廟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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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學子之藏修。而名其洞曰白雲。凡其藏書置田。爲可久之計者。無不用極。又撰此志而自叙之。刻梓於院中。其後退溪李文純公。寔來代之。則因道伯。狀請于 朝。蒙 朌紹修之額與芸舘書籍若干袠。自此以後。若廟若院。體貌尊重。至今數百餘載。不廢益修。余今讀其叙文。周侯之所以尊奬我先祖者至矣。雖使子孫者爲辭。何以加之。然其曰晦軒之心。卽晦庵之心者。恐或太過。而其曰興學倡敎。有功斯文。爲東方道學之祖。有非薛弘儒,崔文昌所能彷彿者。則誠眞見確論也。夫弘儒。不過用方言翻五經。未知其得失之如何。而文昌特以文字小技。晩眈禪寂。後之尙論者。好爲冷汰之言。混稱薛,崔,安而不復軒輊。則叙之區明固得之。而退溪獨推我先祖。爲斯文先正者。蓋亦允周侯之評矣。叙又曰。朱子爲南康。建劉氏壯節亭。曾未十年而遂壞。後幸得曾致虛。復改築之。今吾之致力於此雖勤。而如致虛者。後未必得。則殆無益也。第立之在我。繼之在人。吾惟勉其在我者而已。在人者又何知焉。此亦知言也。然旣而得退溪而繼其事。無復餘憾。夫朱子十年之遇。而周侯遇於朝暮。何其亟也。盖秉彜好德之心。人皆有之。若曰惟我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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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它人不能。而不爲其所當爲。是果贒者之用心耶。周侯學問士也。所造之淺深。有不可考。而其尊賢作士之大畧。亦可以徵於此志矣。嗚呼賢乎哉。

謹書澤風堂丁卯陳時務疏後

自古有國。雖當至危急之勢。固未甞無一二可救之策。則知者能言之。然其存亡成敗異變者。顧用與不用之如何也。以東事觀之。百濟之亡。成忠先陳塞白馬防炭峴之謀。而義慈不用。高麗中世。顯宗用姜邯贊之計。南奔而獲免於契丹。若 本朝壬辰倭難。則先正李文成公。先事而言。欲預養十萬兵以擬之。卒不見用。後果一敗塗地。幾不支吾。此其存亡成敗。若有天數焉。然實亦以人謀之用不用也。我李祖文靖公當丁卯虜變之後。見 朝廷恃與虜和。將自江都返漢京。卽䟽陳時務亡慮數千言。其大要以爲虜之敗好再搶。特早晩事耳。向者 朝廷旣審都城濶坦不易守。遂違難于此矣。今宜仍住。亟加經理。嚴爲戰守備。且募得精勇三萬。及時訓鍊。則庶可以制變應卒矣。若不此之務。而遽爾還都。創殘未復。宴安猶舊。則一朝虜更長驅。顚沛之患。必百倍今日矣。于時朝議甚携。懦者一切泄泄。惟姑息是事。迂者。苟爲大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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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建西 幸親征之議。其視公疏。不翅如糞土。而 上亦無所適。莫不以措意。盖自此迄于十年。而狃於偸安。一如公言。卒至丙丁。甘受城下之辱而後已。可勝痛哉。夫十年之頃。不爲不久矣。若王覇之事勿說。雖使商鞅吳起之術。得施於其間。亦必旋收富彊之效矣。如公所陳。恐不過楚人城郢之計。初非長筭也。然大有爲之規。旣無望於當時。而富國疆兵。又未可遽冀。則因險固守之策。詎不愈於束手而待亡耶。向令公策幸當 上心。而不爲盈庭所掣。則寡弱之見伏於疆大。其勢終有所不可免者。然而倉卒窘步。始必無之。而終安有翦爲臣妾之羞也哉。痛哉痛哉。公平日逡逡退讓。未甞以才謀自任。雖同朝諸公。自謂知公之深者。只推其文藝而已。然若此疏所論。卽 國家存亡所判。故公亦不敢含默。而一時廟謨之可以紓急者。未有如此之切急焉。其識務之見。殆不在成姜之下。而可與夫文成爲之接武也。豈徒曰偏優於文藝而已哉。

書王安石伯夷論後

君臣之義。所謂物之則民之彜。而實天地之大經。貫古今歷盛衰而不可易也。其或聖人有時易之者。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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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不得已之權也。然經可常而權不可常。若伯夷之非武王。守其可常而不顧其不可常也。惟此義不章。簒弑之禍。坌起於春秋以後。固聖人之所大懼也。故夫子稱伯夷求仁得仁。孟氏亦歸以聖之淸者。而馬遷首諸列傳。韓愈從而頌之。皆所以存大經而明世敎也。獨王安石。乃敢創爲異論。以孔,孟之言。只爲褒其避紂之事。而力斥遷,愈。比之偏見陋識。夫安石。曲學士也。雖知伯夷之可尊。而不知其所執守匪權伊經。則何其謬哉。故人皆以偏見陋識。反着於渠。而唾其文字。乃近世名儒。有嗜新奇鑿空之說者。獨爲之左袒曰。凡聖賢之爲道。一致而同歸。伯夷而果非武王。惡得爲伯夷。安石之論。誠是隻眼。而如遷,愈之傳之頌之。皆妄也。程子朱子。雖各有定論。亦不免承訛。則曷足道哉。是亦申其偏見陋識。而不達於經權兩行之說者也。彼若果以聖賢之道。一尙乎權而經不足多。則湯何以有慚德。武何以未盡善。而仲尼之贊泰伯,文王。皆曰至德。又何謂也。遷愈之說。固有所受。豈皆虛妄而程朱之精義入神。又豈遜於安石之臆見哉。厭常好奇。取舍失倫。其亦異矣。盖反經合道之論。自漢儒始。而安石實祖之。欲廢萬世之大經。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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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大矣。後儒宜痛絶之不暇。而反爲之引長如此。幾何不至於天常壞盡。人僞日滋。而亂臣賊子。接迹於世。如韓公之云也。吁可懼哉。吁可懼哉。

五物詠跋

古語曰。藝之至者。不兩能。莫非藝也。而惟詩若文。爲最至。故古之能詩者。未必能文。能文者。未必能詩。觀於李杜韓可知矣。夫三子者。以天授之才。用力旣殫。而猶不兩能。况於下焉者乎。若陳子昂,柳宗元。當時推其兩能。然詩不及李杜。文亦不及韓。其所謂兩能。烏足多哉。雖我 國朝之作者。挹翠之詩。谿谷之文。亦各擅其一能。而殆非前後諸公之號爲兩能者所可幾及。則信乎衆星之合耀。未若彼月之孤照已矣。今之工文者無聞。而槎川李一源。獨喜治詩。才高而力專。自少至耄。草稿滿家。名章妙句。往往驚人。何其盛也。余以不佞。早從其遊。迄于白紛。其間倡酬之什。不知幾何矣。源間甞胠鄙篋。讀吾若干文。而曰子詩本佳。文又如此。若子可謂兩能者矣。余笑曰。君豈善欺人耶。詩文之兩能者。終古無之。况吾烏敢哉。源復笑曰。否。子實然。吾豈相欺者哉。余又笑曰。果也。吾願以吾之兩能。易君之一能。君其肯許乎。源乃大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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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答。丙辰春。余旅于都下。日與源詩酒相樂。一日。源指其室中所有古硯,詩筒,鐵笛,竹夫人等物及階前恠石爲題。而屬余共賦七言律。使旁人先排韻字于各題之下。旣而源先成而余亦繼之。源反覆余作。大家嗟賞曰。君作視余較勝。然源之五章。尤奇古。不翅勝余。而源云爾者。謙光之甚也。今曉偶閱玆稿。墨猶未渝。而追計歲月。木已一周矣。索居無聊。悵然興懷。爲之跋其尾而姑藏之。將以投示槎川云。

讀林將軍傳

近宋文正公。偉林將軍之義。而爲之傳以視天下。余自幼讀而壯之。多其智勇而惜其志之不終。未甞不想見其人。愾然累歎也。方將軍逃死間關。用單舶絶渤海之險。見天將於孤戍。參其兵事。爲之畫計。欲一挫建奴新興之勢而亟走之。翼我 皇家。汛掃彊土而乃已。此其志之䧺烈何如。而其智筭深長。又足以濟之。則功可計日而成。而所以不能者天也。惜哉。雖然其英偉之氣。旁魄於上下者。初不與死俱死。而大義之卓然自標於世者。亦將終古不廢。則又惡敢以事之成敗。槩論將軍者也。余甞過忠原之達川。將軍之故里也。其山皆拔地恠䧺。往往爲釰兜形。水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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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測其深。下流徼出。如發弩之矢。問其遺老。皆言將軍雖習於武。然尤喜讀書。作書室于近居之某峰。後人之立廟。仍其遺址云。吾東偏國也。然自古號爲多才傑。則山川之神氣發於人者爲然。而若三韓之乙支文德,安市城主對盧,金庾信,王思禮及勝國之姜邯贊。 本朝之李舜臣,金應河槩將軍。其尤也。此皆功謀義烈。震耀于東土與天下。夫豈其生無所自而能然。而若今域內之群望故在。而其光靈不屬。則惴惴然有國無人之憂。悲夫。夫文正之爲此傳。書其見聞之及也。使將軍足有以信於來世。然其曰自春秋之作。數千百年。知其大義者。惟將軍爲一人。則其辭亦太激矣。然將軍之爲將軍。非直勇智之爲烈而已。則尊王之義。又惡可少之哉。(對盧。卽高正義也。)

讀李忠定兵機論

曹操北伐之役。劉表不用昭烈襲許之計。後乃悔之。昭烈曰。事會之來。豈有終極。若能應之於後。此未足爲恨。李伯紀甞論用兵而引昭烈此言。以爲知言。以余揆之。恐不然。夫天下之事。所以成敗存亡者。莫不關於大小之機。然其大者。僅或一値而不可屢得。非如小小者之去來數數然爾。漢末。群雄競起。而其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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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之尤絶者。無如操。况操已據有土中。挾天子制四方。其勢必將幷呑而後已也。然方其差弱而與袁氏相厄。力未暇遑。此正隣敵覆許禽操之大機會也。故一二英䧺所見畧同。如孫策徑襲之計。亦先於昭烈矣。操旣亡則本初父子。固不足圖也。况其餘乎。然而策忽死於將發。表又不從昭烈。此操之幸也。旣而操破本初。旋復滅之。則操有天下已太半。而兵力莫強。縱使桓,文復生。亦無如之何矣。其後操降劉宗。擧張魯走馬超如席卷然。若赤壁之敗。漢川之退。乃其小小者耳。惡在事會之可應者。無有終極耶。故曰天下之大機會。僅或一値。不可屢得。此之謂也。昭烈之智。豈不及此。而所以云云者。以旣往莫追。而特爲景升寬其意耳。仍伯紀之認爲知言。不亦誤乎。

讀煕政堂獨對記

右記凡四千餘言。 本朝先正臣宋文正公之所述也。嗚呼。自古君臣以道相合者。固罕矣。若漢昭烈之於諸葛武侯。宋孝宗之於張宣公。盖亦庶幾於巖渭之契。而謂之盡道則未也。識者故恨之。恭惟我 孝廟明睿首出。實有大有爲之志。于時文正公以山林碩學。作傅 潛邸。早被特達之知。及當 初元。申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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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招。一意尊用。將都委將相之權。契合之盛。曠古無比矣。乃於 末年己亥三月。特 賜獨對於煕政堂。所與從容密勿者。雖左右宦妾。莫得以聞知。盖其大者北伐計也。期以十年。蓄力伺釁。一伸大義於天下。其餘自心術隱微。宮壼幽秘。以及立政用贒之方。裕民養卒之策。與夫祀典之當否。士風之美惡。無不反覆交盡。而 上之所以推誠。下之所以責難。何其至也。其後未幾。 仙御遽升。文正抆血爲記。仍歸史氏。俾登金匱之鋒云。嗚呼。天旣篤生 聖人於大亂之極。而且畁以賢傑之佐。則似若有意於斯世。而旋不克終何哉。豈所謂氣數之強。理亦沒奈何者耶。雖然。事之成虧。抑末也。惟其 明良相遇。道合無間。一席俯仰之頃。 聖謨洋洋。昌言亹亹者。無亦彷彿於三代之氣像。而有非草廬之小䂓模幄坐之間商量所可擬議。則是記之徵於後。殆將與日星並煥。金石同敝也。不亦盛哉。不亦盛哉。

讀尹文貞公丙子斥和疏

文貞公此䟽。義理光明。辭氣嚴厲。可以薄日星而貫虹霓。令人讀之。感激流涕。不知國之存亡。人之生死之爲何物。何其烈哉。盖其首先陳君臣之大義。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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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壬辰再造之恩。恩義兼擧。輕重有序。前此諸公之奏箚。則論 天朝之不可背者。輒皆据恩而畧義。其見識之陋何如也。且南宋斥和諸封事。惟胡邦衡之本爲最雋。然利義猶夾雜。如曰魯仲連所以義不帝秦。非惜夫帝秦之虛名。惜夫天下大勢有所不可云者。不免爲拱璧之小瑕。較之文貞之言。不無軒輊矣。公未甞從事於學問。而明於大義如此。其所禀得者。實天地之正氣也。嗚呼烈哉。尤庵宋文正公。甞作三學士傳。悉其本末。極意尊奬。殆不容後人之復贊云。

悔窩集卷五

 記

  

交山遇隱記

余之東入某地也。其大山名曰交山。見一丈人。巖居草食。冠荔巾。披素麑裘。所寢室。庋書史數千卷。壁掛一古劒而已。始接固山澤間隱者也。諦視之。癯形如病猊。短髯晶目氣靜悍。殆類於古圖畵所傳道人釰客之流也。余甚異之。遂肅而求其姓名。默不肯答。余乃問曰。夫處乎嵁巖穹林之中。與鹿豕爲羣。而自絶於世紛者。此盖枯槁淡泊者之爲也。今吾睹子之外而及其中。似非安於寂寥者也。顧今之人。方爭勢能逐榮祿。大者爲卿相。爲牧伯。小則猶爲百執事。重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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疊組。以炫耀於當世。何吾子獨抱靑雲之器而按其情。遁藏於此而不知返也。又不肯答。余強之曰。言語往還。主賓之禮實然。子雖塵俗視余。而不屑於相答。其於曠禮何。丈人者始微笑而言曰。吾之居於此。鄙志之所存異於人。欲正言之。恐駭子之聽。欲謾應之。則又惡不誠。吾是以難於對。非敢簡吾子而廢酬酢之禮也。子旣強之。請對以畧。夫吾東一方。固天地之偏壤。而廣運不過千餘里也。國於中華之左。劣如珥璫之綴於人體。則凡吾人之生且死於其中者。不已微乎。而且竊竊然自以爲卿相爲牧伯爲百執事。莫不軒氣颺眉。明其得意。是欲取憐於國內之媍孺則可爾。自中國人而觀之。何趐如蚔蝝之起滅。蠛蠓之來往也。吾不知雖吾之東人。使其眼孔稍大。則肯與此流相爭逐。用見笑於大方否乎。且今天下無君。君之者。實犬豕也。雖復百揆之位。萬鍾之錄。臯契之所甞宅。伊周之所甞食者。不足爲榮。而只可作羞。則况於與之爲臺爲陪。用瑣利而易厚辱也。吾故甞謂天下之寬曠潔淨之地。惟嵁巖穹林爲然。而實丈夫之所宜處也。余復問曰。子之見誠大矣。其雅尙亦太高矣。然子旣狹海東而醜天下。身則隱矣。子之擁書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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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須靜致學。若將以有爲也。何哉。曰。夫天之生才也無類。初不以地之遠近偏正。而差別其賦予。盖地雖有萬區之殊。而所覆於上者。一彼天故也。是故。古人云九州之外。六經之表。復自有人。非虛語也。但其風氣之所劘。謠俗之所漸。偏邦之生。始雖傑然。而卒莫能究其終。有能超然靚處。曠然玄覽。卓乎以古道自爲。則固可以庶幾焉耳。故孫叔楚之産也。范子越之出也。皆能成其君之伯業。而誅吳服晉。觀兵上國。伐高五覇。威動六合。孰敢謂楚越蠢爾之種。龜魚之同陼。蠻蜒之雜處。而不復有才焉者也。且以吾東之人尙論之。如三韓之乙支公。高麗之姜侍中。此其人文能附衆。武能威敵。取勝大邦。名震天下。使天下之人。皆畏東偏之有人。而莫敢誰何。其功烈之盛。又何如也。彼皆以特出之英。能有以全其才之得於天者。而厖氣陋俗。不足以奪之也。爲丈夫者。亦若是而已。又惡敢以生地之偏自畫。而褻棄此付畁之重耶。况今天下之可醜。則灑濯之斯可矣。又安知非須才之秋也。雖然。彼數子之逞其才而底于績者。有所遇也。遇不遇。命也。士之所可爲者。特數子者之才而已。若其遇數子之所遇。則有命存焉。退處而待之宜矣。凡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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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吾始終之志。而初不敢向人道也。感吾子之勤扣。始一及之。幸吾子毋我駭而且愼於煩言也。若吾之姓名不足聞。而亦不必聞也。余乃<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848_24.GIF'>然而辭。返徐以思之。盖豪傑之士也。然狹視 本國。而眇其高位厚祿。傲然自可則甚不恭。其爲學不知所擇。而槩以智謀功業爲可宗。則亦不過偏覇之才也。然視世之纖巧庸頑之輩。只規䂓於得喪之末。而不復知男兒之所有事。則豈特鵬鷃之辨也。况乎以今日之天下爲可醜。而思欲爲天下一濯。則斯大義也。而強於自爲。靜以竢之。則又幾乎知命者也。朱子曰。衰末之世。好人或生於山荒中。又曰。隱者多是帶性負氣之人。豈之人之謂耶。第不識其才之用於時果何如也。而志則偉矣。度其年已可五十餘。而骨法類有壽者。惜乎。其姓名之不可聞。而不知爲誰氏子也。

遊應眞庵記

應眞庵在可興江之北。北負淸谿山而臨壓靑龍寺。淸谿之山。其高可千仞。當其下。立崖斜折。窪然爲井。有泉旁出。滿于井垠。紺冽可食。古傳高僧過憇于此。飮井而異之。遂鑿井之左偏。搆方丈之室。附於山若鳥窠焉。前無置屨之地。則累大小石爲階十餘尺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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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之。井之西崖。腋橫布如臺形。又補築其下。而爲上下臺。取黝石刻成羅漢十數軀。列安于上坮。晨夕升下坮以禮之。遂牓其菴曰應眞。其始茨以茅。後有僧募緣而瓦覆之。加丹采云。自余寓家于可興村。頗喜經行之近。用鞵杖而驟訪之。又甞一宿於臘月之夜。大雪冒山。而一龕生白。與腕珠老釋子。撥罏火對談而眠。曉起拓窓。見階下有虎過之跡。余愛其境之幽窅。欲留讀所携書強老釋。老釋曰。此吾佛之道場也。非方內羶葷君子之所淹久。子能斷羶葷而潔淸其身心乎。以吾出家之流。不嚴於持律則不敢住。住必有大灾。或爲神力所捽。迫出之山門之外。而况方內之人士乎。過問于靑龍諸僧。皆曰然。或言已事而證之。問然則老釋久住於菴而不災。彼何如釋也。曰老釋。乃南宗之上乘也。且先老釋而住者。亦皆名釋。而非凡夫也。余雖知其誕妄。而不欲復強之。坐數月于靑龍南寮而歸。是歲中夏。余課農有暇。與五六隣曲。刺漁舠過江。歷靑龍而躋于庵。菴前後木陰濃合。藏庵而密如。盖境隨時別。初不省經過之熟也。徑造井所。匊飮潄濯。已又登右坮。掃蒼蘚庇老楓而憇休焉。暑氣不入。凉吹徐發。頓使煩襟灑然而醒。江外諸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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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沒遠近。淸輝隱約。似欲娛人。而臺下牧丹勺藥兩花比栽。各開一二房可玩。遂拈丹韻。幷入巒字。共賦五言律。主菴者寒影。影乃余慣識於靑龍者。始影貪酒放飯。不識釋典一字。惟以善梵誦。稱於其徒而已。今來見其整袍巾。啖松屑。合眼嘿坐。有似精修然。余笑曰。師非影也乎。今之面壁。非昔之粥飯也。何其自濟之速也。影亦笑答曰。事固有不可知者。貧道之初。業子之所知。豈敢相隱。是庵曠數年。諸石佛無供事者。靑龍諸長老。猥推貧道。使代匱于菴。貧道辭不獲。自寺移住于此。了一臘矣。旣而仰畏佛靈。且恐諸衆之見訾。試攝其外而拈香。打坐不敢作。向來嗔恚貪嗜之行。其心則強制不得。有時而欲發出狂。然從外觀之。疑若坐定者。故吾徒之過參者。無不改觀捧手。稱爲一變入道。貧道始也得此。盖甞自顧而竊笑之。及其稍久而尊譽者愈盛。則貧道亦自疑而浸信。以爲佛菩薩之度其身而尊於世。要不過如此。吾之頓修。又何遽不若也。始乃傲然自多。衆譽之來。直安受而不自歉。又剽誦偈句若干言以文之。不知者以爲去佛不遠。讚慕之益勤矣。雖然。自知之明。終亦有不可息者。而今於子之問。不覺眞衷之盡發也。余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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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笑。間自念世之類影之爲者。多矣。奚特影之足與笑乎。且影也。猶存樸而不隱其衷。乃可嘉也。歸後一日。庚子五月十三日。記。

名新窩軒亭記

買數畝之居于可興江之西南。其地隆然起爲圓丘而深其中。其四下村聚之比附者以百數。通烟火。共井泉。鷄狗豕之屬。日與往來。而未始睹一二人家。盖其處勢然也。舊有茅廬七八楹。桃梨棗栗㓒桑之植。植于前後者百餘本。其隙地之可以栽花種藥灌菜茹糞苧麻者。往往有焉。余始老而多疾。當世之志旣衰。則要將收跡於此。以畢其年。於是葺其廬。易以新茅。列揷松杻爲之蔽。鋤草去礫而熟治之。爲蔬畦藥圃苧麻之田若干區。培䟽諸果木。益樹以竹梅杉栢。他雜花爲服食娛玩之具。盖地無尋尺之棄。而用其力於閒事者。亦已勤矣。已又營燕處讀書之室于舊廬之前。當其丘之㝡中。左右花木。而受東南之陽。爲房與軒各一架。又就軒前橫岡之東出而迎江者。按其角置小亭。排棚而覆白葦。以臨大江之西折及江右之諸山。山與江於此得之最多也。遂名其室曰密窩。総取爲地之密如也。軒曰存陽。取其大冬之宜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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曝陽煦也。亭曰寂然。取其止于背而與山水獨坐。終日寂然也。盖三名之取義於近者固如此。而顧其据彷彿而思其外。用以自詔者。乃其指出於易則遠且微矣。姑不欲形書焉。

鼎養谷養大齋記

吾友閔士長。踐雪踰東嶺。過余于可興江上。宿而從容語。臨罷。忽易容而言曰。自吾避地於江之上游。得一谷於義林陂之右。樂其明靜。遂伐木立草屋。包山夾川。經緯松石。將以耕漁燕息。從吾所好。已又縛數楹於前。瓦覆之。別爲靚處讀書之齋。子於此。究觀其始終而槩知之也。盖旣成而就告於家大人。請其所以名者。家大人卽因其舊名之似而名是谷曰鼎養。又推本鼎養之義。乃以養大命齋名。而且使求文於同志之能言是義者識于齋。知所勉期焉。吾惟吾黨之博古而文者。無如子。子盍爲吾發揮二名之義。而識以文。余不獲辭。間獨念斯名也。尙書丈蓋取於易與孟子而命之。其義可謂大且遠矣。孟子曰。體有大小。養其大者爲大人。易之鼎曰。聖人大烹。以養聖賢。余以寡識。試參會其義。而推見尙書丈所以命名之旨。則夫人以藐然之身。能與天地參而爲三者。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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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也。故孟子諸說。其要無過於求放心。而至於六篇。特尊是心。遂爲五官之大。且反復喩諸人。勉其善養而勿爲小者之見奪。人苟能善養是心。先立其大。固作聖之功也。易所謂大烹之養。乃所以養聖賢也。則彼養大而作聖者。雖非有求於鼎實。鼎實之來。又惡得以辭之。是則尙書丈所取之義。若此其大且遠。而抑所以始終勀期者。其旨居可知矣。若吾士長。固生長擩染於義訓之府。而亦甞從遊先輩。講學有素。其於求心養大之說。宜亦厭聞而習知。而顧未能早自力於作聖之功。得與牢醴之盛者。無亦以嚮也。高明其居。華靡其奉。凡諸外物之引其官知而日夜相寇者。雜進於前。大固不足以制小。而反爲之役故耶。今士長厄於時。自屛於嵁巖穹谷之處。窮餓其體膚。困橫其志慮。此正士長在約思反之日也。况又的承明誨。惟恐或忝。則吾知吾士長必能勇於從事。而俯竭其平生之力矣。夫以士長之長材偉度。果能致養於天與之大者。卓然有立。而不爲小者之所侵奪。則其爲賢爲聖。熟有能御之者。夫然則大烹之鼎實。聖人所以養聖賢者。從以加之。無所避焉。吾恐吾士長雖欲專是谷讀是齋。終安於耕漁之食力。殆不可得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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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之哉勉之哉。

無悶窩記

夫士之不遇於世者。未始難於遯處。而惟患無悶之難焉。方其天地大絯。水火焚槐。殺機時發。龍蛇起陸。于斯會也。恐烖禍之見逮。而退藏於深眇以圖苟全者。凡士皆然。所謂緣於不得已也。然士甞平居。飭身劬學。將以有爲於世也。而乃一朝厄於時命之大謬。晦而不用。終其身於草茅奧渫之處。則是猶女壯而不字。丈夫不醮而老於鱞也。豈其所願欲哉。若然者。苟非達於命原而堅凝其守。視窮通如晝夜寒暑之相嬗于前。而吾無與焉者。則其不至於愁居懾處。躁憤作狂者。幾希矣。是以聖人贊易之象。其繫遯世無悶之辭者蓋再。而惟乾之初。大過之體。其德陽剛而純明者。始可以當之。惟君子爲能以之。則智足以祛蔽。勇足以勝私。確乎難拔。行過於人。此其難能。豈人人之可與幾及者哉。完山李君君模。名德之胄也。少甞選於司馬。試之民矣。自頃歲値無妄之時。謝縣紱。盡室移于忠原之可興江上。買草屋以潛其身。余初未識其爲人。意謂君早抱靑雲之器。而今卒困厄於此。其將牢騷感憤。不樂其生。而殆不免於病狂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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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與比宇而居。日夜相往還。書史談讌。久而不厭。於是徐觀君之所爲。得其大都。則君之貌晏晏。其中泊然。一切憂戚之意。不形於幾微。余以此深喜君之能有以安於所遇。然猶未知其用何道而能之也。他日入有室。始遊目而覩其壁上之大書。則有以漢隷寫列無悶窩三字者。盖此君之所以自命其居之扁。而筆亦君之筆也。余於是益喜君之所以觀象與變於四聖憂患之書。剟取其辭之適於時而切於受用者。用以自勖。實收其功者如此。豈所謂祛蔽之智。勝私之勇。君其庶幾耶。嗚乎其賢矣哉。雖然。世變之相乘無窮。此心之克終難保。使非全體陽德而悠久不貳者。則又惡得擬議於二象之純粹而明剛兩進。眞能無悶於始終者乎。吾願君模無以其所已能自多。而益加之意焉。

聚樂堂記

往在庚子中。今內翰閔君士長。名其廣文郊莊之堂曰聚樂。義盖取之易通之師友篇。則乃其師三淵金先生之所命也。士長恒與其同志者。用夏冬往讀書于此。久而不厭。而間甞戒余爲之記。余謝不能。則不復疆之。今年冬。余自衛曹暇歸東江。過宿其弟士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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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堂。士淵方讀朱子書。與余明燭論一二封事。夜分而罷。其翼朝臨歸。復以記文爲請。不可以終辭也。爲之言曰。夫士之爲學。必惟師友之資焉。苟從先覺者爲之師。且盡交並世之益者。與之日相聚處。而講性命仁義之說。發蒙以亨道。澤與澤交。滋化其剛柔之偏。造乎中正之極。此天下之至樂也。今有瞎者。或與之復視。痿者或爲之起廢。則樂可知矣。况道義之爲吾性者。吾始失之而得之於人。則此其樂宜如何也。故周子於易通。推明蒙,兌二體之旨。以深詔群蒙。而終之曰。道義由師友。有之其聚。不亦樂乎。蓋言此樂之無以尙之也。雖然。古之學者。莫不有此樂。故庠塾校學。無適不然。而今之君子。鮮克知之。則雖山黌洞院。直爲爭名射利之場。而日貿貿焉爾。于斯時而士長獨能燕處。超然有志於講學之事。其亦庶幾於古人之樂也。顧其爲師者。豈不深嘉其意而有以善誘之乎。故於其堂名之請也。乃約易通之辭。以聚樂命之。盖傷此樂之久曠於世。而獨喜士長之若將有之。則所以奬而成之也。其意豈偶然哉。然士長旣於此。知所勉矣。方其舂時月之粮。走雪嶽寒溪之間。訪道於凾丈也。果有得於山下泉出之象。歸與夫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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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合席周旋於是堂也。亦果有麗澤相浸之益。而其爲樂有不可旣者耶。豈學日益進。道日益成。聚之愈亟。樂之愈久。果無負於名堂之義否耶。今士長去而草 國史矣。乃士淵仍之於後。則其所樂之淺深。視士長又何如耶。旣涉於樂而且深也則善矣。如未也。惡可不勉。且士長異日優於仕。而得遊息於此。則其於向日之樂。又可忘耶。然先輩之典刑旣遠。彊輔之可以偕之于道者。不可驟得。則二君之樂。不幾於不繼。而是堂其將有時而閴然也耶。抑古之人有師古尙友之論。所謂朝暮之相遇。而神明之與居也。斯亦聚師友之一道也。二君而知此則又何患此樂之不可常也。惟在勉之而已。

松石齋記

松之高不能尺。石僅一拳如也。友人尹君仲輔。何取於此而以名其齋也。善觀物者。不以形而惟性之求。是二物者。所小者形爾。乃其所性則寒暑俄變。而不能奪其貞。陵谷徐化而不能損其確。此其可貴。初不待壯且大也。况彼楚楚而植者。困於草莾之窠。纍纍而峙者。厄於砂礫之堆。有似於不遇之甚。而能穆然以處。隤乎其順。若有以安其守而無㤪悔者。此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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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常侮。而君子之所永歎也。仲輔於此。其所感者必深。則其以名齋也。不亦宜哉。仲輔。名德之晜也。好學甚文。能世其家烈。然早畸於時。退而潛於野。其堅貞之操。盖晩而愈篤。可謂有道而隱者也。想仲輔經子之暇。幅巾藜杖。徑就二物者。逍遙於其側。寢卧於其上。詠徵士落景之辭。申牧人長夜之歌。心融神會。語默俱忘。則未始知物之非我。我之非物。而冥然一視。渾然同歸。不趐有野外同人之樂矣。其意不已遠乎。詩曰。維其有之。是以似之。吾於仲輔之于松石乎。見之矣。

素齋記

夫古之君子。淸明寡欲。凡於豊瘁窮亨利害得喪。安之若命。始終不渝者。易所謂素履之往是已。然由性而能者。未始若學致之爲至。蓋進修之力無止。而賦予之分有涯故也。若黔婁之固窮。叔發之持富。諸梁之蹈難。士爕之讓功。闘子文之三仕三已。色不喜慍。固皆可以素履稱之。然此未必講之於學。而特資於所性之固然。殆非君子之大全也。唯孟氏所論大丈夫者。乃能一其得志與不得志。而惟道是殉。不淫於富貴。不移於貧賤。不屈於威武。夫然後方可謂敦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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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履。周旋無虧。而直契於大易天澤之繇。此其性地之純粹。宜亦有大過人者。然要其至也。槩必由於居廣居。立正位。行大道而致之。則學問之功。尤不可少也。豈彼數子。偏恃天賦者之所能幾及哉。承旨趙公汝輔。自頃謝事。退居于忠原之梅沙村。葺理其故廬。將爲終老之所。手書大字。標其燕處之室曰素齋。乃其友鄭公公理之所命名也。公理謂公雅性冲恬。不以外物自累。有古君子守素不貳之操。故云然。顧公感知己之言。不能強辭。則仍屬公理爲之記。而且以求於余。余惟公自少時。屬饜於華腴之奉。而旋擢高科。出入近聯。遂陞下大夫之列。可謂顯融矣。然而未甞有驕盈之色形於造次。中年厄於消長之際。屛跡江湖。困約頗久。而亦能處之裕然。絶無㤪尤之意。及往年春。起廢爲淸州牧。則淸當狂賊首亂之地。官私蕩殘無餘蓄。巨魁新禽。遺孽多伏。暮夜之警猶不息。人莫不爲公危之。公卽一騎之任。緝剿經理。務盡其方。而暇則脫衣高枕。以攝安衆心。無幾何。一府復完。遂移疾徑歸。不欲自居於功。洎朝廷叙諸勞。獨不見及。亦不邑邑也。以此觀之。公之能循其素履。始終一致者。居可知也。夫凡情有欲而外物多族。以多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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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攖有欲之情。則鮮不爲所奪。而唯寡欲之君子。獨能免此。若公庶幾其人也。觀公理所以命公之齋者。信乎名與實叶。而可謂知公之深者矣。其誰敢改評哉。雖然。余獨疑公於此。豈因其性分之粹美。而重以居仁由義之學。儘如孟氏之所稱者乎。或者獨得於天賦。與子文之流畧同也乎。乃公理特以雅性讚歎公。而不及其他。則無亦公固有所不暇於學。雖學焉而迄未及究其功者耶。請公有以自考而加諸意。俾天澤初陽之象。必孚於吾身斯可也。余復何言哉。

棣華堂記

昔歐陽子爲海陵許運副。作南園記。不惟書運副之行能。而乃首擧其先人司封君之孝德而備書之。以著其世風之懿。盖靈芝不根。醴泉無源。而人未有無本而生者也。故禮樂之情。其要在於本始之不廢。而古之君子。稱人之善。必並與其所自出而稱之。以爲非此則不生。若歐陽子者。其可謂知言者矣。余友前持平李君近甫。與其仲氏退甫。皆以文學名於時。尤篤於內行之修。始終斤斤如也。近甫取上第。出入臺省。退甫亦早選於司馬。可以進取於當世矣。然兩君旣驟觀於陰陽消息之變。而惟以壯趾爲深恥。則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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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年。捨其京第。亟還于忠原之先阡下。葺其舊廬而居之。治田圃。課蚕畜。以給春秋之事。朝晡之養。日閉掃書室。講讀不怠。而以其餘敎其諸子侄。凡戚黨知友之從之遊者。莫不賢重之。兩君甞相勖以謂如古人之累世同居。固不易及。而至如親昆弟。則豈忍分割而各爲生也。惟吾兄弟。奉吾老慈。合吾子姓。終身無分焉。其可也。旣而其季君。又長而娵。眷率益繁而家狹小。不能盡容。則兩君乃更商可久之謀。遂度其西堵外之剩地。立屋數十楹。以處仲君諸屬。雖烟火什器各具。而呼譍互至。甘苦與均。不異於同室也。然兩君傷其本圖之不就。而終有所不稱於心。則乃卽新屋。飾其前偏之一堂。以爲昕夕同寢興之所。近甫遂剟取周雅。命其名曰棣華。倡爲三韻詩示其意。而使退甫繼爲之。間以其記文屬於余。余與兩君。定交頗晩。而相知則深矣。盖兩君之於孝友之物。殆若饑渴之於飮食。饕取而不知止。欲須臾忘而不得。可不謂厚倫之君子已乎。雖然。甞聞其先德尤多焯然可最者。君之王考安城守公。以純孝孚於家。著於鄕邑。遂薦于 朝。擢爲顯職。考參議公洎諸父二三公。皆能載其世美而益闡之。至心特行。往往有以動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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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革頑傲焉。此皆旁近人人所甞覩聞而誦慕不衰者也。然則李氏之懿德。其來固久。而兩君是克類者耳。不亦盛哉。嗟乎。兩君者。以其承藉之厚。而重以修爲之勤。漸涵旁薄。迄底于成。將以及後昆於無止。則其視海陵之家風。宜亦過之而無不及矣。使世之如歐陽子者。一爲兩君書之。當與夫運副之名迹。並傳於久載。决必不沉沒。而顧余非其人也。何能爲哉。雖然。兩君見方以日敦天彜爲至懽。而不暇於他顧。其徵文於不佞者。要以識其事而已。未必爲傳名之圖也。則余雖不能於文。又惡得強辭爲也。

觀我齋記

君子有至約之道。而用能究其大業。載之無窮。盖惟曰。審於觀我而已。夫人凾天地之粹。緫五材之精。警然特出於兩間。而命爲羣物之宗。則參立三極。財成萬法。惟我之能而亦我之任耳。豈所謂人人有良貴於己者非耶。衆人未始知其然。反欲藉外至之物以自重也。則輒皆榮通而醜窮。喜譽而惡毁。而終日逐逐於爭名射利之塗。甚至六鑿相攘。七聖俱迷。忽焉不知此身之所在。是猶患風之子。撥去自家見在之積藏。奔走道次。乞丐於人以爲生。可不大哀耶。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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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能自貴而賤物焉。故凡居恒之所事事者。惟吾身是觀。而專意於內守。則抑何屑於外物之求哉。若然者。死生之故雖大。而曾不能入其心。况如窮通之互嬗。毁譽之相奪。僅爲寒暑風雨之序。而初非性命之物者。又惡足以攖之哉。以故天畁之重。不爲物壞。而卒有以全之。擧而措之天下而有餘。推而準之後世而不敝。是知觀我云者。儘爲至約之妙道。而無以尙之者也。吾黨趙君宗甫。儒流之英也。其天資聦悟絶人。蚤承父師淵源之學。才行甚修而且有文。余雅聞其爲人而晩得以辱交。旣相與益深。而愈覺其有味。喜可知也。然竊意君以其所能騖於世。與諸人爭進取。則其將何求而不獲。而顧乃逡巡退後。未甞以得失爲心也。故名譽不甚章。而䆠常困於冗庳。此其平日之所用力者。必有其道。而余未及窺之也。日君乃以所居之齋。自名曰觀我者。戒余爲記。且爲余畧道其所取名之意。於是。始知君固明於內外輕重之辨。而能存志於至約之道也有素矣。可不謂君子儒哉。嗟乎。知良貴之我有。而善保毋墜者。盖自古而難其人。而况於每下之俗耶。方擧世樊然殽亂。甘心於爲物役也。而惟君乃欲吾與吾周旋。致審於自觀也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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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是將窮不戚。達不肆。且不以多口多訾譽爲之勸沮。而有以全其天與之良貴者。則其爲道豈不至約而易力。而其所及之博且遠。宜如何也。勉之哉勉之哉。或疑宗甫盖以身觀身。將默而成之乎。則其形於命齋也。亦已煩矣。又焉用文字爲哉。曰。是不然。夫文與實。必相須而不能相無者也。徒以文而已則誠侈矣。有其實而從以文之。又何不可之有。然宗甫之實固美矣。以余之不能文而強爲之文焉。是可羞也。

台湖村舍記

古之道。尙質而不尙華。凡於大小云爲。使名實相稱。無或濫焉。此惟寡欲遵分之君子。實能之也。世每下。人唯縱其慾而不能安於分。則莫不榮通而醜窮。夸尊而諱卑。甿必冒士。士必冐大夫。循是而往。大夫而卿。卿而公。亦無不然。取次上侵。盖不知其所終極。於是乎僭僞日滋。而大亂作矣。於此而一有尙質之君子。事据其實。而名不苟冒。則庸非所謂今人與居。而古人爲徒者哉。吾黨李君汝寬。 王室之出也。雅性竱愨。篤於信義。識慮才器。皆過絶於人。而其子明夏。亦學博甚文。早擧進士。知名於儒林。自其先。數世家于忠原之台陽里。其居枕山臨湖。左右原隰。乃汝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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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力於農圃。未甞外求。斥其餘以周親黨之窮匱。而且多貿書籍而善藏之。以敎其子若孫。鄕人甞列其周急之義于州。州上于朝。 上嘉之。亟 命官之。而有司格不卽行。余盖賢其人。與之遊。久而不厭。汝寬謂余能於文。間以其所居之自命曰台湖村舍者。求記於余。余辭以不能。且難之曰。夫所謂村舍者。乃田牧鄙人之所處也。子非其流。而甘以自居。何哉。汝寬笑曰。吾不食於 朝而食於野。非鄙人而何。居與農圃漁牧相比。非村舍而何。固有其實矣。又惡得逃其名。子之有文。夫人皆知之。子無庸吾靳也。其子尤從以听听不置。余惟古人謂制宅名子。可以觀士。若汝寬但揆其命居之指。而其人可知也。名當其實。質而無華。是惟古道則然。而非今人之所易能也。試使汝寬。倚其門閱之舊。輔以才識之懿。憑鄕譽。藉 上褒。以䂓進取於世。則何患榮名之不獲。而顧乃逡逡退處。未始有越分希慕之思。可不謂賢哉。使此義。章於天下。人人相觀而勉用。制其無饜之慾。則其將高高下下而名分定矣。尙何僭亂之足憂哉。雖然。謙極而聞。畜久而通。理有必至者。余恐汝寬殆不能終安於村舍之處也。遂爲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