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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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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朋黨說

自古禍人之國家。莫有如朋黨之甚者。盖其源甚微。而末流漸漫。終至於不可防。而國隨而斃。考之漢唐宋。可見也。人皆知其禍之憯毒。而思欲已之。爲之說者。大約有四焉。或曰。朋黨之興。其日久矣。習俗已成。仇㤪已深。其根柢不可拔也。其角距不可落也。欲卒去之。不惟不能去。而或至於別生患害。則不如任置之爲愈也。或曰。黨人各以類分。雖有邪正之辨。其初均爲士流也。且人情。淹滯則怨。挫揠則忿。不如合彼此而兩用之。無使一番見錮之人。厚蓄其毒。而以時發之則可也。或曰。黨人之所爭。其事雖有是非之兩端。而貪權勢。冒爵祿。護私黨。背公義。則其心一也。是則其所爭之是非。固不足區別。而皆所謂小人之朋也。不如擧彼此而兩廢之。惟擇其孤立不黨之士而用之則得矣。或曰。黨人旣有邪正是非之別。則不可以兩用也。亦不可以兩廢也。惟察其正且公者。而擧一朋盡用之。若陰邪之黨。則悉置於一切之法。流殛之。誅戮之。使其無種類之遺者。則可以革之也。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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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者。各據其意而爲說如此。雖或有勝劣之差。然皆似是而非也。何者。夫天下之禍本。朋黨是也。庶事之墮。百害之生。莫不因之。是之不去。則不可以爲國。而且天下無不可爲之事。亦無不可去之弊也。則任置之說。非也。君子小人之同國也。猶鴞鳳之同跱。薰蕕之同藏。蕕必奪薰。鴞必制鳳。其勢然也。爲小人憾怒之可畏。而使得與君子同進。則其憾未必紓。而且生媢嫉之心。必將椓害君子之類而後已也。且使小人能紓其憾。而和同以聽之。顧君子羞與之同列。必皆奉其身而退矣。然則其國終爲小人之國也。兩用之說。亦非也。觀其心則雖同。而事旣有是非之兩端。則不可以無別。而况於其間。亦有並與其心而是者。且擧國之人。不入彼此之黨者幾希。其所謂不黨者。未必皆賢。而如里克之中立者有矣。兩廢之說。亦非也。慣習之移人尙矣。夫人之生長於邪黨之中者。未必其心皆嗜惡厭善。而爲見聞之所漸者多矣。是以聖人廣遷善之門。先訓告而後刑辟。若以小人之朋。謂不足復化。而比以誅之。則此豈姑敎無庸殺之道耶。且人不可獨殺。而嫉小人已甚。亂之道也。則盡戮一番之說。亦非也。余旣詘此四說者。而求其可以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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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惟建極之說爲至。然或者必以老生之常談譏之。則不然也。盖書曰。民無有淫朋。人無有比德。惟皇作極。大禹箕子。豈欺我哉。但後世爲調娛之論者。假此說。以文其混用彼此之失。則不翅謬矣。夫建極之義。惟是公好惡別臧否。大用福威。以勸懲之。俾歸於至正之道而已。則所謂淫朋比德。何自而作也。使世主苟體乎此。無以常談忽之。而且不爲調娛之論所悞。則其於去朋黨。何有哉。

雜說

人有傳六月小晦日。有龍墮于某地之村西荳田中。時驟雨旣過。雲日掩映。村之童孺婦女。不知龍者。望而指異之。爭就觀焉。其始墮也。猶蜿蜿有動勢。旣而舒尾委鬣。粘其首於畎腰。寂若死物也。觀者稍益近之。左右投瓦石。試其生死。而終不肯動。相顧而笑曰。何等物若是頑且庸也。或曰。是或龍也。怒則必殺人。不可狎也。皆又笑曰。是安得龍。吾聞龍必淵沉而天飛。其靈恠特甚。今是物甚頑庸。曾蛇螾之不如。是安得龍也。觀旣久。將散歸。忽黑雲潑空。凍雨撲地。飛電一道。霹靂轟山。是龍也已飛在乎天。而五采炫燿。直射人目。向之觀者。皆震怖顚踣。良久乃起。而曰是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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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也。其變化不可測也。吾輩其幸而免乎。余聞之歎曰。龍之陸墮而困。時不遭也。雨至而興。遭其時也。龍固聖於物。而司變化之權者也。若所謂時者。天實尸之。而非龍之所能爲也。故一遭其時。則能震耀其威靈。渙發其文章。如彼其盛。而使夫狎而玩者。莫不驚怖改觀。可謂偉矣。然向使天吝於時。不以雨相及而且久暵。則龍則卒困於田中。長爲媍孺之所笑侮。而不以龍稱也。惡在於龍。亦在於遭時而已。雖然。患非龍也。不患時之不遭也。誠龍也。其變化至神。能與天通。而天亦不得不予以時也。設或時卒不可得。而困且死。龍之厄也。非其過也。是亦天也。又何歉焉。且方其困也。受侮不少。而弭其牙角。鞱其光恠。隤乎其順。安之若命。道之大也。及其得意而上行也。勢足以馮怒作暴。水其地魚其人。以洒其前恥。而顧但示以神武。不果於殺則德之盛也。道之大德之盛。此龍之所以爲羣物之聖。而能司變化之權也夫。

觀碁說

吾友朴士賓。奇傑士也。讀書史。能爲詩律。暇則或縱心於碁博諸戱。余與之遊久矣。一日。士賓置小酌于其居之北白蓮峰下。要余以觀碁之會。余步屧以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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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碁者已對枰于風松流水之間。而士賓與長少五六人。環以觀之。碁者二人。余皆不識。士賓目以道余曰。某某也。某乃國手。某則稍劣於某。而亦其流亞云。二人者與之對闘凡三。終局而勝負决。所謂國手者果得雋矣。余不知圍碁之法。而觀人之爲則多矣。鮮不矜氣爭心。誑譎炰烋。而觀二人者之所爲。皆雍容不迫。無憍忿狠嘖之事。譬之戰事。殆若春秋召陵城濮之役。兩國相當而有多少禮數也。然余諦觀國手之始終。尤爲整暇。其視端其體寬。其用指甚安。當其三終局之間。善敗利鈍。蓋紛如也。則從旁而觀者。皆畟目欹足。以助其勢。而國手者。其意卒不少擾。鈍而不沮。利亦不喜。行其碁一如常度。而不求奕奕之勝。不避平平之譙。要以百全爲主。此所以常勝獨克而無對於世也。若以古之善用兵者較之。與夫曹孟德之臨陣。意思安閒。趙營平之先計後戰。不規小利。吳廣平之遇敗自若。隱如一敵。嶽家軍之山可撼而不可撼。徐中山之能持重。不求勇功。盖亦有彷彿焉。可謂善於碁者矣。夫奕碁小數也。而其所以取勝於人者。以其神守之能整暇也。蓋惟整且暇。然後能臨于局而不亂。有以審度奇正之形。勝敗之情。百闘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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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巧矣。不然而使厥心一亂。則方罫三百。其變化亦無窮矣。抑何以沉思密揣。以制其勝乎。左氏所謂擧碁不定。不勝其耦者。其言盡之。而小數猶然。而况有進於此者哉。噫。莊生之書有之。庖丁神於解牛。而聞其言者。得養生之術。事固有殊類。而相感發者。盖自古而記之矣。今吾與士賓。輟讀書之課。而消全日於觀數局之碁者。可謂無益之尤者。而苟取其國手之當局整暇而能取全勝之術。有以治吾心攝吾氣。或以之臨大事變而不震不驚。則亦將何幾之不可睹。何疑之不可斷。而擧天下。孰與吾爭能者乎。此所謂事之相感發者然也。不然。一日之光景。視陶士行之分陰。不翅多矣。而等閑消去於觀碁之頃者。不亦可惜矣乎。余旣歸而爲此說。寄諸士賓以勉之。且亦以自勉焉。

求友說

余少不自揣其庸愞無以比論於人。思欲徧求當世之贒豪魁偉長才異能特出之士。辱與之交以自益也。盖自任冠逮于今。其髮種種欲短。而遊走四方。求之不怠。卒不得其人。豈爲國褊小。運氣欲末世。果無此流人歟。殆非然也。顧士之上人者。其必少余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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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立。不肯貶就而余交。其下焉者。余亦畧之不欲顧存。則宜乎余之少且長。以及於老。而落然無來朋之樂者也。夫朋友之爲道。固自於天叙之常。而盖相與輔仁而攻過。以成其德者也。故夫子論損益之友各三。而詔學者取其益。無取其損。孟氏推友士之說。極於友天下之善士。而又以爲未足。終之以尙友古人。程朱諸老先生。其明睿天授。宜若無藉於人以致其道。而明道兄弟。實交邵堯夫,司馬君實。晦翁亦友敬夫,伯恭,同父諸賢。而甞所往還書疏繳紛者。又皆一時之名流也。非惟道義之交然也。雖以經綸之學。文章之事。莫不有相同者。州平,元直。武侯之友也。孟郊,李翺,柳宗元。則退之之朋徒也。盖德必不孤。同志相求。其理則然。而麗澤互資之益。抑不可誣也。况余早困於蒙昏。悔尤日積。則誠宜藉善道之力。以寡其過。而顧才性實凡劣。於古三不朽之大業。殆無一之可庶幾也。則不足從遊於當世才贒之後宜也。然其所存之志。盖亦有不苟。而不欲與庸衆人同之。使世果有其人。有以知余之此志。則或不以爲不才。而不恡於心與之矣。嗟夫。余始老矣。年數之方來者。計亦不足於有爲。而乃其初志之較然者。則蓋不敢與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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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衰。固將自強其所不能。以圖不朽於長世。而必博求世之賢豪才能。如古人之所與友者。以輔其不逮。又將進於古。求之衆甫。誦味其詩書。尙論其行事。與之上下於千載。先後而不但已也。若其閉戶息心。吾與吾周旋。而不復強輔之未。廢天叙之常。慢聖詔之明。卒墮於匪人。孤陋而就死。惡敢然惡敢然。作求友說以自警。

出處說

夷狄之君天下。天下之至變也。彊支之簒其宗。孽臣之攘其國。衰末之變。猶可言也。而至於異類之爲諸夏主。乃陰而乘陽。獸而長人。其爲天下之變,可勝道哉。夫理無爲而氣有爲。有爲則彊。無爲則弱。弱之不能勝疆。勢之然也。自周漢以來。所謂正理者。寢以衰弱。不足以勝氣數之疆。而戎醜之精䘲(一作祲)。迭薄中華。日以王長。故劉淵石勒。首事於初。苻秦,拓跋魏。從而繼之。荐食九有。幾於一之。然正朔之餘分。相嬗於江以東。則彼固有不得以專之者。及宋之中。完顔䧺據河南北。而臣妾南朝。則維揚一手掌之地。殆非宋有。而其末也。奇渥溫之代起。則幷汴及揚。名實皆得。盖終古慘黷之變。至此始極。而乃若今日一與之準矣。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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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天地有至盭之氣。積於幽遠。徐發而南。爲參伐爲彗茀。乃與夫浸弱之正理。交盪互拶。卒能勝之而無敢誰何。於是陽明之域。墊於陰濁。冠帶之倫。制於豺狼。此其變。豈直彊支孽臣之改物易命之比也。天下之生盖久。而其遺裔之見在於今者。適與此會。不自先後。其亦不幸甚矣。士之出處。自有常法。其於亂邦穢朝。亦不肯入處。而有以自臧焉。况純陰之代。禽獸之囿。而甘心於沒沒哉。雖然。人不能喩於義。而惟利是嚮。則宋季之許衡,吳澄。亦甞以儒贒自名。而尊事犬豕。爲之臣僕。未始知其可醜也。而况其下焉者乎。惟仁山金履祥,白雲許謙,鄱湖馬端臨。此數君子。獨能遯處山湖。始終不汚。可謂卓然者矣。乃今中州之爲士流者。不知有幾人。能潔淸其身於八紀前後。而至若 明初諸公。遭時奮身。左右 明睿之聖。灑濯天下。一復于正。斯固偉矣。雖然。彼撥反之烈。乃英懿智勇之士之所圖也。非人人而皆可能也。而况所謂時者之不易得耶。顧士之所可爲者。惟仁山,白雲,鄱湖之嘉。則存焉。有能毅然自立於天地之中。要使此身淸明純粹。不怍於俯仰。是能存陽於衆陰之會。而與禽獸並居。不害其獨爲人也。然則天理之正。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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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疆。而有以抗夫氣數之盛長。玆不亦可勉者耶。或者曰。我東之爲國。旣別於彼。何嫌於作仕。是不然。國不能自強。而乃與之爲屬。則直不劗頭髮而左其袵耳。庸詎別乎。其亦苟爲之說者也。

名諸子說

命汝曹名從人。人之也。字以華。華之也。盖不華則夷翟而已矣。不人則禽獸而已矣。於戱。汝曹其勉之哉。

子欲居九夷說

子之欲居九夷。盖傷中國之昏亂而無與有爲也。子甞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又甞欲乘桴浮于海。此皆聖人衰世之意。而程朱諸子解之詳矣。然於四外諸方。惟擬九夷之往何哉。斑固旣論其所以。而余復申之。夫九夷者。卽東方九種之夷也。其禀性柔謹。素有君子之風。故古初聖神之作字書也。北狄從犬。西羗從羊。南蠻從虫。皆以禽獸蟲豸命之。而獨人東夷。以別於三方。蓋夷字實從人。但不直遂而屈曲其狀爾。况箕子之來君。用夏變夷。幷美西周。雖其後禮樂之敎益遠。厖陋之俗復還。然視北西南諸俗。誠有大異者矣。然則子之欲去中國而之他也。必曰居九夷。而狄與羗與蠻。不在所論。豈非以此也耶。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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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言曰。夷狄禽獸。盖比而同之也。然子甞言禽獸。不可與同群。而唯夷狄則欲居之。且於夷狄。惟東夷是與。是知夷狄固別於禽獸。而東夷之於諸方。又其有別者也。噫。以子之盛德。苟一東出。而因柔謹之俗。承仁贒之化。以試其過化存神之功。則一變至魯。有不足言。而東人之幸。當如何也。眇爾一隅。終不足以辱聖人之臨顧。而凡我蒙陋。只得聞風於百世之下。可勝惜哉。或曰。子果東出而有以爲之。則期月而可。三年而有成。直易易焉耳。然子其將終安於此。而特幸我東人而已乎。曰子之欲赴佛肹,不狃之召。實欲興周道而匡濟天下也。况東方。地大人衆。可敎而卽戎。固非二叛人一縣之比也。子必將竢時而動。扶義而西。尊王室。糾諸侯。混四海而一之。乾旋坤轉。惟吾之所欲。豈但尸海外之偏區。苟安目前。而置天下於度外哉。然聖人。人而天也。其變化不測。非夷所思。則凡此區區所論。何異於側管而仰窺也。噫。亦僭矣哉。

雜說

異端莫憯於佛。盖其誘人多方。非如楊,墨,老,莊執一說而無他端也。夫佛以牟尼爲鼻祖。然其所設敎。初不過若干。而其後靈利譎詐之流。相繼增益之。餙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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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之說。以誘徼福避禍者。飾其輪回之說。以誘貪生惡死者。餙其割棄眷屬之說。以誘狷介絶物者。餙其宴坐觀空之說。以誘懶惰偸安者。欲要麁心好大者。則設爲䧺誕夸耀之辭。欲要妄希妙智者。則設爲不動徧周之辭。欲要厭煩趍簡立欲成聖者。則設爲忽地頓悟。識心見性之辭。故世之衆人者。顚倒奔走。各求所欲。相與陷入於迷人之坑。爲鬼爲魅。爲禽爲獸。彼楊,墨,老,莊之禍人。未始若是之憯也。故聖贒者大故憂懼。必欲禁除殄絶而後已也。佛法之流入中國。自後漢始。而劇於梁,唐之間。滔天漫地。若不可誰何。然韓,歐二氏。首起而觝之。兩程,張,朱諸夫子。相繼而出。明辨之嚴斥之。然後浸衰浸滅。卒底於廓然。在我東則其法肇於羅季。逮麗代而尤熾。不惟愚氓見溺。而朝士大夫。裂冠毁冕。祝髮遁逃者。亦不翅紛如矣。 本朝咎運。化理淸明。於是。麗末沉痼之俗。漸次善變。乃今五尺童子。恥言夷敎。其齊民之歸依空門者。不過規避賦役之徒而已。此則吾祖晦軒公。洎圃隱鄭文忠公及靜庵,退陶,栗谷,尤齋諸老先生。先後辯斥之力也。然後生輩見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不亦昧陋之甚乎。程叔子所謂學者於道。不知所至。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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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知斯人之爲功者。信矣哉。

悔窩集卷七

 雜著

  

醮星辦

庚子春。余入金剛山。山之名藍臣寺。所謂佛菩薩。其金身石軀。皆戴紺錦弁。至於深峒絶磴潔精之地。往往斥之爲場。崇之爲壇。而香蠟之餘燼存焉。余恠之。問於僧徒曰。醮北斗之所也。問近時醮之者誰也。曰。某某公也。問其名。皆歷擧而對。問自來否。曰。或自來。或使子弟而代之。而皆潔齋七日夜。不近羶葷之饌而後。乃敢行事。問供入幾何。曰。果食之品。與其所薦之幤。其直豊則過百金。儉亦不减數十金。問皆能獲福以否。曰。某公醮之之歲。得男子。某公其翌年。陞某職。某公至今壽富而且康。其精饗之所感。靈佑如此。若某與某。或無徵。或廢疾。或殀死。或絶繼嗣。或不免於刑禍。皆不能精意以餉。故神不福也。問諸佛之所戴錦弁。誰所施也。曰。某宮某衙某公家。自其內手製而施獻者也。不唯此也。每歲春秋。遣阿姆之屬。供佛施食。而其儀物甚備矣。余畢問而歎曰。婦女輩無見。其爲此不異。而乃丈夫亦爲之耶。讀古人若干書。知其說者。爲丈夫者皆然。而其蔽也如此。可異也。况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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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擧之中。亦有以學識行誼名於世者。豈僧輩誤識而云耶。按禮天子祭天地日星。諸侯祭社稷及域內名山川。大夫士庶人祭祖若禰。此先王之制也。不有是制。而諸侯越望以祭。大夫士庶人祭非其鬼。謂之淫祀。淫祀無福。傳曰。國將興聽於民。將亡聽於神。謂凉德之國。惟怙神之據我。而不強於爲政則亡矣。豈惟國。民亦有之。民之秉德不回者。未始求之神。其求之神者。皆回於德者也。其德旣回而求之神。求之神而且怙之。以益其回。則此取亡之道也。然則崇淫祀而聽於神者。固皆無福。而且有禍。此其理甚明。初不難知。而不惟婦女輩爲之。丈夫亦爲之。不惟無知者爲之。號爲多識者亦爲之。旣有事而適與命會。得其所願。則不知命分之所當得。而歸德於神。不得而且有灾禍。則不曰事神無益。而乃曰吾誠之不足。是吾罪也。得之與不得。而奉之益勤。求之益力。不信經傳之明訓。而信巫瞽妖釋之謊說。多見其愚且妄也。夫夷鬼之不足事。觀於梁武楚王英可知。而至於天地山川日星之神。此所謂聦明正直而壹者也。其不歆非禮之祀。不受非道之訢也。審矣。故夫子問楚昭之不禜於河。則予以知道。見季氏之旅於泰山。則譏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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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作。盖以河與泰山之神明。不可以非禮諂之也。夫泰山。魯之鎭而近於費邑。河之於楚。則不過其與國之望也。而楚昭以不禜而見予。季氏以旅之而取譏。而况以偏壤士庶之微。僭干王者之典禮。齎椒與糈。仰醮星斗。欲覬不分之福壽。曾謂北斗之靈。不及於河岳之神明。而乃欲以區區之幤物。啗以誘之。徼其厚錫之私我耶。其亦可笑也已。或謂匹夫匹婦。古有號天叫神。而致其感假者。豈皆士庶之微。而不關於彼天乎。曰。是不然。人之有至寃深慽。而困於無門者。號呼神明。而庶幾降監。所謂窮而反本者也。故彼慈覆之天。固時有感通之理。是皆誠一之所致也。抑何甞布幣陳饋以求私福。若今之爲者耶。要之淫祀無福。聽於神則亡。此固不可易之理也。而如使不亡而且獲福。豈蹈道秉禮之君子所可爲也。俗之蔽也久矣。可勝歎哉。

儒宮祀典私議

儒宮祀典之興。盖所以崇德而報功也。始自天子之都。徧于列國郡邑。迄于海外之區。擧天下而通尊。歷萬世而無替。則其爲典至大而重。苟其功德之無可稽。與夫小可訾者。不得猥列也明矣。自周公而上。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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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聖神而功被無強者實多。而蓋甞爲帝王。爲公侯。而享有宗廟之奉。是宜後王世封其遺胤。俾專其祀事。而不必復食於儒宮。則儒宮之祀。斷自孔子宜也。孔子旣主饗。而配以顔,曾,思,孟。則其下十哲。亦當以次而列於左右矣。若七十子之徒。又繼其次。固無不可。而有子,子張若而人外。則其言行不可稽。而姓名不可詳。近世之所考定。槩據家語,太史列傳。而二書本雜亂不足取徵。則姑闕之可也。漢以後諸儒之醇者。莫如蕫廣川,韓昌黎。其正誼明道之論。觝排異端之辭。厥功有不可廢者。其他訓誥之家。摹擬之學。實不免識者之訾。則不足議也。洎乎宋則儒賢繼起。斯文復明。而惟周,程,張,朱五賢。至矣。次則邵康節,楊龜山,胡文定,李延平,張南軒,呂東萊,蔡西山,黃勉齋,李敬齋,蔡九峰。爲之最。 皇朝則無聞。而我東方。實有一二先輩。其學頗醇。斯其可擧也。其位次之序。則自十哲以下。當据時世之先後而爲之。然若宋之五賢。雖生千百年之後。而實承前聖之道統。道統之相傳。有若宗法之傳嫡。不可以旁支別派亂之。然則五賢之位。宜越十哲。而直繼顔,曾,思,孟之次。從祀於正殿。十哲以下。乃可以時世爲序。位於兩廡。而躋有子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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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我之上。綴子張於子夏之下則當矣。若啓聖祠之刱。固非典而以孔鯉,曾晳之故。恐不容已也。又有一說。尊夫子之號。 皇朝則題于叛曰至聖先師。我 國則以大成至聖文宣王。盖仍唐以下之舊稱而不復改也。夫聖莫尙於夫子。而萬世同師。則至聖先師之號不可易。而非王稱王。奚其可哉。若以夫子作春秋。專命討而行天子之事。當用王禮而祀之云爾。則斯義也。周子亦甞言之矣。然三代以來。王之稱。非復天子之號。而降爲人臣之爵。則以此尊夫子。惡在其尊之至也。故近世帝王於其視學之際。或爭拜揖之儀。亦惟王號之故。如曰先師云則自天子至於士庶。皆執弟子之禮。罔不祗敬。知天爵之尊。尊於帝王而無對也。然則 皇朝四字之號。我 國固宜遵用。而但至聖之至字。比大字。其義差輕。以易彖大哉乾元。至哉坤元之辭觀之。可知矣。如以大字易至字。書之版曰大聖先師。則始可以得稱於與天同大之聖德。而庶爲尊敬之極至也。後學蒙識。不揆妄僭。第爲私議如此。後之有志於典禮者。或有以考采矣。

蠲役私論

國家之興。三百有餘年矣。 祖宗制治之至規。蓋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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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不爲萬世慮也。而法久而斁。俗下兩𣻏。自中世來。衆弊坌起。宛轉浸淫。其勢將椓喪民國而後已。此智愚貴賤之所共審知。而爲當世切憂者也。方今爲民國之病者。其種實繁。殆難遽數。而顧其至大且急。不容徐救者有三。在朝曰。朋黨之習也。在民曰。兼幷之俗。良丁之役也。使 國家先以此三者實加之意。而有以善圖。則其餘衆弊之實相附麗而挺起者。固亦次第擺落。而民與國於是乎俱瘳矣。和朝之本。均田之務。余甞不揆僭妄。私爲之說以諷時人。而至於蠲役之政。則自 大行之朝。上下卹然憂虞。思欲及時更之。蓋不待草野之竊論。然而据今京外雇役之費。其數不貲。用綿布。歲率六十餘萬疋。而此皆出於國內諸項軍保數十萬夫之衆。則實非小小通變之可以相當者。故近日廟議之詢及民間。商確便否者。乃有四事之目。曰口錢。曰戶錢。曰結布。曰遊布是已。盖亦出於不獲已也。夫良丁徵布之制。病吾民可謂極矣。蓋民丁之簽括爲兵者。本爲有事則娖伍而御亂。平居則習武而待變。其爲役止此而已。今者丘野之民。旣困於兼幷之家輸私稅太半。則無以事育其八口。而又自襁褓之年。列於尺籍。歲出布二疋或四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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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一夫之家挾數丁。終歲力作。而十分其獲。僅食一二。加以灾荒之薦仍。而橫暴之漁劫。則所恃而爲生者。其餘幾何也。是以小民之析屋廬。焚犂耟。投於淵。經於道。賣子而爲隷。棄孥而爲僧者。擧以役布靡辦之故也。甚至逃猶不脫。族隣逮禍。死亦不免。朽骨含寃。愁恨之聲。貫徹穹壤。憾怒之氣。侵薄陰陽。凡近年以來。暵澇虹珥。札瘥之降殃。殆無虛歲者。良以此也。而至於山藪海陬荒遠之地。嘯聚爲群盜。火派四逬。不可禁遏。則往者弓甄之形。實在目下矣。盖國之所與立者。惟民之恃。而民生之失所。若此其極。則今之廟議之听听不已者。可謂知所憂矣。然今欲就四事之中而擇其一。以易良役之弊。則新制之創。未必賢於舊貫。而又將駭民之視聽。益其怨怒。則不幾於飮藥而加病者耶。夫計民口而收錢。則庶民之生老死徙。日月不同。殆不可周知。而其參驗料括之際。將不勝其苛擾之患也。欲據戶數而斂之。則貧富之相懸。不翅什百千萬。雖使善計者爲之。要不過以九等馭之。則不均之制。莫有過於此。而且使吏緣爲姦。高下在心。虛實相蒙之弊。誰得以禁之。至若田結加布之議。差若簡易不煩。而唐,宋盛時。亦甞行之矣。然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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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善覈土地之形品。而加徵布貨於常稅之外。則向之瘠田之苦於稅重者。皆將廢而不耕。然則八路之荒田曠土。不可勝計。而度支貢賦之常數。亦必大縮於舊矣。且如遊民責布之論。又本於古者罰惰窳禁末作之遺意。然亦不宜輕擧以招衆怒何者。蓋國中之賤氓。莫不服役而無遊閒者。其遊閒之徒。則皆以士族稱。此類不業儒農。逸居暇食。宜若可責。然我 國近䂓。加禮士族。其來頗久。今若遽徵貨布。使替軍丁之役。則彼固有死而已。必不肯俯首而聽從。致亂之原。誠不可不重慮也。凡此四事之易良役。蓋無一之或可。而方生之患。又將憯於其舊。則毋寧不更之爲愈。抑愚竊以爲有一說。可以蠲百年之痼弊。而上不損邦賦。下不咈輿情。將爲 國家立萬世無疆之安。則豈四法之可與同日道者哉。然罣閡難行。勢必有之。顧在 在上者之斷然行之爾。按 國家八路公田之屬於內帑。頒於公族。管於諸軍門州郡縣者。以結計之。殆爲十數萬有餘。而諸宮房所折受柴場漁場所收錢粟。幾當一路貢賦之數。夫君人固藏富於國。國之公族。又皆食厚廩。則不宜復有餘贅也。而諸軍門州郡縣之所管屯田。則其入別無所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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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爲將校牧宰私用之費。今取公田十數萬結。量减其半。且收柴場漁場之入。折爲綿布。則歲當得四五十萬疋。宜以其田。分與小民之最貧者。爲之永業。歲取其入而別儲之。以當中外雇役之費。而其十餘萬不足之數。則簡汰諸曹胥史之冗員。又减諸仕宦騶直。多方節省。適可相準而止。則豈不至順且簡。經久而不弊者耶。顧公族州軍之一朝見割。而或不能無小望。則恒情宜然。而此皆知義理。識事體。宜與 國家同休戚。而非如蠢愚小民之善爲侜張者也。苟自 上劃出內帑之屬田爲之先。而且 下惻怛之敎。以戒諭之。則亦惡敢有恡懟之意哉。此誠蠲役之至猷要務。使今日亟斷而行之。則可以活民命於旣殊。支國勢於將蹶。奸圖自戢。天怒遄解。所謂行一事而百利興者也。豈非 宗社無疆之幸也哉。(結者。我國田稅紐折之名。凡一結可當中國百畒之入也)

治道

治國有道。太上以寬。其次莫如猛。然寬與猛。隨時異用。而不可舛施。寬以涖平世。猛以馭衰世。斯不易之道也。近古之秉國政者。其用刀筆爲能者。固不足筭。而或有以經術自任者。類皆不達時變。動引古誼。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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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先王之爲天下國家也。尙寬而不尙猛。任德而不任刑。遂一事姑息。馴致危亂。而不知改紀。有以主猛之說及之。則輒比之於商鞅,韓非而深斥之。是豈識治國之道。隨時而異用者哉。苟如國已治安。時和世平。綱紀誠振。法度誠明。何事於猛。惟以寬莅之而已。若乃世入於衰微。奸暴羣作。而生靈日困。則是蓋綱紀稍頹。法度漸紊之由也。於斯時也。則當用嚴猛而馭之。所謂嚴猛者。非力爲苛酷。殘其民物之謂也。謂宜明勑典刑。痛禁奸暴。使之不敢肆耳。夫奸暴者。世之貪官虐胥與凡豪猾盜賊之爲良民害者。皆是也。若此類。苟得綱頹法紊之世。則有如鬼魅之逢陰雨。蟁蝱之値昏夜。無不皷舞得意。敢於爲惡。苟使爲政者。不復知糾以嚴猛。禁其恣睢。而徒以寬綏之一如平世。則爲奸暴者。罪無大而不免。惡無巨而不脫。相視而化。其徒寔繁。公行漁劫。無所忌諱。若然者。上之人雖有慈民之心。利民之政。屯而不下。閼而不通。民生困極而大亂隨之。此則雖曰寬裕爲治。適所以殘虐良民。而所惠者奸暴而已。是以。善爲國者。非不知寬裕之可尙。而其於衰世之政。則不得不以嚴猛爲主。凡奸暴之犯禁冒法者。隨其罪之大小。而繩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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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誅。不少容貸。然後彼皆知作孽之不可幸逭。而一切畏縮。殆若鬼魅,蟁蝱之遇晝日而藏其影迹。於是乎善政惠澤。沛然傍流。不復滯礙。而民生可得以寧息矣。若是而持之稍久。則綱紀復振。法度復明。不惟良民益安。而所謂奸暴之徒。亦皆革面改心。變爲善良。至此則向之威刑。不得已而用之者。亦無所於用。而寬裕之政。復可以行之。是則雖曰嚴猛爲治。實所以懷保良民。而所威者奸暴而已。然且使奸暴之徒。日趍軌度。終得以幷生。則其爲德不亦大乎。以此觀之。衰世之爲政。寬則亂。猛則治。其效可知也。而自三代以來。世運浸衰。平時實少。則主猛之說。不可忽也。是故。古之遺愛。莫若子産。而其傳政於大叔也。戒以寬難。佐王之才。莫若諸葛武侯。而相蜀之政。以猛爲先。子朱子當宋之末。每論時務。輒以尙嚴啓告於人。而至有當用大承氣湯之說。此豈瞢於古誼。而惟喜韓,商慘礉之術者哉。達時變明治道之見。故當若是也。彼鄙儒之泥古而不知今者。又何足道哉。有志於爲國者。誠察乎時變。而知寬猛之異用。則其於治道得之矣。

三星問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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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曰。迺者臺史言。木火土三星。集于鶉火。久而不徙。此何徵也。余答曰。鶉火。洛陽分也。洛陽是土中。而三星守之。其中國氣旺之象乎。曰。五星之聚于井于奎。其祥旣著於古矣。三星之集。又足爲祥也耶。曰。晉之東。三星實先之。庾信賦云。五馬南奔。三星東聚。夫晉之復興三星力也。非祥而何。曰。三星果祥。而中國氣旺。則當如何。曰。中國之氣旣旺。則外夷之勢必衰。鐵炭低昂。相爲重輕。時則當有王者作於中國。而淸虜行必亡矣。况前歲彗星再出。彗所以除舊而布新也。且日食於五月朔。而四月之候猶在。今年四月望。月又食旣。四月乃正陽之月也。日月之見謫。連以此月。是皆淸虜必亡之兆也。且古語胡虜無百年之運。今也此數幾及。而天象如此。虜之必亡。盖無疑也。曰。星曆吾所未解。然日食是陽克於陰也。虜雖有天下。本是陰類。則何以曰虜亡之兆也。曰以夷夏之大分言之。虜固陰也。以一時尊卑之勢言之。爲之君者。爲之陽也。方今擧天下而臣妾於虜。則虜之爲陽居可知也。陰陽錯綜。其變不一。要不可拘於常也。曰。虜之得中國。始在 崇禎甲申。於今恰滿百年矣。子以爲幾及何哉。豈以甲申以後。 隆武,永曆。相繼於江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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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延若干年故耶。然 二君微弱。與亡等耳。豈足以紹大統耶。曰。不然。趙宋之末。崖海一隅未殘。則猶是宋耳。 隆武,永曆雖微弱。正朔固自如。又惡得絀此而遽計虜閏。自甲辰始也。曰。胡運無百年。誰之言也。而謂可必信耶。曰。此其言初不見於經傳。盖天語也。如古謠讖之屬。尙皆可徵。而况於天語乎。而乃不欲取信耶。夫犬豕而君天下。古今之至變也。故或蹔而不能久。斯天理也。則蒙古旣然。而後亦當無不然矣。曰。虜若亡。必走保于靈古塔。或建州衛。玆二地者。皆密邇於我。直限以一衣帶耳。虜必以故藩視我。管攝愈嚴。而且中國新興之主。亦將要我以欵服。責我以苛禮。則我將奔走二境。殆如鄭人之困於晉楚。不能爲國矣。故國論皆以虜亡。爲吾大慽。子獨若幸之。何也。曰。噫。虜則我之深讎也。丁丑城下之辱。其忍忘之耶。人無有不死。國無有不亡。苟有以假手於人。一灑其宿恥。則雖與之偕亡。可也。况未必然乎。昔金虜之 亡。大言喝宋曰。吾雖小衰。只用數千騎。足以橫行江淮間。然金終不能南侵。而旋爲宋夾攻而滅之。蓋凡敗亡餘勢。率皆自保不假。又何能制人爲哉。故瘠牛僨豚。非所憂矣。且勝國時。蒙古 大明。各欲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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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言互至。廟議首鼠。不知適從。而惟鄭文忠。堅持倍夷卽華之論。斯大義也。異日從違之事。我亦當如是。而計彼新興者。其必英雄大度之主也。卽文辭之告。固宜有之。抑何見虐之有哉。孟子之言曰。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又曰。人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今 本朝之狃於安樂久矣。其或攝以敵國。加以憂患。使有以大故警發。及時改圖。則未必非 宗社之福也。幸孰大焉。或默思良久。釋然而去。

策題(文武二篇)

  [文]

問。古語曰。文章與時盛衰。有治世之文。有亂世之文。治亂世殊。而文章從而美惡。然考之前代。似不盡然。何歟。人文之作。始於皇羲。而今無見傳。當以何者徵其與天地之文相爲經緯者歟。孔子贊大堯曰。煥乎有文章。第其見於二典者。不過數言而已。亦以何者而稽其煥乎者歟。虞,夏,商,周。均之治世。而有渾渾灝灝噩噩之異體。豈其治道有至不至而致然歟。春秋之世。其文繁絮。七國之人。其文奇偉。亂代則同。而春秋猶爲未甚。則何其文。反下於七國。抑疆悍之氣。殆勝於衰懦而然歟。夫子之文章。卽天之所不欲喪者。而子思,孟子。亦有以羽翼之。是皆不可以世論者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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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初賈,董,二司馬之文尤傑然。而不能掩先秦莊,荀之屬。劉向,楊雄之文。出於西京之衰。而猶跨東都班傳之流。又何故歟。諸葛亮出師兩表。或配之伊訓,說命。陶潛歸去來辭。君子稱其贒於離騷。此亦間世而出。不係於時運者歟。韓愈文起八代。而挺在貞元。歐陽修。宋之韓愈。而乃値天聖。天聖宋之昌期。而貞元唐之厄會。則二子之興。或時或不時。可無惑歟。六朝五季。宜其無文。而胡元之虞集,歐陽玄。頗以文詞自著。則是或爲我 明開先者歟。 明興大家數如宋景濂,方希直。旣皆應期而作。而王守仁,唐順之二公。亦復然歟。且李夢陽,王世貞輩。嵬然以前漢自可。而不欲俯首於唐,宋之下。藝苑之評。果皆允之歟。我東亦文獻之邦也。然箕叙千年。邈焉無聞人。而文字著名。自崔孤雲始。時則羅之末造也。勝國肇開。昧陋許久。而金富軾,李奎報。僅出寢衰之後。稼,牧父子。特起於其垂亡。玆數子者。豈皆不足以比古作者。而邂逅取雋者歟。 本朝大猷之治。復于元古。鴻工哲匠。先後輩出。名與實稱。以需華國之用者。不可遽數。而乖厓,佔畢,簡易,谿谷。最爲拔萃。然尙論者。皆以爲方之牧老。猶漢之東西京。是亦不容改評者歟。當今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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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右文。可謂至矣。奈何髦俊不生。精華益耗。下而省圍。上而舘閣。日月鹵莾。其極幾於夢囈病譫。駭人視聽。大似亡亂之音。蓋識者甚憂之。如欲及時救藥。使文道復興。一如嚮時之盛。其務安在。諸生皆力於治文。宜有慨然於斯者。其各悉著于篇。

  [武]

問。武者兵事。所以禁暴而御亂者也。國雖治安。不可或弭。况於多難之時歟。天道至仁。而武庫羽林。列在星象。伏羲純厚。而貞坎悔坤。命以師卦。而最初造字者。以止戈爲武。今可歷推而言歟。佳兵固㐫器。而自軒后以下。莫不用之。其皆有不得已之故歟。周公勸成王。克詰戎兵。而且制爲井賦。寓兵於農。荀卿論王覇之師。以仁義爲首。其詳可得而聞歟。中古兵制。管夷吾之內政寄令。越句踐之生聚敎訓似最臧。而宇文泰,唐文皇府兵之規。亦云得之。是皆宜於後世。而可通行者歟。陳法之創修實多。而惟諸葛武侯所演八陣圖。無以尙之。然朱子言後來用兵。只是胡廝殺。安用陣法云。則凡諸般陣圖。直廢之而後可歟。兵書之見行於世者。不過六鞱三畧等七家。然知者謂惟孫武眞是。而餘皆冒僞。其言果何所徵歟。儒流例諱談兵。而如陸贄,杜牧,蘇明允,陳同父輩。間獨有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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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要皆可用歟。若秦政覿武而亡。漢高用武而興。光武偃武而天下安。晉祖弛武而宇內亂。何其所事則同。而善敗異效歟。我東雖褊小。羅麗濟三氏之時。其武力莫疆。皆有以內修外捍。延祚甚長。勝國五百年中。屢破勁寇。使契丹,紅頭,倭奴之衆。無不輿尸而歸。此其自彊之術。豈無所以歟。式至我 朝。治化之盛。幾於隆古。而惟是武畧不競。顧不如分裂之邦。庸昏之代。首尾畏人。無以自立。至於壬丙之已事言之。痛矣。古今一關防也。前後一兵衆也。前何以強而後何以弱。古何以堅而今何以脆。豈或立制設策有所未至而致然歟。今之議者。或曰。 國初五衛之法。此爲經武之大者。亟宜復之。或曰。蠲去丁布。一意習操。則軍實不患不盛。或曰。無論儒流與僧徒。盡括遊手。編於尺籍。勝兵可立多也。或曰。大小城堡之列置閒地者。擧移形便。守以勁卒。以擬不虞。則敵不敢徑入腹內也。玆四說。槩皆有見。然何者爲最長。而是外更無至要且急可以時月見效之策歟。諸生皆識務之士。宜必以不武爲恥。其各畢陳所蘊。

悔窩集卷七

 行錄

  

先大夫左承旨知製 敎竹涯府君遺事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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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君諱垕。字子厚。號竹涯。我安氏。出興州府。府之望山曰小白。水則竹溪。牧隱李穡所謂山之大。水之遠。安氏之興。其無窮者。盖指此也。有諱孚。爲高麗版圖判書。 贈大師。是爲初祖。生諱裕。門下侍中。謚文成。自號晦軒。以東土文獻之宗。腏食文廟。生諱于器。贊成事。順平君。生諱收。政堂文學。順興君。謚文淑。生諱元崇。政堂文學。襲封謚文惠。生諱瑗。 本朝初。開城留後。謚景質。生諱從約。海州牧使。 贈吏曹判書。生諱璟。檢校漢城尹。 贈左贊成。生諱仁厚。黃海道節度使。 贈兵曹判書。生諱珹。 贈左贊成。生諱舜佐。尙衣院正。生諱玘。成均進士。於府君高祖也。曾祖諱擇善。早卒。祖諱千健。早卒。 贈左承旨。祖妣靑松沈氏。 贈淑夫人。吏曹判書懿憲公諱詻之女。考諱光郁。通訓大夫工曹佐郞。 贈左承旨。妣德水李氏。 贈淑夫人。吏曹判書兼兩館大提學文靖公澤風堂諱植之女也。府君以 崇禎九年丙子二月丁亥辰時。生于砥平縣文靖公庄舍。甫三歲。失恃。鞠於祖妣沈夫人。幼聦悟。未學語。已解文字。十一。侍文靖公于京第。日承誘誨。公甞命次李白古風五十九首。奬其結撰不凡。大有詞家步驟。十三四。作近體詩。能叶聲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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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於人。出入試場。見者異之。課讀四子三經。旁及史傳。蚤夜勤劬。比冠。文思大進。譽聞遠彰。治博士業尤敏贍。衆體皆工。庚子。擧進士。癸卯。丁佐郞公憂。終制于京東祭基里。以家事稍落。昆弟析居。遂羇流京輔。備經困約。而攻藝業益力。舅氏畏齋公。觀其寄伯氏一律。歎其成章。己酉。擢庭試丙科。太學士趙公復陽。謂辭有作者氣而取之。冬。權知承文院正字。辛亥。陞典籍。除禮曹佐郞。壬子。改兵曹佐郞。拜司諫院正言。癸丑。除司憲府持平。又兵曹佐郞。出爲京畿都事。兼春秋舘記注官。又正言。又兵曹佐郞。又正言。自兵曹正郞遷掌令。先是。弘文舘爲新錄。府君以圈數欠一不得與。蓋沈夫人世家。卽東人也。府君早與夫人之諸姪及其姨子吳挺一輩。以戚屬相往還。而實未肎昵比。其持論則固取外氏。然西朋或疑其依違兩間。且府君雅不喜締交諸名勝以要時譽。故聚錄之際。衆論異同。不能相一。某公自舘所出。過畏齋公曰。令甥以其詞學之美。不得參錄。則舘中諸人。未能相信故也。未幾金淸城錫胄入銓。遽轉掌令。知舊皆爲之稱屈。甲寅。又正言。又掌令。侍講院文學。又掌令弼善。屢登書筵。氣溫而音暢。訓釋簡精。 肅廟常傾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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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掌令。乙卯。又掌令。轉宗簿寺正。丙辰。出蔚山府使。自一番人當國。卽見錮。不復擬臺省。以親老永外而出。翌年辭罷。戊午。又出扶安縣監。翌年。辭罷。叙除奉常副正。庚申。軍資監正。 更化初。拜司諫。斥爲渭原郡守。時朴泰遜一種佻險之輩。以府君曩時間就祿仕。遂誣其貳於彼黨。唆銓官而出之。賴畏齋公力辦其自來守正本末。諸大僚亦以爲枉。亟奏改之。選授知製 敎。掌樂正。又掌令。又司諫。辛酉。又司諫。又奉常副正。又司諫。又奉常正。又司諫。除光州牧使。旋遞銓長。西河李公敏叙。以府君安詳敏達可枋用。故先試之劇州。老峰閔公鼎重。時爲相。筵白某長於文翰。不閑吏治。遂遞之。又司諫,成均司成。府君前後久處言職。未甞用機數。司險𡾟。傅會時論間。獨以君德民憂。反覆開陳。而屢斥內帑及宮牌殖私病公之失焉。壬戌正月。特授承政院同副承旨。次陞至右承旨。六月夜。同玉堂二學士朴泰維,李世白及左右史。召對于便殿。進講通鑑綱目。將罷。 宣法醞珍膳。 上敎曰。必劇飮以醉爲度。使內臣連灌數十巵。府君及朴,李二公。皆頓醉失儀。讙呼偃側無不爲。 上故久留之。以爲讙笑。及夜分。內臣各負出。盖希有盛數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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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坮章請推。不許。朴公倡一律。記其事。府君及諸公皆次其韻。搢紳傳誦。無不艶稱。而吳學士道一。投詩府君。引李白沈香醉眠之事以賀之。以扶安時。兼任古阜郡。不察糴簿虛錄。因道臣狀聞。與本任諸人。置對邦律。本兼諸官。例當錮仕讞上。 上降特旨曰。一時兼任。不當混罪。其只奪告身。自此仍著爲挈令。七月旣望。舟游于麻湖。以擬東坡赤壁故事。所賦詩律。大爲人所膾炙。叙拜刑曹參議。出驪州牧使。癸亥。辭遞。甲子。又右承旨。以痰火之疾免。除工曹參議。乙丑。出三陟府使。以前日推考見遞。拜兵曹參議。丙寅。出襄陽府使。戊辰。秩滿還京。己巳。中宮遜。大老戕。羣兇得逞。時象大變。府君卽杜門謝絶賓客。庚午。盡室還龍仁田舍。麁衣惡食。隱約以處。癸酉。遭繼妣金氏艱。丙子。始復右承旨。又兵曹參議。于時天心悔禍。國倫復叙。然當塗者。率爲反覆之虞。甚至庇護㐫逆。而長其氣。且耆宿多殞。新壯競進。環顧表著。無可與相先後者。以故在朝益岨峿。常思外出。出谷山府使。谷山久爲武斑之窠。掊克成風。重以比歲大無。民不能爲生。府君視事。卽除科外無名之賦十餘目。裁定廩入常數。僅可支用一年。斥其餘以予民。或曰。良宰必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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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爲治。不事更張。且蠲民雜徭。以啓幸心。後難繼也。府君曰。耶律楚材云興一利。不如除一害。誠知言也。况貧汚罔民之條。豈容墨守而不復改乎。由是闔境如脫水火。頌聲交作。丁丑。李寅燁以吏曹郞。超授方伯。張甚。不問治理高下。直黜諸守宰之有名位者。以彰其威能。首及府君置貶考。歸川白先鄕。閑處者四年。庚辰。復兵曹參議。左承旨。辛巳。又工曹參議。出淮陽府使。民寡俗淳。爭頌頗罕。則爲政一以淸靜。間遊楓嶽賦詩。壬午。辭還。又刑曹參議。癸未。又左承旨戶曹參議。甲申冬。以掌試事。因臺疏就理。徒配延曙驛。府君前後屢典貢擧。率一意循公。未甞以情故撓之。及是見差東堂首考官。自念神思旣耗。如策題難以應卒。畧草大指而往。適童騃從孫侍傍見之。不知科場事禁。傳道於人。於是擧子輩。譁然倡爲預題之說。而臺臣發之。府君詰從孫知其牀。卽以實置辭。禁府諸官。審知其無妄。而懼以失出獲譴。終擬以重律。上以爲其情迹無他。勘律過當。特命參酌徒配。盖府君於此濶䟽則有之。而實無毫忽用私之失。故在囹圄自述。有此心無愧獨有天知之句。盖特旨之見原。固有孚感者存。初非偶然以致之者也。乙酉夏。遇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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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還。丙戌。給職牒。秋。大歸于白川。遂爲終老丘園之計。己丑。付軍銜。庚寅五月。猝被風疾。越三日乙亥。啓手足。壽七十五。府君素尫弱多疾。向老攝養有方。氣貌益勝。旣過七袠。視聽不衰。觴詠無廢。庶幾優遊逸豫。以膺難老之祉。而偶以微疾。奄棄諸孤。窮天之痛。將何所逮及也。府君資性明粹。儀度安重。疏眉朗眼。神采動人。自幼爲沈夫人佐郞府君所偏愛。每以賢孝稱之。三兄二弟。幷得其至懽。始終無違言。二房五房。尤貧窶。則爲之嫁娶其子。不間於己出。常痛先妣早背。不省顔貌。有時感觸。聲淚俱發。冲恬寡欲。凡於窮亨豊約。利害得喪。一切世人之所䂓規者。視之漠如。故居室服食。不求華靡。只須其備風雨免寒饑而已。官冗級庳。終世留落。而慍戚之意。不形於色辭。大小爲六邑。其自奉一如家食時。未甞私官貲。爲子孫立業。旣逮學於文靖公。長從畏齋公。周旋固久。而亦甞屢及於懷川宋文正公之門。其於趍舍大分。講之明而守之牢矣。故當陰陽貿亂之會。沈吳諸人。輒以榮膴。嬲之不置。而卒不小動。識者甚韙之。少奉父兄之指。以門戶爲憂。頗費力於功令。然自决科以後。遂留心經子。玩索程朱全書。無不貫洽。我東儒先。獨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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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潭先生。謂其理氣之辨。多發先賢所未發。大有功於斯文。熟讀遺書。擧輒成誦。謂不肖輩曰。吾氣質庸下。不能尊聞行知。然於性理之原。不無契悟。故觀石潭諸說。釋然無疑矣。甞代舘學諸生。撰爲先正辨誣疏。其論理氣畧曰。朱子曰。理氣本混融無間。又曰。不可分中。有不可不分。李珥所謂理氣一而二。二而一者。實本於此。此乃眞知的見。考先聖俟百世。而不謬不惑者也。尊信李滉。未有如珥。顧滉四端士情。理氣互發之說。不免差異於朱子。故珥不得不辨。識者謂此本辨而確。重謙早就有道。慕爲爲己之學。亟稱之曰。是兒善養吾志。諸子並習擧業。則亦各聽其所爲。然常以硏經史進知識勉之。而切戒其汲汲於進取之塗。其爲文章原本經旨。參以韓,蘇諸大家。究極其變。然不爲世所須索。故不多作。作詩取法於老杜。近以文靖公爲師。用功實專。故格正而調圓。深有理趣。見爲遺稿。幷詩文,雜著凡七冊。府君其經學詞藝之懿固如此。然平日恒謙挹不自多。畧不以夸耀於人。故世罕有知者。惟金三淵昌翕。獨深識其然。以經幄文苑之未見屬嗟惜之。其次趙公宗著叙府君少作之稿曰沉密雅健。有澤風餘韻。金公錫胄。見 仁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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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妣輓詩曰。超凡拔類。吳道一讀贈別鎭安倅律曰。吾詩定不及。其餘推伏而賞歎者。亦往往有焉。金忠獻公昌集語時宰曰。以某之文學。不少見用。終可惜也。今宜及其未耄。引爲兩舘提學。則得其職矣。時宰曰。吾亦知之。然某已老。多酒失。不爲衆望所允。奈何。遂不從。夫一文藝之任。固非所以輕重人者。然知其人而不肯。予於官方何如哉。用是年八月壬申。奉窆于白川郡治東虎山洞世阡負辰之原。啓次室淑夫人崔氏之藏于原之東偏而移祔之。元配 贈淑夫人李氏之墳。亦在東偏十數步。而以年久不得遷。 贈淑夫人李氏。 國姓益安大君諱芳毅之後。曾祖黃海巡察使諱聖任。祖學生諱用恒。考學生諱雲衢。妣延日鄭氏。奉事諱惟淸之女也。十七歲。來歸。終於丙申。享年十九。生子女一人。幼夭。淑夫人崔氏。系朔寧。領議政寧城府院君諱恒之七世孫。曾祖司諫諱東式。祖洗馬諱蘤。考工曹正郞諱碩年。出爲從祖叔父諱皖之嗣。妣光州金氏。義禁府經歷諱永纘之女也。以庚辰正月壬午巳時生。十九歲。歸府君。以柔儉哲慈之德。協成有家之道者。四十七年。終於甲申三月壬戌。生子八人。五男長重鼎。早死。次重謙。次重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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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幼夭。季重觀。三女長次皆幼夭。季適主簿南陽洪致寬。早死。孫男女若干人。嗣孫錫憲獨長。餘皆幼。不肖孤重觀。泣血謹書。

先妣淑夫人遺事錄

惟我 先妣淑夫人。柔儉哲慈之德。實著於有家。宜爲壼則於後者。不肖孤等。泣血孺慕。愈久而不敢忘。顧世無所於屬筆以文其懿。敢竊最耳目所及之一二。而不敢或誣焉。謹藏于家以俟。先妣畿之朔寧崔氏。考諱碩年。官工曹正郞。以至孝聞。祖諱皖。不仕。曾祖諱東立。有文章。號杏園。觀察黃海路。有諱恒。相 光廟。文章勳德。尊顯於世。遠祖也。先妣歸我家。與先府君配德幾五十年。以純柔始終之。動靜一無違。其理家。不問外事。惟服食是尸。務去奢靡。以適先府君雅性之所安。在官凡費。不浮於家。家食不羡。荒歲益艱。而輒怡然以處。不爲戚嗟之容。巫卜一切祈禳之說。斥之不信。或有以明徵誘怵之。不肯動曰。是皆妖誕。徒亂人家。吾夫子之所深惡也。誨諸不肖。必擧先府君平日勤學之素。俾知所勉效。禁節幼少輩諸嗜欲。不使恣橫曰。驕之所以敗之也。吾見某家子。狂狠喪其性。盖其母過愛使然也。子婦四人。一孫婦。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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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性行各殊。而慈撫必均。未甞爲淺深厚薄。故無不釋其褊心。一聽以順。女奴十數。有罪過。常蒙恕貸。刻峭之譴不一加。勺撮銖刌缺縮之微。置不何問。故人人惑悅。能忘其寒餒。是以一家上下。融然大和。福慶洊至。是盖我先府君齊率之則固先之。而陰功之有以相成者爲多。先府君故甚贒重之。屢稱之親黨。享年六十五。以甲申三月壬戌終。先妣旣終。而先府君旋以無妄謫出。返老于田廬。家始騷。婦女不能相安。巫卜猥行。群僕稍散去。諸老㜎皆慕哭曰。主家曏者之克集。罔非我淑夫人內主之德之福也。始窆于黃海路白川郡虎山谷安氏之世阡。後七年庚寅。先府君棄諸孤。乃合窆于故竁之西偏負辰之原。先府君登第。官至承政院左承旨。知製敎。諱垕。號竹涯。興州人也。 崇禎紀元後九十八年乙巳四月戌(一作戊)辰日。不肖孤重觀。泣血謹書。

悔窩集卷七

 行狀

  

成均生員李公行狀

公諱必久。字君徵。寔爲石保都正諱福生之六世孫。都正卽我 厚陵之第九支子也。公之祖曰某官世彦。考曰某官景燁。妣曰淑夫人東萊鄭氏。以 萬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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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申。生公于忠州里舍。公天性醇和。早以孝義文學。著名鄕邦。始出而試於有司。擧 崇禎己卯生員。旋自廢。不復求知於世。世亦莫有先後之者。故卒不能少展其負蘊。終於家食。享年六十三。家世雖 王室自出。而世稍遠。貲産益落。公與伯仲二氏。自力於親養。朝晡必繼滋味之供。刻長木爲衡。必手量親房煖薪。以時增减。適其溫凉之宜。母夫人㦖其勞甚。輒喩止之。唯唯敬諾而已。實未甞或輟。及二親年益高。不敢頃刻曠于側。必謹視食飮之節。日以所進之多寡。爲憂喜。前後遭喪。哀毁過制。不以旣老而少懈也。昆弟篤於友愛。比居一里。通其服食。不使有豐約之殊。恒以讀書修行相勖勵。日夕怡怡然。所與交多一時善類。而始終無所苟。待衆人亦必以誠信。無不各得其懽心。有陳生者家甚窶。常乞貸以爲生。人皆厭拒之。獨公與之矜恕。給其所求。大過其望。生深感之。稱曰。公之厚於人如此。要當有福慶之洊報者。蓋公素有拯物之心。顧困於無位。不得普推於人。然其見施於力之所及者。多此類。公晢貌長身。美髭髯。風儀盎然可慕愛。好學博通工擧子業。然親旨以公未曾經疹疫。不欲其遠遊。故自登庠以後。絶意於進取。惟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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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籍自程。每定省之暇。兀然臨卷。亹亹不知倦。間習楷書。長於簡牘。晩年尤用力於禮學。考据極博而詳。近方人士。以變禮之難斷者。多就質而信行之。元配鄭氏。系海州。學生周賓之女。繼配朴氏。系羅州。學生守任之女。二孺人。皆柔謹有婦道。稱於內外親。子男六人。女四人。長方郁。元配出。次新郁,弘郁,秀郁,顯郁,重郁及四女。皆出於繼配。方郁生松年。弘郁生延年,遇年。延年紹。新郁後。餘房皆無嗣。松年有二子。聖裕,聖祐。凡見爲曾玄孫者。揔若干人。始公洎二孺人。皆葬於本州月谿里之北山而異封。後用形家言。以丁丑八月某甲。移窆于兆內面丙之原。遂以二孺人附之云。余與聖裕游。聖裕字汝寬。惇孝尙信人也。甞以所述家狀視余曰。聖裕竊自以我曾王考文行之懿。旣不得章顯於當世矣。宜有幽鑱顯刻。以爲久載不朽之圖者。是在我後人。然家詘於力。迄不能爲。則此吾父吾祖與不肖輩之所大恨也。年運而往。睹聞寢遠。則抑恐所不足者非力也。故亟謀於諸弟若子姪。敢書一二遺事之尙不忘佚者。畧爲行錄。將以丐辭於世之立言家。用表于墓石。夫論譔先跡。而或溢於言。則是誣親也。固仁孝君子之所深誅也。聖裕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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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惡敢然。雖然。唯子素不以吾不信。而且有文。微子之言。吾無以藉吾手。子盍爲吾狀吾之先行。余辭不獲。遂按其所述而次第之如此。但不知他人之信吾筆。其能如吾之信汝寬之言否乎。

學生權公行狀

公諱愊。字誠叔。高麗太師安東權公幸之後。 本朝文忠公陽村諱近九世孫也。文忠公以文章道學。當 國初。實爲宗師。其子孫凾休襲訓。多有聞人。若縣監公以孝義擧。學生公用學邃行高。名於州鄕。亦其一二也。公幼而孤。無從學習。而自毁齒以往。德性漸開。言動有常度。親黨無不歎異之。甫十二。遭母喪。喪之如禮。過於哀戚。却粥與蔬。人不強不食。不惟不類於童孺。雖古之善居憂者。無以過之。公之伯姊。悶公以藐然孤童。毁甚將生疾。開之百端。遂致滋味之食。輒泣拒不肯從。甞以事出。僕人鞭其馬疾驅。公怒責之曰。吾乃衰麻罪人。豈容馳馬道上耶。言已卽垂泣。自此僮僕輩。皆感且憚。不敢少慢。遠近聞之。亦爲之敬歎。事諸姊如事母。愛敬備至。以兄弟視姊夫。始終懽如也。及長。出學於鄕塾。藝業驟進而行益成。同遊之士。咸推伏莫敢望。常以怙恃之早失。爲至痛。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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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觸。涕泗隨下。於大小追養之事。必殫其虔誠。雖儀備而物具。尙有歉歉之思。仍築居于先阡下。無時登展。且護養其松檟。用意至到。里中諸樵竪。亦知公誠孝。相戒告無敢以斧鎌猥入者。尊屬有喪。率爲之致哀。未葬居喪次。未甞輒歸于私室。公天資端愨。學以靜修爲務。平居必斂容危坐。如事齋者。非吊死問疾。不出戶外一步地。接人一以恭遜。雖輩行最下者。無或爾汝之。至如編氓賤隷。亦不夷踞而見之。以故鄕人。亦無不悅服而尊仰之。雖其至暴抗者。見必起敬。不敢以悖言傲色加焉。不喜談人長短與官政得失。終日默默如病瘖然而朋流之集。其有好爲臧否者。則輒曰諸君相合。無與消晷。則不有博奕雜戱乎。何用冗談爲也。勉諸子力於爲學。以淸愼飭躬。誠實待人申告。而切戒其或流於儇鄙詐諼之習。家食素艱。而謹於取人。一芥無所苟。朝晡之饌。見有新供。則必問家人以所從得。如其非義。雖微品。必斥去之。甞於道次。僕夫拾人遺貨而懷之。亟喩以理。俾還故處而行。其仁愛及物。不殺家畜。畜狗死輒埋之。其甥甞自峽還。得䧺雉生致之。公遽縱之中林曰。見其生。不忍食其肉。平生惡黨人之爭。不肯入標榜中。或有以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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膠序。逐名字誘之。斷斷不已。公堅凝不少動。獨幕古人奇節偉跡。甞手書林尹敬業遺傳。置諸案讀之。慨然壯其爲人。而大其尊王之義。公專攻經子。爲文辭實而無華。自以孤特餘生。無所事於榮進。不曾刻意於功令。故屢發鄕解而竟不利。公以壬辰四月疾。卒于達川僑舍。享年四十四。公凡於事爲無不謹。而尤謹於衛生。凉暖燥濕。必適其宜。然不獲永年命也。公之妣善山金氏。高麗判書金籠巖澍之裔。配南陽洪公亮之女。子男三人。祜,祐,㰎。孫凡十男四女人。謂公壽不侔德。宜若可憾。然惟子若孫。旣蕃而多才行。皆尙其類。天之報公。於此乎在。公葬于先兆負酉之原。乃忠原之冶谷里也。自余家于忠原。與公三子遊好日敦。三子間以公遺事。示余曰。先人存不及有爲於世。沒又堙晦而不章。不肖輩之所深恫也。今願屬子而圖不朽。幸毋辭。余謝不獲。遂据狀而歷徵於鄕之諸長老。咸曰噫。其信矣。權公固長德君子也。有全生植者語余曰。吾以比里之蒙。從公學。早夜周旋者三十年餘。則知公之詳。莫吾如也。盖公之醇德韙行。殆無與倫擬。古所謂鄕社之賢。宜於廟食者。非斯人歟。其家狀固賅而尙有缺遺者。吾當以目所睹者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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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擧若干事而讚歎不置曰。吾雖甚陋。惡敢阿好而妄譽人耶。余惟公之德之懿。其積於家而信於人者如此。宜得作者。有以存之於永久。然余非其人。何能爲哉。姑爲之指次以歸焉。謹狀。

通德郞李公聖裕行狀

曾祖成均生員諱必久。

祖忠義衛諱方郁。

考忠義衛諱松年。

公諱聖裕。字汝寬。全州人。余昔寓忠州之可興里。與公限一水而近。杖履往來。歌酒相歡也。已而余去而游宦。不見公數歲。公忽疾卒。年不侔德。終於白身。余爲之傷甚。今玆公嗣子明夏君。草公之遺事。顧余于原江。俾爲之狀。盖以詳公之始終。殆無余如也。明夏君之所錄。謹不敢煩。固無容增刪。則知公之有子。死而不死也。公我 定宗大王之後。自六世祖淸江副令某。來家忠州之月溪里。妣平康蔡氏。通德郞有泰之女也。以 肅廟四年丁巳十二月某日生公。公爲人幼而沉重。長則勤於爲學。識慮深遠。論議明審。人有以事之臧否難辨者。與其後成敗當何如者。就質於公。公輒以一言斷其是非。而所處利害。後無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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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人交。尤敦信誼。恢然有偉度。或以暴橫加之。談笑以待。終不與校。而至於義守。則亦未甞撓奪於人。親黨之窮匱者。必力周之。行路丐子。亦卹其寒饑。俾厭其欲。雖在布衣。常有衣食一世同胞之意。盖其所性固厚。而講於訂頑者然也。公爲親老。有意進取。治功令。屢不利。旣孤。乃歎曰。士之規科榮。爲悅親也。親歿。雖得何榮。卽廢擧業。托於農圃以自晦。然貿聚書籍以敎子孫曰。讀書種子。不可絶也。其奉先追孝之節。無巨細而必斤斤用誠。鄕閭見聞。無不歆歎。取而爲則。公晩益斂藏。不欲人知。人有欲以隱德推薦者。而公視之若凂。深自謙挹曰。吾老於草野分也。安用榮名爲。其季年。鄕人士列上公孝義諸事于州。今相國金公在魯。特爲州。且兼按撫使。遂狀聞于 朝。其狀曰。本州士人李某。行誼修整。才器淹成。而年過五十。不求見知於世。然鄕邦人士。莫不多之。倚爲緩急。可恃之具。今於變亂倉皇之時。鎭定人心。拯濟窮乏者。播諸一境之公誦。亦可見其人之有過人才行也。若自 朝家特爲收用。以試其能。必不無補益矣。 上特可之。命除官職。而在朝無先後之者。卒格不行。惟以原從功。陞郞階。公修幹厚貌。美髭髯。寡言笑。類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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畵圖中道人。見表可知其中也。以庚申十二月某日。終于家。享年六十四。用明年二月某干支。葬于月溪里先兆負乾之原。配慶州金氏。學生洙之女。男一人。卽明夏。進士。孫四男。皆幼。三女長適韓樂增。次適元啓陽。季幼。重觀從公游有年。知公可謂詳矣。凡其平素之行。衆所共知者。不盡書。書其潛德之余所獨知者頗悉。公固一時賢傑也。顧世之冗瑣陋劣者。皆有以硏鑽得意。而公獨沉沒不試者。可以知其人也。亦可以知其世也。余不敢沒其人。謹爲狀。以丐辭于世之立言君子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