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998
卷8
家狀[鄭相鼎]
公諱栻。字敬甫。鄭氏系出首陽。高麗神宗朝典理正郞諱肅。其鼻祖也。本朝有諱易。大提學。左贊成謚貞度公。其後連世顯敭。至直提學靜安齋諱忱。 端廟遜位。自靖罔顯。進士諱希儉。虛庵先生弟也。値燕山政亂。芥視功名。隱於桂陽江上。自號漁隱。後 贈吏曹判書。諱彦愨。副提學。於公爲五世祖。高祖諱愼。大司諫 贈禮曹判書。曾祖諱文益。進士。龍岡先生。痛仲氏忠毅公寃禍。自京挈家南徙。遂爲晉陽人。祖諱大亨。同知。考諱有禧。號玉峰。有文行。妣興陽李氏。廷尹之女。統制使孟萱之孫也。以 肅廟九年癸亥五月十八日。生公于州治飛鳳山下玉峯之村。生有異禀。姿性淸淑。少長。雅尙卓越。四歲。喪怙。六歲。李夫人繼逝。居喪執禮如成人。八歲。甞服新衫。道上見裸軆兒。卽脫而與之。十歲。往于京姊兄姜胤齊家。詠冬嶺孤松曰。爾有太古心。雪立不失春。人已知其所操不凡。一日遊街上。有持彩花而過者。欲戱公。贈以一朶。公不顧曰。花必有用而造。固不肯無故與人。縱與之。吾豈欲此者耶。其人笑而異之。十三歲。自京還。受學于三從兄露頂軒公之門。露頂公爽
邁峻㓗。人之庸鄙汚俗者。性所不屑。而見公之志尙悠遠。每事務就於平穩。反憂其太高焉。公依歸累年。勤業不倦。文藝大進。旣冠。赴發解試。見衆紛騖。慨然曰。塲屋誠壞人心𧗱之地。高尙之士。不可以汩沒於是也。又以爲我國之於 大明。服事三百年。况在龍蛇之亂。專蒙再造之力。義君臣而恩父子也。一自天地崩墜。冠屨倒置。今雖以社稷之計。強爲皮幤之事。而爲士子者。憗可求名立身於今日之天下乎。遂裹冊徑歸。永廢擧業。自號明菴居士。以寓不忘 大明之義。常着蔽陽子。放跡於域內山水。晩入頭流山武夷洞。作卧龍庵于九曲之上。手畫諸葛武侯像及朱子像。掛諸壁上。朝夕拜敬焉。丙寅五月十五日。感疾。臨終謂左右曰。胡無百年天運之常。今已周其數。常冀未死之前。幸見眞人之出。掃淸腥羶矣。今焉已矣。及卒。有紫氣漫天凡三日。而葬之日又如之。人皆驚異。年六十四。以十月二十八日。窆于龍山須時負庚之原。士林高公之節。推公之學。嘗累聞于官。及沒又請加㫌褒。歲庚辰。自州上于道臣。道臣達于朝。姑未有顯典焉。公凡再娶。原配巴山李氏。有一男一女。繼配盆城許氏。有二男四女。孫男女幾人。公貌古而容寂。心㓗而神淸。高奇絶俗。恬澹無累。刻苦聖學。克勵風節。而若其匪風下泉之感。終始眷眷。炳如一日。或
於風淸月白之夜。歔欷不已。語及 天朝。輒哽咽流涕。對景賦物。淘寫胷懷者。卛多慷慨悲吟之語。甞語子弟曰。爲善爲惡。人豈不自知乎。余默數一生。仰不愧俯不怍。雖以百世淸風萬古綱常等語指吾。吾不多讓。吾死後必以 大明處士書吾銘㫌。 肅景兩廟之禮陟。成服之前。席藁露處。因山之內。廢肉不食。壬辰之亂。妓論介殉節於矗石巖上。公惜其翳沒。搜訪名蹟。呈官樹碑。以㫌褒之。偏喜山水。聞有名區。雖遠必往。一日或行百餘里。不辭勞疲。冥探窮搜。神兀心淸。徜徉吟翫。移晷竟夕。所遊諸處。多刻名號於石上。洛東之鱸魚臺。艅航之義相㙜。幽邃淸絶。公特所喜遊。遂取檜遠地。植於㙜側。以助其勝。或買石而亭其上。人雖譏而不顧也。生事素薄。或値屢空。至以松葉度飢。而曠然不以爲懷也。盖其姿質淸高。志操堅定。刻苦心力。沉潛聖學。手不釋卷。膝不離案。或課讀易禮諸經。或究閱性理羣書。坐如泥塑。神淸秋水。在於祈寒盛暑。而未甞少改。在於昏夜暗室。而未嘗或放。夜分而寢。聞鷄卽起。盥漱衣冠。整襟端拱。誦繫辭,庸學,敬齋,四勿等箴及出師表,胡澹庵斥和䟽,北征詩諸篇。至曙而罷。日以周復。尤精於太極圖啓蒙經世書。與門生講解不已。几案必凈。枕席必正。窓戶室屋。掃灑㓗凈。祭祀務致誠敬。若遇先忌。明燭達曉。鷄
鳴行事。閨門斬然嚴截。子女或有違犯。警誨備至。必改乃已。聞人之喪。雖在疎賤。餐素一日。性喜飮酒。而平生無爛醉失儀之事。與人交。眞淳懇篤。絶無驕矜圭角之露。故人皆愛而慕之。誠心敬服焉。嘗有一吏以事欺公者。衆吏齊會責之曰。爾雖賤流。何忍欺負處士公乎。以至於太白,金剛,九月深山緇徒。亦莫不知公之名與號焉。公有遺稿十數卷。膾炙于世。嗚呼。若公之天質之高。聖學之篤。求之當世。固鮮倫比。而至於高風淸節。所樹立如彼其卓然者。則雖謂之有辭於天下後世可也。豈但止於敦薄俗勵廉耻而已哉。其餘言行之可述者多。而恐指爲一家之私言。故略其瑣細。只取大且顯者之徵於人耳目者。錄之如右。擬托直而不華之筆。示諸永久云爾。不肖孤相鼎。謹識。
家狀跋[金履安]
明菴處士鄭公(栻)譜狀一卷。得於舊篋中。譜不書作者名狀。則出於其子相鼎氏之手。相鼎氏。嘗以是乞文于先君。跋涉千里。積十數年之勤而未已。今觀題面六字。實先君筆。則盖有所徵信。而將以許之也。不幸文未及就。而相鼎氏亦已作古人。其庶弟相寅。乃以屬於余。顧余後生輕微。不敢爲人作銘。况今老病。無以自力。俛仰人事。良足悲惋。獨念公以海外布衣。生於 天朝運訖四十年之後。憤冠屨之倒置。謝跡公車。浮遊海嶽。以終
其身。斯已奇矣。至其晩入頭流深處。得所謂武夷洞者。而手畫晦翁夫子,諸葛忠武侯遺像。揭之屋壁。朝夕吟哦其下。以寓高山景行之慕。則其所感之深。所學之正。又非一時方外之士所能及者。世有如朱夫子表章南渡後人物。則公名不患無傳。卽不能遇而只以片石。大書 大明處士鄭公之墓。則千載之下。誰有過而不式者。余旣無以塞相寅甫之意。又傷今人不肯讀春秋而如公者。不可以復見也。爲之慨然太息。書此於卷尾以還之。
崇禎紀元後三乙巳孟秋之望。安東金履安。謹跋。
行狀[鄭載圭]
明庵先生鄭公諱栻。字敬甫。其先首陽人。高麗神宗時。有爲典理正郞者曰肅。上祖也。本朝有爲贊成事謚貞度公者曰易。五傳而諱希儉。進士。虛庵希良之弟。又二傳而諱愼。大司諫 贈禮曹判書。是於公爲高祖。曾祖諱文益。進士。痛仲氏忠毅公文孚之禍。南徙於嶺之晉州。遂爲州人。祖諱大亨。同知。考諱有禧。妣興陽李廷尹之女。統制使孟萱之孫也。 崇禎五十六年。我 肅宗九年癸亥五月十八日。公生于州之玉峯村第。生有異禀。四歲喪父。已知哀。六歲喪母。能執禮。七歲上學。八歲解屬句語。能驚人。甞服
新製衫。見裸體兒。解而衣之。十歲。省姊之京。詠冬嶺孤松曰。爾有太古心。雪立不失春。一日遊街上。有人持彩花。欲戱公贈一朶。公不顧曰。何以贈爲。我豈欲此者耶。其淸操雅量。已卜於此。十三。受學于族兄露頂公搆。露頂公性行峻㓗絶俗。而及見公。反憂其太高太淸。每事務令平實。自是文詞日進。言動容儀。循蹈䂓矩。鄕里長德。目之以天生眞儒。而凡對公者。皆斂容不敢慢。有琴兒歌戱於露頂家。公適來在座。琴兒收琴而退曰。不覺愧屈。甞過宜春之鼎巖。有詩云。禹鼎當年厭向秦。海東漂沒幾千春。精金竟化江中石。屹立滄波不汚塵。十九。赴擧之江陽試所。偶讀胡澹菴斥和䟽。忽感慨悲憤。嗚咽流涕曰。一時和戎。猶且不忍。而今天下。竟是何世。天地翻覆。冠屨倒置。生爲大丈夫。而豈忍立身於今天下乎。且况我東之於 大明。義君臣而恩父子。豈忍以忽焉而忘之乎。遂毁裂儒巾而歸。自號曰明庵居士。常戴蔽陽子。以寓宗邦之痛。耻與世伍。息交絶遊。出則名山大川。入則經經緯史。伽倻,大小白,五臺,皆骨,妙香,錦山,月出,天冠。足無不遍。羲文,周,孔,思,孟,周,程,朱之書。手不停披。以之寫懷。以之求志。以是二者。立定一生家計。迨其季年倦遊也。則挈家入頭流山中。偶得武夷之山九曲之磵。築武夷精舍。手摸朱子眞以揭壁。又於龍潭
之上。築卧龍庵。揭諸葛武侯像。萬重雲山。爰得我所。千載朝暮。爰得我依。超然遺世獨立。樂而忘憂。貧窶至於屢空。采薇餐松以度日。而曠然不以爲懷也。自述明庵公傳。以見其志。其畧曰。公不知何許人也。亦不知其名字。其性癖非常。從善如流。疾惡如讐。富而不樂。貧而無諂。不求聞達。不喜交遊。聞有名勝。輒往不拘。海東山水。足迹殆遍。一生以尊周攘夷爲第一事。人曰非 大明之天地。而自以爲大明之天地。人曰非 大明之日月。而自以爲 大明之日月。人曰非 大明之山水。而自以爲 大明之山水。人曰非 大明之民。而自以爲 大明之民。語及 大明。愀然泣下。晩入頭流。得武夷九曲。奉揭朱子及武侯眞。對越朝夕。師事如生。架有詩書。庭有梅竹蘭桂松菊。又置雙石鶴於松桂之間。聊以自娛。贊曰。 大明日月。 大明天地。武夷之山。九曲之水。中有一人。何許居士。居士有師。晦菴夫子。丙寅五月十五日。考終于精舍。實 崇禎一百十九年。而壽六十四矣。臨終。顧左右曰。虜無百年之運。以其時則過矣。未死之前。庶見腥塵之廓淸。今已矣已矣。又曰。爲善爲惡。人豈不自知。默數吾一生。仰不愧。俯不怍。雖以百世淸風。萬古綱常等語。加諸我。我不多讓。吾死後。必以 大明處士。書吾銘㫌。以十月二十八日。葬于龍山須時洞庚
坐原。臯呼之日。紫氣亘天。三日而止。及葬。又如之。人皆驚異之。後庚辰。道臣上公行于朝。越八年丁未。特 贈司憲府持平。誥書不書虜號。而以 崇禎紀元。寔出於拔例特命也。朝家之奬義崇節。嗚呼至矣。公天分甚高。於世俗名利分數。原來白淡淡地。眞心直氣。不被外物浸鑠。故神用完全。樹立卓犖。淸如秋水芙蓉也。屹如頹波砥柱也。又如冥鴻穿雲而孤竹挺雪也。立心澈底眞實。用力到底堅固。知有不及。知則必爲。以木碑刻四勿箴。常佩衣帶。早夜點檢。每晨聞鷄卽起。盥櫛衣冠。整襟端拱。誦易繫上下傳,庸學數章。程朱箴銘及武侯出師表,澹庵斥和䟽,工部北征詩。日以爲常。几案枕席。必整正。堂室庭階。必凈掃。律己甚嚴。雖昏暮無人之時。名山韻水淋漓之際。必整冠凝神。未甞小放。雅嗜酒。未嘗沉醉失儀。祭祀必致誠敬。沐浴更衣。明燭達夜。閨門之內。斬然有法。使子侄婦女。皆行晨夕定省之節。少有過差。警誨備至。改而止。 肅景兩廟之喪。成服前席藁露處。因山前不御酒肉。親知之喪。雖疎賤。聞訃日。亦不肉。與人交。眞淳懇至。圭角不露。而人自敬服。雖輿儓之賤。亦誠心愛慕。不忍欺負。嘗有一吏以事欺公者。諸吏聞之。齊會切責曰。雖賤流。何忍欺處士公乎。以至於深山緇徒。莫不歡迎起敬曰。今日得御鄭處士矣。公以藐
然一身。毅然與綱常爲徒。欲吹噓已灰之炎。扶植剝盡之陽。而不憂其力之不足。盖不惟所性則然。所禀之氣。剛毅不屈。能堪人之所不能堪。做人之所不能做。嘗入靑鶴洞絶頂孤庵。見二道僧絶糧面壁者。遂與之默坐三日。不起不卧。精神益明。二僧齊起而拜。咨嗟嘆異。煑松葉粥以進。此盖昔賢與參禪僧。較不眠自試之意也。氣質之堅固如此。所以能擔荷大義。至竆且死而不悔者也。有遺集數卷。詩多於文。而選入尊周錄者數十篇。其爲詩也。壹是攄發胷中之氣。寄遐想於縹緲而不墮玄虛。盪䧺懷於曠遠而不涉荒誕。豪爽悲壯。秋色崢嶸。登天王峯詩曰。屹然頭戴靑天立。雨雪千年不變容。亦可以想見其氣像矣。世之以物外長往者流疑公者。豈足以知公哉。公娶巴山李氏。鸞年女。生一男相協。一女適李宗臣。再娶盆城許氏增女。生二男相鼎,相華。四女適李光洛,文必虎,曺九淵,林養直。孫男極臣,允臣,斗臣。長房出。哲臣,達臣。次房出。之臣,胄臣。季房出。曾玄不盡名。玄孫好善。方謀刊遺集。俾載圭勘校。又以年譜家狀及誌銘屬狀行。載圭起而辭曰。一生慕仰。思欲執鞭而不可得。則得托名於狀末。庸非榮幸歟。然人微辭拙。不敢累盛德。敢辭。好善重來督之。不獲辭。則竊惟陶靖節自立傳。靖節之寫眞。在是。載圭於明庵公傳亦云。後
雖有能言之士。安能加一辭於是哉。嗚呼。當公之時。吾東春秋之義。未墜於地。而至於今日。則可謂掃地矣。雖欲聞公之說。何從而聞之哉。起九原之思。於是爲切。世之君子。有能表章而張皇之。庶可以激勵貪頑矣。謹第錄以俟之。謹狀。
崇禎紀元五辛丑仲春。八溪鄭載圭。撰。
墓碣銘(並叙)[李敏輔]
嗚呼。 明室旣亡。而天下左袵。獨吾東秉尊攘之義。忠臣烈士。效節於冠屨倒置之時者。尙凜然也。顧今虜運已過百年。人心狃安。忍痛含寃之說。不復聞於學士大夫之間久矣。故處士鄭公栻。以偏邦一布衣。計不能隻手圖恢。則矢心自廢。畢命無悔。卽可謂慷慨豪傑之士矣。公以 肅廟癸亥生。家世本名節忠義之傳。負氣倜儻。志槩磊落。幼失怙恃。能自勤讀。從族兄受學。微辭奧旨。善能透解。長者不能難也。少赴科屋。偶讀胡澹庵封事。大惕於華夷之辨。喟然歎曰。今日非 大明之世。爲士者尙可求榮利乎。遂裹書長往。忽忽如窮人之無歸。名山巨岳。出入旣遍。晩乃築室於頭流山武夷九曲之中。手摸諸葛武侯朱夫子遺像。奉於一室以寓曠世之感。語到 明朝。輒嗚咽泣下霑襟。發於詩章。激烈髮衝冠。知公者無不悲之。草衣木食。安
之若素。其於産業。無毫髮所念也。公字敬甫。系出海州。高麗典理正郞肅。其鼻祖也。入我朝。有進士諱希儉。虛菴先生諱希良弟也。燕山時。隱於昭陽江上。自號漁隱。是於公爲六世祖。高祖諱愼。大司諫。曾祖諱文益。擧進士。痛仲氏忠毅公諱文孚之禍。挈家南徙。始爲晉陽人。祖諱大亨。同知中樞府事。考諱有禧。妣興陽李氏。廷尹之女。統制使孟萱之孫也。公志大跡奇。若不可以繩墨。而操履必循軌則。常以孔門四勿之訓。書紳佩服。造次於是。則其爲學工程。有可以想像者。沉潛經傳。夜分而寢。聞鷄卽起。所誦易繫庸學之外。太極圖啓蒙經世書。尤其所翫索也。平居灑掃室屋。務爲㓗凈。先忌畢事。明燭達曉。餘敬無倦。平生喜飮酒。醉不至失儀。與人交。眞淳懇篤。人皆愛而慕之。 英宗丙寅五月十五日病卒。顧言曰。胡無百年。天運之常。未死之前。幸見眞人之出。今已矣。卒之夕。有紫氣漫天凡三日。而葬時又如之。人皆嗟異。窆于龍山須時洞負庚之原。公凡再娶。巴山李氏。生一男一女。盆城許氏。有二男四女。孫男女幾人。公常語子弟曰。默數余一生。庶幾仰不愧。俯不怍。雖以百世淸風指吾。吾不多讓。吾死後。以 大明處士書吾銘㫌可也。公所在。起居食息。不忘 明室。以故名臺必穪 皇明。據石必鐫 皇朝。又以明菴自號。要令左右
常目。至誠所存。足以勵一代頑懦之夫。不其偉乎。士林高其節。呈于官。請加㫌褒。 今上丁未。特 贈公朝奉大夫行司憲府持平。猶以俎豆之闕。公議致憾焉。公諸孫斗臣,胄臣。非素際。而一日訪余謁銘。篤老垂死。不能自力。其意彌懇。辭終不獲。銘曰。
四海腥塵。東土獨凈。繄我人文。胡事自靖。西方之美。愾然寤思。我義惟華。我羞惟夷。積陰殘陽。噓欲綿之。頹波一柱。扶莫顚之。百世在後。其心如皦。我銘闡昭。公實玉貌。
崇祿大夫。前任敦寧府事。延安李敏輔。撰。
墓誌銘(並序)[南公轍]
嶺之南。有一布衣耳。而以文章名節自娛。至老死不出者。曰鄭公諱栻。字敬甫。其卒也。銘㫌書 明處士鄭公之柩。及書碑碣亦如之。公生於 明亡百餘年之後。人勸之貢擧。不應。勸之仕。亦不應。嘗自誦曰。天下有道則仕。無道則隱。終其身鞱晦踪跡。甘自放於山水。而不一跡京師。鄕黨皆推以爲 明之遺逸。故仍以處士稱云。公之先。出首陽。而高麗典理正郞諱肅始顯。逮至本朝。有諱易。議政府贊成事。謚貞度。六世祖諱希儉。進士。兄虛庵値燕山政亂逃隱。公亦漁樵江湖以終老焉。高祖諱愼。大司諫。曾祖諱文益。進士。號龍岡。祖諱大亨。同知中樞府事。考諱有禧。妣興
陽李氏。統制使孟萱孫也。以 肅宗九年五月十八日生公。爲人淸修峻爽。長身美鬚髥。喜飮酒讀書。與人談辯。傾到囷廩。不設畦畛。幼失怙恃。哭泣悲哀。葬祭盡禮。尤篤親戚朋友。見飢者則讓食。見寒者則脫裘。不自貴重。士亦以此多慕好之者。旣老。入頭流山。所居有水石亭舘。揭諸葛武侯朱夫子畫像。晨起拜跪。退而視其室。酒榼,琴帒,茶鼎,香爐。有書數百卷。充牣錯列而已。其餘課程。花竹鋪寘園地。烟霞爲性命。山林爲經濟。蕭然自樂而忘世之意。興到輒匹馬出遊。家人或不知所在。嘗登妙香,金剛,太白,五㙜諸山。臨大瀛。觀日月之出入。歸而爲文章。千百言自出機杼。不循䂓矩。咳咜笑涕。動盈箱軸。翛然去筆墨家意匠。朋儕造請。不以風雨疾病辭。飮酒必至醉。醉後必賦詩。詩後必張琹而和之。變宮商爲羽徵之聱。不知孰爲牙而孰爲期也。盖公平生。本以大節自任。而寓之以山水之樂。爲 明遺逸云爾。公以 英宗二十二年五月十五日卒。壽六十四。葬于晉州之龍山負庚原。男四人。相協,相鼎,相華,相寅。女五人。皆適矣。公卒後。觀察使以公節行聞。至 當宁十一年丁未。 贈司憲府持平。公轍官嶺南。聞公之事而慕公之風。乃者公之孫烈臣。千里裹足請銘。其勤不敢以不文辭。銘曰。
天下有道。簞瓢恥也。天下無道。軒冕恥也。公有高節。公有邃學。爲 明逸民。矢心丘壑。諸葛紫陽。公自得師。尙友不足。畫像事之。維晉之原。刻石爲銘。公歸九原。百世淸名。
通政大夫。承政院左承旨。兼 經筵參贊官。春秋舘修撰官。成均舘大司成。奎章閣檢校直閣。知製 敎宜寧南公轍。撰。
本道監司(趙曮)狀啓
云云。晉州牧使趙德常牒呈內。本州故處士鄭栻。卽大司諫臣愼之玄孫也。生有異質。幼好讀書。四歲而遭父喪。絶乳不食。六歲遭母喪。執禮如成人。甫成童。文藝大進。志操淸高。十九歲。偶讀胡澹菴斥和䟽。慷慨抆涕曰。身爲丈夫。生此天地。一時和戎。猶且不忍。况今 大明已亡。夷狄猾夏。我東之於 大明。義爲君臣。恩猶父子。且龍蛇之亂。專蒙再造之恩。今雖姑以社稷之計。強爲皮幤之事。而爲士子者。豈忍赴科塲求功名。立身於不共戴之天下乎。永廢擧業。自號明庵。以寓不忘 天朝之義。常着蔽陽子。往來於遠近山水。嘗登頭流山天王峯。有詩曰。䧺壓東溟淑氣融。架巖築石極神工。屹然頭戴靑天立。雨雪千年不變容。以尊周攘夷。爲平生大節。庚子 肅廟賓天時。廢肉於因山之內。甲辰 景廟賓天時。又如之。嘗買江邊一石磯。世
多譏笑者。州人李基完。以詩贈之曰。人間已謝是而非。買石休嫌俗士譏。千載洛東江水上。 大明遺物一漁磯。及至四十六歲。挈家入頭流山武夷九曲。築卧龍庵於九曲之上。手畵諸葛武侯,朱晦菴像。掛諸壁上。朝暮瞻拜。或於風淸月白之下。噓唏不已。語及 大明。則至於嗚咽而涕下。嘗語其子弟曰。吾死之後。必書于銘㫌曰 大明處士首陽鄭栻之柩云。又題卧龍庵曰。胡運將窮百二秋。眞人何晩掃神州。武夷九曲孤庵上。獨泣 皇明一白頭。年至六十。聞鷄而起。每誦繫辭,庸學,出師表,斥和䟽,北征詩,四勿,敬齋等箴。尤精於太極圖,東西銘,啓蒙,經世書。日與門生講說。家素淸貧。不免飢寒而常晏如也。又自筆大書刻明翁臺三字於所居桃花洞盤石之上。仍題壁間曰。居士愛山。登彼西山。一間茅屋。萬重雲水。槩其所居武夷之東。有首陽山故也。跡不出山。老死於武夷精舍。其刻苦聖學。終葆節義。老而不倦。死而不悔者。眞可謂特立獨行之士也。牧使自昨年莅任之初。已聞故處士鄭栻學行之純篤。忠義之卓越。可以立懦而敦俗。故詳見其年譜輓誄。採遠近士論。則至行篤學。淸標峻節。實爲 崇禎之遺民。海東之高士是如乎。窃以念我 大朝尊周之誠。礪世之方。尤重於此等節義之士。故如順興之故師傅洪宇定。榮川之
故處士裴幼樟。今蒙 贈職 賜祭之恩。而其追 贈敎旨。書以 大明處士。不書彼國年號。則今此故處士鄭栻之獨未蒙褒賞之典者。實爲嗟惜云云。
敎旨
學生鄭栻。特贈朝奉大夫行司憲府持平者。
崇禎紀元後三丁未八月日。(節義卓異。贈職事。)
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