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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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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文提學時。因泮儒試取事。再違 牌後辭䟽。

伏以 駕幸太學。修擧曠典。圜橋聳瞻。咸頌右文之休。如臣無似。亦忝邇班。獲覩盛事。實爲至榮。而第臣於 牌招來待之 命。實有萬萬不敢冒當者。盖科試一事。必須弘文提學主之。未有弘提見在而藝苑替行者。其式甚嚴。且職在承宣者。例不得擬考官之望。因其兼帶。主試擅塲。曾所未有。惟此兩欵。俱是無前之事。决不可自臣創之。以壞法例也明矣。况卽今弘提。非有大段難強之情勢。昨日館職之荐違。不過未及䟽暴。不欲遽出之意。苟加敦迫。自可勉進。誠不可越例違次。捨彼而 命臣也。臣若不顧代庖之嫌。唐突冒承。則便是視他人爲難進。而樂於替當也。其爲乖剌可笑。當作何狀。朝違 召命。實出於萬不獲已。而未蒙 照諒。至勤 特敎。天牌又復下辱。臣尤惶憫抑塞。不知所出。今臣迷滯之執。格例事理。不啻明白。雖被重譴。决難奉行。又犯逋慢。罪尤萬死。伏乞聖明俯垂諒察。將臣提學之任。先行鐫削。仍令攸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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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臣負犯。使 成命毋淹。微分粗安。不勝幸甚。

辭 璿譜跋文製進之 命䟽

伏以臣得伏聞昨日常參。有 璿譜跋文令臣撰進之 命。臣不勝惶霣悚恧之至。 璿譜一書。前後凡六經改修。而跋文著撰。皆是方帶文衡之人。或無時任。則又必 命曾任文衡者。其時亦豈無提學。而未甞代斲。盖其文字事體至重。非他應製之比。故必付詞垣宗工。以爲垂示永遠之圖也。今者文衡。雖因事坐罷。其文旣已脫藁。取以入刻。固甚便好。曾經文衡。見有其人。使之製進。亦是事例之當然。顧乃捨却自前不易之恒式。有此意外之 命。豈 聖明偶未詳察而然耶。臣之才短文拙。不堪締構之狀。姑且勿論。此實無前之事。而在臣可謂非其職矣。其不敢越例冒當。以致聽聞之駭笑也明矣。敢此陳暴干瀆 宸嚴。伏乞 聖上。更考前例。寢還 成命。使識述重事。免貽苟簡之譏。不勝幸甚。

屯菴集卷之四(平山申昉明遠 著)

 啓

  

政院請從庭請啓

嗚呼。此何時也。大小臣僚。沫血飮泣。棄職離次。奔走籲呼於 殿下之庭者。已浹旬望。而不敢退去者。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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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私有怨惡於羣兇而然哉。只以干紀之賊。久逭三尺。君父之讎。尙戴一天。上下神人之憤。無以少洩。則是不但爲臣等誠意淺薄。不能感回之罪而已。所以爲累於我 聖上。爲世作則。扶植人紀之道者。所係至重也。噫。春秋無將。漢法不道。從古制法立科。必討罔赦者。豈故爲好殺快意而然哉。誠以綱常不可不嚴。亂逆不可不懲。於此而一或放過。則其弊必至於君不君臣不臣。人不得爲人。國不得爲國。而天經地義。隨以隳矣。豈有英明如 殿下。而不燭此輩逆節。豈有學問如 殿下。而不明此箇義理。而硬定 聖意。力拒盈庭之言。此臣等所以抑欝憤懣。不能自已者也。噫。諸賊之罪。上通於天。不但臣等之義不俱生。實是擧國臣民之所共誅。不但擧國臣民之所共誅。實是 宗社神靈之所不容。則 殿下雖欲庇覆而曲貸之。其可得乎。此則雖以 殿下之尊嚴。决不可奪臣等所秉持之義。而一日二日。拖過時月。上下相持。徒使王章解弛。義理愈晦。 殿下何不念及於此耶。 殿下厭薄臣等之言。拒絶臣等之請。顯示訑訑之色者。一至於此。則臣等固宜緘口結舌。毁冠裂冕。相率痛哭。永辭於 殿下之朝。歸死田里。而區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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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猶庶幾 聖明之或可一悟。大義之或可一伸。遅徊未忍。復陳血懇。此豈臣等可已而不已者耶。良以天得之秉彜。不能泯滅。而抑我 聖上聦明神武之姿。必有開納快斷之日故也。伏願 聖上。更加三思。亟允庭籲。以慰輿情焉。區區所懷。惶恐敢啓。

政院請從庭請啓[其二]

臣等以討復之請。日陳 紸纊之下。辭已竭矣。意已窮矣。而 天聽愈邈。不賜開允。嗚呼噫嘻。此何景象。方當庭籲之初設也。上自廷紳。下至氓庶。凡在含生之類。莫不欣然動色曰。君讎自此而可討。國法自此而可正。一國之懷痛蓄憤。抱共戴一天之恥者。今而得洩矣。豈料一日二日。經旬閱月。而亂賊逆魁。晏然偃息於覆載之間。君讎無可討之日矣。國法無可正之期矣。一國之懷痛蓄憤。以共戴爲恥者。亦自如也。嗚呼噫嘻。此何景象。竊念君臣之義。爲倫常之首。係興亡之關。故自古御世而司敎者。最致謹於此。於是而一或放過。則綱紀斁絶。義理晦塞。國以隨之。而人之類滅矣。古人所謂雖有粟。吾得以食諸者。其辭嚴矣。臣等豈意堂堂 聖世。以 殿下爲君。而綱紀之不張。義理之不明。一至於此也。 殿下屢以俟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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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公議爲諭。臣等所憂。正在於百世之下。檢史牒而論是非者。摭事實而譏逆亂之無懲。考世道而慨倫彜之旣晦。而反有疑於 聖上窮理之未精也。制法之不嚴也。則今日在廷諸臣。雖萬死。何以塞其責也。念之至此。直欲無生。玆敢更瀝肝血。仰瀆 宸聽。伏乞 聖明。亟允盈庭之請。快副擧國之望。以振 王章焉。區區所懷。惶恐敢啓。

屯菴集卷之四(平山申昉明遠 著)

 書

  

答洪夏瑞書

昨獲對討。歸來充然如有得也。古不修墓之論。歸後更思。足下之意。終似未安。方欲奉書。更有以相質。使者適至略布也。盖封墳四尺。非無於古而創於夫子也。周官之書。有天子一丈。諸侯八尺。大夫以下。各殺以兩之文。則墓而不墳。特殷以前事。自周公制禮以來。墓之有封。固已久矣。若使封墓。爲非古而不合於禮。則以夫子之聖。葬其親何等重事。初乃僶勉用之。及其遭崩圮之後。始復悔之也。聖人之作事。不應如是顚倒也。且夫子之喪。門人亦取平日從若斧者之訓。爲馬鬣封曰。尙行夫子之志也云。則此又足爲夫子在時。不悔封墓之一證矣。不然。彼游,夏輩。從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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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久。所聞亦熟矣。豈不識其本意而妄行之哉。今以字義求之。修字與封字。其旨自別。不可以混看也。足下獨以封墓爲非古。而強推夫子之志。爲悔不用不封之制者何哉。豈不以上文有古者墓而不墳六字爲拘耶。此所謂以辭害義者也。且夫子之初擧此爲言者。偶引古事言古雖如此。今不可用也。未必以爲是也。且與下文修墓之修字。自不關涉。豈若今之作文者照應。而必以下應上哉。夫墓之不墳。乃禮文之未備者。豈有葬其親而平其土者哉。果然則不惟東西南北之人爲難識也。雖世守其下。一傳與子孫。則不可辨矣。此豈人之情也哉。况以夫子之聖而悔不用此禮哉。僕之每以四字爲言者。正欲明修字之非封字也。今足下曰。豈有坐視先墓之崩而不修也。此又非僕意也。僕雖昬迷。豈有如是語也。此足下不但不識夫子之意。亦非識僕者也。噫。義理無限。固難以區區忖度。而今僕所引陳氏古人葬親。初極其敬謹。不使有傷毁復修云者。實顯然易見者。而足下執之愈堅。攻之愈力何也。盖夫子所以泫然流涕。稱古不修墓者。實自傷於不能極其完固之道於其初。以致此變。是則自罪之辭。决非悔不用未備之古制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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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當時門人。不修而遽還。夫子豈不復修而復封之耶。若封於初而不封於遇變。則是前後有不同者。必不得不居一於是非矣。賢人以下必無之事。况夫子而有之乎。知聖人者。决不可爲此言也。若使有若聞之。當以爲如何哉。僕只欲推夫子之心。至於無過之域而後已。非爲好聚訟而角勝也。幸明者平心而察之。

答李聖瑞書

朝承手示。適會客擾。未克修覆。愧罪愧罪。不識晩後起居復如何也。朝書所云謂。其推與之過。有過於前。實非所以施之於許心之人。而相長之道也。聖瑞殆非益我者也。然其中勉以經學處。開發甚切。故人之賜多矣。敢不拜領。盛作謹閱。立言眞切。條理暢達。盖自家胷中。先有一箇主意。然後因以成文。故頗得古人旨意。自然與俗間文字。有不同者。可喜可喜。但字眼不能妥帖。機軸頗欠斡旋。當其所當行。有不能行。當其所當止。有不能止。下語之際。冗簡未醇。一篇之中。雅俗相雜。盖吾人於古文。只究其意。而如機軸句字間。多不致意。故眼目所透。深淺有偏。此亦理之不免者。若止欲用之於俗間而無礙。措之於塲屋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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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則由此而往。亦可自足。而律之以古作家之爲道。則未至者亦不止一二。今若欲醫其病。則此後於所看文字。須著眼於機軸句字之法。觀其機軸如何。乃能無痕。作句如何。乃能簡潔。置字如何。乃能精當。注精會神於法度䂓矩之中。及其至也。直與吾身。合而爲一。使彼之作用。了無障礙。如出吾手。復自數數效爲。汰冗刪俗。務歸雅潔。以移其法。而驗其識。字字而愼之。句句而難之。把筆輒欲似古人。一篇之中。鄭重致意。如大禹之鑄鼎。周公之致太平。積此工夫。久而不懈。則依擬可化。藝竗奪造。天動神解。眼明手快。千言萬語。隨筆傾倒。而衆流奔逬。自尋厥宗。不復有意於法度䂓矩。而極吾之放肆而不逾古之法度。極吾之簸弄而不失古之䂓矩。躍如中立。從心所欲而無不如意也。正如三藏祖師。經歷九九八十一難。始却超乘三界。誕登樂地。不亦快乎。今一種說。以爲文不宜拘繫。直可隨手放筆。見其議論足矣。此言易瞎人眼目而塞人心孔也。夫文章。視道學雖下。亦天地間一大能事。始不願爲則已。苟欲爲之。豈可去法度䂓矩。橫說竪說。無倫無脊。作一箇沒頭腦骨董子以自誤也。李太白之於詩。蘇子瞻之於文。可謂汪洋放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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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馳騁矣。然今考其作。無一篇不有法度者。則其他可知矣。縱橫數萬里。上下數千年。曷甞有無法度之文哉。遡而至於詩書禮樂古聖人之書。其論道說理之語。姑置不論。雖尋常行語間之乎者也字。未甞有一虛字可易者。聖人雖未必用意於文辭。而將立言而垂世也。其法度之森然。自不得不如此也。始以依擬難愼於法度之中。以守法度者。佛家之經歷艱難也。終以放肆簸弄於法度之外。而法度隨之者。佛家之已登樂地也。古人之爲文。曷甞有不如此。而今人徒見其已成之後。不見用力之初。乃謂容易可學。以淫放葛藤之言。欲褰裳疾趍以追其武。鮮不躓而仆而死也。是何異六慾如麻。一偈不參。而遽欲登靈山而拍佛祖者乎。信乎難矣。幸吾人。自今以後。一用力於法度䂓矩之中。得其字法。句法是求。得其句法。篇法是求。得其篇法。樂地是求。無作急迫之想以思捷近之逕。安駕徐驅。從容乎貝音之空。迴翔乎花雨之天。則如鄙人者。挹風瞻象。與有榮焉。勉之勉之。承來意之勤。吐不諱之言。想明者。有以恕之也。

答鄭來僑書

辱書責以不拘小節。效古人趍急之義。至取孔文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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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言。若望僕不哀潤卿之窮。而立而視其死者。慚愧慚愧。比見潤卿。固知其有此意思。僕不自白僕意之爲潤卿不薄者。竊以爲士之相知。貴不言而喩意。我之所以慮潤卿者。亦不可謂不切。而今獨以一事之不就。反謂我不盡力則亦已而已矣。何必屑屑披心腹。自求知于潤卿也。且潤卿姑不顯言不爲也。今書所云謂。不啻顯矣。僕安得以終始不言以外潤卿也。潤卿與吾遊十有五載矣。夷去等限。託以友義。意之所趍。輒皆與同。自讀書史爲文章。以至坐卧出入。一動靜之間。無不共之。以迄于今矣。雖不識古所稱知己者果如何。而以僕所交於世中數人。其愛好初未有過潤卿者也。潤卿試思之。設令僕窮餓如潤卿。而潤卿從僕地觀之。當作如何心也。然則僕之所以向潤卿者。亦可以少知矣。僕豈不哀於潤卿之窮。而不用力者哉。然士之救人急者。有道焉。若不顧義理之當否。冒苟且而行干要。惟以救人爲急。則雖仁於人。其不仁於吾身亦大矣。非向所謂救人之道也。夫國之將亡。視人之將死。豈不尤重。而古人見國之將亡。吾有可救之策。若不由其道。而少害於在我之義則不肯焉。若是其吾身之不可不重。而義理之不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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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也。今僕賤士也。其名不可達于將相之間。足不可登于爀爀者之門。以有干也明矣。至若藉一時朋友之稱。馳書牘行求乞。以得罪于名敎。尤非義之所敢出也。只欲因適會談笑之際。與數三士友引義而公說之。以觀彼之取否。而子雨之被阻於閽人。虞瑞之見拒於俗忌。皆潤卿之所知也。僕果不用力哉。所謂不用力者。正是義理之不可爲者爾。凡玆數事。皆苟且非便。潤卿亦旣知其苟且非便。而猶欲僕行之。其說不過曰。不拘小節。夫不拘小節。奔走於王公之門。惟以趍人急解紛釋難爲心者。不過一種度外輕快士爾。雖紛然自與以義氣。徐考之。終不見其果據於何義。而其不仁於身則大矣。皆非吾儒中正之道也。若僕者論議不及於當時。事爲不出於一身。初無大節之可守。惟拳拳執持者。區區小節爾。庶幾以是得少罪過。今潤卿欲令並隳失之。使僕復何以爲人耶。如向所稱引輕快度外士事。僕非徒不能。亦不欲爲也。且孔文擧。當曹氏秉國。旣苟容於其間。復涴汙孝章薦士。雖似可貴。但惜非其所也。其足稱乎。潤卿平生。以道義磨我者何如耳。乃今爲僕願之者。不過一孔文擧耶。今日之事。但當觀在我之道而已。苟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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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雖路人。吾可出氣力以救之。非其道也。雖吾身不能庇。將坐而死耳。然則潤卿。亦有死而已。此又不可以親踈論也。若以是爲不哀。亦所不辭也。仍念僕平生。以不切世道之文辭。旣以自誤。又以誤潤卿。只能敎其窮。不能敎其達。使今日狼狽至此。究執厥咎者。莫先於僕。宜有以救之。而亦却不能。來書所言。倚之如山。而今乃如此。尙何望於他人云者。情實慽而語實悲矣。故獲書有日。而每欲作答。握管伸紙。輒有所不忍者。至今未果。然不直則道不見。終復言之。潤卿明者。幸加細察。

屯菴集卷之四(平山申昉明遠 著)

 尺牘

  

上叔父

手字深慰。反觀菴記謹閱。當屬十分得意文字。欽歎不已。伏承借書玉堂。日涵泳其間。其樂宜不少。若於此中煞加工夫。不爲紛華所簸蕩。方見所守。此正古人試定力處。元來金馬門中。亦大有地贏。著得反觀菴。只是人不去敲耳。

上叔父

夜過體內如何。此行無他物。只挾心經一部。日讀三五板。旨哉旨哉。點檢平生。其所以不忠於天君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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曷勝竦慄。然自今以後。洗濯感發。償補前失。更爲純臣。或有其日也。

上叔父

夜夢於何處水石間。陪奉徜徉甚適。朝起。郵人來致下書。謹承已抵營裏。長途撼頓。體內康和。區區慰幸。實難槪量。彼間風氣人物果如何。不至難過否。名妓繙經。書生踐戎馬之塲。眉公韻語。丈夫故宜有此時。且昔李贊皇,尹師魯。皆從塞上。與老校退卒。講邊事。甚得其力。此意又不可少也。侄七解篇卒章。亦時留著意中否。都下因兪,尹家家禮源流事頗洶洶。畢竟將成大閙。可憂耳。

與明寅(曙)弟

官便至獲書。知侍事平安。此幸何可量也。聞方著工鄒書。此自好矣。何必棄之。去尋八家耶。第八家。亦不可不時加繙閱。盖其人各自有一部當學識。雖其濶狹長短不同。於聖人之道。不能無出入。要其所存。自不草草。皆欲擔持一番天下事。皆爲準擬。其具頗備。非空言也。八珍固非充飢之物。而菽粟亦何可徒食也。故雖夫子。只使肉不勝食氣而已。初不廢肉也。常存此心。雖專工於經書。亦須留意於作家文字。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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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流通變之所由然。不可已也。

答愼叔敬所

敎意謹悉。 動駕時出拜路左。固是罷散人事。第念姪與執事。皆方在門黜中。係是罪人。何敢自同平常罷散之人。而進詣路左。瞻望 羽旄耶。恐非賤分所宜耳。

與李伯溫

夜過起居如何。愼叔幸得一夜話。可慰。愼叔言。伯溫近頗好滑稽妨事。信否。殊非所樂聞者。以伯溫平日端莊。何遽爲此。大抵吾輩年少。其病正在此。不可不戒。昔者。子夏受責曾子。乃以離羣索居。爲得過之由。此可見古人羣居。則交相切磋。自然少過。吾輩不然。平居獨在時。還能修飭。若朋友相聚過三日。輒放蕩起來。無他。平日內無所養。只以無人故無因發。及其有人作對。互相酬酢。不自知其至此。然則吾輩反是索居。爲尠過之道。士大夫所爲。與古君子相背。其可乎。此不獨爲執事者發。方當共戒也。不宣。

答李美伯

數日來。天氣淸和。供劇起居增重。歸來圖。屢被強索。不得不奉許。第念與其空失。不若執兄詩爲證。責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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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踐立文字作公案。使兄負著一大擔責望。不得以得。爲喜也。遂有一篇文。幷此寫納。試一讀也。然其意眞切。非直爲一時戱。執事者。果能有感於斯。慨然回首同其高風。則弟雖失此畫。更借雲林筆。畫出李美伯歸來圖以觀。亦快矣。何必遠畫古人也。須加意。免使吾文爲空言也。不宣。

答洪虞瑞

續得手告。慰豁倍品。第觀來意。多出於攻弟之初書。殊非平心道理。今足下謂我嗜小說。而我之視足下。則又甚焉。豈所謂佛眼見者。爲佛者耶。然吾輩要皆好之者。故愈求解脫。愈解脫不得爾。不如姑置之。靜而俟之。使其癖好盡去。然後相對一噱。以破今日之漫爲紛紛也。不究。

答洪夏瑞

枉手牘良慰。所評鄙文。皆甚精細。非明者獨見。何遽及此。然其奬與太過矣。短述之佳。農巖與舍叔。亦每爲言。謂東方人所未有。斯言則過矣。而如單辭造微片言生情處。亦自謂不無獨得之竗。來眎如此。益自信耳。大抵弟文固無甚高處。然其心則不欲倍於道理。故雖一行一句。必顧義理。平生不敢爲隨意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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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語。見者都不解人意。今兄識之。此其喜實倍於文之見賞也。不悉。

與李稚和

昨奉未克從頌。終宵耿耿。不審夜來起止增勝。李仲謙詩文覽還。詩甚平澹雅馴。文尤暢達可喜。但日記異於他文。須輕輕說去。使其中自然有致方可。此却太費力。便似長文貌㨾。未知如何。子雨室會話之約。可無緯繣否。不究。

答李稚和

久未相聞。嚮往深矣。忽蒙手字爲問。復審寒令。兄起居安重。慰豁無量。弟歲暮窮居。懷思寥落。文字一路。亦太半爲病憂所敗。只是閉戶兀兀耳。一者就叩。計非不切。而亦却未易。徒庸悵悵。時從朝紙。得左右者近日風稜。固不負豸騘。令人聳然。賀不容口。第 批旨嚴峻。傍觀亦覺代怖。想兄益不安也。然到這田地。煞用力住得跟牢。方見所守。毋以己所爲者自多。此顧何關於措大。而田秀才責鄒志完。故有其義。僕用古人之道。不於左右而誰也。今日士大夫望執事甚未少也。不可不副其意也。不究。

答李聖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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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書慰甚。承諭游泛之歎。彼此同之。若要求藥。豈有別件道理。百病良藥。種種色色。俱植在自家丹田上。隨證取用。無有窮已。初非難求之物。不須向別人問索也。今人最可患。正是不肯喫緊下手。做出一件事。只管吁歎。己自不爲。誰將問學義理。納吾腹中耶。果雖爛不摘不入口。幸少就騎驢覓驢四字上以自觀也。不然。雖直歎至一百年。恐無益也。然此漢一生。坐此尤重。而今乃掀髯奮舌。欲爲人說病可怕。各人自掃簷前雪。莫管他家屋上霜之譏也。方當共戒也。隨手答來意之勤。間多衝撞。想不以爲犯也。不一。

答李聖瑞

書中多少。有以見雅志之不苟。然千古無兩淵明。此固未易辦得。吾人不自揆其高風之不及於淵明。今却較量於柴桑之有無。若使淵明無柴桑一區。則歸來賦終不作耶。淵明之所以高者。正以其無許多計較低徊。意到卽行也。不然。作邑解去者。自古何限。而獨稱淵明耶。大抵無淵明之風。而開口便說歸來賦。乃是今世俗吏套㨾。竊所不取。故深願吾人。勿爲此等說話。而第就目前職事。勤實做去。以程夫子一命之士。苟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爲心。但能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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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救得一事。是則塞一分職責。此坡翁所謂終日說龍肉。不如喫猪肉信美且飽者也。今者往復始起於相戱。而顧此區區謀忠之意。有不可以戱終之者。故復有覼縷。未知明者以爲如何也。

與金太白(鎭商)

長途間關。絶塞牢騷。起居諸節。一向寧健。而彼中風土人俗。自外凡百。果如何。種種馳懸。不能已也。動心忍性。乃所以增益。古人得力。多在於顚頓困阨中。想兄平日充養有素。必不以外至而自撓。果能安意帖慮。尋理典籍。硏索義理。於自己有喫緊受用否。今日吾輩所當勉勵者。不出於此。而如弟生性旣懶。又爲一病字所纏縛。不能趁此閒歲月。復尋自家門路。恁地滚去。恐不免自拋之歸。每自點檢。只覺憮然。不敢以自己之不能。而並廢䂓益之義。以兄勤學。何待弟一二言。而亦有以察此區區而不棄其愚也。爲探行後消息。作此書付新村。未知何時傳去也。臨楮惘惘不備。

答李聖質(挺樸)

蒙示詩稿。得以細閱。筆力旣不可及。且多自然之致。令人歎仰。然求之本色。間有未盡合者。程夫子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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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詩。盖以不專功。則不可工故也。程子之言。雖指不作詩之本意。而於此反隅。則爲詩之要。亦無出於此者。旣不以詩道爲無益而廢之。欲復留意。則稍取古作家佳什。以時諷覽。而求其用意淺深。煞用工夫。未知如何。以今所就。亦足以高步詞垣。傑然名世。而區區所奉期者。不止於此。故不覺多言。並乞垂諒。

屯菴集卷之四(平山申昉明遠 著)

 序

  

送洪世泰道長序

昔文人韓退之。作送窮文。有文窮之說。而言者羡之曰。詩能窮人。又曰。窮而後工。遂爲口實。今世之稍以詩自名者。輒以窮自居。喜爲槁苦悲颯之言。駸駸乎衰世之音。而爲之者不疑。見之者不異。視爲當然。余甚悲之。及觀於古詩。得所謂國風者讀之。然後益信吾見之不謬也。盖自二南之化熄而周遂東遷。王室陵夷。天下塗炭。士之不幸而生乎其間者。往往忠臣孝子志人義士。憂讒畏譏。失位亡國。其流離顚沛之際。憂愁悲歎之意。無以寓之。一發于歌謠以誦詠咨嗟。則其窮亦甚矣。其所以發之者。宜幽欝悽斷。有不忍讀者。而其辭皆比物連類。含胡諷喩。或終篇不露其旨。雖帶憂念惻愴之意。絶無衰促迫切之語。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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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餘韻。此豈其窮不及今人乎。盖其爲人也。皆內有所養。不與時遷移。雖遭世罔極。其發於悲歎之間者。無以傷其中之所養也。今之人士。旣無當時之患。保其丘墓。優游家室。而但以爵祿之不能致。衣食之不如意。乃怛然自傷。爲此不祥之音。其亦過矣。使當時之人爲今人。則將不復有向者之言。况如今之詩乎。夫所遇之時。非如古人。而所爲之言。乃古人所不爲者。是所謂無疾而呻吟者也。其窮乃自窮之也。豈詩之故耶。夫求其有命之物。命不至而不得。輒以爲窮。則雖得其所求。亦豈無其他乎。然則其窮將無已時矣。身之不足。猶謂之窮。則况自窮其心乎。信乎窮之甚也。若簞瓢陋巷。不改其樂。曳履作歌。聲滿天地者。則其中泰然浩然。曠無滯礙。擧國不得以窮之。天下不得以窮之。百世不得以窮之。詩得以窮之哉。苟如是也。亦何往而非樂。故余以爲自退之以下。皆未甞窮。而其所謂窮者。特懟世之不己知而自窮其心也。滄浪子洪道長。監屯於海西之甕津郡。來辭余。索言以爲別。盖道長。今所謂詩窮之最者也。以詩有名於世。五十年白首無成。今得是任。甕又邊海之邑。民俗獷悍。不趍官令。道長以迂踈一書生。往于其地。職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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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宜。於是人益悲之。謂道長之窮益甚。余獨以爲道長不窮。今道長任雖小。亦有廩食以仁。其妻子得無凍餓之患。則優游斯世。以詠歌明時之太平。自是詩人之好事。何必慼慼中心。作懟時之態乎。遂書以爲贈。但未知道長自謂窮與不窮也。

送明世駒序

孫武。古之善將者也。而其言曰。不盡知用兵之害。不盡知用兵之利也。善哉斯言也。余以爲不獨兵然。可以語學也。今夫驅熊虎之士。涉萬里之國。判死生於一戰者。其事亦重矣。在其始。固不得不計其如此而勝。如此而敗。如此而存。如此而亡。就其利者而爲之。害者而去之。然後始可保其勝與存矣。若不能審乎彼之爲害。則安知此之有利而擇之哉。然則欲擇其利也。當就其害而求之耳。此孫武所以佐吳子。北向一揮而搏強楚而威齊晉也。乃吾儒之於學。則有甚焉。詩書禮樂。勝之具也。孝悌仁義。存之道也。爲之者利矣。反是則夷狄也。禽獸也。非人之類也而害矣。其害也。豈特彼用兵者之敗與亡也。猶不失爲人者哉。然世之人聞兵之敗與亡者。莫不驚呼動色。慄慄危惴而聞不能詩書禮樂孝悌仁義者。視之爲當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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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爲恠者。非他。實不能眞知其害之至於不爲人之甚也。不其哀乎。此學之利害。不可不知。而其事之切。有甚於兵之利害者也。吾黨有明生世駒者。質厚而志惇。慨然有志於學。從余遊者四歲。將以某日。歸覲其親。要余有言以益之。竊念生之遊學。不爲不久矣。其所用力。亦多矣。余之所以告生者。不敢不盡矣。而迄其歸。猶未見大有所成就者。何哉。豈所謂學者。果不可以企至耶。抑猶於其害。有所未能盡知。故於其利者。守之不能堅。而不免有徘徊姑息而然歟。此吾所以爲生。熟思不得其故。而復有孫武之說也。生之歸。苟能益以此自勵。日夜孶孶。惟求免於夷狄禽獸非人之類者。其惴懼戒心。如臨兵者之求不死。則雖不志於學。於是乎可自得師矣。於是乎可自求道矣。而其所成就。必有卓然可觀者矣。其進何可限也。苟如是也。他日負其有至京師雖未易。如搏楚威齊晉之爲。猶可以屹然。與都下之學士名儒。抗揖讓後先之禮於牛耳銅盤之間。豈不偉哉。余固病懶。念無以進益。當其時。可能記今日之周旋。尙肯以三舍見讓否。姑書以俟之。

送趙國甫(觀彬)宰金城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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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剛山。名山也。華人結願於來生。冥官先問其經由。其說已久。故未必有而則山之勝可知也。余常疑其在天上。不與天下山同也。意若一至其處。卽可以掖羽驂鸞。自異於人。而往在丙戌。始得遊焉。立者爲山。流者爲水。曲折而爲巖壑。奔注而爲潭瀑。信其觀之壯也。然就其爲山爲水爲巖壑爲潭瀑者求之。只爲是山與水與巖壑與潭瀑而已。而是皆天地間所至而有者。金剛何甞獨殊也。旣歸而視其髭髮。驗其顔貌。亦故我而已。無可以自異者。余於是。知金剛之止於此而未甞不自笑其惑也。然豈獨山爲然。天下事。不如此者盖少。余觀士大夫仕宦於當時者。一出世路。輒擬其華美。較資計級。量尺揆寸。其望之切而必求。豈特一金剛而止哉。然使其進取陞躋。悉如所願欲。彯纓結綬。輝金暎紫。門施行馬。堂列鐘鼎。極人間之貴盛。自外見之。誠亦隆崇光爀矣。夷考其眇然七尺。前後同耳。果何所加哉。顧其踐歷於事變。推移於時俗。欲尋所謂故我者。而亦尠能保有矣。故余甞謂能作如是。觀未見金剛者。可不必於見。而身乎仕宦者。宜知所處矣。余友趙學士國甫。弱歲釋褐。自史館進兩㙜。入玉堂。凡世所指而艶之。謂爲華美者。率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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跡遍焉。又必屢踐矣。而適有不當於心者。出而爲宰於金城。金城距金剛甚近。國甫盖將一遊也。其行也。要余有言以爲別。余謂國甫於仕宦。旣多所歷。而進乎此者。惟有公與卿耳。亦且朝夕至焉。則余非憂國甫之不悟於此理。而方且向金剛爲探搜計。疑若猶有所未悉參破者。余於金剛。見之已早。因以窺此理而不能去世道。念作度外自在人。亦見其無實見耳。此正吾兩人所當相勉者也。聊書此以訊之。國甫行矣。往見金剛。徐出山門。筍輿上思吾言。想當由然一笑。而有契於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