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12
卷8
隨鴈錄
隨鴈錄者。余自順安。轉向大靜時日記也。以七月發程。八月始止泊。始終與賓鴻相先後。故謂之隨鴈錄。
丁未七月初五日己未晴。二更方就寢監營。主人來傳舊伯洪良臣書。呼燈見之。盖言初一日 上下備忘。逐舊臣。進用一番人。於是余知不免矣。妻子皆憂遑失措。余亦不能不動。索酒飮之。作書答之。仍乞行資。然後就寢。
初六日庚申晴。早起送李厚彬于箕城。料理行具。使李順慶,金從善求買健馬四匹。主倅徐聖欽聞之來見曰。君㥘耶。何忙急若是。余曰。何謂也。曰人固明於他人事。暗於自己事也。以吾料之。君之得絶島圍籬决矣。雖然。彼輩必遂以極律爲請。極律豈一二啓可了耶。因是而不得捧 傳旨。吾恐君復閱幾時月于此矣。何治行之太急。以駭聽聞也。余曰。君乃不明於料彼輩也。彼輩知極律之未易了當。故必先發島棘之啓。準請後。待 傳旨入禁郞出去。徐發極律之啓。
以日計之。禁郞必以明日或再明日到此。先自準備。無滯 王人。不亦可乎。聖欽將信將疑。姑與之相笑。初七日辛酉晴。奴承賢來。見子婦書。盖報初一日事也。此奴以初三日曉發。而未及聞臺啓消息。渠輩亦未遑而然耶。晩後奴檢崇來。見許汝四書。始知初四日。以姑先絶島圍籬爲啓。卽 允。此奴以其日發來。故未及知配所云。
初八日壬戌晴。因過去朝紙。知配所定於大靜日晡。時禁府都事。先聞入來。已知其爲押去。而家屬猶疑其有他事。俱無人色。未暮都事入來。一邑震驚如沸鼎。盖壬寅以後。西路謫客。爲都事所押去者。無一生還。路傍人稔知之。故村人奔走來觀。環謫舍三匝。或泣下如雨。余於此時。又不能不動。都事朴成珩字楚寶。居扶餘。今三月登第。以年過五十。直出六品。爲是職。盖好人也。書吏全松齡。卽吾家舊傔也。盖自願爲此行也。聞松齡言。 上有特命。前後伸救賤臣者。幷削黜。於是乎知禍機之益急矣。
初九日癸亥。永柔倅金相履莘老聞報馳來留宿。爲之治行。又有厚餽。賴而得濟。本倅亦助行資。鄕人各有贐。幷不辭而受。別有錄。
初十日甲子晴。與兩倅終日談話。晩後永倅歸。永倅以定靜二字勉之。余謝曰。自安定入大靜。定靜功夫。恐不待加勉。而未嘗不足矣。兩守大笑。從學諸生。皆來會。余曰。今當死生之別。汝等豈可無一言之贈乎。皆曰心緖錯莫。詩何從出。余曰。何至於此。吾當先之。遂命朴潤慶把筆。口呼曰。玆鄕亦難別云云。(見詩集)諸生泣下不能語。
十一日乙丑晴。早食後發行至南山。鄕人及官屬妓輩。先至此待之。乍下馬敍別。至冷井撥幕。鄕人追至者數十。小坐叙別。未至箕城十里。箕城儒生輩來迎。與之同行。至箕聖墓下。金沆黃景皓二老丈。率諸少年待之久矣。邀余坐于林下。饋以西瓜。甚快也。同行入七星門。余顧謂二老丈曰。來時過此。罪人不敢登覽。亦以爲早晩蒙 恩放歸。當盡意遊賞。以副宿想。今則吾生無後期矣。欲少憩于此。以察箕城軆勢。未知何如。俱曰無妨。遂下馬。尋稍高處坐。騁目周覽。問知某峯某亭而已。先是余得痢疾頗重。自聞時事之變。作氣强飮食。能不臥。及發行。意甚快。若遊子還家者。不知此身之去死一隔地也。馬上得詩曰。里巷驚奔走云云。(見詩集)晩至定州邸人家。卽下去時寄宿者
也。方伯先送禮裨申瑩問之。饋糧饌。君擧台卽出來穩話。庶尹金洽,中軍楊憲徵,大同察訪李時泰來見。俱有贐。江西尹得莘。甑山李坰,咸從金養浩有書有贐。幷答謝。北伯趙子章專人惠深衣布。追及於此。先是。北伯新到。送幕裨存問。余於答書。乞深衣布及鹿茸而曰。布則爲死也。鹿茸惟恐其死者也。幷求二物。無乃無錯落耶。至是深衣布獨來。鹿茸無及焉。余答書曰。今此行止。台於千里外。何由聞知。然而獨惠深衣布。而不及鹿茸。莫是料其死。不料其生耶。實天誘其衷也。子章見此必悲之。是日行五十里。
十二日丙寅晴。朝方伯兄弟携酒來。兄弟俱善飮。强勸余不已。余以痢病辭。良台醉曰。飮酒死。不猶愈於刀鉅瘴海死乎。余曰。吾不欲太無端耳。坐客皆發笑。良台有別詩。余次曰此別應難再云云。(見詩集)晩後。時九與內行追到。午時。與君擧出自大同門登舟。方伯先送申裨。具壺觴待之。緩棹而細酌。久而後泊長林下。與諸人作別上岸。箕城諸生。待之久矣。小坐叙別。是日天氣熱。飮酒多。上嘔下泄。不能自持。到永濟橋小憇。凡三息而後。到中和酒幕。夜已深矣。內行先到久矣。是日行五十里。隨來者。順安朴泰著,韓錫垕,平
壤黃龍河,黃燁,朴省一,順安將校白處彬,孫貴富,通引儉同也。中和儒生金景三亦來留。
十三日丁卯晴。余病益重。不能前進。都事先向黃州。祥原金宇恒。安州安正維來。晩後牙山奴愛尙汝,草里來到。
十四日戊辰晴。鷄鳴發行。諸人皆作別而退。惟黃龍河朴省一。至黃州始告別。行到接人撥幕。朔州謫客尹鳴叔來到。余笑而迎曰。此亦可謂君去路我歸路耶。鳴亦笑曰。我則去路矣。君安得爲歸路。握手小話而罷。余馬上有詩曰。蹙蹙爾何去云云。(見詩集)至黃州中火。兵使元命揆送裨問之。餽贐。俄又送其子致欵。盖病不能出云。午後進發。到凍雪嶺下。熱甚人馬俱困。小憩屛風石。石立百丈。層層有罅隙。若將崩摧。雖自分一死者。亦不能不惧。未昏。抵鳳山邑內酒幕。是日行六十里。又三十里。
十五日己巳晴。早發中火于黔水。晩到瑞興邑內酒幕。牙山奴子龍有土里。持一馬來。是日行四十里。又四十里。
十六日庚午晴。早發中火于葱秀。晩到平山邑內酒幕。是日行五十里。又三十里。
十七日辛未晴。早發到金川邑。前川漲。自下流乘船而渡。到舊金川中火。有陪持過去。求見朝紙。始知十二日。掌令洪尙容,正言柳儼幷發極律之啓。遂催促前進。路逢二鳳,啓商疾步而來。始以爲急報。近而問之。則曰姑不 允。時內行在後。余恐婦人之驚動。命勿前迎。隨余馬後。熱甚少憩于靑石洞。晩到松都。留守趙錫五以祈雨上山。遣幕裨問之。饋粮資。金厚吾與宋學相仲習來待。是日行五十里。又五十里。
十八日壬申晴。平明。留守來見小話而別。到長湍。望見三角。馬上得句曰。玆山獨有情云云。(見詩集)是時久旱。祈雨是日有雨意。故及之。中火于長湍酒幕。未暮到坡州。牧使洪禹齊以祈雨出去。留語致欵。饋粮資。是日行四十里。又三十里。
十九日癸酉晴。早發中火于碧蹄酒幕。前到 昌陵酒幕。伯氏與克念,潤卿,于世,趙弁,克亮來待。小憩。前進到慕華峴。起夫氏來迎。乘驛馬。多卛傔從。呼唱得意。余笑曰。何能若是。曰吾豈若君之草草耶。盖起兄時爲圻都未遞也。賴此兄得寓舍于新門外留宿。親舊之尙在京中者。皆來見。是日行三十里。又五十里。
二十日甲戌晴。爲治行留。所寓家在大路傍。且羣小
家列于左右。或以紛沓戒之。余曰。留滯接賓客。當加何律。坐客皆笑。余有詩曰。此路曾爲別云云。又曰。 王城亦旣近云云。(幷見詩集)
二十一日乙亥晴。食後與妻兒訣。行到江邊。有雨意。揮手謝送者。到津頭望見。一人乘舟中流。若有待者。急棹就之。乃尹濟仲也。移船少話。露梁金生德一甫。送女奴餽酒果。與濟仲同喫。良久分手。暮抵果川邑。都事。卒改前約。轉向水原。留語促余行。余人馬俱乏。不能前進。仍留宿。太守兪大哉。以其日奉其慈行南下。留語致欵。餽糧饌。鄭參判時諧氏。自郊居來待。因余行遲已歸矣。是日行三十里。
二十二日丙子晴。曉起口呼一文字。付時九。仍與兩兒作訣。伯氏先行。有長亦先發向陽城。約以明日率其妻。來會于牙山。未到柳川酒幕五里許。逢洪生得人昌叔回轡。同入酒幕叙話。濟州國馬監官任大寬者來見。約於海邊相訪。中火後前進。晩到振威。時雨來迎。到酒幕。陽城許生員涉來待。與之同宿。是日行五十里。又四十里。
二十三日丁丑晴。早發朝飯于素沙。與羅上舍廷一仍作別。行到蛤田前坪。逢駱洞奴。始聞國台已向保
寧。重甫自淸道。未及解歸。作家書付之。到要路院。李命世兄弟及獨亭村人輩來待。下馬小話。晩到家。拜墓謁廟訖。伯父與諸兄弟鄕鄰俱來待。沈明叔,黃聖賓亦來見。城主伻問。又因明叔送粮太。可哀也已。是日行三十里。又五十里。
二十四日戊寅晴留。有長卛其妻來會。要村人安以興同行。
二十五日己卯晴。趙克賢上京付書。食後與諸一家作別。拜辭墓廟。上馬有詩曰今行兒自得云云。(見詩集)行到曲橋川邊。揮送時雨落後。到新昌中火。本倅李夏演伻問有贐。暮到禮山。都事已向靑陽云。太守安相朝。卽相元之弟也。宜問而不問。世事可嘆。暮後任最父子來見。是日行二十里。又四十里。
二十六日庚辰晴。晩風微雨。曉發與有長別。有長有別詩。余忙甚不和。馬上追成。要以追寄曰獨爾遠相送云云。(見詩集)朝飯于大興酒幕。時兪友望汝家在數十里地。送人邑村探問。則回報曰。昨日兄弟俱來待。今日則無消息云。作書于龍淵從叔告別。促飯前進。風雨作秋。以是有感氣。到靑陽邑村。聞都事已向扶餘。盖聞欲歷入本家。故倍程馳去。而留語要相會于
林川矣。主倅尹得龜伻問饋酒饌粮太。晩後來見。龍淵外從叔。以病不來。遣其庶弟問之。借一奴馬。先是在牙山時。送得民于保寧。作書于國台。要得相逢於路左。至是得民受其答書而來。盖病重不能來云。是日行二十里。又三十里。
二十七日辛巳夜小雨朝晴。余終夜頭疼。强飯而出。太守又出來敍別。行到古金井驛。有一客乘白騾上來。駐騎問訊。卽下馬相揖。問其姓名。乃井邑守金令行之子履選也。有一絶贈別。余口呼答之曰不必煩相問云云(見詩集)小話作別而行。峽路崎嶇。人馬俱乏。十顚九倒。到隱山驛中火訖。日已暮。余亦疲困。不能前進。仍留宿。李光州益命氏。書問有贐。金尊甫亦以書告別於其答書。及明日。不可不出於路左之意。扶餘縣監蔡之洪有書有贐。書云。昨日出待于隱山虗還可嘆。店舍後有李有和者。招書吏詰問余行色。盖心不能忘故也。是日行五十里。
二十八日壬午晴。早發到巷浦。趙重甫,益甫迎來。盖重甫數日前。自淸道棄歸。卽邀於林川。溯而至于此。與之偕行。入楡谷驛村。仍爲朝飯。尊甫亦追到。余謂重甫曰。吾子婦好在否。何不卛來見我乎。吾欲於生
前知其面耳。重甫曰。見之何爲。吾又曰。吾欲於未渡海之前。聞兒婦醮禮之報。君何不急急率去京第。不卜日行之乎。重甫笑曰。君何不思之甚也。吾自有主張。君但知重甫女是吾之子婦而已。其行禮早晏。非君所知也。盖其意似有深重慮也。余亦頷之而已。國甫病益甚。終不能來別。俱茹恨無窮。覽其書。亦可悲也。將發。余口呼贈尊甫曰行過白馬江云云。(見詩集)尊甫卽次之。與三友分手。未晩到林川邑內。先是自果川先遣一奴。報于韓山姊氏。要其出見于林川。至是果卛其子與婦來待有日矣。離違四年。相逢于路次。又當死別。安得不悲。稍晩。李澤,李灝亦來會。李士弘寓居于此邑。欲來見而不敢卜其晝云。初昏。始來穩話。都事自扶餘晩後始來到。是日行四十里。
二十九日癸未晴。作書牙鄕及京第。付子龍落後。借一奴馬于士弘。還送龍淵奴馬。與姊氏作別。到南塘。待船良久。艱關渡涉。中火于咸悅。太守李命尹。以素昧平生之人。伻問再三。餽以糧太等物。意甚勤懇。且聞有實病。故余不辭而受之。堯鏡來到。自此或先或後。良可苦也。堯舊謫大靜。以僞造 備忘獄。拿來。至是還謫云。晩到臨陂。重甫奴馬來待久矣。是日行四
十里。又三十里。
八月初一日甲申曉微雨卽晴。還送士弘奴馬。早發渡新倉津。中火于萬頃。太守乃平壤人李泌云。未暮到扶安金汝壯家。汝壯曾配于珍島。放還後仍流落寓此。伯雨亦嘗謫于此。有弟子金益彬者來訪。口誦其師贈渠詩。余次之曰。不見宋玉悲秋時云云。(見詩集)夢裏鄕山日以遠。荻花楓葉是江南。晩到扶風豪士宅。更邀佳客影成三。是日行四十里。又四十里。
初二日乙酉晴。借主人奴馬。還送重甫奴馬。早發中火于社倉。未暮到興德。都事由古阜。故晩始到。是日行四十里。又四十里。
初三日丙戌晴。早發中火于茂長白石防築內民家。直向靈光。太守朴載仲携酒出見。是日爲酒客所强。始大醉。都事由高敞茂長。故晩始到。是日行四十里。又四十里。
初四日丁亥晴。早發邀主倅告別。載仲宿醉未醒。欲起還僵云。故留書而去。中火于咸平外峙村。里中居鄭生休東來見致欵。餽以新米。自言樓巖謫薪島時受學云。未暮到羅州。太守宋堯卿再昨上京。留贐物。分付吏輩。給柴草饋夕飯。羅祥奎與其嫡從燦奎及
廷一之弟及徐文經父子聞卽來見。戶長羅再運卛諸吏來見。盖追念舊事而然也。官廳吏鄭陪周獨分外致欵。都事由咸平務安。故不及到。是日行五十里。又四十里。
初五日戊子晴。都事不至。故留待。暮後都事始來。金生洙來見。與之論相。盖狂士也。載仲載送粮太贐物。受之。還送官隷。羅廷一始到。與之語。口誦北軒謫濟州時贈渠祖父詩。要余次贈。余次曰。男兒事未了云云。又曰人間亦迫隘云云。又曰明發當浮海云云。(幷見詩集)
初六日己丑晴。飯後發行渡靈山浦。中火于扶蘇院。葛谷朴生弼傅來見。晩到靈巖。金生一鵬,朴生弼垕來見。是日行四十里。又二十里。
初七日庚寅晴。早發朝飯于石柱院。康津官吏。以其太守意進飯床。余不受之。盖不能無疑故也。晩到康津吏朴枝昌家。始聞太守有實病不能出入云。太守卽李弘邁。非泛然相知者故也。俄而其子出見。歡若平生。行資及器皿多賴焉。東萊守孝先未赴任。自中路送人有贐。淳昌守深源氏。亦有贐。是日行三十里。又二十里。
初八日辛卯晴留。還送牙山奴輩。付書于京鄕。金生昌赫來見。舊伯永甫有贐。李顯章自濟州出來云。聞其沙工二宗。以最能名。送言于都事。留之。
初九日壬辰晴。都事點船訖。將擇發船日。問余年甲。答曰。 王人受 命之人也。沙工一船之主也。宜以此擇日。余罪人也。其命懸於 王人。何擇日爲。俄而沙工來報曰。今十三日將發船。金應澄者。宋景徽謫康津時受學者也。舊於洛中識面。至是來見仍留。足慰無聊也。本邑鄕人尹龜瑞,金振五來見。海南士人鄭仁烈,英伯來見。盖樓巖門人也。
初十日癸巳。 送二奉于松亭。收拾糧太。
十一日甲午晴。二奉啓商來。天章與崔進士鼎和來。留宿。本邑士人郭天維來見。徐汝思之姨兄也。羅廷一復來會。主倅始出見。
十二日乙未晴。都事先下船所。余亦先送卜物。令以興領去。主倅來別。濟州吏許泳自京下來。見念七日書。狀啓便付書。
十三日丙申晴。浦村有産者。船人以爲拘忌。不得發船。更定以十六日。都事仍留浦村。羅生歸。偕送二奉將卛來新買婢也。
十四日丁酉晴。夜有㐫夢。爲鐵兒深慮。終日不怡。用北軒望海韻。與金生同賦。吾詩曰。生死向前去云云。齊物莊生先我知云云。又以二律。贈都事曰。吾 王貸一死云云。行盡數千里云云。(幷見詩集)邑人傳誦。莫不悲之。
十五日戊戌晴。作京鄕書。將付二奉。汝草里落後。二奉率其婢還。主倅來別。夜獨吟曰。呼兒早閉門云云。(見詩集)
十六日己亥晴。東風吹。曉起促飯。出浦口。小坐待潮。用杜陵秦州雜詩韻作詩曰。絶塞轉窮海云云。(見詩集)巳時。乘退潮發船。時連日東風有雨意。有詩曰。南塘始擧帆。萬德來迎我。潮退尙可行。雨來其將那。到扶蘇門下汲水。其上有萬德寺。不可登覽。問之一名金山寺。記得昔年伯雨謫臨陂時。余夢中有詩曰。孤篷夜倚金山寺。楚天無雨雲十二。余嘗心疑以爲遷逐漂泊之兆。及余西謫也。過金川。實伯雨舊謫。而無所謂金山寺。及是南下。凡過伯雨舊謫三。而亦無寺名之近是者。到此始遇金山寺而但非夜矣。楚天無雨。盖伯雨曾謫濟州。余方向彼而思之之象也。但不知雲十二。其應當何如也。姑以一句足之曰。寺不迎吾
吾自來。夢中詩句眼前事。行十餘里。潮勢漸緩。始欲張帆。凡維索等物。莫不朽敗。或以藁索補之。余始見而心愕。亟欲下走而不可得。俄有一䲭來止于檣頭。長鳴數聲。舟中人洶洶不能定。都事始覺什物之不完。發怒于都沙工林鳳將刑推。余力解之。遂結縛于船梢。以隣船人車漸一爲都沙工。令回船還泊扶蘓。將欲治本邑鄕所色吏。然後改卜日發行。余思之。旣發而還泊。擧措非常。又恐爲主倅憂。遂以權辭解之曰。桅者。鴟也。今玆之鴟來止于吾船。意者此船之桅。有可憂者乎。遂閱視之。其連幅處。朽脫動搖。將有柝解之勢。余遂揚言曰果然矣。天其佑吾屬乎。不有鴟來告。吾何由知之。遂解沙工。使前而諭之曰。以如此具。航如此海。汝罪當死。然吾知其非汝罪也。盖本邑監色及浦民。惟恐都事之久留。恐喝汝使速發。故汝不及整頓什物。但欲行到外島。或遇他船。憑藉威令。奪取而易之耳。吾言豈謬乎。一船人皆叩頭曰。果然果然。余四望有一漁船傍岸在。余問曰。彼何處船。對曰。康津船。又望浦口。有二大船。泊于岸下。相去十餘里。余問曰。彼何處船。對曰。遠不能辨。然亦必康津船也。余謂林鳳曰。汝能乘此小船。急棹之。往彼大船處。
奪其桅索乎。曰諾。遂招其小船。載送林鳳及一使令。余謂都事曰。回船决不可矣。莫如搖櫓前進。送彼船。取其索桅而行。如其言進船。兩人者。果取其索桅來。乃易之。於是帆張而風利。桅搖而波鳴。舟行如箭。百無一虞。一船人歡笑而歌。將暮到加五島下纜。進夕飯。俄而月上東嶺。萬境俱空。羣島微茫。問知其名而已。令以興吹洞簫。余有詩曰江動月初生云云。乍高忽復低云云。(幷見詩集)時隣船有苦客故云。二更後。潮始退。乃收纜而行。逐潮穩流。無異平地。但見東西岸。皆北走而已。余有詩曰羣山盡北走云云。(見詩集○苦客卽堯鏡。)
十七日庚子。終日東風。卯時到加里鎭。鎭在中洋內。與古今島相對。遠望頗有勝致。禁府下人欲討錢。船人欲乞食。幷請解泊上岸。都事許之。遂掉船入港。都事入客舍。自本鎭供食。船人等蟻附而上。四散而求食。余亦上岸。小憩于樹下。徘徊周覽。有詩曰。簇簇羣山自北來。前臨大海一門開。朝廷設鎭嚴關防。惟有小船採鰒回。鎭前有小島如覆盂。四面環石。滿山蒼翠。頗可愛也。有詩曰小島小如拳。蘿衣仍石骨。扶持千百年。潮水不能沒。下船喫飯。小睡而起。都事及諸船人。尙不下。以此虗送便風。稍覺日晏。甚可惜也。午
時始整頓柴水而發。轉向北到洋中。然後回船。直下出浦口。寔爲中洋。四面廣濶。水勢益急。又有三四小磯。列峙于洋中。船人謂之狐。避之甚謹。是時東風漸緊。濤瀧白飜。船人謂之樓南塘人。素以善換轉名。雖非順風。能行船無礙。盖船南去而風東來。以兩帆偏掛。一邊以受風。稍西而行。數轉又回帆。稍東而行。如之字㨾。其回帆時。忽若旋蓬。而舟已回頭。可奇也。余與都事。幷坐船樓。周覽吟嘯。始以爲快。俄而都事先發水疾。嘔吐昏倒。扶入艙中。余亦漸覺頭重。倚于船架。閉眼運氣。小頃而定。行步船上。指揮諸事。人頗異之。遙望海口。兩岸相對作門。問之。西曰白島。東曰鋤安。始發船時。約到白島候風。至是諦視。白島人家。皆在島西邊。出港外回棹然後可泊。鋤安人家。近在下泊處甚便。余命泊于鋤安。沙工二人進曰。風勢極好。何必止泊。若直出大洋。明朝可到濟州。余曰不然。近來連數日朝東風。晩西北風。今日則東風終日。此雨徵也。若不雨。夜深後必無風。到洋中風止。黑夜不知東西。一任其中流飄蕩。不其病乎。莫如登岸休息。待新風早發。雖數日留滯何妨。遂强令到泊。與都事俱下岸。宿于村家。村名曰孟上串。盖靈巖所管云。至初
更。風勢一㨾。船人紛紛相語。惜哉此風。若前進此時。幾至半洋矣。夜將半。風頓止。四面竹林。閴無聲。船旗下垂不動。至天明無一點風。於是船人皆服。是夜有詩曰。我生食破硯云云。(見詩集)蒼松間翠竹。中有數家村。東嶺月初上。卧聞潮打門。都事一行。自本村供饋。島民實可矜也。羅卒在鄰家。以都事命。捉來島中各村人。咆𠷺毆打。無所不爲。都事方鼻息如雷矣。余不勝喧聒。使人語羅卒曰。吾欲睡願小息。待明朝。任意爲之。羅卒始退縮不敢動。然其後聞之。鋤安所得木花可數駄。他物稱是。嗚呼。彼島民奚罪哉。
十八日辛丑晴。朝東風。晩西北風。鷄鳴。招沙工問曰。可發船乎。對曰無風。晩後當何如。對曰東風。余曰。若見東風而輕發。晩後轉爲西北風則好矣。不然而爲南風。將若之何。今日决不可發。日出後。天色淸明。微有東風。南塘船人。皆曰可行。獨二宗難之。亦不能力持。余謂都事曰。吾能察風色。吾當上彼峯見海色。然後决之。都事曰。子能天文乎。余笑曰。不出常理也。都事曰。吾心憫。亦欲登高遠望。盍同往乎。遂幷輿而行。以興及一行人皆隨之。上最高處。其外乃無際大洋也。回望昨日所過羣島。連絡無異平陸。所謂中洋。乃
蹄涔也。濟州人指正南天際有雲氣處曰。雲外卽漢挐山也。中間海色。靑一道。黑一道。白一道。界限分明。兩邊低下。中間高起。如山板。盖水宗云。余有詩曰但見天連水云云。(見詩集)東南百里許。有小巖斗起曰蛇所。西南極目處。有二小巖如筆鋒曰大火脫小火脫。跨白島腰。西望有島如長蛇曰楸子。余謂船人曰。舊聞濟州水路千里。今而後。知其非過語也。一帆得達。不亦難乎。吾觀楸子實在其間。可爲中火站。今因東風。直向楸子。更待西北風。一帆而到濟州。豈不安且易乎。船人等皆曰。自此至楸子雖無難。自楸子至濟州。以其避大小火脫。故必直東下。復轉而西。其遠且難。與自此直向濟州無異矣。且楸子四邊多石角。泊船甚不便。若非遇逆風萬不獲已者。誰肯由此乎。余曰然。余徘徊周覽良久。謂都事曰。今日正好行船。但恐樓益壯甚於昨日。如君之爲水疾者。將若之何。都事曰。吾水疾勢所必有。不暇顧矣。但子朝者以爲不可行。今乃以爲必可行何也。余曰。朝者。吾見東風而思之。連日東風。其法曰雨。天旱久矣。雨則必經日而止。此吾所以難之也。今觀天色海色。俱無雨徵。東南無雲。西北多雲氣。此晩後西北風之兆也。今以東風。
出海口過蛇所。晩得西北風。直向濟州。豈不好哉。或不如所料。雖變爲南風。吾又思得濟難之道。吾觀楸子在正西。自半洋言之。實正北也。若遇南風。乘晩潮北向楸子。足以無憂矣。若失今不行。必留滯多日。豈不悶殺我乎。都事笑而答曰。死生命也。 君命不可稽也。當一聽君言。遂下山。促飯小喫。相卛而登船。時己巳矣。解纜未出浦口。都事已發嘔昏倒。以興亦然。盖望海時。已心動故也。余以詩問之曰。煩君一問之云云。(見詩集)余亦自知不能抵當。堅卧艙中。閉眼運氣。但聞船頭有聲。若裂帛聲。不可狀。時擧頭見。白島忽高忽低。若杵之舂。兩檣根在臼中磨蕩。其聲窸窣可惡。余呼沙工曰。兩木相磨而生火。此果無慮乎。沙工曰。時或有之。遂令澆水。過蛇所。日纔午矣。船人相語曰。若如此。初更前可到泊。有頃風漸微。已而頓止。舟益蕩不能定。余謂山曰。風微而舟益蕩何也。山曰。風緊則船行疾。能開樓頭。風微則舟不能疾行。爲樓所壓。故然。其言果有理矣。此時奴僕皆倒臥不能起。惟山也亭亭獨立。左右應接。入而扶護。余出而指揮船人。或除水。或禁火。或塞竇。其色不變。其聲不高。人各有一長。不其然乎。未時後。山喜而告曰。風生矣。太平
無事矣。余蹶然而起。出視船梢旗。果向船內矣。自是舟行如箭。但聞水聲而不復震搖。余始覺心開而氣爽。呼山曰。飢甚將飯來。山曰。水疾最忌飮食。惟自量而進之。余曰。吾且試之。乃飮燒酒一盃。喫水飯數匙。然後出坐船樓。望見漢挐。要以驗舟行疾徐。愈行而愈不知近。但以大小火脫爲標。久而後大火脫。忽在舟之右腰。俄而已立于船尾矣。然後小火脫來迎船頭。甚可喜也。是時風益緊。樓益壯。不可當。余欲以一詩誓海。復用秦州韻曰。怱怱書數字云云。(見詩集)是時都事屢嘔不已。氣奄奄垂盡。左右無一侍者。余令山頻問之。送人蔘一角嚼之。然後小定。過火脫。日已暮矣。海中光景怳惚難測。此時萬念都盡。不知此身方在何處也。初昏到沙魚海。濟州人每到此處。捕沙魚故得是名。山曰。無憂矣。余喜而作詩。復用秦州韻曰。仙山看漸近云云。(見詩集)已而舟入挐山影內。望見天際有一點火問之。曰濟州沙羅峯烽火也。始覺人間不遠。亟命船人擧火不應。食頃又擧之。又不應。食頃又擧之。始應之。始之不應。盖海暗。故在舟中。能見岸上火。自岸上不能見舟中火也。見應烽後。余則以爲將到泊矣。然愈行而愈不知近。若有退而無進者。問
之。對曰。爲旋風所阻。旋風何謂也。曰西北風緊吹。到漢挐山。爲山所阻。復轉爲而逆風。故舟不能進。余欲驗其遠近。令放砲吹角。岸上應之。列炬如晝。喧嘩聲聞。度之僅如漢江而倍之。然終不能到泊。余呼沙工曰。有帆故爲旋風所阻。盍去帆以櫓進乎。對曰。此去岸猶遠。且方潮退水勢急。雖櫓力弱何能進。余叱曰。是汝等憚勞也。速下帆。不者吾打汝。於是解下二帆。令衆格軍齊唱櫓歌。幷力搖之。是時水月一色。櫓聲與濤聲相上下。山影倒揷。萬炬來迎。亦一快濶世界也。都事聞櫓歌聲。始出頭曰。將到泊乎。舊聞水疾。惟櫓歌聲爲第一藥。果然。方其始櫓也。不知舟行。但覺岸火之漸近。不移時。入泊于港內。乃別島浦也。問之乃三更也。都事先負於人上岸。入喚風亭。余姑留舟中。令許泳及同伊。先去定下處。其間又用秦州韻。有詩曰。十里應烽後云云。(見詩集)二人還報。乃下船。步行一馬塲。入村舍。自舟中炊飯傳來。喫罷就寢。鷄已鳴矣。是時。婦家奴世福婢末梅將出陸。待風于此。聞余至迎拜。新入絶島中。四顧無一相知。見此等人。亦覺欣喜。人情良可哀也。
十九日壬寅晴大風。早起登主人家後北望。渺渺蕩
蕩。不知何極。不知此身何由到此也。以其家無器皿。不能具朝食。移于金南一家。其家有出身二人。將應榜上京。待風于此。招見問其姓名。乃朴完碩,金胤胄也。修家書付之。朝飯訖。向州城。自本州借官馬。盖舊例也。村人亦爭出牛馬輸卜物。自別島至州城堇七八里。路多石。無一片平地。然居人以爲此坦坦大道也。路逢馬屯。少者數十爲羣。多者幾百數。一牧童隨其後驅之。不用策。只發一聲嘯。羣馬輒齊首進。或有橫出者。叱之曰馬馬。馬輒止回首。視其人。隨其意向而前。馬皆瘦。甚恠問之。答曰。久旱野無草。故瘦欲死。余感而作詩。用秦州韻曰。一見知良馬云云。(見詩集)自東門入。到州吏洪尙敏家止息。婦家三世謫于此島。故此處人多往來其家。余亦有一二知面者。尙敏其一也。其他與婦家有舊者。紛然來集致欵如相識。各以筆墨扇帽針梳等物遺之。昔我王考庚申年間。出爲濟州牧。越明年解歸。而盡心力。講定詳定法。白于朝而行之。盖濟州邈在海外數千里。 王化之所不霑。爲官吏者。無所忌憚。恣意侵漁。其取於民無制。名色。不可勝數。民以是不能聊生。或有自赴海死者。至是制爲恒式。以平其役。自是厥後。雖貪吏亦不能加
徵一毫。至今島民。父詔其子。兄敎其弟。咸曰。汝之肌肉毛髮。皆任使道之賜也。及聞余謫來。閭里轉相告語曰。任使道孫來矣。輒奔走來見。老少男女。塡街擁馬。紛沓不可勝。其後三邑各廳及大靜各村。相率而來。饋以牛酒。余以其爲先德不辭。別有錄名曰。食報錄。牧使韓範錫,判官鄭東里出見幷有饋。
二十日癸卯晴。先送同伊。領卜物去。送世福問舍于倉口川。盖聞大靜。惟柑山有自然泉。從古謫客。必居于此。時徐宗廈,金堯鏡亦居是。是以取倉口川。將以汲柑山泉也。
二十一日甲辰晴。與都事約待余直向倉口定舍。然後出來加棘。以故都事先發。直向大靜官。余後行。直向倉口。囑令留羅將。獨與書吏行。盖不欲重爲謫居村民弊也。早食出城西。村民屯聚。各輸卜物。又出馬騎奴僕。其數殆數十。自此屢遞而達于倉口。無一物遺失。亦可尙也。其路自挐山北麓。逶迤而西。又轉而南爲大靜。山路崎嶇。亂石棊布。行四十里。至黑德村邊。村民來待。又有假家。問之盖都事晝停所也。余亦小憇。令村民炊飯。飯訖上馬。日已西矣。行到長林。土人謂之串。地勢漸下。如陷入地底。老木槎枒。亘數十
里。上不見天。下不辨路。頭觸肩碍。避之不勝。信馬而行。犖确窸窣。未及出林。日已向昏。一行奴僕。相抱而泣。余顧謂二興曰何如。對曰。天之何爲設如此地。以困我輩乎。曰能無悔乎。曰不能無。余於馬上得詩曰回頭已失海云云。(見詩集)俄而黑沉沉。不辨咫尺。馬亦不能前。山勸曰。决不能得達。莫如屯聚而坐。爇薪而度此宵。余從其言。方欲下馬。忽見林間有火光依微。自遠而漸近。問之。盖柑山金千捴德恒婦翁金尙書謫居時受學者也。聞余將至。逆于境上。度余困于黑林。故先送數炬云。此時得此。何啻披雲霧見靑天也。遂前行十里。金老收召遠村人。益出炬來迎。余下馬揖。小坐同飮一盃。幷轡而行。三更到柑山。始聞犬吠聲。方覺人間世也。到倉口川姜座首世進家。同伊已於前日到此。而主人揮之。不能安頓。尙未夕炊。余坐外舍。良久。主人終不出見。余欲他往而夜深且飢。不果焉。遂令卛來婢。自炊而食。鷄已鳴矣。是日行八十里。
二十二日乙巳晴。早起招主人之子。問借舍事。終不許。又聞其子有別舍于本村。故乞借之。亦不許。余遂拂衣而起。出坐村邊。送人于本官。邀都事。一聽其所
爲。於是世進之弟與子來乞還入。又誘一村民幷來乞。余終不聽。令山伊往柑山定舍。然後余往焉。實高濟英家也。始則不欲與二人者鄰。今而後不得已定居于此。彼自彼吾自吾。彼於吾何哉。俄而都事來。聞余見逐大怒。將重治之。余力解而止之。本官鄭運亨來見。盖淸白可尙。而迂濶不可爲治民官也。始圍籬之役。盖亦民間一巨弊也。
二十三日丙午晴。午後加棘訖。都事封門而歸。隔籬告別。奴僕皆發聲哭。余亦心不怡。良久口呼二絶贈之曰。四圍不蔽上云云。君歸我獨留云云。(幷見詩集)大靜在濟州西南。盖絶島之極邊。漢挐橫絶東北。雖欲望見北斗。亦不可得。老木頑石。見之俱可惡。晝則烏鴉羣噪。夜則魍魎與人雜遊。處此頓無陽界上意思。然本知人間之迫隘。反覺籬中之寬闊。優哉游哉。將以終吾年。涵泳 聖澤。復何爲哉。都事去後。獨坐無聊。復用秦州韻。作詩曰。縣吏封門訖云云。(見詩集)余安頓後。捴計行程。陸路一千四百三十里。水路八百里。余平生羸弱多病。未嘗爲遠行。時又秋初。天旱而熱。在順安時。以痢疾大憊。未過百里已添病。家屬及親知咸以爲不待時人之甘心。而已無生理。然能不死於
道傍。此亦 聖恩之攸曁耶。於是益知一死之難也。
西齋集卷之六
祭文
賜祭故平安兵使李澤文(代作)
惟卿。系出璿潢。世傳儒素。豈無家業。長篇大句。曰欲報國。文不如武。有侮吾御。有難吾赴。其志則然。非氣之役。長身美髯。見者嘖嘖。技穿百步。力彎五石。惟旣有此。何用不適。爰初發軔。已傾一榜。僉曰緩急。可恃爲將。凡厥華選。靡不歷敭。猶且試之。巨鎭重防。隣宰近閫。不惜再畀。知卿有老。曲爲之地。於是感激。益勵素志。風霜瘴癘。終始不貳。北符纔納。南鉞旋授。維時昇平。邊無警寇。雖有頗牧。亦何所售。然其設施。有足可取。乃修戰艦。乃積軍食。兵礪卒練。恒若待敵。予方倚卿。如虎衛藿。引年稱病。卿則知足。廟議不舍。復畀西臬。黽勉受任。因勞成疾。姑從臺請。非予不察。盖悶其老。欲其優逸。生入玉關。庶副其望。方俟其歸。遽聞其喪。馬革之矢。今而後償。卿則何恨。予自興愴。念卿本末。實未易得。鄕黨稱孝。士卒懷德。權要之門。鞭靴不及。歸裝蕭然。弓矢書策。雖則武夫。有學士風。環顧侍衛。思我髯公。賜賻給軍。曷足酬功。玆酹一酌。庶格予衷。
哭從叔父長水公文(蜂腰軆)
王考有言。吾先伯氏。有才有行。而卒早夭。受報在後。其永有慶。厥伯仲叔。頎頎傑傑。俱出輩流。或以傲窮。或以憤廢。以至白頭。季尤秀拔。早以藝鳴。遊于太學。高巾闊裾。張拱徐趨。見者嘖嘖。不特宗黨。期大門閭。士友亦云。夫旣如是。而遽如是。有疑昔聞。文而不第。從古或然。盖亦有命。爲貧之仕。屢起屢仆。是則吾病。其病維何。今人攸鄙。古人攸貴。好惡趨舍。不與俗同。宜其顚躓。寧抗不屈。寧拙不巧。吾任之常。不顯亦顯。不壽亦壽。在公何傷。有子承家。遠大之器。頭角方就。王考之言。不驗于前。可驗于後。提撕刮磨。俾有成立。後死者責。小子雖魯。受知于公。其敢不力。
祭金伯雨仲施(普澤)文
伯兮仲兮。惟民之特。伯之弘毅。人莫能測。仲則簡嚴。截然其閾。御家惟寬。立朝惟直。伯以文章。盖其餘事。仲以政事。亦云小試。以是爲知。其淺之爲。人各有學。亦各有師。其師謂誰。黃岡沙溪。淑慝之辨。嚴於蕕薺。隨俗則利。守正其殆。以此易彼。雖死曷悔。惟伯與仲。是祖之孫。曰有所受。不亡而存。惟其如是。是以如是。不知者云。惟朋黨已。伯曰汝仲。汝旣事 主。惟忠於
主。乃不忝祖。得喪榮辱。於我何有。一時之屈。可伸於後。仲對曰唯。敢不佩服。伯師吾祖。吾師吾伯。孰爲無倫。余則攻之。力之不足。死且有辭。惟此伯仲。其志則然。不以窮沮。不以毁遷。一箇布衣。閉門讀書。世間爭奪。何關於渠。猶且不免。讒賊之口。不有 明君。其死已久。伯未嘗出。而罹衆鏑。矧爾其仲。屢居言職。不圓而方。宜遭擯斥。世道百變。所守冞礭。惟不見容。是謂君子。非伯仲賢。惟家學爾。余幼而贅。于今十載。有以自立。寔賴警欬。始余釋褐。人或爲誡。金家之謗。百口難解。子以弱植。形跡宜避。余聞是言。不覺面愧。惟棄於世。是余攸貴。苟其時好。吾何以觀。自欺其心。以求美官。我則無耻。人將謂何。余年三十。閱歷已多。彼爲計較。亦有時窮。其所欲殺。竟以壽終。爲所當爲。天其我臨。凡今之人。徒勞其心。昔嘗語此。今而益信。逝者有知。其不我哂。
祭金景雍文
余與君遊。幾二十玆。惟與久處。亦或深知。詩酒之塲。談笑之時。掀髯大叫。呵聖罵師。有如氣使。或疑外馳。及其入處。斂然若癡。不較不爭。惟孝惟慈。無思無慮。無營無爲。一切世事。幾乎忘之。嘗謂功名。非我攸期。
爲親赴擧。聊而聊而。非藝之拙。非數之奇。惟其勉强。是以差池。盖君於世。久矣其遺。有不能决。猶有所縻。而今翛然。如馬脫羈。謝此紛薄。與化委蛇。君何睠係。生者徒悲。使余不忘。歡城之詩。積成卷軸。無非手滋。北軒先逝。許君相隨。一唱一酬。其何不宜。我有好句。聽之者誰。一盃侑君。謾更有辭。
哭季妹兪氏婦文
季妹兪氏婦。夭逝已九閱月。而歲又更矣。其二兄聖能。含哀忍痛。曾不得憑文而攄其情矣。禮制有殺。今將稅服。雖欲無言。亦不可得。遂以薄奠。呼而告之曰。久矣吾遊目而不見爾容顔。吾側耳而不聞爾聲音。爾今何在。而使吾四求而莫之尋。永平之山。寔爾軆魄之攸藏。爾其在彼乎。貞洞之舍。寔爾木主之攸寄。爾其在此乎。女子旣嫁。遠父母兄弟。盖不敢以私親爲親。是則拘於聖人之制禮。人之死也。莫不反乎其本。本旣有在。而又何遠。吾以是知爾之方在吾父母之傍。然聖人制禮。終不可不拘。則爾之軆魄之所以藏于永平。而不得藏于牙鄕。爾之木主之所以寄于貞洞。而不得寄于南陽者也。吾父母嘗欲往哭爾墳墓而吾諫之。亦欲移將爾几筵而吾挽之。可見者不
過一抔之土一片之木。而非爾之眞也。不可見者。未嘗不在吾父母之傍。而是爾之眞也。又何必捨在近之眞。而求在遠之非眞耶。吾以是慰吾父母。而抑不知爾之能頷而不顰。以爾平日之存心者推之。吾知爾㤪吾誚吾。如平日之爲。爾於吾兄弟爲季。實吾父母晩年之所得。其所鍾愛。不欲晷刻離于側。方其兄弟之同堂也。惟日以雙陸投壺爲嬉。一切世間女子煩惱之事。爾何從以知之。盖其未字之前。無非爲樂之日。而其旣嫁也。或有不樂之時。爾若不在吾父母之傍。則吾亦無樂乎雙壺投壺。其間離別。而思念何嘗有九閱月之久。猶且有長嘆而短吁。而今固知爾在吾父母之傍。而特吾未之見。則其將謂爾在夫家而待其歸寧之期也耶。已矣已矣。更何爲哉。
哭金士從文
光山金士從上舍。甫訖考妣喪。偶感疾遂不起。及其將靷也。其友西河任徵夏。以鷄酒侑而哭之曰。天以子與竹泉公爲子。豈偶然哉。惟竹泉公。世所稱窮者也。公之志行。將待子之狀述而益信。公之文字。將待子之編輯而永傳。今而已矣。公之窮至此哉。然吾知公之猶有不窮者矣。自公在時。子能席葦啖藿無難
色。及其婦翁長西銓也。門無武夫刺。於是人皆曰是惟竹泉公之子。非子之賢。惟公之賢。夫然後世益知公矣。然則其志行之未及狀述。文字之未及編輯。不足爲公恨。而公可謂不窮矣。雖然。以子之文藝。足以繼公之爲。而不能早决一第。以有爲於世。前後喪禍。又從而銷鑠之。使子不得中年。未及有子。公之後事殆矣。若公者。安得不謂之窮也。抑又有大窮者。公平日瞋目張膽。不顧禍福。必欲扶之。而猶有未盡扶者。必欲闢之。而猶有未盡闢者。使子出於世而行其所學。吾知其扶之闢之。無餘憾矣。此公之所以望於子。而子之所以自期於心者。則子之爲竹泉公子。果不偶然矣。而今何爲哉。公之窮至此而益大矣。生而窮猶可也。死而窮可悲也。身之窮猶可也。道之窮可傷也。吾安得不捫淚而欲問之天也。然天之報施善人固也。吾見子之季。方年纔齔而好學不倦。通明秀拔。不與他等。吾以是知公之終不窮也。自吾爲金氏婿。盖已師公而友子。今二十年矣。昔公謫居也。吾嘗往拜焉。退而與子携手步屧。登伽倻之絶頂。觀西海之落照。倚寺樓而譚禪。俯潭水而滌襟。飮酒賦詩。欲以忘世之一切是非榮辱。子乃悄然不樂曰。吾父以直
道被嚴譴。別老母作孤囚。方以罪人自居。吾何以詩酒放浪爲。吾亦憮然自失。不敢久留。自是益憫公之窮。而期子之不窮公也。嗚呼。人之相知。貴相知心。吾旣自謂知子。而亦知子之未嘗不知吾。近日以來。世之疑謗吾者。無所不至。子獨知吾之過於自信。非爲利害所驅。嗚呼。今之世如子者。豈易得哉。而今不可復見矣。嗚呼。吾亦將窮矣乎。
哭金致仲文
舅兄光山金四不病而殞。猶得葬于先人之側。士友知其寃者。或往哭之。其妹婿西河任徵夏。方有幽憂之疾。不遑以禮制自拘。遂及期而赴焉。於其訣也。呑聲而告之曰。謂子宜死而死也。吾不忍也。謂子不宜死而死也。吾不敢也。惟其不敢者。勝不忍者。吾何暇悲子也。抑百世之後。有能悲子者。吾又何必悲子也。惟收拾子之文字。使後之悲子者有以知子之所以爲子。是吾之責也。嗚呼悲哉。
哭金留守(雲澤)文
上之元年乙巳正月庚子朔十一日庚戌。憂服人任徵夏與其妻。具一盃酒。綴數行文。使子時九替奠。而使再從弟重夏。讀告于故留守金公之几筵曰。公之
始死也。吾夕發而赴焉。公之葬未封。而公之子若弟姪。幷流于海島。公之夫人。左右挈二弱子。奉神主柳笥。負抱以行。當時事急且多畏。不敢以一言訣焉。今公之祥期纔届。而時事又大變。公之子若弟姪。次第北還。公之神主。又隨夫人。來寓于吾鄕。吾安得終無一言。嗚呼。公之所以死者。吾不得以知之也。惟以四人者之爲公。至死而不悔。知公之死之寃無疑也。今公之神主。飄泊到此。無所於歸。公之舊裨爲吾族者弘選。空其家而奉之。每說公事。必嗚咽不成聲。吾以是知公之有以得此。向者至死而不悔者。亦不過如此而已。抑有一事不可不使公知之者。今 上爲殺公者之所困。幾至罔測。上天有定。乃有今日。又能首誅巨魁。而必使其黨臨治之。以愧其心。有 君如此。死亦奚憾。雖然。上有大可爲之 君。而下無可以當上心者。吾於是。益恨死者之不可復生也。嗚呼。死者終不可復生矣。惟生者能無忘死者之心。以補 一人以旣厥事。則死者亦不死矣。此則吾當以勉于公之子若弟姪。公其知之。嗚呼悲哉。
哭從叔父慷慨翁文
惟我從叔父慷慨翁。爲 聖母死於義。世之知有君
臣母子之倫者。無知與不知。莫不哭之甚哀。其從姪徵夏。盖嘗受知於翁。亦不可謂不知翁者。顧有幽憂之疾。不得操文而祭之。倐忽之間。徵夏釋其衰。而翁之祥事。又届矣。惧其終無洩哀之所。不敢以禫制自拘。乃以乙巳五月戊戌朔二十八日乙丑。謹具鷄酒。薦之靈筵而告之曰。嗚呼。翁非死於癸卯也。實死於壬午拜䟽之日也。非死於壬午也。實死於己巳徒跣號泣之時也。翁之判一死久矣。又何待人殺之然後謂之死也。己巳事。小子幼無以知之。及長。往往有人說當時事。 聖考亦嘗稱道之。於是知翁之死。基於己巳也。又於壬午。小子年十六。王考於山寺具壺酒。諸子姪咸在坐。盖翁有遠行之色。而不知其爲何也。但記王考執觴而語曰。今日之別。安知不爲死生之別耶。仍泣下顧視。翁無少沮焉。小子心竊異之而已。其後聞翁以一䟽。言人所難言。謫于湖南。問諸長者。盖向者壺酒。所以餞翁也。翁欲爲疏。父兄挽之不聽。故王考設此。以示永訣。冀其感動。而翁則勇往而不顧云。於是從人得見其䟽。果難矣哉。方是時。人心陷溺。邪說肆行。不知有 聖母。但知爲罪人立功。以望報於後日者。殆半一世。翁乃欲以一疏。破一時之疑
惑。明千古之義理。讀其䟽。令人毛骨竦然。彼兇黨安得不視之若私讎也。向非我 聖考稍示微譴。以塞衆怒。翁之死必不待癸卯矣。又其後兇黨因傳獄。欲構殺翁。翁胥命金吾。小子往候之。翁方陽陽若無事。小子質其故。翁曰。吾恨不能死於己巳。今而後死。庶無負吾初心。又曰。人得寒疾。五日不汗則死。今之死。不猶愈於此乎。小子以是知翁之必欲爲 聖母一死。而視刀鉅無異袵席也。翁死時年七十二矣。處瘴海而髭髮勝昔。受毒楚而顔色不變。至就刑而終無怨悔色。夫死生亦大矣。人患不能了耳。苟了於心。其如何而生。如何而死。俱非吾事也。莊子所謂入水不濡。入火不熱者。豈眞不濡而不熱哉。其心不有水火。故水火不能濡而熱也。翁之能自判一死者。不過如是而已。雖然。翁之死非徒翁之自判。實天使之也。天之爲氣數所乘久矣。方其機緘之動也。天亦無如之何。故不得不使善人君子。死於其間。當時視之。固若徒死而無益。及其久而後。天乃定而其死也大有益。向者四大臣是也。今而後國有 聖君。社稷再安。向非四大臣一時幷死。安能有是哉。翁之死。亦若是已。今後百千代下。人知有君臣母子之倫。不盡淪爲禽
獸夷狄者。皆翁之賜也。天將以是爲翁之責。翁雖欲不死得乎。且翁生時已得慷慨之褒於 聖考。今 上念其遺直。 贈以臺職。又 諭祭之。 王言懇惻。足以風礪四方。翁於是不死矣。天其以是報翁也歟。然翁本非爲名而死者。此於翁何有哉。惟殺翁者次第伏法而後。小子當有以復於翁。嗚呼哀哉。
西齋集卷之六
告文
卜新宅告地神文
歲甲辰二月乙巳朔初二日丙午。西河任徵夏。將卜宅于獨醒之西小丘。凶服在身。懼其瀆神。乃使奴忠國。薰沐齋戒。謹以一盂飯一肩豚。獻于土地之神而告之曰。對天而地。其神曰祗。大者后土。天子祠之。降而一國。一邑一鄕。靡不有社。祭之以方。環堵之內。可以容席。豈曰無神。有神不格。神之攸司。我焉將家。相之度之。亦孔之嘉。三台鎭後。前有文筆。盛水旺山。名符於實。廢爲荒田。人莫之知。有如賢者。見棄於時。幾百年後。始與吾遇。神之依人。若人依土。散地散人。相得吻如。薦以肹蠁。神交之初。富貴福祿。非敢有丐。神之佑之。惟無患害。卜玆吉日。虔告始事。於千百年。其永勿墜。
贈副提學金君(民澤)改題主。其子告文。(代作)
自罹禍變。于今四年。縱欲呼籲。盖已無天。苟全性命。非不自愛。人則不置。投之溟海。風濤瘴癘。猶莫之殺。母子相依。以至今日。 新王御世。萬物皆覩。眷言吾家。首被 恩宥。臨筵下 敎。可泣鬼神。孰死不寃。孰寃不伸。旣復其爵。 敎軸煌煌。鬱鬱九地。領此 寵光。何以爲慰。今而猶國。 一人克保。萬死奚惜。府君之志。固應如是。其在生者。徒增如燬。我則有 君。彼兇何爲。妖腰亂領。次第當夷。庶幾不死。一覩爲快。今將改題。告以其槩。
蝗灾。告邑神文。(代作)
惟玆之蝗。亦孔之熾。食我嘉苗。遂及我穗。汚邪不免。况其高燥。茫茫四野。惟見敗藁。哀我農夫。奔走號泣。災不虛生。咎將誰執。 聖主御極。其命維新。無惡不除。無寃不伸。神人胥悅。足以致和。今玆沴氣。召之由何。顧余受牧。不能奉承。政多疵纇。害及黎烝。我則宜譴。民實何罪。惟社惟稷。惟民是庇。神依於民。猶民依食。無食無民。匪神之福。豈私於民。神其自圖。痒我穀者。於焉驅除。一夜之間。如風掃葉。其害乃去。民庶幾粒。始咷今歌。樂玆豐年。歲歲報祀。不懈益虔。伻人申
禱。酒香牲肥。神之聽之。毋我或違。
西齋集卷之六
哀辭
韓司諫(永徽)哀辭
昔余之始識公兮。余髮僅以覆眉。父曰是吾友兮。汝小子其拜之。余趨拜而隅坐兮。時或睨夫客坐。其容甚偉兮。其氣不惰。惟父友爲可敬兮。又焉知其才否。及稍長而經歷兮。始信吾父之有此友。平居握手而談笑者兮。亦不患其不多。而人心不如我心兮。卒因此而興訛。甚者乃下石兮。或袖手而傍觀。吾壹怪夫公之爲兮。何獨異乎今之人。盖知心之有素兮。抑同病之相憐。公不暇乎悲人兮。吾於公而益悲。吾非悲公兮。悲世俗之所爲。若以人言爲果然兮。雖罪公而何惜。如其不然者兮。宜待之如平昔。旣不忍直斥而顯棄兮。又不肯昭晣而快雪。或口訟而心疑兮。或心知而口不敢說。惟不陰而不陽兮。余惟是之深嫉。亦有以爲姑徐者兮。余又惡其不誠。豈其有他故兮。惟畏彼之鋒穎。逮 聖明之洞釋兮。猶久而後乃復。終齟齬而偪側兮。故趑趄而局束。是其摧抑之餘兮。曾焉足以吐氣。嗟時俗之使然兮。曷不使余而長喟。人生三十不可謂老兮。余已飽閱夫世態。斯懲羹而吹
薤兮。願息交而絶類。死者而無知兮。吾安用夫此辭。如或有知兮。請以此而質之。昔公之幽錮兮。 天日猶以回照。今公之永逝兮。長夜漫其無曉。惜公而閔公兮。獨耿耿而誰知。顧吾父之在疚兮。曾不得憑棺而洩其悲。惟撫孤而繼好兮。吾父子其敢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