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42
卷7
龍溪祠事實後序
丁酉六月。永陽李友猶龍。袖其先君子所述龍溪祠事實來示余。仍使余若爲證正者。余辭以不敢者再三而請不已。余受而讀之。益以感李公尊祖重宗之至而尙德慕義之無竆也。往歲耕隱先生祧廟移安時。遠近章甫爲歌詩以道其盛。余未能趨拜將事。追和其韻而略道己意。今又見寄鄭重。使得畢聞其德義風節之詳。甚盛甚盛。記文有變經行權。若有未安者云。余於李氏之移安祧廟。見其經而未見其爲權也何者。先生之貞節明於當世。風聲垂於後世。先生之名不泯則先生之祀不殄。如善州之三仁祠。咸州之六臣祠。已成百世祀典。則先生祧主之在家廟。固當爲百世祀矣。不幸先生宗派之在善州者。綿綿九世。子姓孑孑。不能保先生祠版。不能記先生忌日。而又無子而溘然。今永陽諸李氏。乃先生次宗之後也。爲之傷痛。欲爲之立後。則爲其後者。將不知所後者祖禰之生忌。自出之誰某。是無柰何。於是乎卽其次宗孫所居龍溪之上。營立祠堂。奉安先生祧主。是專爲先生百世祀而立祠堂。李氏豈敢私乎。唯
其善州之祠。移於永陽。奉祀無宗。而修祀於次宗。故李氏諸人有所不安於此矣。然先生百世之祀。其可因宗派一時之不幸而遂廢之乎。宗派旣無人。則次宗之代而修祀。於神理人情。有不安乎。且以無立後故不書傍題。爲士林共宗故不爲並享。不敢逼宗之意。已在其中。故吾敢曰李氏之爲此祠。非權也卽經也。記曰無於禮之禮。其動也中。李氏於此。亦庶乎中矣。若夫所謂權者。先生蓋行之矣。先生之託疾聾瞶。終身自廢者。是乃聖人所謂廢中權也。權豈易言哉。余於是重有感也。先生本居荊谷。歸老網獐。自甲戌以後。已無斯世之意。而猶爲此栖栖者。果何意也。荊谷乃冶隱種竹田之下流。網獐乃府治南隔水隱映之間。先生之意。無或以爲曠世相感。不若交臂爲驩。故爲之近飛鳳山一步地。與 光廟所命後世忠臣者。嘯咏往來。以鑑湖一帶。看作五湖煙雨。以實丹溪持贈簑衣之詩歟。嗚呼。欲惡雖同。所處之地有不同。使不得畢其願。然先生之志。亦何以死生間也。且其自晦愼嚴。不令家人知之。而獨於畢齋之來。杯觴酬酢。款語終日。其亦相感於踏溪衮衣之夢。不設畦町。而自不覺其發諸外也。此數條。記文所不及。而心常往來。百世之下。無以質其微意。今此及之。未知龍溪
諸賢。亦嘗講求此微意否乎。嗟乎。舊廟之毁於善州。爲主鬯之無人也。新祠之起於永陽。爲諸孫之所在也。此則事勢之適然。而又有不偶然於神道者。先生荊谷之居。已是冶隱遺墟。而月巖書院又與籠巖丹溪幷享焉。今於龍溪則與愚巷特步武間耳。是乃圃隱胎鍾之地。而東去梅月祠間數息耳。亦同時同節同傳之賢也。新舊祠屋。並列齊光。正所謂德不孤必有隣者此也。今去先生已三百餘載。其貞節高風。在人心在人耳目。赫赫如前日事。李公猶恐其寖遠而不能盡傳。善州則旣拜書院。訪籠巖後世之賢。以得其立別廟題木主之義。咸州則旣拜西山。彷徨於伯夷峯採薇亭之間。起慕於我祖而寓慕於與我祖同節之人。其誠心固不尋常。而必若有待於戊寅之重回。一年之後。祠屋煥然。是雖由族姪宿歲之經營。一門理事之綜理。而首尾幹督。多出李公之苦心。嗚呼其韙矣。無文碣是先生遺命。然 明陵以後。當書先生大節。表而刻之。况其山下沒字貞珉尙在者乎。是則當世秉筆者之責。而去歲猶龍之從弟升龍爲 哀贈請諡事。留連京邸。將周歲而不得上徹。是則又爲當路諸大人之責矣。不幸李公不在世。今猶龍爲之遵遺志。欲發幽光又如是。意甚盛也。余不敢以不
文辭。謹敍其事如右云。
五仙洞追遊錄序
皇明萬曆歲乙卯五月。蒼石李先生(諱埈)來靑松。與安德諸君子。爲方壺之遊。及其歸。東溪趙公(諱亨道)及其弟方壺主人公(諱遵道)。與楓崖權公(諱翊)河陰申公(諱楫)追而餞之。至安東松堤上十里豀石間。歇馬坐憇。壺于溪而榼于石。怡然相樂。因命其山曰紫霞。各占仙號。蒼石曰商山一皓也。東溪曰靑溪道士也。楓崖曰靑鳧羽客也。方壺曰松岳棲霞也。河陰曰靑鶴道人也。此洞之所以名五仙也。其一時道誼。追遊後生者。未及見焉。而出境敍別。並袂聯翩。灑脫塵累。飄然有遺世登仙之興。此則後生者可以想像愛慕。而每以未的其處爲恨。至甲申初夏。靑鳧羽客之後濂。與松鶴棲霞之後相琦。閱鄕先遺稿。得此五仙洞事。議與之按其文而索其地。語之於靑溪道士之後萬益。萬益甫又出示其先祖東溪遺稿。錄之尤詳焉。五月初吉。萬益甫與濂。往會於靑鶴道人之後聖遇家。約以初九日往焉。至期能步者筇。不能步者騎。老少約廿餘人。未下松堤驛村劣十里。得山麓之臨于兩溪者。溪之自大峴者南而北。自楡谷者西而東。至此而兩峒橫對。溪水中注。合流處有巨石蹲
盤。可以坐六七人。與東溪集中所謂洞門雙開。盤石可坐。沿溪上下石壁云者。皆合焉。集中云題名題詩于石壁。而石之面平可漬墨處。摩挲不得見。噫蘇仙赤壁之遊。前後蓋九十日。猶江山不可復識。今去五仙之遊。百五十年。雨洗苔蝕。墨迹雖泯。而其此之爲五仙洞則無疑也。於是遂循盤石而下數百武有小瀑。瀑之去盤石繚繞而不相見。故集中不載焉。瀑之下有潭。潭邊石鋪爲小洲可坐。老者占便。少者三五分列。取飯於包。出饌於袖。酌潭水以代茶而下之。洲之東石壁環立。梯而書諸人姓名。又書之於冊。松堤諸勝亦來赴。總之冠童二十八人。嗟夫。自古靈仙之跡。必在於瓌奇絶特之境。是洞也。交於兩邑。商旅之所織也。桑樵之所畽也。幸而五仙半日經遊。山之俗名紫日而新之以紫霞。洞之俗名松峴而侈之以五仙。此特一時託興之寓言。然今觀諸山之穹崇。雙洞之窈窕。溪流之淸洌。石壁之奇削。鬼藏神祕。幽深阻絶。使人望之。依俙有爛柯之想。况以我四君子。與蒼石先生。翺翔吟諷於豐林絶磵之中。引方壺之餘興。遡赤城而高馳。何必如永郞之越松亭。孤雲之入伽倻而後謂之仙哉。然則此洞之得此名。非偶然也。且洞之距安德才數十里。四仙雲仍在安德一村者。已
六七世。亦能保劉氏雞犬於南阡北陌之間。約日來會。又得天中之節。此則尤不爲偶然也。溪山不改。節物依然。而五仙之上爲眞仙。又皆百餘年矣。徘徊躑躅。自然有循舊念先之感。是何自在仙區。亦爲人愴心之地也邪。於其將散也。皆曰此會不可今年已也。又不必五月。每年紅綠。便步來會。使此洞之名不泯。則五仙之跡不晦。而遠近好古之君子。亦將有指而言之而廣其傳也。惜乎。商山遠在數百里外。蒼老後世之賢。不得與之同此會而同此懷也。萬益甫首爲之次蒼老韻。以次續和。濂又敢敍其事而書之于冊之末。
藏菴續遊錄詩序
中山諸勝。當以萬景臺白玉峯爲最而菴間焉。始菴主令公(黃翼再)從先壠築室于白華山之東。與白玉峯相直。因山名而寓笙詩孝子之義。扁其齋曰白華。旣又構此菴於萬景臺之前。洞天寥曠。巖麓峭蒨。乃隱者所盤旋。而自題曰藏菴。蓋公有意於斂藏自修。爲興公遂初地也。是歲之日南至。余以事來中山。公族子二上舍丈導余遊焉。於是焉上玉峯頂。俯瞰白華齋軒。纘叟甫左右眄而指示其所謂十景者。步而下。上洗心石。卽所謂漏十景而冠十景者。乃密菴所名以二字也。夜張燈酒
一行。纘叟甫命小主人幼安。出其菴藏白華卷二冊。其一弁以公自敍而附之以諸名輩所述。其一弁以密翁遊記與詩序也。濂讀未半。輒有感於心者。余總角時。已嘗聞厖村大老之後有某父者。早擢第敭仕籍。蔚然爲東南人物之望。而顧未知其躳行心得之爲何如也。今來見公之營理也如此。見公之所嘗宴息也如此。見其朝夕羹牆有潔白孝子之心者如此。而藏修淨棲。不欲了身於名塗者又如此。噫觀室者觀其隅。余觀於此而庶幾乎公之德之隅也。惜乎。余之晩生僻處。未及從遊於石瀨檜潭之間也。今距公之歿無幾何。山阿寂寥。庭植蕭森。落葉委地。矮竹被逕。彷徨躑躅。使人有九原難作之感。悲夫。雖然余之所得公於聲聞者。已爲過耳之音。而公之所以娛翫自得者。猶可想像於林巒磵壑之中。昔蘇東坡以江山風月。爲無盡藏而所共樂。然則玉峯萬景之勝。亦藏菴之無盡藏。而後人之所共樂也。况今余之所從遊者。皆公之老子弟也。七十康壯。風流篤厚。蒼顔白髮。左右傾倒。昔公無恙時。山巾野服。杯觴嘯咏之樂。其不若是已邪。凡遊於斯者。必書姓名流年於白華卷。亦公所共樂之意也。上舍丈命余就卷中書續遊錄。又使之記數行語。余不敢辭。仍識其所感。而尾以
長律一篇。又次卷中南字一絶。以道其從遊自幸之意。後余而遊者。亦必有同余之感而同余之樂者也否乎。
靑松府行鄕飮酒儀詩序
國家昌明今三百五十有餘年。四方無虞。民不識干戈。士則誦周孔而談禮樂。而靑松遠在嶺外。俗號無文。杞城兪侯來莅之四年。政淸民安。歲庚午十月二日。率鄕人行鄕飮酒儀。侯親爲之僎。而請隣麾爲之飮。以鄕人年六十以上爲賓。五十以上爲介。賓長衆賓。以齒序焉。旣旅也。鄕人國子生永嘉權濂執盞言曰。吾鄕人飮。已能見聖人之禮矣。其能知聖人之意。而又能知太守之行此禮於今日之意者乎。聖人敎人。不過曰禮與樂。而禮樂之行則敬與和而已。今人賓主之交際也。雖醜夷以上。入也一揖一拜。出也一拜一揖。其飮也俯而進俯而辭俯而飮而止耳。聖人之禮則如是也。門外而拜。拜而揖。入門而揖。揖而讓。讓而登。登而拜。降而盥。盥而辭。旣盥而登而獻也。堦而拜。席而拜。授而拜。拜而受。旣而拜拜而答。主人拜賓亦拜。賓拜主人亦拜。獻而如是。酢而如是。酬而又如是。介如賓之禮而殺。殺而至於飮工而無。無拜而飮。以訖於爵無筭樂無筭。有節文焉。有物品焉。有位焉。有序焉。父坐子立。敎以孝也。老者堂上。少者
堂下。敎以悌也。歌鹿鳴。敎以和朋友也。歌二南。敎以正家也。僎東而笙堂下。所以辨貴賤也。鼎俎盞斝之間。人倫備焉。此聖人所以明天理正人心而息陵犯爭訟之風者也。此禮之廢久矣。今我侯承 國朝化民之意。行之一鄕。以試古人牛刀之戲。而使人油然有孝弟之心。薾然銷觕厲之氣。使靑松一區。變而爲退遜士君子之鄕。其意甚盛矣。而不知太史氏書之策曰靑松倅某以 國家行鄕飮酒儀。以善其風俗也否乎。行於鄕。不若行於國爲廣且大焉。旣以誦於侯。又以望於 王庭之君子也。
壽勳冠席。次一郞壽夏詩序。
余年三十五始擧汝。汝今十七而冠。余窶矣。不能具禮幣請賓友。以畢行三加之儀。然爲父望成於子之心。固在於今日。名曰壽勳而字之曰欽徵。壽堯之所辭而敢以是稱之者。堯十六以唐侯爲天子。宅帝位百年。蓋其欽明之德。驗於外者悠久。而傳所稱大德必受命者是也。今去帝堯四千年有餘矣。雲日之表。恭讓之德。不可得以見。而又不可得以名矣。雖然人皆可以爲堯舜。聖人豈欺我哉。惟天降衷。固無古今之異。而聖狂之別。亶不外於欽與不欽。此帝典第一義。所以蔽之曰欽明而
已。今之欲言堯服堯而行堯行者。先從孝弟上性分內事。欽此明命。克念終始。雖不敢曰法堯。而亦不失爲堯之徒矣。汝今丱而弁。是人之一變。苟能弁髦其童孩之志。裘冕乎孝弟之行。無負我今日望成之意。是亦君子善變化氣質之道矣。壽勳其欽念之哉。今冠之日。一郞壽夏爲之詩而序之。余次其韻。又書此以戒之。
明誠圖小序
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敎。性則不待修爲。卽所謂天之道也。敎則由學而入。卽所謂人之道也。自非生知。不可不學而知之。學而至於聖人。卽明誠之謂也。顔子亞於生知而不違仁。曾子學知勉行而得一貫之道。仁與道。固非二致。而博約弘毅五事四勿三省三貴。皆自明而誠。由敎而入於性也。如是然後可謂善學聖人。後之學聖人者。舍是將何所取法乎。兒子以復冠。余作此圖。以代三加之祝。使與其兄以臨觀之。己不一能而所求乎子者如是。是所謂坐井談天。而又不知其苗之碩者也。然爲此綣綣。其亦厲人祈子之意也。兒子勉之。古人有言。過則聖。及則賢。不及亦不失於令名。兒子其勉乎哉。歲戊寅日南至。厚菴老人書。
曾氏稱顔實若虛。屛山引發晦翁初。暮年窺得巖棲
意。博約淵冰恐自疎。
右退陶老先生巖棲軒詩也。以此詩觀之。考亭退陶皆從顔曾學聖人也。噫考亭退陶大賢也。後生安敢望焉。而終身鑽仰。亦豈無萬一倣像處乎。仍並書之。
明誠圖後序
圖成後月未晦。余有妻之喪。以臨又以一日之疾夭焉。仍爲奔逬者數月。悲悴倉皇。忽忽不知圖所去。久乃得見於亂紙中。其一時僭妄極矣。然其揣摸排纂。乃學聖人之事。是亦爲山之一簣也。因念古人月邁日征。毋忝所生之戒。尤切於敎誨爾子。式穀似之。是當先之於己而後可以勉其子也。遂敢就加釐正。仍取左右圖本文。又類聚旨意之相近者。以爲老年俛焉之資。且以貽之於後云爾。辛卯仲秋追書。
賀趙同樞(崍)壽席詩序
巴山趙令公年八十七。蒙 恩授二品階。追 贈三世。遂焚黃於先廟。而其翼日讌賓友於其第。時 聖上在宥之四十三年丁亥十月也。嘗聞令公之先大夫在 明陵丁亥。以壽階通政。以十月十八日。萃門親賓友而樂之。今令公壽席視古差四日也。 國故士人九十以
上階嘉善。令公未滿九耋而 恩例若是者。自我 聖上始亦優老曠世之典也。父而以大耋階通政。子而以大耋階嘉善。世享五福之首。而歲舍月旅。又適與之値。天賜暖日。耆少咸集。而令公偉衣緋帶。沐洪 恩而賁前休。躳禋而禮莫愆。竟席而色無倦。旣而語在座諸人曰。自念老身金緋可愧。唯 天恩罔極。上及三世。是於我榮幸爲甚大。我於去丁亥年二十七。以少年稚子。隨諸父諸兄之後。稱春酒而祝萬壽。在今思之。班班如昨日事。而流光荏苒。如轆轤回轉。雖欲復見當日之事而不可得矣。仍泫然涕透于睫。是乃令公孝思油然而感動人也。嗚呼。父子大耋大福也。蒙 恩讌樂而歲月同者異事也。未九耋而 贈三世特典也。處樂而感古事。追遠而若不及者孝也。耆少齊會而序以齒而尊高年者悌也。一會而五美具。盍爲歌詩以張大其事乎。前丁亥席中。有全字韻相屬次。呈于令公座下。濂又爲之略敍。以道其盛。
賀趙同樞(大河)壽席詩序
五福之一曰壽。百行之源曰孝。人能壽然後可以享諸福。人能孝然後可以推衆善。壽而福在天。孝而善在人。天與人固非二致。而張魏公四誡曰孝則生福。余於是
乎知孝者非徒百行之源。亦百福之源也。今以趙令公觀之。益信然矣。公之爲孝。無甚異於人。家不豐饒而公勤樹蓺節費用。以致無方之養。凡人之鱞居而委家於子者。鮮能順適於瑣節隱微之間。而公服勤左右。未嘗少咈其親意。尤致力於山樵水漁之養。或至於冒熱衝冰而不憚焉。蓋公之實心然也。至其不事修飾。不喜交遊。朴實自守之意。益懋於觀行之後。又其遭値壽域 聖代。年近期頤。得蒙優老曠蕩之典。進階二品。 贈秩三世。而康強無疾病。二子在側。諸孫繞膝。日與隣曲同老之人。以娛其餘年。噫公之享此福。其人邪天邪。世固有工文詞取科第。以榮其身者。而公不以是。亦固有席先蔭事干謁而 贈其先者。而公不以是。亦固有調呼吸餌苓朮而得其壽者。而公不以是。只以一片實心。少而不懈於其職。老而不易乎其素。不冀榮而榮及於三世。不祈年而年踰於八耋。是豈人力而致之。韓公所謂唯有天翁知者。是不獨爲董生言也。於其改題焚黃之日。公命諸子速賓友。遠近會者殆數百人。公早起將事。登降拜起之際。泫然不自禁其感淚。是亦其實心呈露處也。座中欲記其實而道其盛。命年少拈韻。得牧隱集中干字。相屬以和。使余爲之記。
梅谷老人會詩序
歲壬辰孟夏六日辛未。吾安德縣人作老人會。會于梅谷口溪石間。爲其就近第一老第二老坨也。會中總百餘人。第一老驪興閔令公壽九十。曾以大耋蒙 恩階二品。第二老嘉平李令公階三品壽八十六。第三老巴山趙公壽八十一。次過七十壽者五人。過六十壽者及幾及六十者殆半之。凡子弟陪扶至者半之。亦少長咸集也。首議者吾伯氏汝和氏。而剋期主盟者趙一謙。酒不拘甜苦淸濁多少。肴不擇瓠葉兔首。隨所有各自辦以會。循溪岸設草茵。器用木柈瓦缶杯盂稱之。左右給使夫才十許人。子弟年少者。親執盞以進之。蓋爲此三老也。夫養老先王之制。尊高年以長其長。所以老吾老以推之。是固禮之大者。而鄕曲不得備儀物。其會甚眞率。而令章亦簡約也。於是取酒之溫而厚者。擇肴之旨而腝者。崇之于三老之前。而以次跪進之。于時風和晝永。淡雲纖霏。殆天賜之吉日也。濃綠餘紅。左右隱映。沿溪上下。舞鷰流鸎。若來與之翺翔而助其懽。亦不羡絲管之盛。而衣冠頒白之人。進退獻酬。人之見之者。藹然生孝弟之心。禮簡而志不倦。物薄而情自摯。其於古先王敎撙讓厚民俗之道。庶幾有得焉。座中欲歌其事而
久其傳。使濂爲之序。物品之不擇精麤。乃今日主盟之令。如余荒拙之辭。亦何敢辭。於是錄此。以附于列敍時人之末。且繼之以一律焉。
厚庵集卷之六
記
龜巖書堂記
松。山郡也。其東南諸山。自周王南馳而北折。環抱將六七十里。馬坪最居抱之中。夫周王山爲山南選勝。而坪之居。與周王對値。是其山水之所合匝。精英之所鍾毓。尙或有嵬峩杰特之士作。以符地靈人傑之稱。而蓋罕有聞焉。此則松之人所共疑且歎者也。 明陵丙戌春。坪之長少相與謀曰凡吾洞無學舍故無學子。無學子故無聞人。盍爲置一書塾。於是醵財合力不數年。先營庖舍於新遷。靑烏家以吉㐫撓之。時亦屢屈。迄十餘歲未克置講堂矣。 上之壬戌。始貿瓦甋鳩棟材。先豎書堂於坪之南麓。且將移新遷之庖而就之。其拋梁。父老會而祝之。祝之以興作學士也。堂凡若干楹。合而扁之曰龜巖書堂。永嘉權濂嘗過而遊焉。坪之長老徐公某父(漢儁)使爲之記。濂謝不敢。因進而言曰吾之經遊此屢矣。山固崒然而已。水固奫然而已。東西巖麓之勝。朝夕煙雲之態。固環植而相羊而已。而今而登焉。山若益
以高。水若益以淸。巖麓煙雲。又皆若獻秀呈奇於牕櫳几席之間。以與所謂神者謀。而豁然若改觀於前後者。夫人之於學。猶是也。無論今之人。雖古之人。非有兩口四目八足也。惟學殖畜於中而英華著於外。庸詎知學之所以修飾人者。其不若此堂之發揮此洞歟。觀於柳州小丘之記吳下刮目之言。可徵焉。雖然坪之勝。已新於此矣。坪之士。其亦能學而新之如此堂也者乎。是則在其人自勉之如何耳。徐公曰諾。遂次其語爲之記。崇禎再癸亥。永嘉權濂謹識。
紫岸擬居記
普賢以北周圍八九十里。左爲紫日山。右爲老萊山。如兩將擁強兵對壘。而紫日一支東出層夷。臨流陡斷而爲紫巖。曠然成一洞天。其北岸面陽而背岡。宅偏而勢正。靈泉側涌。幽磵前鳴。正隱者所棲息也。余就而名之曰紫岸。以其爲紫日之趾而紫巖之脢也。間有大川西觸于紫日之脅。東流而繞岸之東。旣又西北轉。五六折而出安東黃鶴山之陽。略如彎抱於此岸然也。南十里有方臺。已屬前人所占。北十餘里爲安東地。又不屬此岸境界。其上下數十里。山之雄盤屹立。水之奫泓淸澈。及其平岡衍麓。激湍爽瀨。峒峽坡坦。壑窟广厓。濱水幷
山。可以娛目而怡神。駭矚而𢥠魂者。殆不可以指計也。岸之左斷而爲深潭平流。可以汎小艇。人謂難渡淵。東沜曰紙所。人謂前朝時紙役所。語古而意不雅。余倣其舊呼而淵曰蘭島。沜曰芝巢。是於上下居中而於岸爲最近。振纓可濯也。投竿可釣也。自蘭島以上則花巖紫巖相對爲一節。菊潭雲洞隱見爲一節。蘆陡蘆淵俯仰爲一節。大抵多從舊呼。而顔子岡曾子巖。余所創名而寓敬者也。是蓋上流西觸東折直下。而又洄而北轉。水成半壁。巖開列戟。初則蘸水削出一峯高似一峯。愈出愈高。高而至八九峯。嶷嶷有衝天之勢。忽然成一抹遠黛。向紫日西馳。又忽然落下爲平岡直脊。趲入於紫日之腋下。余以巖之列戟西馳。有千萬人吾往之大勇。絶壑危臨。有淵冰恐墜之至戒。故曰曾子巖也。以岡之峻極西趍。有仰高欲從之氣象。落平直趲。有鑽堅直竆之意思。故曰顔子岡也。岡與巖居岸之离維。從岸上望之。恍然來襯於紫巖之前。花陰如入案也。衲馥如襲几也。舊稱甑巖。無可取義。故省瓦爲曾而尊之以子。德不可孤。故分岡巖而稱之。其剛健淸淑之氣。確直巖畏之容。伯仲次第。自成一串貫了。劉向氏有言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至心尙之。嗚呼其謂是歟。自蘭島以下
則明月瀨白石灘。遡游爲一節。濯淸淵舍瑟防。高深爲一節。天象巖獨立巖。洄伏爲一節。玄鶴厓玄鶴潭。亦俯仰爲一節。明月瀨卽蘭淵之直下瀦而成瀨。白石灘卽月瀨之西而北。水中露白石如齟齬。刻成上下灘。濯淸洗大靑舊染也。舍瑟祛沙瑟野語也。獨立巖在天象巖北。兀然孤植於萬丈絶巘之下。與天象相對。而水自瑟防衝割象之右脛。洄而噬象之左脛。是在一團玉環之外。落落無相與之態。故取大過不懼无憫之象而言之也。玄鶴潭舊稱黔鳥淵。是在九節究竟處。闊開萬仞蒼壁。平鋪數百步鏡面。淸瀅紺寒。左右巖麓。蒼翠倒影。長洲白石。上下相映發。眞絶景也。余謂黔玄色相近。又與黃鶴相望。故改喚以玄鶴。是亦爲山靈解嘲也。過此踰一小嶺則是爲安東。沙堤兩山之氣。於是乎欲盡。東西合匝。如左腕之挾右腋而右臂之抱左肘。是亦造物者若有意於重關疊鎖而後。讓與黃鶴洞天也。嗟乎。余之拙謀也。距家數十里。有如此好江山。往來經營。亦已數三十年。而乾沒於有涯之生。趑趄於無禁之取。懸車欲下。住筇無地。不能一日成茅棟。使盤桓幽絶之地。爲等閒泉石。是不獨謀之拙。抑或由有分無分邪。世常說地與人未易相遇。然山水是自在無情底物事。而人自有
閒忙趣舍之不同。其或遇或不遇人也。自在者何與焉。今余之於此岸也。居之近謀之久。亦且痼於心矣。北山之靈。誠不以我爲俗士。杜其輪而埽其迹。使我得遂其分山一半之願。則無分者終必有分。優遊而樂餘年。尙何論人與地遇不遇於其間哉。但其交於兩山。水石不得其平。似過於幽深險僻而少從容寬曠之趣。是則余亦不能無病焉。然入山者猶恐不深。其所以爲病。祇足以副遯世無求自適其適之意。容何病焉。姑記上下九節舊呼新號之意如此。若其春秋花葉。朝暮煙雲。魚鳥之相羊。耕樵之與人。以至於佔畢忘老之樂。欲言而不可竆者。竢屋成可以言。月日。山中客書。
池洞丘墓記
洞在靑松府治西五十里安德縣之東。取捷踰嶺才一里餘。北下迤從洞口而入。則殆數三里。安德權氏之世葬在焉。太師後直長諱明利。自安東避倭冦來卜峽庄。要之在本朝 太宗時。世代遠。未詳其相原隰卜宅兆之歲月也。山岡自南而下。左右廓開。中垂兩麓。左麓圓隆而最長。從上第二。四方石築。墳高僅四尺者。乃直長公葬也。前第三直長孫諱穆墳也。有石人小石牀。第一諱恢墳也。第四諱忱墳也。與第一墳爲兄弟。並直長玄
孫而忱無后。第五直長五世孫諱繼昌墳也。兩麓未分。山岡左一條西馳中低。漸西漸高。比兩麓倍之。隆然中高而北下。以拱于左麓之左岡勢中高處。安德縣人稱謂南山者也。東下廓展坡坦。突成山穴。有石砌連墳。直長曾孫諱幹墳也。公有至行。嘗居廬于左麓第三墳下。泣血三年。至今其磵壑稱爲殯所洞云。公娶聞韶金氏。靑溪先生璡。金氏甥也。因緣姑母。來學於公。嘗記行略。養志參孝。厚葬軻仁。書其下云居門下十年。目覩其實云。右麓上雙墳。諱悛墳也。與左麓第一第四墳。爲兄弟而無后。其前一墳。傳稱都令主山所。而未詳其某行也。又其前第一墳。卽我曾祖考小室聞韶金氏墳也。年十六。來奉我家。至七十九而終。無媿於古女士焉。最上入頭處稍左一墳。卽吾未笄女所埋也。山岡之西馳中低也。北垂一麓如冬瓜狀。第七弟湜墳也。其漸西而高未半。忽抽一麓坐申者。卽第五弟浤墳也。南山下雙墳左小麓一墳。卽以根前娶趙氏墳也。自此夷而漸下垂盡處。卽七弟遺塊大男墳也。自此經左小麓稍上。後夷而前陡有一穴。卽第四弟潗孺人光山金氏合葬墳也。又左十餘步。卽潗長子以楨墳也。通一洞久近輕重諸葬如右。直長配位烏川鄭氏葬。文巨驛洞口也字局。從下
第二墳也。其後卽雞城君孫士晟內外墳也。其前卽驪興閔氏雙墳也。雞城君卽直長公女壻。而閔氏卽雞城君女壻。經兩姓許葬女壻。後入爲主。閔氏世葬其上。直長三子長諱自庸眞寶縣監。乃曾王考本生派也。次諱自恭無后。次諱自誠。乃曾王考所後派也。縣監墓未詳所在。池洞白虎外分枝。東北行龍八九脊。又成一大局。其下卽右池洞。今稱愚智洞。然是在中岡白虎之外。想必右池洞之名。轉而云愚智也。中間离脈垂下成一坐。离之原有大葬。傳疑是縣監墓。而無墓表未敢質定。其後枕主岡离坐。卽繼妣趙氏新葬也。自此以下主岡圓隆。頓而起一峯最高曰馬峯也。橫出庚行數十步。跌而左落未坤行。平岡百餘步盡處。上一墳卽中岡諱穆妣位也。下二墳卽諱自誠考妣位也。其後中間枕岡橫坐向紫草山一墳。卽三弟灦所葬也。下有奴屬先入葬者。其後馬峯下庚出跌左之右開戌面用五蛇里雙峯乙向一墳。卽濂亡室朴氏葬也。馬峯左落未丁行。居中丁坐。以觀墳也。其左坂向北小墳。卽十一歲兒廌所埋也。是兒夭時。已讀小大學論孟。大有步驟。乙未夭於紅疹。以其始生定以爲以觀后。埋其冢傍也。古大葬後百餘步。有突起午行三十餘步。左角未落圓隆。行百餘步。有
常漢許葬四五墳。其右開坂穴枕岡作卯向。卽以臨墳。有子午卯酉峯拱向之勢。
慕洞僦廬記
廬之北。有池洞。池以方言譯之則與慕音相似。余取以名其廬。蓋以先人墳墓。隔水而向相値。爲朝夕出入所瞻慕也。痛矣兒之不孝也。先人嘗使之授經史課程文。而懶惰中廢。竆老而無所成就。又爲之區田宅給薪水。而迂拙無策。漂汎而無所底止。其墜失遺旨也甚矣。尤有所蘊結訟泣於中者。不懼親年。遠遊彌月。自蔑黔婁驚汗之誠。永失曾元坐足之侍。又以卜玆幽宅。高露多風。不待靑烏。心懷疑恐。迄今三十餘年。竟未卜寂歷之改安。嗚呼。是皆兒終身之痛也。終身之痛。是兒終身之罪也。是自痛自罪之不暇。何敢曰有所慕也。夫慕者孝子不匱之思也。孟子曰人少則慕父母。又曰大孝終身慕。人生童孩之時。離赤子心未遠。其天有不亡者。至於大人之孝。不但不失赤子之心也。蓋全其天而盡乎人倫。是則慕若有大小也。然一體而分。同得此心。故凡有愛於父母者。通謂之孺慕。不當謂長少知愚而有異也。由其外而身體內而德性。有輕重之分焉。故朱子推言曾子全歸之孝。而曰至危者無如人之心。當念慮之微。
有毫釐差錯。便是不孝。所以曾子常常恁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也。善哉是言乎。於集註則直述曾子之言。而言身體之難保。此則又就心術隱微處。得曾子之心於言意之表。以見其全德性之難尤難於全身體之難也。嗚呼。如曾子者。始可謂兼內外一終始之慕矣。是兒也何敢云爾。至痛在心。餘日無幾。今年七十六矣。雖欲如古人嬰戲兒啼。已無所逮及。且荐罹酷慘。奔逬到此。幸賴左右者之力。構得數間屋子。爲畢命松楸之地。而筋力頹頓。又不能如古人朝暮拜跪。而與村秀才尋行數墨。尙未能召收神心。何可謂耳目之瞿而羹牆之見乎。嗟哉。外慕旣息。眞衷不泯。祇當瞻仰墓門。而守拙護疾。以待其大限而已。然則兒之於是廬也。不敢曰慕。而亦不敢曰非慕也。後之人其或謂余猶有一端中路嬰兒之懷也否邪。丙申臘。泣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