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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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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陶庵先生

曠省踰年。書候亦闕。悚鬱俱深。伏未審炎熱。道體起居如何。瞻慕無任。應秀離索以來。身疾心病。並作彌留。工夫日退。如之何如之何。嘿數行年。已是古人不惑之時節。尙未免童蒙。豈不哀哉。嗚呼。天何使應秀旣得與先生並生一世。而又何使應秀不得久曝於春陽之溫。充足乎飮河之量耶。雖知命也無奈何。而忡惙之懷。自不能禁得於寤寐也。伏乞先生。毋忘遠人。頻降書敎。啓迪我昏蒙。千萬至祝。亡友大心小祥已經。而靈筵一慟。尙未得焉。悲繫增深。其家寡孤。何以聊生。每想其景色。不覺淚逬。匍匐之行。經營一周。而奔走於百口之救死。末由遂矣。傷哉傷哉。數條疑晦。別紙書禀。伏望垂敎。而前所稟中庸疑義。並爲下敎如何。承誨講席。姑無其期。若非書敎。何以發蒙。伏望因便一一指敎幸甚。餘萬伏祝爲道保嗇。以副區區之望。

上陶庵先生

雪寒比酷。伏不審道體愆候際此何如。伏慕區區。息食靡弛。應秀。自去月二十八日。更起山訟。呈訴本官。又躬造營門。閽阻不入。流涕而歸。噫噫痛哉。從今以後。此事斷望。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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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何如之何。今計莫若趍時附勢。以圖萬一之幸。而先生之至敎。不忍負也。揆以理勢。則小子不但爲先世之罪人。亦將爲門下之罪人。而畢竟不過生爲竆人。死爲寃鬼而止耳。言念至此。寧欲速死無知。而所可疑者。前日先生以類取人之訓。到此不驗也。餘萬欲寫情事。魂銷眼暗。不能成書。只伏祝道體循序萬吉。

上陶庵先生

閏月。柳春恒迴。伏承下書。憑審道體復患風痺。大愆和豫。而遠地嗣音。勢實末由。曠闕承候。忽經三月。目今天氣乍凉。道體起居若時康疆。瞻慕且慮。夙夜靡弛。應秀。前日受困之事。誠荷勤斯憫斯之慈。終得血去惕出之幸。而禍機尙未消盡。无妄之災。有所難免。是庸悄悄。噫。弟子當厄。先生能救禍於千里之外。而先生有疾。弟子不能嘗藥於三月之久。是先生之視弟子猶子。而弟子之視先生不得猶父也。其視古人師弟之義。寧不愧乎。前後稟目垂答。果得一一拜受。而四月書。不爲詳白者。以其備陳於三月書中也。前者後而後者先。致有糊塗未可曉之敎。此亦小子慮事不敏之罪也。伏歎伏歎。出繼子婦報服問答。依敎謄上。鄕飮酒笏記。亦更爲修呈耳。

上陶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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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書中以小子築室事。有自驗學力之敎。而數間蝸室。藉力親知。不日成之。學力之淺深。無可試驗。所可仰報者。唯有江山之勝也。盖此地。乃玉山之下。白湖之上。數里平湖。色似明鏡。湖外又有三峯石壁。狀若畫圖。臨此水對此山。日與六七童冠。諷詠逍遙。淸分于今。可謂太過矣。然罪大忘先。遇樂不樂。噫。彼福善禍淫之天。其或使小子。得有夬展眉而享此樂之日耶。哀哀此情。微先生。將於何訴之。

上陶庵先生

七月十一日。金友厚顒之奴。忽傳致同月初吉下書。伏審愆候向差。欣釋何如。而又承手書李白詩。此則雖侍側之人。猶未可易得者。而乃遠及於十里外。則其爲榮幸。又如何哉。再拜受讀。不勝感激。又於九月朔。獲承七月旣望下書。則乃先生親筆。而又有稍健之敎。慶幸何白。第所歎恨者。小子旣不得先修候儀。前後下書。亦不得趁時仰復。則深有愧於弟子之道也。信後已間兩月。伏不審道體起居復如何。瞻慕無任。應秀歸路由扶餘。登浮山玩白江。偶見山腰有石碑。而至痛在心日暮途遠八箇字。刻在前面。是眞箇畫出小子情狀。心竊異之。訪問則乃 孝廟答白江疏批。而尤庵書之者也。噫。聖君賢臣。魚水一堂。而猶有此嘆。則况此竆鄕孤生。獨立無與者乎。言念及此。感慨何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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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到黃山書院。瞻拜六先生。又見先生條約。揭在壁上。感懷百端。五月十四。始得到家。自離門下。中間日子。蓋過七宿矣。中庸釋疑。羅炯奎失便不歸。近始還來。一綽看過。則不無一二處可商量者。敢禀于別紙。語類亦涉獵一通。則傳寫之際。頗有闕誤。敢又隨見付籤。而其未詳處。亦錄于別紙以稟。伏望詳細下敎。而本草更命習熟於經書者。校讎一遍如何。玉果沈生書。卽時傳致耳。小學講說。獨詳於小子之所記者。亦爲謄上耳。大學旣復溫習終篇。則似或有改正處。願得下示。

與朴謙齋(聖源)

月前得兪士精臘月初旬書。聞知哀候神支。不勝慰喜。而其後已經兩月。春寒又甚酷。不審氣力更如何。一心溯仰。食息靡弛。弟姑依昔狀。而時馳歲去。恐難免竆廬之徒歎。自憐奈何。宙衡已成精本云。幸甚。而遺集事。李令兪友之書。皆云無了當之期。是可悶慮。行狀尤爲緊急。而李令亦云尙未就緖。此尤可憂。哀兄雖方泣血。不遑他事。然以事一之義推之。則讀禮之暇。記錄先師之言行。恐無妨於義理。未知哀意如何。默數同門。可以辦得此事者。無出尊哀之右。故敢有此言。更願黽勉俯從。以副區區之望也。心說得蒙採納。於此益驗君子舍己從人之德。而竊自幸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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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悖於高明之意也。弟之心說。亦因兪友之言。有所點化。須使兪友謄示。以定前後說之優劣。而弟又立知覺說。以投兪友。須從兪友所借去一覽。而爲之修潤。俾得爲完本。則何幸如之。抑又有一說焉。哀兄之識見與文章。視弟不啻萬萬相懸。而哀兄曾見弟之文字。無一言駁正。推與美事於兪友。是則哀兄之愛我。不如兪友也。此豈以弟無虛受之量而然耶。心竊愧歎。繼自今切願無復如前日之爲。而勤加切磋。以盡己欲立立人。己欲達達人之道也。

答朴謙齋

還鄕後。聞問相阻。引領北望。第切忡惙。意外金友子卿從貴邊來。袖致兄書。慰當對討。仍審冬煖。道履珍勝。三哥昏禮。亦順成。尤庸欣幸。第才有一縣之 除。而再投辭狀。必遞爲期。弟山野愚氓。其於士大夫進退之道。則未嘗學也。然於愚意。竊有所未安者。不敢泯默。夫寧死不失廉隅者。豈非士大夫之高致。而然而禮重於食者。非謂禮之輕者與食之重者。則亦豈可膠守一道。不思所以通變乎。兄之目下形勢。非有祿則無以活。而所欲一伸之義。不至於可以死守。則禮食輕重。固有在矣。且可以死可以無死死傷勇。未知兄今日之所處。其果有必死之義耶。旣無必死之義。而必欲辭祿以致餓死之節者。恐未免傷勇之譏。而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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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中正之道。似不當如是也。况兄以朝陽之鳳名世。而不免餓死竆廬之中。則其不爲 聖朝之累乎。在我有貧仕之義。而 聖朝又不令餓死。徒守匹夫之諒。而上貽 聖朝之累者。非弟之所敢知也。愚見如是。得不見笑於高明耶。遺集之役。兄旣在待死之中。而未及可當於此時。則兄死之後。誰當任其役者。若不至於耳無聞目無見之域。則須勿停輟。期於收殺。如何如何。便覽歸後多事。且先用心於宙衡草本。未及披閱。容俟熟看。當討信便還送。姑勿督促如何。心說合一未易之敎。盛意所在可知也。所見旣異。則何必苟同也。然而勿輕以愚言謂非先師之意。而向人說道。如韓士涵之爲也。弟又作形氣說。且得栗翁說之可以爲心有二氣之斷案者。並錄稟于別紙。可否回示如何。

與朴謙齋

昨復今惠。次第承拜。連審學履萬相。何等喜幸。弟久病之餘。猝作千里之行。雖無大段疾恙。而神耗氣憊。則有不可言諭。弟之不顧家事。撥冗遠來之意。只爲與一二同志。合席共事。以盡年譜之役。又釐正文集。而有餘力。則凡繫師門事。隨意盡修而歸矣。及到此。則僉兄各在其家。不急圖所以聚會。而只爭事之先後。兪士精則以爲當先宙衡便覽。安如松則以爲當先年譜語錄。兄書則云講說語錄。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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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緊急。議論各異。而至於會合之議。兄之前書。謂薤塩亦難。不敢請客。今書則盛道自家留京之難。然則終無會合之期耶。如使弟行資有餘。卽就兄所。與之同苦。則於道理爲好。於事亦爲着實。而固竆之人。又經喪禍。事不諧心。故不齎留糧而來。還送人馬之後。卽寄食於主家。則其何以就兄邊乎。安友自當吾二人供饋之道。此亦未安。然所重有在。不可拘小嫌而廢大事。兄須掃萬馳臨。以爲竣事之地如何。獨坐旅舍。虛送五箇日。深可歎惜。前後長書。語多不恭。深庸悚仄。卽蒙包容休罪。益仰君子洪量之不可及也。神以發知云者。謂神以此血氣精英而發知覺。此固二氣交合。生知覺之義。而其所以與本然湛一相對立說者。方於言二氣。語勢自不得不然也。盖能知覺者心。而其所以知覺者。以二氣交合故也。若分言二氣。則天地本然之氣。湛然純一者。是神氣也。形旣生矣。神之所資而發知者。是血氣之精英也。神氣得精英而發知者也。精英助神氣而發知者也。則其言精英也。安得不着神字。而若以精英爲神則不可。願更商量也。

答朴謙齋

應秀白。五月念間。獲承初五日惠復。慰釋何狀。應秀。家門不幸。舍仲奄忽喪逝。摧痛酸苦。自是同氣常情。而如應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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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情事。有甚於他人。蓋此生險釁。早孤晩獨。其於人世。無一好况。而只有湛樂一事猶人。以是自慰。不幸五載之間。盡失兩兄。白首孤生。孑立人間。無復可與相依而爲命者。則其爲痛毒。豈若他人同氣之慽而已哉。先師遺事之役。今至何境耶。此事非執事。則無復可恃之人。而世間事故。有不可知也。須迨執事無故之時。急急成功也。安如松之袖去鄙錄。而不許其變動者。是乃自家本色。然傳後之文字。决不可以草草。幸望推還。以副鄙願也。切欲寄書安友。以陳鄙意。而才經葬事。神耗氣乏。不能遂意。或有相面之日。爲傳此意如何。來敎雜記言行中。可入於講義者。抄出添補。統名之以寒泉講說。其餘則又分類合篇。而名之曰陶庵言行錄云云。斯誠好矣。抑有一說焉。先師自疾病以後。遠方學者之質疑文字。或使門人在傍者替答。而不能一一照檢。故於經禮答問。容或有可疑處。秀於前日。已說與此事於士精。而於執事則未及也。今於抄取添補之際。苟不十分詳察精擇。則恐必有後悔。須愼之愼之。大抵文集。貴精不貴多。而近世之修正文集者。以其識見不足。故其於大賢文字。不敢取舍。雖當刪者。亦不刪而並錄之。以致後學之疑。若此者。實不免爲先賢之罪人。如我執事。寧有是耶。禽獸具五性辨。得蒙印可。自幸愚者之亦有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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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心有二氣說。亦承諄敎。尤極感幸。示來與人往復書。大體儘好。而有一二段可商量處。謹以愚見附籤以還。其可否回敎如何。辨破湖論說盡善。無可容喙。常倫問答改處一條外。盡從鄙說。此可見君子舍己從人。能使人盡言之洪量也。昔我先師於小學四書講說。秀之所籤稟者。率皆從之。今於執事復見此事。不勝感歎。第恐過於從人。容或有不當從而從之者。再審鄙籤。果有一條誤處。盛篇亦有一條可議。謹用別紙詳陳。餘他所懷。並陳於別紙。勿以人下地夐。而外之之言。以秀而用之於執事則可也。是豈執事之所當用於秀者耶。此則未免爲失言也。有得有疑。輒以相示之敎。敢不唯命。而愚亦以是望於執事也。此有與人往復論辨。大學義長書。欲以就正。而今去文字太多。恐或有妨於遺事之役。姑留以俟後便。宙衡草深望速惠。

  別紙

先師氣二之說。前後異指之敎。何其異乎吾所聞也。蓋先師初答屛溪心說。簡奧難知。其再答則視初說頗似易知。而學者猶未分曉。議論多端。故其於釐正大學講說之日。因論明德。復問及心氣。而先生答之云云。其所謂天地本然之氣者。卽屛溪書中所謂本體之湛然者也。其所謂血氣精英者。卽屛溪書中所謂容有不齊者也。前後之言。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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畧雖異。而其言氣二之意。則未嘗不同也。今高明所示。若是相左。不勝驚惑。先師書中所謂淸濁粹駁者。泛論氣之爲物。而非謂精英也。高明乃曰。前所謂二氣。就血氣精英上。泛指其淸濁粹駁言者也。此亦失其本旨也。且論氣之淸濁粹駁。則有萬不同。若指此而謂之二氣也。則是恐不得爲精切之言也。噫。以吾兩人之志同道合。而其所誦傳師說。尙有如此同異。則况許多同門之人乎。良可憂懼。鄙說病處數條。來敎誠然。此盖鄙心之所已自疑。而不能瞭然者。所以就質也。今承明敎。其爲感幸。不啻如癢得搔。而於此益信聖人博學審問之訓。不我欺也。

猶不能自信之敎。於此益仰君子謙謙之盛德。亦可認高明警此愚妄之至意。然以高明答李興吾心氣說觀之。則竊恐高明於本然精英二氣之界分。誠有所未能自信者。愚竊謂心之有本然精英二氣。猶形質之有骨肉二體也。血氣之有榮衛異行也。夫形則一也。而骨肉之界分分明。氣則一也。而榮衛之界分分明。心則一也。而本然精英之界分分明。蓋天地造化無適而非陰陽交合。而陰陽之精粗有多少般。故人之一身。有形氣心三物。而形其至粗者也。氣比形稍精。心比氣尤精。而三者各具陰陽二氣也。然骨肉之界分。有形而易見。故人皆知之。榮衛之界分。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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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故惟醫者知之。至於本然精英之界分。古之聖賢。非不言其理。而亦無顯言其有本然精英二氣者也。故人之驟聞而驚疑之者。是其理勢宜然。然因其有形易見者而推明之。則世間明睿之人。庶或有覺悟之道。而高明答李之言。不能如此。但曰自其形質旣賦。血氣所生精英者而言。則不能無不齊。然原其人物未生。本初湛一者而言。則未嘗不同。雖是一氣而隨其所指。各自有異。初非謂此氣之外。別有一種氣也。以高明之言觀之。則只是一種之氣。而形質旣賦之後。爲不能無不齊之精英。人物未生之前。爲未嘗不同之湛一。是豈足爲發明心氣有二之言乎。且看李書曰。高明以爲本然湛一之氣。聖凡雖或有微異。而其所以異者。不可主張太過也。此豈高明之言也哉。若以本然湛一之氣。謂聖凡或有微異。則是乃湖中明德分數之說也。其所誣陷高明。若是甚也。然而高明無一言發明。此何故也。以此等處觀之。則高明不能自信之言。似未必全出於謙德也。然則高明所云。非徒不能明之。而反使晦之之戒。不但爲應秀之所當佩服。而高明亦宜自反也。罄盡鄙懷。言不知裁。悚仄悚仄。語類那藏經凾之義。追後思之。藏恐是俗所謂壁藏藏房之藏也。經凾。經謂佛經。凾謂盛經之器。猶今之冊匣也。蓋古者寺中。有四面八窓之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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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置佛經。而有時除去經凾。點燈於其中。所以朱子有那藏相似。除了經凾。裏面點燈。四方八面。皆如是光明燦爛之譬也。(所以知其如此者。以語類又有曰。恰如寺中。藏除了經云云之說故也。)

  附原書

 心有二氣說。或以爲題目似未安。蓋驟見之。易乎生疑。名以心說辨則如何。先師氣二之說。見於二處。一則曰就其中單指氣而言之。則理一也氣二也。聖人衆人之心。容有不齊云云。一則曰必欲單指氣而言之。氣亦有二。天地本然之氣。湛然純一者。心之本體也。是所謂明德。此則聖人衆人一也。形旣生矣。神以發知者。是血氣之精英。陳安卿所謂未便全是善底物。纔動便易從不善上去者是也。此則聖人衆人不同也云云。前所謂二氣。就血氣精英上。泛指其淸濁粹駁言者也。後所謂二氣。兼天地本然血氣精英而言者也。二者各有所指。而盛篇所主。乃是後說。然不爲區別。而但云陶庵先生氣二之說。則覽者或未詳其曲折矣。愚意於其設爲問答之初。先敍本文。以見二氣之爲何物。次引諸說。以明二氣所以爲二氣者。各有可稽。於其說本然湛一處。則以明德註所謂得乎天而虛靈不昧。盡心註所謂心者人之神明云云等說證之。於其說血氣精英處。則以禮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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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有血氣者必有知。語類所謂旣有形後。方有精神知覺云云等說實之。或分以言之。以明二氣之各有地頭。或統以言之。以明二氣之交合而生知覺。雖言本然之氣。而不離乎血氣。雖言血氣精英。而不離乎本然。若是則縱橫離合。條理分明。其於氣。亦有二之訓。庶乎其推得不差。而聖凡之心所以同所以不同者。亦可曉然於此矣。不審盛意以爲如何。其他所引諸說。雖足以見盛意之發明心說。而其於單言氣氣有二之證。則未見其十分襯合。何以言之。人心生於血氣。道心生於義理者。義理二字。不可屬之於氣一邊也。且此兩句。正如中庸序所謂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於性命之正。而所以爲知覺者不同也。其與盛篇所論精英湛一之一屬心之血氣。一屬心之本體。交合而生知覺者。其指同乎異乎。心固不可離了這理。而今所論者。單指氣而言之。則理與氣合等說。姑亦不必廣引儳說而必欲備言之。則於末端結之曰。惟其氣亦有二。而湛然純一。爲心之本體也。故未發之時。聖凡皆同。雖單指氣言之。亦自如此。况吾先師所論。自初合理而言。而聖賢之說。明有可據者乎云云。如是則次序不混雜。而義理尤完足矣。至於未著形質。形而上屬陽。才麗形質。形而下屬陰。氣屬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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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屬陰等語。或就天地而言。或就人身而言。初非指心而言者。今必欲引而爲證。則亦當釋之曰。天地萬物。無往非陰陽二氣。以言乎天地造化則如是。以言乎人身血氣則如是。何獨於心而不然乎。本然湛一。可屬乎陽。血氣精英。可屬乎陰云云。可也。今無此釋。只引其言。以爲朱子之爲說。隨其地頭而發明若是詳備。則朱子之說。旣未見其盡出於發明心說。而盛篇所取來之本意。人又何以明知之乎。所斥知覺屬氣之說。恐當別論。何者。今方指氣論心。而又斥知覺之屬氣。雖其意義各有所在。而於此則亦不爲當矣。大抵今日論心者。以爲未發之中。亦有善惡種子。則是只認血氣精英爲心之本體。而不知本體卽是明德也。斥之者。又專主於本體之同。而以聖凡之不同。一委於軀殼血氣。而不知血氣精英之亦有不齊。此先師所以謂氣亦有二。而本體之湛一則同。而血氣之精英則不同者也。然二氣說極爲精深。初學淺見。有難曉得。創聞而疑之者。亦或有之。必詳說而明辨之。然後庶可不失其本意。不然則非徒不能明之。而反使晦之。益起他人之疑惑。此甚可懼也。鄙人曾亦有心說。蓋與高見略同。今於盛篇。又如是妄論。而猶不能自信。高明則得於精究深軆之餘。必以爲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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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然高明於大意。非不融會。而所引以爲說者。或有不切。此雖文字之小失。恐亦當更加修潤。俾就精完也。旣蒙投示。且責斤正。玆罄迷見。如有未當。還以見敎。幸甚。

與朴謙齋(論常倫問答)

陳北溪說夫婦之別配乎禮。長幼之序配乎智云者。於愚意不能無疑。蓋夫婦之別。是分別是非之大者。則何不可配乎智也。長幼有序之序字。分明是禮意思。且敬雖無所不在。而敬長爲敬之本。則長幼之序。又何不可配乎禮也。夫北溪說理精切。置水不漏。見稱於當世者。而其爲言如此。甚可疑也。陋學曾未得見其本文。雖未知文勢之如何。而然。或恐其書流傳世久。傳寫轉來之際。誤易禮智二字。而致此後人之惑邪。高明所謂長者則以爲長而長之。幼者則以爲幼而幼之。便有分別意思者。竊恐不然。雖以父子之親而言之。知父之當孝而孝之。知子之當慈而慈之者。亦是分別意思也。推之五倫。莫不皆然。何獨於長幼之序而爲然乎。朱子所謂或傳以爲聖賢之言。亦須更加審擇者。恐指此等處而言也。願高明更加審擇也。

答朴謙齋別紙

興吾書中。以心者神明之舍。而能活化不測。明理氣合之義者。語甚鶻突。而答書無辨。豈是不欲與爭之意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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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書云。再昨奉對時。氣亦有二云者。蓋謂自其形質旣賦。血氣所生精英者而言。則不能無不齊。然原其人物未生。本初湛一者而言。則未嘗不同。雖是一氣。而隨其所指。各自有異。初非謂此氣之外。別有一種氣也。詳此答書辭意。有若以形質旣賦後。血氣所生精英。爲有不齊。以人物未生前。本初湛一者。爲未嘗不同者然。然則精英與湛一。只是一氣。而特以人物已生未生前後。而異其名也。是何足爲發明心有二氣之言乎。愚意恐當改之曰。心是陰陽之會。鬼神之交也。故能知覺。若就其氣上而分言陰陽。則形質旣賦。血氣所生之精英者。爲陰氣而不能無不齊。元來稟受得湛然純一者。爲陽氣而未嘗不同也。再昨奉對時。氣亦有二云者。盖謂此也。非謂此陰陽五行之氣之外。別有一種氣也。如是云云。則或可無病否。

且彼書云周備取義。則氣中。能兼陰陽五行而俱有焉。形中。能兼陰陽五行而俱有焉。今若因其言而詰之曰。來諭所謂氣中兼陰陽者何謂也。形中兼陰陽者何謂也。愚則以爲形則一也。分而言之則骨爲陽而肉爲陰也。氣則一也。分而言之則血氣爲陰而本然之氣爲陽也。如是論辨。則彼或有改悟之道邪。

彼書又曰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而理亦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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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氣者形之依附。而形者氣之凝聚也。今又因其言而詰之曰。旣云氣以成形。則成形之後。似宜無復有氣。而又分言。氣者形之依附。而形者氣之凝聚也。然則所謂形之依附之氣。則爲氣以成形之外。別有之一氣邪。蓋天地造化之理。陽常兼陰。而陰不得兼陽。故人物未生之前。造化流行之氣。自包形質之理。形旣生矣。則氣固自如而與形相依。固能透得此理則湛一與血氣之一而二。二而一之妙。庶可推測矣。如是反覆言之。則亦或有歸一之望耶。然彼人於先儒所已詳言之理氣。猶不能分曉。乃以卦爻分言性情。則况此氣二之妙。乃先賢之所罕言者。則彼焉能信得及也。此等道理。不可說與於新學小生輩也。但當善爲立說。以待後世之堯夫可也。如何如何。

天下無性外之物。而惡亦不可不謂之性。則謂人心蔽於物欲。其理在內者。不亦當乎此數句。語涉率爾。何者。朱子論人生氣禀。理有善惡曰。此理字。不是說實理。猶云理當如此。又曰。只作合者看。又曰。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一句。又似有惡性相似。須是子細看。今以高明所謂惡亦不可不謂之性。則謂人心蔽於物欲。其理在內者。不亦當乎云者觀之。則有若心蔽物欲之實理在於性中者然。此與下段初非性中元有此感淫聲欲邪色之理者。不爲相戾耶。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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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商量也。

興吾書中所謂在易繫辭。彖言性之未發。爻言情之已發。此是何聖賢之言邪。愚按繫辭曰。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夫子以爻彖並謂以情言。此人則以爻彖分言性情。其可乎。又按繫辭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本義曰。卦爻陰陽。皆形而下者。其理則道也。今此人以彖爲言性之未發。以爻爲言情之已發。則是以卦爻分形而上下也。是果合於孔朱之訓乎。朱子曰。太極中全是具一箇善。若三百八十四爻中有善有惡。皆陰陽變化後方有。今此人則曰已發之不齊者。自其未發而已然。是亦可謂得朱子之意乎。以愚觀之。此人於易。不知道器之界分。而認氣爲理。故其以卦爻之辭。推說心性者。若是謬誤。而高明答書。乃許以深於易學。愚竊惑焉。

答朴謙齋別紙

人心道心之分屬二氣。是先儒所未嘗言者。則無惑乎高明之疑之也。然愚意則朱子所謂人心是氣血和合做成。嗜慾之類。皆從此出者。與其所謂或生於形氣之私者。所指地頭不同。盖所謂或生於形氣之私者。以知覺發處而言其所由生者氣也。所謂氣血和合做成云云者。卽心體而言其氣之異於道心也。推此則道心一邊。亦可知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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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原於性命者。亦以知覺發處而言其所由生者理也。所謂道心是本來稟受得仁義禮智之心者。亦卽心體而言。其氣之不同於人心也。恐不可以一意看也。且來敎凡言道心專以理義言之者。恐欠細商量也。蓋以人心道心。分言天理人欲。則人心屬人欲。道心屬天理也。若以道心之心字言之。則亦是氣而不專是理也。何以明其然也。朱子曰。心字一言以蔽之曰生而已。天地之大德曰生。人受天地之氣以生。故此心必仁。仁則生矣。由是觀之。則心是氣也。道心之心。獨非此心乎。朱子又曰。性是心之道理。心是主宰於身者。四端便是心之發見處。四者之萌。皆出於心。而其所以然者。是此性之理所在也。朱子之以性與心分言理氣。若是丁寧。而道心卽是四端。則其可專謂之理乎。秀又嘗見安達卿所記。先師論聖凡之心同不同者凡四條。而其一則曰道心是聖凡所同之本心。原於性命者也。人心是聖凡不同之心。而生於形氣者也。原於性命之心。是心之本體。而程子所謂心本善之心。生於形氣者。則是氣質之心。而朱子所謂氣質有蔽之心也。是則我先師亦以道心爲本然之氣也。若如高明之言。道心專爲理義。而先師引之以爲本然之氣。聖凡皆同之證。則其爲言豈不爲病乎。願以此更加商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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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之疑亦然。盖朱子之言曰。氣質。是實底。魂魄。是半虛半實底。鬼神。是虛分數多。實分數少底。今以湛一精英言之。則是虛分數多底。不可直以湛一爲魂。精英爲魄。雖然。聖賢之論神與心。或有以精處言者。或有以粗處言者。朱子之論魂魄亦然。如所謂口鼻之噓吸。耳目之聰明。以麁處言者也。固不可以此擬議於湛一精英也。至如所謂形之神。氣之神及安卿問答心之精爽云云者。則是以精處言者也。以此而分屬於湛一精英。則恐無不可。如何。

高明引朱子魂氣。亦有精粗之訓。而詰之曰。今以魂爲本然湛一。則本然湛一。亦可以精粗言乎。此一段。恐高明錯認朱子之言也。何者。或人問先生嘗言軆魄自是二物。然則魂氣亦爲兩物耶。朱子答曰。將魂氣細推之。亦有精粗。但其精粗也甚微。非若體魄之懸殊耳。是朱子之意。蓋以魂對氣而爲精。以氣對魂而爲粗也。而高明則以魂氣作一物看。而謂魂有精粗。故有此詰言。此則恐失朱子之意也。

高明又曰。且專以魄爲血氣精英。而又謂以魂魄明二氣精英交合成心之妙。則不幾於自相逕庭乎。朱子曰魂魄是形氣之精英。此可見精英之統指魂魄。而不可專屬於魄也明矣。此則高明之言。極爲精微。且高明所以專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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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精英。而舍氣二之論者。實由此也。然於先師所謂血氣之精英。與朱子所謂形氣之精英。語若相似。而意實不同處。恐有所未達也。蓋先師所謂血氣之精英。以本然之氣相對說。則是言其血之氣。而非謂血與氣也。故其精英。只爲陰而不兼陽也。朱子所謂形氣之精英。以形與氣相對說。則其精英兼陰與陽也。故朱子所謂魄者形之神者。與先師所謂血氣精英同也。朱子所謂魂者氣之神者。與先師所謂本然湛一同也。如是分配。則不亦通乎。高明只見精英之言相似。而不知先師專言血之氣。與朱子並言形與氣之意不同。故有此疑也。更加商量。如何。

禮運一節。高明以爲天地鬼神五行皆陰陽。而如是各各言之者。所以備言也。敢問備言之中。無復可以分言身心者乎。愚竊謂聖賢文字。無一句剩語。於其備言之中。自有淺深精粗。各有着落。而無或重複。夫所謂天地之德。以理而言也。陰陽之交。以氣而言也。鬼神之會。以其靈處而言也。五行之秀氣。言人之所以最靈也。人身之中。能虛靈而得全天地之德者。非心乎。此愚之所以以天地之德鬼神之會。爲分明指心言者也。高明謂德指實理而言。則不可屬氣。噫。愚之本意。豈以德爲氣乎。方今心說之爭。起於氣之同異。故不得已而專論氣也。若論心之全體。則自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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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氣之物。何可不兼言理乎。愚之不以鬼神之會一句爲言心。而必以天地之德鬼神之會二句。合而言之者此也。高明又謂鬼神之會。以往來屈伸者摠言之。若以此爲氣亦有二之證。則又如所論魂魄。必以神爲本然湛一。以鬼爲血氣精英而後可。其果然乎。愚謂朱子之論鬼神。或以一氣言。或以二氣言。而就人身上言其二氣。則以魄爲鬼。以魂爲神。(朱子曰。二氣之分。卽一氣之運。所謂一動一靜。互爲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者也。在人者以分言之。則精爲陰而氣爲陽。故魄爲鬼而魂爲神。以運言之。則消爲陰而息爲陽。故伸爲神而歸爲鬼。)今高明則只以往來屈伸爲言。是則專以爲一氣。而不以爲二氣。此爲未安。且以禮運鬼神之會註說觀之。其訓會字。云會者妙合而凝。妙合二字。豈指一氣而言者乎。其爲二氣若是分明。則神之爲本然湛一。鬼之爲血氣精英。又何疑焉。高明又曰。陰陽二者。無所不在。無所不通。以魂魄言。則魂陽而魄陰。以鬼神言。則鬼陰而神陽。以湛一精英言。則湛一陽而精英陰。雖是一物。而所指則各異。恐不可混也。愚謂陰陽無所不在。而變化無竆。以其麁者而言之。固不可相混。雖以精者言之。鬼神二字。所包甚廣。不可但以魂魄言。又不可但以湛一精英言也。魂魄則統言周流充滿一身之精氣。湛一精英則只就心氣上說。高明所謂所指各異者。不其然乎。然朱子旣以鬼神分屬魂魄。又以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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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心之精爽。到此地頭。則以鬼神魂魄與心合而爲一。而心之具陰陽二氣則分明矣。我先師所謂氣有二者。蓋謂此也。然則湛一。便是神也魂也。精英。便是鬼也魄也。若於此而謂鬼神魂魄湛一精英。各異所指。則是心之氣有六也。其果然乎。

高明又謂湛一精英。初非各在一處。如男女之交合爲配。雖不得不各指言之。而終必以二氣本是一氣者結之。然後。覽者不以相離爲病矣。愚謂湛一精英之交合。如無極二五之妙合。初不可以各在一處。如男女之交合爲疑也。且若以二氣本是一氣結之。則正如朱子所謂二氣之分。卽一氣之運者。豈不好哉。然方言氣之有二。以明聖凡心之有同有異。而遽結之以一氣。則其如不成說何。

大抵心則一也。卽其發處而觀之。四端之純善。人人皆同。七情之善惡。人人皆異。此其故何哉。若以爲理一而氣殊。則氣何獨殊於七情。而不殊於四端也。究厥所以則無他。心之氣有陰陽。而陽一而陰二。故其發純乎陽氣者無有不善。四端是也。其發雜乎陰氣者或善或惡。七情是也。此理甚明。而世之學者。知不及此。皆以心爲一氣。而爭其同異。則其說雖多。理安得明。肆吾先師爰立氣二之說。以本然湛一爲聖凡之所同。以血氣精英。爲聖凡之所異。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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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而不但他學者之不信。雖嘗服事先師者。亦多疑之。秀之愚妄。爲是之懼。繼立心氣說。冀以發明先師之意。而不敢自信。再三就質於高明。其有不入於高眼者。則雖百度往復。極意鍼砭。以歸至當可也。至於盡棄前見。而遽從專主血氣精英之論。則大有不可。故愚於高明第二長書。逐條辨白而極言不諱。惟高明恕其愚忠而更加惕慮。

  附原書

 先師氣二之說。前後異指。而盛篇所主。在於後說者。乃出愚昧之妄料。今承盛敎。不覺悚汗。然於鄙意。猶未有釋然者。不敢不更質。答屛溪書中理一也氣二也。聖人衆人之心。容有不齊者。其所謂氣二卽陰陽而正對理一言。而惟其理一也。故聖人衆人之心無不同。惟其氣二也。故聖人衆人之心有不齊。而其所謂不齊者。非指軀殼血氣之麁者。而指血氣之精英。故雖不得不言不齊。而亦不可快說著箇容有二字於其上。此乃先師十分情到之見。而惟其不爲露出血氣精英字。而但云容有不齊。此正如來敎所謂簡奧難知。而不善觀者。或疑其容有之爲語病也。至於大學講說所謂氣亦有二者。則又有由焉。人之單指氣言心者。或以血氣精英爲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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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盡善。以爲聖凡皆同。而不知精英中猶有些不齊。且旣以精英有不齊。而不求其齊者。於本初湛一。則聖凡之所以同所以不同者。界限不甚分曉。故於是謂氣亦有二而一指天地本然之氣。湛然純一而爲明德者。一指形生神發。血氣之精英有些不齊者。此其前後所論。各有攸當。而愚之妄謂泛指兼指者此也。但愚所謂泛指其淸濁粹駁云者。盖以其氣二也之下。繼以淸濁粹駁之語。故因其本文而率爾爲言。今因盛敎而更詳之。血氣精英上。泛以淸濁粹駁言。則淸濁粹駁。有萬不同。非先師下容有二字之意。故果知其泛論氣之爲物。而非謂精英也。此則然矣。而其所謂氣二之專就血氣精英上言者則恐分明。若必以後說氣二者作一意看。則有本然湛一之人人皆同者。有血氣精英之人人微異者。又何以只言聖人衆人之心之不齊。而不及於其齊乎。再書有曰。心是氣也。而氣則不齊。就稟賦上言。則聖人衆人。豈有一齊之理乎。然是氣也對理而言。則氣固二。而其本則湛一云云。其曰氣則不齊。曰氣固二者。果亦兼指本然精英二者而言乎。旣言本然。而又曰。其本則湛一。則恐不成說話。必如高明之說。則當云氣固二也。湛一精英是也。而其中湛一爲之本。必不曰其本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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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一也。於此。益見其前所稱氣二者。就血氣精英言。而後所稱氣亦有二者。別是一說。觀亦字可知矣。盛敎有曰。其所謂天地本然之氣者。卽屛溪書中所謂本體之湛然者也。其所謂血氣精英者。卽屛溪書中所謂容有不齊者也。鄙意亦未嘗不與高明同。而但高明則於兩處。皆作本然精英看。而愚則以爲後說雖作本然精英看。而前說則只作精英看。雖只作精英看。而其本體之湛一自在。終又不害其與後說爲一也。然高明旣云。親承師敎於釐正講說之日。雖不敢謂速貧速朽之非夫子之言。而疑惑則甚。恨不於伊時同爲質難而歸一也。今此所論。固知不合於盛見。冞增罪悚。然此非強辨。實出求敎。幸恕察而更賜明釋。以解愚惑也。

 心說題目。如來示加氣字。恐亦無妨。改本視前頗勝。然所引諸說。於鄙意猶不能洞然無疑。此非貴說有未盡。乃迷見不到之致。請更求敎焉。明德註以下三言。皆言心之本體。則雖不可離血氣言。而其爲天地本然之氣者固是。禮記以下三言。皆就血氣上言。則以此而證血氣精英之言。又無所不可。至於人心道心之分屬二氣。則有不敢曉。人心是氣血和合做成。可屬血氣。而道心是本來禀受得仁義禮智之心。則此可屬之於理。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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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屬之於氣也。盛篇按說。以合理氣之本心爲言。以明此氣字之爲本然湛一而然。凡言道心者。專以理義言之。其與泛論心之本軆。而指虛靈神明而爲言者不同。其曰。察之精。則兩箇界限分明者。正如中庸序所謂或原或生之界限。欲其察之精而不使相雜。非可引而爲證於心氣有二之論也。動者魂也。靜者魄也。魂是陽魄是陰。以此而泛論陰陽二氣交合成心之妙則可矣。而今必證之於氣亦有二之辨。則是欲以魂爲本然湛一。以魄爲血氣精英矣。有問於朱子曰。先生嘗言體魄自是二物。然則魂氣。亦爲兩物邪。朱子曰。將魂氣細推之。亦有精粗。但其精粗也甚微。非若體魄之懸殊耳。今以魂爲本然湛一。則本然湛一。亦可以精粗言乎。且專以魄爲血氣精英。而又謂以魂魄明二氣精英交合成心之妙。則不幾於自相逕庭乎。朱子曰。魂魄是形氣之精英。此可見精英之統指魂魄。而不可專屬於魄也明矣。所引禮運一節。以本註觀之。天地鬼神五行。皆陰陽而如是各各言之者。所以備言也。盛說以天地之德鬼神之會二句。分明指心言。愚亦不欲外心言。而德指實理而言。則不可屬氣。鬼神之會。以往來屈伸者總言之。若以此爲氣亦有二之證。則又如所論魂魄。必以神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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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湛一。以鬼爲血氣精英而後可。其果然乎。夫陰陽二者。無所不在。無所不通。以魂魄言。則魂陽而魄陰。以鬼神言。則鬼陰而神陽。以湛一精英言。則湛一陽而精英陰。雖是一物。而所指則各異。恐不可相混也。大抵心是血氣之精英。精英之外。似無所加。故今之論心者。於先師氣二之說。不無所疑。以爲精英卽是湛一。不必分而二之。此言亦似矣。而其實有不然者。聖凡之不同。只諉於軀殼血氣之淸濁。則不免太麁。且所謂精英。雖是一身中至粹者。而旣曰生於血氣。則隨其血氣之淸濁粹駁。而不能無小異。然則單言氣而聖凡之所以同者。不求於本初湛一而何哉。且以理推之。天地間物物。莫不得陰陽二氣配合以成。况心之爲物之粹而最靈。於此豈無二氣交合之可言乎。本然之湛一。可屬乎陽。血氣之精英。可屬乎陰。陽一而陰二。故本然之氣。純一不雜。而聖凡所同血氣之精英。含兩頭在。而聖凡有異。此高明之所獨得。而庶可發明先師之言。故愚亦取之。曾以此意演爲一說。以質於高明者也。然此理極甚微妙。旣難見得精的。又難容易立說。此愚所嘗自懼。而又或慮高明之說。廣引博證。轉生他人之疑惑。所以前書有欲明反晦之戒者也。今蒙採納。太半刊去。實仰舍己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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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美。然今此新本。鄙疑又如右。高明則出於精究積思。而鄙不能深玩。每陳妄率之見。固應容赦。而悚仄則深。且湛一精英。初非各在一處。如男女之交合而爲配。雖不得不各指言之。而終必以二氣本是一氣者結之然後。覽者不以相離爲病矣。盛篇無此意。豈以所辨專在氣二。故不暇及於此耶。修潤之敎。豈不欲奉副。而疑晦在心。方請質之不暇。又安敢以妄見措一辭於其間耶。並乞俯諒。明德說大體得之。無容修潤。

答朴謙齋

 所諭先師氣二之說。前後同指。及吾兄心氣說辨。謹以草草條答。才送于士精矣。更思之。區區妄謂前說氣二之泛指血氣精英者。只以上下文勢之或可以如是看故耳。然其所謂氣二者。捨本初湛一之氣。而只指血氣精英。則其下所言其本則湛一者。又似別爲此二氣外之氣而並爲三。不待多言。可知其决不然也。錯認妄揣。可勝慚恨。然儻非吾兄提警。則何以有此改悟。感幸感幸。

旣承改悟之敎。無可更辨。

 心氣說辨。又有不得不究極質討者。吾兄所謂二氣交合。以生知覺之說驟聞。亦自有理。且兄凡所講索。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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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自得。非如愚之只隨人說而然疑之。况此論尤出於深思力究之久。亦嘗蒙先師之頷可云。故愚亦喜聞。至於演爲文字而質之朋友。雖未能如吾兄之自信無疑。而亦不敢輕議高見。故前後承問而仰復者。只陳所引諸說之不足爲援證而已。至於本說。則無所致訝矣。今乃反復思之。若果如吾兄所見。從古聖賢言心者何限。必有如吾兄所論。而以兄廣攷博引。自謂已得證案。而以愚所見。則實未知其一言之可以端的爲據者。

尊兄第一書別紙云。明德註以下三言。皆言心之本軆。則雖不可離血氣言。而其爲天地本然之氣固是。禮記以下三言。皆就血氣上言。則以此而證血氣精英之言。又無所不可。今於此書。則未知其一言之可以端的爲據者。前後之言。何其不同也。

 今以訟理言之。證辭不明。安得無本事之疑乎。請陳其可疑。幸吾兄虛心垂察焉。形旣生矣。神以發知者。是血氣精英。此非先師之言乎。神以發知。謂之精英。則知覺固已生於是矣。而又謂之本然湛一。與血氣精英交合而生知覺。則是生知覺之外。又藉他而生知覺也。其可乎。

此是吾兄錯認先師文意。而費了許多說話也。夫神以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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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之神字。豈是精英之謂耶。愚則以爲此神字。指本然而言也。蓋本然。卽神氣也。夫人未成形之前。是氣也已具得知覺之理。而獨陽不能成造化。氣聚成形之後。是氣也得血氣之精英。而便能知覺。盖天地二氣交合而化生萬物。故其在人者又如此。先師所謂神以發知者。正謂此也。而其原則出於太極圖之訓矣。今吾兄乃以神看作精英。而謂是精英獨能知覺。深斥愚本然精英交合之說。若果如尊兄之說。則精英獨能知覺。而本然之氣。則爲無用之物耶。此其大故錯了。而於先師本旨。旣若是未達。則其疑秀發明之說。不亦宜乎。

 

若以理言之。則先有知覺之理。而理未知覺。氣聚成形。理與氣合。便能知覺。此又非朱子之言乎。理與氣合。已能知覺。而又謂之湛一與精英合而能知覺。則所謂湛一。是理邪氣邪。抑非理非氣。自爲一物。而介於理氣之間者耶。

此則善發問也。若非吾兄之精深。安能直竆到底若是乎。於此益仰尊兄之高明。而知我罪我。在此一節。惶恐踧踖。不知所以爲對也。然敢不直陳愚見。以質於高明耶。愚嘗聞栗谷先生駁陳北溪理與氣合所以虛靈之說曰。理氣元不相離。非有合也。愚因是而亦疑朱子之說曰。氣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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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理與氣合。便能知覺。則氣未聚形未成之前。此理懸空獨立乎。遂復求之朱子之說。則有曰。造化周流。未著形質。便是形而上者屬陽。才麗於形質。爲人物爲金木水火土。便轉動不得。便是形而下者屬陰。愚於是始知氣聚成形之前。此理已具於形而上之陽氣也。又按語類論太極圖說曰。形旣生矣。形軆陰之爲也。神發知矣。神知陽之爲也。愚於是。又知前所謂形而上之陽氣。至此形體旣生之後。得其血肉之陰氣。而發出知覺也。因是推究。則理與氣合。便能知覺之理字。非單指理也。乃是兼本然之氣而言者也。理與氣合之氣字。亦因朱子知覺正是氣之虛靈處之訓而推之。則又可見是氣也亦非謂麁底血氣。乃指血氣精英而言者也。未知尊兄將爲知我者耶。罪我者耶。

 且曰。湛一與精英。合而生知覺。則是知覺之生。不待理合。而理爲無用之物。雖無之。未有闕也。朱子云云之說。不亦贅乎。

理有所以然所當然所必然所能然者。非朱子問答之說乎。今以知覺言之。則其所以然所必然之理。已具於氣聚成形之前。本然湛一之陽氣也。但是氣也未能獨自知覺。氣聚成形之後。與血氣精英合而便能知覺。其能知覺者。雖是本然精英二氣。而其所以知覺者理也。則不可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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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謂理爲無用之物也。今若以陽變陰合而生五行。與二氣交合。化生萬物。而謂太極爲無用之物則可乎。何以異於此哉。

 求諸證援而旣無明的。參以先師朱子之訓。而又相違戾。竊恐吾兄於此。亦當更加深商。濯舊來新也。况先師氣二之言。其本意但指本然湛一與血氣精英。以示聖凡之心同不同而已。初無及於二氣交合而生知覺。此說則乃吾兄獨得之見也。雖曰先師亦嘗頷可。而此亦出於一時講席間問答可否之際。與著之文字。許爲定論者有異。則如愚蒙識。只當遵守其所已定之明訓。而不可推及於所未著之他義也。此固拙法。必見笑於吾兄。而亦不暇顧。未知如何。

二氣交合而生知覺之說。秀固熟講於丈席之前。而今旣不見信於朋友。則分疏無益。且就尊兄所謂只當遵守其所已定之明訓一段而求敎焉。夫所謂所已定之明訓。何謂也。大學講說曰。心之爲物。本以妙合理氣者而成名焉。則不可離了這理。而獨以氣字斷之也。然若必欲就氣上。分析其地頭而言之。則氣亦有二焉。天地本然之氣純一不雜者。心之本體也。是所謂明德。此則聖人衆人一也。形旣生矣。神以發知。是所謂血氣之精英。陳安卿以爲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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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善底物。纔動便易從不善上去者是也。此則聖人衆人。亦自不齊也。此非先師所已定之明訓耶。秀之心氣說。必以本然精英分言者。所以發明先師氣亦有二之訓也。以二氣交合生知覺爲說者。所以發明先師神以發知之訓也。雖自知說理精切。不能如陳安卿之置水不漏。每以求正於高明。而其大體則不違於先師本旨也。尊兄近與韓士涵相對。極意講討之說。則專主血氣精英。而至於天地本然之氣。則初無所發明。此豈遵守先師氣亦有二之訓乎。神以發知一句。先師本意。以神字屬天地本然之氣。以以字貼血氣精英而言也。其曰神以發知者。謂天地本然之神氣。以血氣精英而發出其知覺也。尊兄之辭意。則以神字屬血氣精英看。而遺却本然一邊。是亦可謂遵守先師之明訓者乎。竊願於此更加極意消詳也。

 夫人之生也。由軀殼而有血氣。由血氣而有精英。莫非陰陽二氣之所爲。而至精英。則其爲物也已自至粹。非精英之上。又有一層湛一之氣。與精英相對而交合也。合下是一氣而氣乃不齊。故若以麁底血氣言。則有淸濁粹駁之大相不同。若以精英言。則是固至粹。雖不可與血氣淸濁同言。而旣曰生於血氣。則隨其血氣淸濁。而於此亦不能無些子不齊。是囿於血氣。不能盡全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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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初湛一。而本初湛一。又未嘗不在於其中。初非離精英而有湛一也。

旣曰。人之生也。由軀殼而有血氣。由血氣而有精英。莫非陰陽二氣之所爲。而至精英則其爲物也已自至粹。非精英之上。又有一層湛一之氣。與精英相對而交合也。其下繼之曰。合下是一氣。所謂合下。是何時節也。所謂一氣。是何氣也。論氣斷自由軀殼有血氣爲始。則所謂合下。亦指由軀殼有血氣之初而言耶。由軀殼有血氣。以至精英。莫非陰陽二氣之所爲。則何以又謂之一氣也。此其不可曉者一也。合下是一氣之下。又曰。而氣乃不齊。旣曰一氣。而又謂不齊何也。此其不可曉者二也。上文旣曰。至精英則其爲物已自至粹。非精英之上。又有一層湛一之氣。以此觀之。則精英卽是湛一。而下文又曰。精英固至粹。雖不可與血氣淸濁同言。而旣曰生於血氣。則隨其血氣淸濁。而於此亦不能無些子不齊。是囿於血氣。不能盡全其本初湛一。而本初湛一。又未嘗不在於其中。以此觀之。則精英之外。又有湛一也。前後之說。又何若是相反也。此其不可曉者三也。惟初非離精英。而有湛一一句則好矣。然此句上下文義。或以湛一精英爲一。或以湛一精英爲二。或謂精英之於湛一。其間不遠。變化無竆。怳惚難狀。則此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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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義。亦無著落處。奈何。

 是故以聖人言。則得氣之至精至粹。自軀殼血氣而已。與衆人大異。故其爲精英也卽是湛一。無可分而言者。就衆人上始可言血氣精英之容有不齊。而其本之湛一則同也。正如論本然爲質之性者。於聖人分上。不言氣質之性。而氣質二字。始爲衆人言之。蓋本然氣質。初無兩性。而聖人則氣質極美。初無所拘。故氣質之性。卽是本然之性。衆人則氣質不美。自不能盡其本然之性。非氣質之性之上。又有一層本然之性者也。以此言之。則湛一精英。初非判作兩物。而先師所謂聖人衆人之心容有不齊者。亦可見精英之於湛一。其間不遠矣。

我先師就心氣上。分而二之。謂湛一之氣。聖凡皆同。血氣精英。聖凡不齊。今若以本然氣質之性爲譬。則以本然之性比湛一。以氣質比精英。然後乃合先師氣二之訓也。今尊兄乃以本然之性比之湛一。以本然之性因氣質不得全其本然者。比之精英之不齊。則是豈爲發明氣二之言乎。且所謂精英之於湛一。其間不遠云者。是爲何說也。若以湛一精英爲一也。則不可著其間二字。若以爲二物而謂其間不遠。則是其二物也。非若愚之所謂交合妙合而判然爲二物。各在一處。但其相去稍近而已。其果然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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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謂湛一與精英交合云云。則是本來稟受得精英之外。又有一箇湛一之氣來而依附。是果無未安耶。

尊兄論精英之所自出曰。由軀殼而有血氣。由血氣而有精英。然則精英之本軀殼是也。敢問此軀殼未生之前。無復所以生人物之氣耶。愚則以爲人物未生之前。天地本然之神氣。含具萬理。以化生人物。而人生成形之後。是氣也自在其中。與血氣精英妙合而生出知覺。爲一身主宰。而酬酢萬變。是之謂心。故心則一也。而其氣則有本然精英之異其地頭。而其爲交合也。非先有箇精英然後。又有箇湛一方自天下來。相與交合。是猶骨肉之自然交合。而爲形體也。榮衛之自然交合。而爲一身流行之氣也。今論骨肉之交合者。若曰先有肉而後骨自外來而交合。論榮衛之交合者。亦曰先有衛而後榮自外來而交合則其可乎。且論無極之眞二五之精妙合而凝者。曰先有二五之精然後。無極之眞。方來而妙合則又可乎。如此推類則恐無一分未安之端。如何。

 燭火之得脂膏有光燄。朱子於理與氣合能知覺處。比之如此。吾兄以此移用於湛一合精英生知覺之比。以氣對理而言。則理爲燭火。氣爲脂膏者是矣。而專以氣言之。精英已是靈昭爽朗。燭火光燄。何可謂獨爲脂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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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待湛一而後。始有光燄乎。

燭火之得脂膏有光燄。朱子於理與氣合能知覺處。比之如此。而理與氣合之理字。分明是兼本然之氣而言者。故愚於論知覺處。已以本然之氣。代此理字。則其語勢自不得不以燭火光燄爲本然之氣之譬也。若以此謂畔背朱訓。則愚亦不爲無辭。愚按語類曰。性是心之道理。又曰。性只是合如此底。只是理非有箇物事。今若以理謂有許多光燄。則是理爲有箇物事。恐非朱子本意也。且朱子釋形旣生矣。神發知矣之義曰。神知陽之爲也。又曰。陽主闢。凡發揚揮散者陽爲之也。此非燭火光燄之意乎。此愚之所以敢以此移用於本然合精英生知覺之比也。來敎云以氣對理而言。則理爲燭火。氣爲脂膏者是矣。而專以氣言之。則精英已是靈昭爽朗。燭火光燄。何可謂獨爲脂膏。必待湛一而後。始有光燄乎。此亦可謂善詰也。然於理則恐有一膜之蔽。且看月之爲物。其魂豈非精英之會耶。然必待日而後。光明發揚遠照。精英之必待湛一而能知覺。何以異於此哉。(此待字隨問而對也。非謂先有精英者在此。待湛一之從他處來也。勿以此爲反詰之端也。)

 若夫屬陽屬陰之說。吾兄方以二氣交合生知覺爲言。而凡言交合者。必有陰陽二者。故於是指湛一爲陽。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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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英爲陰。然此亦非先師之所言也。夫陰陽二者。無物不在。况於人心乎。不必以湛一爲陽。精英爲陰而後。始可謂陰陽具於心而能生知覺也。以血氣言。則血陰而氣陽也。以血氣精英言。則血氣陰而精英陽也。於是乎生知覺。又以湛一精英言。則俱爲陽。而就其中細分之。則湛一者陽中之陽。精英者陽中之陰。如是分屬則如何。愚之爲說。始與高見同。而以其無古訓。故於心每有如何之意。時與朋友言及。亦無相合。疑惑轉生。前書所謂猶不能自信者。吾兄則誤以爲自謙。而在愚乃是實情也。近又與韓士涵相對。極意講討。以求玆說之歸於合理。而終有所通不去處。故遂掃去舊說。而出此新見。此亦雖未知其果合於理。而不可不使兄聞之。故又此錄上。吾兄方憂朋友中少可告語者。以愚爲同見而喜之。一朝反駁之論。出於相信之間。想必大加驚怪而誚責之矣。且愚之前見。徒憑兄說。不勞自己求索。得之旣易。故棄之亦易。乃吾兄則積費尋思。艱難辛苦以得之。故旣得之後。則信之深而守之固。以爲雖聖人復起。不易吾言。今愚妄陳。豈足以動吾兄一髮也。然講論義理。不必苟同。其所以不同者。乃所以爲同也。且實見之差。雖以大賢。而亦或不免。兄雖自得而自信。安保其萬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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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差耶。愚知吾兄隨事反求之心。必不以愚言之不足數而置之。更加精思。反復切至。以求無礙得當而後已。然則其必有飜然改圖之時。而終歸於一。不知吾兄以爲如何。

陰陽二氣。無物不在。况於人心乎。以此觀之。則尊兄亦以心爲有陰陽二氣。是則合於先師氣亦有二之訓也。然先師所謂氣亦有二者。一則謂本然湛一也。一則謂血氣精英也。惟此二氣之外。更無他氣也。而尊兄乃又曰。不必以湛一爲陽。精英爲陰而後。始可謂陰陽具於心。而能生知覺也。然則湛一精英之外。復有別樣生知覺之心氣乎。尊兄又言。知覺之所以生曰。以血氣言。則血陰而氣陽也。以血氣精英言。則血氣陰而精英陽也。於是乎生知覺。噫。此何言也。夫血氣者。遍身流行之麁底氣也。精英者。心氣中陰一邊也。而兄乃以血與氣分陰陽。又以血氣與精英分陰陽。而結之曰。於是乎生知覺。然則知覺生於麁底血氣交合之間耶。抑生於心氣之陰一邊。與麁底血氣交合之間耶。是固不可的知其所由生。而要不出於血氣與精英之間。然則知覺非心之知覺。而乃血氣之知覺也。先師所謂神以發知之意。果如是乎。朱子之論知覺。亦如是乎。尊兄於生知覺之下。又曰。又以湛一精英言則俱爲陽。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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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細分之。則湛一者陽中之陽。精英者陽中之陰。是則以湛一精英。置之無用之位。而但細分其陽中之陰陽而已。是亦不背於我先師神以發知之訓乎。且尊兄前言陰陽二氣。無物不在。况於人心乎。於此則以湛一精英俱屬之陽。然則心之有陰陽二氣。將於何得見耶。大抵來書中詰鄙說處皆善。而至於開示盛見處。則未見其一言之合理。是蓋不知神以發知一句意。而遂以知覺。專屬血氣精英。又因是而謂先師所謂本然湛一。非別樣底氣。只是指精英稟受之初。而名之曰湛一。是本一氣。而氣乃不齊。故聖人氣質極美。其精英依舊湛一。衆人氣質不美。其精英有不齊。而原其本初湛一則同也。尊兄主意。恐不過如此。若然則是氣爲一本而萬殊也。以此而謂之氣亦有二。則直是不成說話。是豈吾先師之意也哉。盖心若專以血氣精英言之。則因其氣禀之淸濁。而精英各有分數。聖人之心不同於衆人之心者。南塘諸賢之論是矣。然而如孟子所謂四端之心仁義之心本心者。人人皆同。而初無聖凡之異。且以程朱論心處觀之。盖有曰。心本善。而無或曰心本不善。有曰。心之本體無不仁。而無或曰心之本體有不仁。此其故何哉。蓋心之爲氣。非但血氣精英而已。又有本來禀受得天地本然之神氣。在於血氣精英之中。而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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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澈。純粹至善。以具衆理而應萬事。此所謂明德也。仁義之心也本心也。心之本體也。其發則爲四端之心爲道心。此則人人皆同。而聖凡無異也。血氣精英。則有含兩頭在。未便全是善底物。而發則爲人心。此則人人各異。而聖凡不同。是其脉絡界分分明。有不可混稱者。故我先師之答心氣同不同之問。以爲氣亦有二。而以天地本然之氣。爲聖凡之所同。以血氣精英。爲聖凡之所異也。今尊兄不達其意。乃專主血氣精英。而其論精英湛一之說。殊沒巴鼻。盖以所謂至精英則其爲物也已自至粹。非精英之上。又有一層湛一之氣之言觀之。則其意似同於以心爲純善者之論也。以所謂氣乃不齊之言觀之。則其意又似同於以心爲有善惡者之論也。以所謂精英不能無些子不齊。是囿於血氣。不能盡全其本初湛一。而本初湛一。又未嘗不在於其中之說觀之。則其意又似有合於我先師氣亦有二之訓也。一篇數行之內。三家爭辨之意並備。而畢竟則以精英之於湛一。其間不遠爲結裹。此何說也。以如此之見。創立新語。而欲令人從之。其可乎。書末敎誨。無非仁愛忠厚之意。而誚責二字。尤爲警切。蓋秀之爲人。性剛而量狹。見人不是處。則無論親踈貴賤。輒加誚責。此是平生大病。宜吾兄以是警之也。然至於此等講論。其義理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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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精深。苟非積久用誠。實難透得。固不可以其不信爲病。心旣有疑。則必反復論辨。然後可得歸一。來敎其所以不同。乃所以爲同者。可謂至論。且義理無竆。不必得爲在己。失爲在人。苟使尊兄所見。果能通透明快。有可以明師門之遺意。而闢諸家之異論。則秀雖不肖。又何敢不舍己而從之乎。但看盛論。舍師門氣二之訓。專主血氣精英。而其言之直截近理。反不及湖論遠矣。是以辱吾兄眷厚。而不獲承命。惟增慚懼。

答朴謙齋

 禮運鬼神之會。吾兄以爲湛一精英交合之證。弟則只以往來屈伸者爲言。皆未博考諸說之致也。今看聖學輯要。此大文下載張子註。有曰凡生卽伸也。要終卽歸也。一體兼此終始。此鬼神之會也云云。吾輩所見皆誤。然弟說猶爲近似。兄則尤誤矣。愼侍直自兄所得見疑辨錄書以相質。而問答說頗多。不及謄呈以求斤正。可歎。兄所著辨。想亦有評。恨未得聞也。愼友又以大學講說中。形旣生矣。神以發知。謂血氣精英者爲深疑。蓋以血氣精英屬陰。則以發於陽之神。謂之精英未安云云。此說如何。聞前書累紙。尙在士精所。無便未送。故又送此。要同封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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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兄二月旣望惠書。復論禮運鬼神之會之意。而引聖學輯要所載張子註說。以證鄙說之爲誤。愚按張子此說。亦載禮運小註曰。神之言。伸也。鬼之言。歸也。凡生卽伸也。要終卽歸也。神之盛極於氣。鬼之盛極於魄。一體兼此終始。此鬼神之會也。以生卽伸也。要終卽歸之言觀之。則兄說爲。是以神之盛。極於氣。鬼之盛。極於魄一體。兼此終始之言觀之。則弟說亦恐不爲無據。而以禮運大註會者妙合而凝之言觀之。則分明以鬼神爲二氣也。且朱子以魄爲鬼魂爲神。又嘗論魂魄之爲。而引程子言二氣之良能曰。二氣卽陰陽。而良能是其靈處。以此觀之。則朱子之以鬼神爲二氣者。亦明矣。安卿問心之精爽。是謂魂魄。朱子曰。只是此意。以此推之。則心之爲鬼神二氣之會。又可知也。朱子此等議論。尊兄非不見之。而每專主一氣之論。何也。藍田呂氏曰。萬物之生。莫不有氣。氣也者。神之盛也。莫不有魄。魄也者。鬼之盛也。故人亦鬼神之會爾。以此觀之。則禮運所謂鬼神之會者之指二氣言。尤可知也。愼侍直所評疑辨錄書。想必多可觀。而不得見之。可歎。弟之所著。亦附盛篇之下而送去。愼丈亦宜同看。而以地遠便斷。故未得其下針。何菀如之。血氣精英屬陰。則以發於陽之神。謂之精英未安云云。於此可見愼丈識見之高明。第其未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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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以二字之義。則與尊兄同病。是可惜也。而據尊兄抵此長書所論。則其答此問之失是。不問可知。我先師之本旨。勢將日就䵝昧。憂歎之極。寢食不安。

 血氣精英四字。有出處可考耶。性理書。只言精英二字。而無有以四字言之者。欲聞之。

血氣精英四字。愚亦未有所考。恐此是我先師發前賢未發之言也。

與朴謙齋

去月初八。梁生濟人。袖致老兄心說。四五年停廢往復。今忽有此。意必有新奇可聞者。忙手披讀。則累紙縱橫。辨說雖多。其畔背師旨。一依舊見。惟含兩頭一句之釋。乃是新語。而亦失其本義。愚竊怪高明之蔽膜。一何至此也。請先明含兩頭一句之義。次及餘說之大畧。而高明聽之也。夫含兩頭云者。非謂實有善惡兩頭也。蓋血氣精英。雖不能如本然之氣之純一不雜。然當其未發之時。則其爲善亦至矣。故能配合本然之氣。而虛靈不昧。然此終是生於血氣者。故未若本然之共公。而有箇私底根本也。是以於其發時。或流於人欲而爲不善。此所謂含兩頭也。盖是一氣。而可以爲善。可以爲不善。故謂之含兩頭也。今兄乃曰。血氣精英含兩頭。在其全善者。卽其一頭。而未便全善者。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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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頭。是則看得精英有若兩頭蛇貌樣。而以其一頭爲全善者。以其一頭爲未便全善者也。是果合於先師之意乎。其下又繼之曰。其全善者。非所謂本初湛一乎。噫。其全善一頭。爲本初湛一。則其未便全善一頭。爲何氣耶。精英則一也。而其有一善一不善之兩頭。何也。兄每以精英爲心之本體。而又謂精英有善惡兩頭。則此便是未發之前。善惡種子自在之論也。而以此爲先師本旨可乎。兄又每以精英爲神。而今爲此善惡兩頭之言。然則神亦有兩頭乎。程子之言曰。物形有大小精粗之不同。而神則一而已。今兄之所謂神乃有兩頭。則是非程子所謂一而已之神。敢問此神何神也。先師以本然精英爲二氣。而吾兄則乃以精英爲二氣。以其全善一頭。爲本然之氣。以其未便全善一頭。爲無名之氣。是果爲先師本旨乎。兄又引中庸序心之虛靈知覺之說。以斥愚言之非。而其結辭曰。以此湛一。合彼湛一。而虛靈知覺云。則是虛靈。亦有二也。又以本初湛一之氣。而合於未便全善之精英。則其爲虛靈也。果可謂十分盡善乎云云。噫。以湛一合湛一。乃吾兄之言。而非愚之言也。至於虛靈有二之譏。則愚有所可以仰塞者。饒雙峯不云乎。魂者氣之靈。魄者血之靈。心是魂魄之合。噫。使饒說爲妄言也。可使饒說而不妄也。則兩靈合一。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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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道理乎。本初湛一之氣。合於未便全善之精英者。固是愚說。而若以其爲虛靈也。未爲十分盡善爲譏。則愚亦有說焉。蓋以本然之靈言之。則十分盡善。望凡一也。而以血氣精英言之。則隨其氣禀之淸濁。而聖凡有別。故栗谷先生之言曰。虛靈底。也有分數。又曰。也有優劣。夫豈非理。而栗谷言之乎。此吾先師所以分本然精英。而以本然爲聖凡所同。以精英爲聖凡不同者也。今吾兄不識此意。誤說至於如此。愚切惑焉。兄又力斥合字。而此則饒雙峯當任其咎。愚則無可分疏。吾兄又引朱子理與氣合。便能知覺之說曰。捨此正論。而別爲以氣合氣之說。遺却一理字何也。果知覺生於以氣合氣。則氣已自足。又何用理乎。噫。此則所謂知其一。未知其二者也。朱子語類。論太極圖說形旣生矣神發知矣之義曰。形體。陰之爲也。神知。陽之爲也。此亦不言一理字也。朱子又嘗曰。人生初問是先有氣。旣成形。是魄在先。形旣成矣。神發知矣。旣有形後。方有精神知覺。此又不言一理字也。然則朱子亦遺却一理字耶。大抵理與氣。元不相離。故陰陽之交。則理自在其中。故太極圖說言五行之所以生曰。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兄以是亦謂遺郤一理字耶。兄之以先師前後氣二之說。謂無有異同者則是矣。而其所釋氣二之言。則都不是。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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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師氣二之說。極甚微妙。有難說與於世之專務依樣畫葫蘆之學者。故初雖發端。而不肯畢其說。及至晩年。學者之起疑請益益切。先生亦恐至理之終不明也。於是始分言二氣於大學講說中。此與前日答人諸書。雖一串貫來。然彼畧而此詳。欲知先生之意者。當先識得大學講說。然後方可推究其他說也。今吾兄於大學講說。未能覷得其一句義。故先生則曰氣亦有二。而兄則曰非有二氣也。先生則分析本然精英。以本然爲聖凡所同之氣。以精英爲聖凡不齊之氣。而兄則以本然精英。看作一氣兩頭。以精英之全善一頭。爲聖凡所同。以不全善一頭。爲聖凡所不同。先生則以神之所藉以發知者爲精英。而兄則直以精英爲神。節節相悖。句句相反。而乃廣引諸說。以合己見。而又力斥當時口授心傳之人。吾未見其可也。大抵心氣。若只是一氣。則先師何不曰氣則一也。所指地頭各異。而必曰理一也氣二也。許多答人之說。終始如一也。至於大學講說。又何故必分言本然精英乎。本然與精英。雖妙合無間。然其中亦自有界分之可言。故指本然而謂聖凡皆同。指精英而謂聖凡不同。其所以明二氣者。眞所謂八字打開。而兄猶不信。費了許多說話。以亂正義。何其誤也。先師氣二之訓。不但止大學講說。孟子浩然章講說曰。志氣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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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離於血氣。然分而言之。本自有殊。此亦隨地頭言。而實非二氣之謂耶。願更商量也。

兄之所引朱子諸說。自不知者而觀之。有似於兄之所見也。乃若朱子本意則不然。其答楊元範書。蓋言陰陽本是一氣。故陽中亦有陰。陰中亦有陽也。初非謂無復二氣對待之可言也。陰陽若只是一氣而已。則聖人畫卦。何以陽爲奇陰爲偶也。其答王子合書。特言天之游氣及人之形氣有然也。非謂本然之陽。亦有善惡也。若本然之陽。果有善惡。則朱子於太極圖說註。何以有陽善陰惡。各以類分之訓也。至於答劉文叔書。則其所以斥之者無他。文叔所謂理自有氣。又與二五妙合者。不成道理故也。若以此爲陰陽二氣。不相交合之證。則太極圖說。陽變陰合及二氣交感兩句。朱子何以不斥。而反爲之註釋耶。其答歐陽希遜之書。則只言浩氣之不外乎體之充也。非謂浩氣與血氣之無別也。若以此謂血氣與浩氣無別則大不可。程子論浩然之氣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別血氣。亦可謂之天人一。更不分別乎。若其答李晦叔書。所謂氣一也。主於心者則爲志氣。生於形體者則爲血氣者。蓋朱先生本以范氏志氣血氣之同著一氣字爲未安。而上句去氣字。下句去血字。則是固以志與氣爲二也。後來覺得去兩字未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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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從舊說。則蓋又以志氣血氣之分言而同著一氣字。爲無不可也。今反以此爲不可分言之證。則豈可乎哉。朱子語類曰。血氣固有強弱。然以志氣則無時而衰。志氣血氣果無分別。則何故血氣獨有老少之強弱。而志氣則終始不衰乎。據此可知其答李晦叔書之本意。非以志氣與血氣爲無分別也。大抵陰陽。有以流行言者。有以對待言者。以流行言之。則一動一靜。相爲終始。而可以一氣言也。以對待言之。則陽一以施。陰兩以承。而可以二氣言也。故朱子之說氣。各引問者之言而有所不同。蓋自流行之統體而言。則謂之乾而無所不包矣。自動靜之分以後而言。則有陰陽剛柔之別。而萬化從此出矣。故朱子曰。天地之間。一氣而已。分而爲二。則爲陰陽。而五行造化。萬物終始。無不管於是焉。(朱子說止此。)故非陰陽二氣。則造化不成。今吾兄徒知理與氣合以成物。而不知陽變陰合而生五行。二氣交感而化生萬物之理。乃裒集朱子只說一氣之言。以爲已證而攻斥二氣之說。又斥氣與氣合之說。吾未見其明也。朱子又嘗曰。理則一而已。氣則無不兩者。吾兄則以朱子此言爲非耶。程子於易上下篇義曰末(一作未)濟坎離之合。旣濟坎離之交。合而交則生物。陰陽之成功也。邵子曰。陽交於陰。陰交於陽。而生天之四象。剛交於柔。柔交於剛。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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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之四象。此兩先生之言。爲理與氣交合之言乎。爲氣與氣交合之言乎。嗚呼。我先師理一氣二之訓。實本於朱子理則一而已。氣則無不同之言也。故其言心氣。則曰天地本然之氣。純一不雜者。心之本體也。此則聖凡一也。形旣生矣。神以發知者。血氣之精英。此則聖凡不同。其論血氣與浩然之氣。則曰志氣固不離於血氣。然分而言之。則本自有殊。此乃朱子所謂氣無不兩者也。於何見其不爲二氣之意乎。噫。先師之析言二氣。旣若是其分明。而兄猶不知其爲然也。况乎神以發知一句。先師初不著二氣交合四字。則兄又何以信其一以字之帶得二氣交合之意耶。此則辨之無益。而至於此一句之語意。與神以知來氣以成形不相類。則粗通文理者。皆可知也。孰謂以高明之見。而乃爲此相類之語乎。蓋神以知來者。謂蓍以神而知來也。(此以程子之意釋之也。朱子則以此爲聖人之心。以神知來也。)氣以成形者。謂天以氣而成形也。今將神以發知一句。依此例釋之曰。形旣生矣。以神發知云。則其可成說乎。噫。兄之意。雖以有子之知聖人自處。而凡所發揮之言。無一彷彿於有子之知速朽速貧之非夫子言者。苟守此見而不變。則終無以發明先師之意也。入地他日。徒受重責於先生之靈。盍反思之。而從事於濯舊來新之語耶。李上舍龜祥甫。近因林啓濬。得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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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說。而亦以爲駭然。乃自爲我先師。註解明德講說。以發明其意。而其爲說。恰似吾兄之說。豈或有相從講討而然歟。兄之得一強援。雖云幸矣。而其爲師門之不幸則甚矣。秀之不肖。不勝憂懼。敢以平日所聞於先師者。亦爲註釋。投視李友。而兼呈一通於座下。願賜鍼敎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