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43
卷7
答金處士(達祖)
應秀生長儒家。又嘗從遊大賢之門。其於聖學之門路。則不可謂全然無聞。而惟其資質庸下。工夫鹵莽。故至於道器之辨。精微之奧。不能有以窺測其彷彿。中心鶻突。常若坐在雲霧中。而未嘗有開明快活之意味。是以。每願一從幽探萬化原之隱君子。以啓發蒙蔀。而恨未得焉。不意今者。執事之盛德。志切覺後。遠惠長書於曾未識面之人。諄諄誘敎以心性理氣之奧。千聖相傳之法。此實前古所未聞之盛事。而其爲蒙陋之幸。爲如何哉。且詳來書。非但博洽之爲難及。其所獨得自信之意。溢於言表。是非才性之迢邁。工夫之篤實。焉能如此。尤不勝歎仰。第所論理氣之說。於鄙意有不能無疑者。謹陳愚見如左。以求定論。惟高明垂察焉。蓋退,栗兩先生。乃我東方之程朱。而其所論四七之說。大相不同。則此非後學所可輕議其得失者。而今執事乃斷然以退翁爲非而斥之深。愚未敢知其如何。而至謂退溪之論理氣互發者。何所稽也云。則愚於是乎深惜其駟不及舌也。愚按朱子語類曰。四端。是理之發。七情。是氣之發。退翁之說。實本於此。則其可謂之無籍乎。若夫
無極太極。名雖二。而理則一。初無可以分別。而高明則分其地位而二之。太極與河圖。自有理與數之分。則不可謂之一物。而高明則合而一之。此皆愚昧之所未達。故不能曲從焉。願高明之更容思量也。書末慨世之言。讀之令人不覺斂衽起敬。天何不使如執事之賢。得志行道。以實錢牧齋之言耶。磻溪隨錄之爲做治之活法。用夏變夷之大道。今始聞於執事。而陋生尙未得見是書。則豈不可憐也哉。執事或可爲之惠借。俾得聞君子經世之大法耶。
答金處士
前日。伏蒙執事遠惠長書於曾未識面之人。開示深奧之理。苟非眞見得同胞之義而自任以覺後之責。則焉能有此。愚於是不勝感服仁恩。而謹因來敎。敢以三條疑義。還以奉質矣。今又承長書之惠。而四端理發。七情氣發之疑。幡然改其舊見。於此。仰認執事尊信朱子之篤也。無極太極之說。亦從鄙語。於此。尤認執事舍己從人之德。逈出常情。三復以還。自不覺心悅而誠服也。第來敎所以發明退栗兩先生所見不同之由。則愚未知其果然。而此非如秀晩生淺見之所可輕議。故不敢有所仰對。至於愚之前所謂太極河圖。自有理與數之分。則不可謂之一物者。非謂太極之理。自爲一物。河圖之數。亦自爲一物。而不相干涉
也。蓋理者。具於氣裏。而爲其所以然。所當然。所必然之妙者也。氣者。包括是理。而爲其運用造化。生成天地萬物之具者也。二者。本自混合。未嘗相離也。故朱子曰。天下未有無理之氣。亦未有無氣之理。然理形而上之道也。氣形而下之器也。故理無聲無臭。而氣有形有象。一微一顯。判然不同。以此言之。則理與氣雖謂之二物。可也。故朱子又曰。理與氣。决是二物。今以太極與河圖論之。則太極之理。固不外乎河圖之數。河圖之數。亦不外乎太極之理。然其名義。則自相不同。太極專是道理之名稱也。河圖乃是奇偶之象數也。故河圖則有象數之可見。而太極則無象數之可見。此非朱子所謂理與氣决是二物者乎。故愚以爲太極河圖。自有理與數之分。則不可謂之一物也。今執事乃以理寓於數一句。斥破愚言。則愚竊惑焉。夫旣曰。理寓於數。則理與數之爲二物。可知也。盖理理也。數氣也。惟其理與氣。有形而上。形而下之分。形而上者。寓在形而下者之中。故曰理寓於數。若使理與數。本爲一物也。則何以曰理寓於數乎。竊恐高明於此。偶有思省未至也。願更容思量。如何。
答金處士
應秀之與人講討多矣。未見心術之公平。如吾執事者。心
悅誠服。思欲一進門屛。親承面敎。而癃廢不可得。則望風引領。第有瞻仰冲惙而已。今又承俯示以開闢後至今。年數之幾何。此天地之大數。竆理中最難者。是豈如我固陋所可與議者哉。然旣辱垂問。不敢不對。謹用別紙。逐條論辨。以俟高明之裁擇。下惠詩章。敬受伏讀。令人心爽。感荷何極。顧此陋生。以不能詩得名於師友間者也。故承此瓊琚之投。而未能有木瓜之報。深用愧竦。高明或能恕諒否。
別紙
自天開於子。至地闢於丑。二萬一千六百年。(來敎然矣。)
自寅會初。至唐堯甲辰。四萬三千一百二十一年。(來敎四萬五千六百年。恐未然也。又况物開在寅會五千七百六十歲。自是而計之。至唐堯甲辰。則爲三萬七千三百六十一年。願更商之如何。)
自唐堯甲辰。至大明洪武元年戊申。三千七百二十四年。(來敎以爲一萬四千年者。未知何所據耶。)
自洪武戊申。至我 太祖元年壬申。二十五年。自壬申至今甲申。三百七十三年。(來敎然矣。)
自洪武戊申。至今甲申。三百九十七年。
自唐堯甲辰。至今甲申。四千一百二十一年。
自天開甲子以後。至今甲申。總計六萬八千八百四十一年。除自子至巳六會數六萬四千八百。則餘四千○四十
一年。由是推之。則今年甲申。乃午會之四千○四十一年。未知高明以爲如何。
應秀少時。聞前輩之言。則以爲今時爲午會之中。而小過矣。今以皇極經世書及歷代總目。推而計之。則爲午會之四千○四十二年。而與前輩所言不合矣。伏願高明更賜明敎。以正其是非焉。
一元十二會。三百六十運。四千三百二十世。十二萬九千六百年。
天開於日甲月子。星甲辰子。至星之癸三十。辰之亥三百六十。爲一萬八百年。
地闢於月丑。星甲辰子。至星之癸六十。辰之亥七百二十。又爲一萬八百年。
物開於月寅。星之巳七十六。辰之亥九百一十二。是爲寅會之五千七百六十年。九十六周甲癸亥。開物後。五千四十年。合爲一萬八百年。
月卯星一百二十。辰一千四百四十。
月辰星一百五十。辰一千八百。各一萬八百年。
月巳星之癸一百八十。辰之申二千一百五十七。爲唐堯之始癸巳。(堯生之十歲也。)是爲一萬七百一十年。癸巳後九十年。合爲一萬八百年。
月午星甲辰子。爲夏禹卽位後八年甲子也。星之乙一百九十二。辰之辰二千二百九十五。爲崇禎後三甲申四千四十一年也。甲申後六千七百五十九年。合爲一萬八百年。
月未星二百四十。辰二千八百八十。
月申星二百七十。辰三千二百四十。
月酉星三百。辰三千六百。各一萬八百年。
物閉於月戌。星之戊三百一十五。辰之亥三千七百八十。是爲五千四百年。閉物後五千四百年。合爲一萬八百年。
月亥星三百六十。辰四千三百二十一萬八百年。合爲一十二萬九千六百年。
自天開甲子計。一會一萬○八百歲。(一百八十甲子。)
丑會。(同上)
寅會五千七百六十歲。癸亥開物。開物後五千○四十歲。合一萬○八百歲。
卯會。
辰會各一萬○八百歲。
巳會一萬○七百一十歲。唐堯始。
按歷代總目。堯以甲申生。甲辰卽位云。而巳會一萬○七百一十歲。以六甲計之。則正爲癸巳是堯生之年也。
按歷代總目。堯元年甲辰。在位七十二年乙卯。禪于舜。又二十八年崩。壽百十八歲。舜元年丙辰。在位六十一年。禹元年丁巳卽位。
皇極經世書註。元氏明善曰。禹卽位後八年得甲子。初入午會。以愚觀之。則舜之卽位後九年甲子。當爲午會之始也。元氏說。恐失之。
唐堯癸巳後九十年。合一萬○八百歲。自寅會開物。癸亥以後至唐堯癸巳。三萬七千三百五十一年。
自唐堯甲申。至東周亡。共二千一百二十九年。
自午會初甲子。至戌會五千四百歲。閉物四萬八千六百年。
自戌會閉物後。至寅會開物。共四萬三千五百六十歲。
自寅會開物後。至戌會閉物。共八萬六千○四十年。
自天開甲子。至唐堯甲辰。六萬四千七百二十年。自唐堯甲辰。至今甲申。四千一百二十一年。合六萬八千八百四十一年。
答黃永叟(胤錫)
一元十二會。三百六十運。(運與星同。)四千三百二十世。(世與辰同。)十二萬九千六百年。
十二分一會統三十星。(星與運同。)三十星統三百六十辰(辰與
世同。)三百六十辰統一萬八百年。
一會統三十星。一星統十二辰。一辰統三十年。
唐堯始。星之癸一百八十。爲巳會之三十星。辰二千一百五十七。爲巳會之三百五十七世(世卽辰也)也。以年計則爲巳會之一萬七百一十年。以六甲計之。則爲癸巳是乃堯生之十歲前乎。此十年甲申。爲堯始生之年。後乎此十一年甲辰。爲堯卽位之元年。故經世書。不曰堯之生年。又不曰堯卽位之元年。而但云唐堯始也。癸巳以後。又過九十年。則恰滿巳會之一萬八百年。而其明年卽爲午會之甲子也。然則舜卽位後九年甲子。當爲午會之姑。而經世註元氏明善以禹卽位後八年甲子。爲初入午會。則恐失之矣。
來諭唐堯始。星之癸一百八十。辰二千一百五十七。此則巳會內三百五十七世者。與愚見同。而癸巳前二十九年。卽是甲子。則是爲三百五十七世之首也。豈可以下推二十一年甲子。爲二千一百五十七世乎。至於世內之無甲辰。則尤不足爲疑。蓋經世所謂唐堯始者。初非謂堯卽位之元年甲辰。則世內之無甲辰。何足以爲疑乎。若自堯之元年甲辰。下推二十一年甲子。則此已爲巳會之三百五十八世也。何可謂之方入二千一百五十七世乎。
來諭乃知邵子所謂二千一百五十七世者。非据堯之元年甲子所起者則得之。而所謂据其二十一年甲子者則恐未然。
自唐堯甲辰。至崇禎三甲申。實計四千一百二十一年者。來諭亦與愚見同。而就其中會减巳會年數。則彼此不同。盖高明。只依歷代總目編年及元氏禹卽位後八年得甲子初入午會之說而推籌。以一百四十年屬之巳會。若然則巳一會年數統合。爲一萬八百六十年。此將如之何。愚之以八十年屬之巳會者。蓋以唐堯始。星之癸一百八十。辰二千一百五十七。爲巳會之一萬七百一十年癸巳。自癸巳至甲辰爲一十年。自甲辰又過八十年。則恰滿一會一萬八百年之數故也。此則只據經世推筭得者。而與高明所謂經世年表起籌大根本者。若是相左。竊自愧陋學之執迷難化也。願高明更賜玲瓏透徹之敎。以啓發昏蒙也。
答李進士(彥復)
俯示儒門治病之方。非但年少後生之所可常服。尤爲老衰者之良劑。故有意常試。裒集六君子。而欲依方浸入敬字罐中。則其中所謂戒懼一材不得入罐中。盖戒懼與敬。名二實一。猶甘草與國老也。蘼蕪與江蘺芎也。故以戒懼
入敬罐。如以口吃口。終是行不得。如之何如之何。且牛山之木。惟可防其斧斤之伐。牛羊之侵。以養成其材而已。初非用於巽火煎藥之物也。亦如何。
別紙。以先師遺敎宙衡一帙。方在刪定中云云。此是傳之者誤也。蓋宙衡二字之義。果如來示。則如許大文字。何可附託於如秀之蒙陋者乎。先師之圖成此書。以補世道者。積有年所。旣自定其凡例綱條。而使門人之博洽如朴士洙。精詳如兪士精者數人。搜取百家語。逐條類聚。以成全書。而於其無古人斷案處。則先師自爲按說。以定其善不善。獨於其事與言之煩複。次序之亂錯者。未及整頓。而屬託後人。俾卒其業。故兪士精輩。旣自盡其心力。而猶不敢自足也。以秀有看文苛細之一長。乃寄以草本一件。使之討論。故不敢固辭。略有隨見往復者。而以其路遠便稀之故。迄未了當。兒少輩不知其詳而誤傳如此。殊可惜也。明朝忠孝節義文學之合於權經者之宜入宙衡。來示亦然。然自金元以下。不復錄入。亦有先師遺訓。則今不可違也。此則高明自成續宙衡一通。以惠後學似好。未知於盛意何如也。手抄可觀文字。毋慳一借之敎。非不欲奉副。而坐無紙筆。全未有所抄錄。惟有檢身錄一冊。乃先師寫出其平生所服膺。以授門人者也。竊欲以是塞責。而此則鄙人
朝夕觀省。不可遠離多日。願送一白冊。使三哥錄取歸去如何。
答河永淸
河洛理數曰。彖茅犀。猛獸之名。豨神是也。犀形獨角。知機知祥。其牙最堅。能噬物。故取以爲决斷卦義之名。又曰。象大荒之獸。象備百獸肉有分數。如爻備百物之理也。象有十二種肉。配十二辰。如爻配十二月也。象膽不附肝。隨四時之月。變動不一。如爻趍時而變也。此兩說巧則巧矣。而所謂河洛理數。旣非經傳之比。則亦可取重而徵信歟。
河洛理數彖象說。似有理矣。言旣有理。則恐不必以非經傳之言而棄之也。如何如何。
朱書有高山螺蜯殼。卽天地所遺之物云云。惟彼螺蜯殼。不是甚堅固之物。而不消於消天消地之日。何歟。
高山螺蜯殼之說。恐失朱子之本意也。朱書果有卽先天地所遺之物八字乎。愚嘗觀性理大全朱子之言曰。高山有螺蜯殼。或生石中。此石卽舊日之土。螺蜯卽水中之物。下者却變而爲高。柔者却變而爲剛。此言天地大闔闢之際。只有水能包涵大地。震蕩變動。以作山川。而螺蜯已生於其間。依附於土。及下者變而爲高。柔者變而爲剛也。其
物因其所附。遂爲高山石中之物也。非謂螺蜯獨存於消天消地之日也。更詳之。如何。
答朴瑞良
盡心章註。心者人之神明。所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釋明德則加所得乎天四字。而虛靈以下。與釋心字之義無異。然則明德。只是得於天之本心邪。
明德之釋。與盡心章所釋心字者無異。而其所以特加所得乎天四字者。盖以凡言德字。皆帶得得字意故也。明德只是得於天之本心者。來示得之。
明與暗對。新與舊對。字義則有別。而其言自明自新。則其義一也。然而洗濯其心。然後明有以發。則明與新。雖云互發。而恐或有先後邪。
明者。自明其德之謂也。新者。革其舊染之謂也。雖均是自修之功。而名義則自別。恐不可曰其義一也。自明一分之己德。便是革去一分之舊染也。革去十分之舊染。便是自明十分之己德。非今日自明而明日自新。亦非明日自新而又明日自明也。則豈有先後之可言耶。
誠意章上承(八字缺)。好惡一字。恐是知行接脈處。蓋眞知善然後方能眞好。眞好然後方能眞爲。眞知惡然後方能眞惡。眞惡然後方能眞不爲。然則好惡是知之效。
行之未著者。而上承乎知。下屬乎行。如車兩輪之中間樞軸耶。
所示好惡二字云云。雖似新奇。而亦不須如此說。盖人情有七。而合而言之。則好惡兩端而已。而好惡失正。則無以治己治人。是以格物者。要明知善之所當好。惡之所當惡也。誠意者。要實其所好所惡之念也。正心修身者。要應接事物之間。不偏其好惡也。至於齊治平。亦不過推其好惡之公。施之於家國天下也。是以大學一部。好惡二字。通貫首尾。今高明乃以爲知行接脉處。然則此二字。止於此章而已。愚未知其可也。車軸之比。亦不襯着。盖車之樞軸。所以齊轉兩輪者。以此而爲敬字之譬。則庶或爲可。以此而比知之效行之未著。則未知其成說也。
此章。備言心不正之病。而不言治病之方。何也。
此章治病之藥。尤翁已言之矣。錄上如左。
尤庵先生答朴受汝曰。正心修身章。只言其病。不言治病之藥。朱子蓋嘗言學問之道曰。人能知其心不在。則其心已在。能知其病者。此正是治病之藥也。
末章之以義結之。何也。義以方外。則絜矩之意也。方者止而不遷。則亦止至善之意歟。
末章之以義結之者。人主之不能絜矩。皆由於利心。必明
於義。而能盡其好惡之公。然後絜矩之道無不至。而天下平矣。來諭義以方外。絜矩之意也。方者止而不遷。亦止至善之意云云者。則恐傷太巧。
答權九彥別紙
儀禮通解續喪服齊衰三年條。慈母如母。傳曰。慈母者。何也。曰妾之無子者。妾子之無母者。父命妾曰。女以爲子。命子曰。女以爲母。若是則生養之終其身。慈母死則喪之三年如母。貴父之命也。小功條君子子爲庶母慈己者。傳曰。君子子者。貴人之子也。爲庶母。何以小功也。以慈己加也。緦麻條乳母。傳曰。何以緦也。以名服也。觀此三條。則三母服制之所以不同者。無復可疑。而慈母庶母乳母報服亦如此者。來論恐不然。蓋報服者。施於旁親而貴賤相敵者之禮也。故正統無報服。貴賤不同等者。亦無報服也。慈母義同親母。則恐當爲其子服期也。庶母慈己者。雖有乳養之恩。猶是庶母。則爲其乳養之子。當爲爲君之長子齊衰三年庶子大功之服也。至於乳母。則乃是婢僕之賤。恐當爲臣妾之服。俱不可以報服論也。如何如何。
喪服朞條。女子子適人者。爲其父母。傳曰。何以期也。婦人。不二斬也。婦人不二斬者。何也。婦人有三從之義。無專用之道。在家從父。旣嫁從夫。夫死從子。故父者。子之天也。夫
者。妻之天也。婦人不二斬者。猶曰不二天也。女子爲祖父母傳曰。何以期也。不敢降其祖也。觀此二條。則其爲父母降。爲祖曾高不降。各有所以也。
姑姊妹女子子適人無主者。姑姊妹報。傳曰。無主者。謂其無祭主者也。何以期也。爲其無祭主故也。疏曰。行路之人。見此無夫復無子。而不嫁。猶生哀愍。况姪與兄弟及父母。不忍降之也。觀乎此則其所以不降之義。豈不明乎。又按檀弓曰。姑姊妹之薄也。蓋有受我而厚之者也。盖姑姊妹之夫與子在。則自爲之禫杖期。是其受我而厚之者也。故我則薄爲之大功。今旣無其夫與子。則無復爲之厚之者。吾何忍薄之乎。此先王制禮所以爲仁之至義之盡也。
女子子適人者。爲其昆弟之爲父後者。傳曰。何以期也。婦人雖在外。必有歸宗。曰。小宗故服期也。註。歸宗者。父雖卒。猶自歸宗。其爲父後服重者。不自絶於其族類也。曰。小宗者。言是乃小宗也。此其所以不降爲父後者之義。而爲父後者之報服。未有所聞。
小功條。夫之姑,姊,妹,娣,姒,婦報註。夫之姑,姊,妹。不殊在室。及嫁者。因恩輕。畧從降。此是夫之姑,姊,妹所以不降之義。而兄弟姪妻之不降。推此可知也。
家禮圖。姑嫁小功之小字。必是字誤也。故退溪先生云。儀
禮大明會典經國大典。爲出嫁姑大功。從姊妹小功。祖姑緦。皆降一等。此圖則降二等。不知何也。沙溪亦云。當以家禮本文。皆降一等爲正。
夫爲妻杖朞。而父母在則不杖。壓屈也。
答黃啓澄
祖考妣小大祥。不可行於父喪未葬之前云云。西崖說。恐不可易也。追擇行祀之前。祥日旣過之後。朝夕上食。安可廢也。祥日宗孫。雖不得脫服。而衆子則自當依禮脫服。嫡子未終喪而亡。嫡孫承重云云。服制令雖有伸心喪。幷通三年之說。而沙溪先生以此說。爲大不安。尤庵先生以爲代父承重。禮經之大節目。且祖喪練後。不可不祭。則當服何服。以此知服父服後不待朔望。而卽服祖服之說。爲得也。陶庵先生亦云。父旣亡矣。忍令祖喪。仍無主祭之人耶。故曾前有人以此來問者。則輒令於父喪成服之日。仍卽爲祖制服成服。在練後亦如之矣。觀此三先生之說。則嫡子之亡。雖在小祥之後。新喪成服後。嫡孫卽當爲祖制服成服。無疑矣。禫禮一款。問解沙溪先生答同春問曰。喪中旣不可行禫。而過時又不可追行。諸父。豈可以嫡孫之故而不脫服也。設位哭除恐當。依此行之。如何。
答李士以(健)
所謂虛心易氣。熟讀精思。自見眞意。然後求其約而反身行之。力猶不給。以此不敢紛紜騰於口舌。此數句。乃是左右之大病。而鄙人之所深憂者也。夫人皆可以虛心易氣。熟讀精思。而見得眞箇道理也。則聖人何故舍此簡便工夫。而必以博學審問愼思明辨許多句語。說得支離乎。異端之近理者。莫若老佛。而老佛之平心易氣。精思而得之者。不過虛無寂滅四字。若此輩謂之見得眞意可乎。如楊墨。學仁義而差者也。其本豈不是求其約而反身行之者乎。惟其無學問思辨之功。故墨之仁。楊之義。終至無父無君之域。告子不識一性字而爲異端。楊雄錯認明哲保身一句。而誤其平生。由是觀之。則學如何不博。問如何不審。思如何不愼。辨如何不明。噫。今世所謂學者率多誦說先賢文集。以盜爲學之名。而鮮有眞知實踐者。此左右之所以爲深恥而有此說也。然博約兩進。乃是吾儒正法。則不可爲彼。專事口耳者。而改廢吾之繩墨也。而况行之惟艱。初學未立志者之事也。自已立志者而言。則其成德高下。專係一知字。觀於伯夷,伊尹,柳下惠三子之各倚於淸任和一偏。而不及孔子之時中可見。故以舜之大聖。猶且好問。而左右則不然。豈不歸於不智乎。切願痛改此病。而以舜何予何爲心也。
與李進士龜祥別紙
以心之本體之虛靈。專屬人之所禀。得五行秀氣之精爽。而謂人獨有而物不得與焉。此於論人物之別則固通矣。而若使湖中之爲明德分數之說者詰之曰。心之本體。果是所稟之氣之精爽。而人與物所禀有偏正之不同。故明德人獨有之。而物不得與焉。則人之禀氣濁駁者。其氣之精爽。烏得與聖人至淸至粹之氣之精爽。同乎。以此推之。明德。亦有分數。而聖人衆人之心之不同。可知也云。則其將何以爲對也。
答李進士別紙
心者。氣之精爽。而非氣質之所囿者也。此段。亦可疑。夫所謂氣之精爽者。若是氣之本。純一不雜。與理泯合者。則固非氣質所能囿者也。今曰秀氣之精爽。斯爲人之心云。則是分明以形氣之精爽。謂之心也。夫物亦有心。乃其氣之精爽。而惟其偏塞之氣之精爽。故其心之靈。不能妙衆理而出萬化。則人之所稟。雖曰五行之秀氣。而下愚所稟之濁駁。其違禽獸不遠。則其氣之精爽。烏得與聖人所獨得之秀氣之精爽。一般乎。以此謂之不囿於氣質者。則竊恐未安。蓋氣稟之不齊。有千萬般樣。則其精爽。亦當隨其氣質而有萬不齊也。豈有人與物之間。獨有不同。而聖與愚
之間。則無復不齊之理乎。
答房錫弼
俯詢心性等說。此豈淺見所可能對者耶。然有問不答。則非禮也。肆敢畧陳愚見如左。蓋虛靈知覺。以中庸序本意言之。則分明以虛靈屬體。知覺屬用。而同春說。亦一義也。天命之謂性。固是本然之性。而此非懸空獨立者。必賦在人物。然後方有性之名。則章句之以人物。各得其所賦之理。釋之者。不其宜乎。
答尹周赫
朱子所謂氣之淸者。爲氣知覺運動。陽之爲也。氣之濁者。爲質形體。陰之爲也。就人身上。大體說陰陽之分。是說得粗者也。氣曰魂。體曰魄。魂者。陽之神。魄者。陰之神云云。謂如口鼻之呼吸。耳目之視聽。此則說得稍細。而猶是麁了。朱子又曰。魄者。形之神。魂者。氣之神。魂魄。是形氣之精英。謂之靈。故張子曰。二氣之良能。二氣。卽陰陽。而良能。是其靈處。安卿問。心之精爽。是謂魂魄。曰。只是此意。是則說得精者。而猶不分魂魄之主客。則亦不得爲十分精細之語也。獨其所謂草木之生。自有箇神。它自不能生。在人則心。便是所謂形旣生矣。神發知矣是也一語。專以神爲知覺之主。此則說到十分精微處也。然神亦不能獨自知覺。必
得血氣而後能之。故曰。形旣生矣。神發知矣。或有問動物有知。植物無知。何也。朱子曰。動物有血氣故能知。是知神氣與血氣妙合而以生知覺。有心之名也。然神氣爲知覺之主。而血氣合而助之而已。神氣至公無私。血氣未免有私。惟其無私也。故靜亦純善。動亦純善。惟其有私也。故靜則純善。而動則便易從不善上去。所謂本心。所謂明德。所謂道心者。指神氣而言者也。所謂發於思慮。則有善有不善之心。(程子語)所謂氣質有蔽之心。(朱子語)所謂人心者。指血氣而言者也。是故。論心氣則有神氣血氣二者之妙合而言。其本體之靜亦澹一虛靈。動亦澹一虛靈者。則只是神氣。而血氣則不與焉。如是細分析。然後心理方得曲暢旁通。而無所窒礙矣。
答尹周赫
繼天立極。謂之代天體天可也。而必曰繼天者。何歟。
聰明睿知能盡其性者。天必命之。以爲億兆之君師。使之治而敎之。故聖人之所以立極者。乃所以繼承天之志意也。所以必曰繼天立極也。
明明德於天下。弁之以古之欲三字者。何義。感古傷今之義歟。立證丁寧之義歟。
明明德於天下。弁之以古之欲三字者。猶孟子之道性善
而必稱堯舜。盖所以實前言也。
傳七章。先言忿懥。傳八章。先言親愛者。何歟。大抵人情易發而難制者。惟怒爲甚。故心與物接也。必先言忿懥。人情易感而難節者。惟愛爲甚。故身與物接也。必先言親愛歟。
來示。恐得之。
傳八章結尾之辭。傳九章起頭之辭。皆發新例。何也。
傳八章結尾之辭。不用他章之例者。權陽村以爲此承經文結語。而分本末也。經曰。自天子。以至於庶人。一是皆以修身爲本。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故傳承之曰。此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我陶庵先生。則曰上段言身不修。下段言家不齊。而其下若遽結之曰。此謂齊家在修其身云爾。則甚無發明。且欠緊束。蓋人莫知以下二句。乃身之不修。而家之所以不齊也。故卽結之曰。惟其如此也。故謂之身不修。則家不可以齊也。二說不同。未知熟是。傳九章起頭之辭。亦異於他章者。亦聞諸陶庵先生曰。自誠意至修身。明德之事已畢。而齊家卽新民之始也。故以必先二字緊重下語。以示要治人者。當先自近始也。
傳九章。通結下。特三引詩。申申詠嘆者。何歟。
九章之末。三引詩。盖取其嗟歎詠歌。優遊厭飫。有以使人
心融神會。有不知手舞足蹈者。乃是朱子之訓也。我陶庵先生亦云此傳若無引詩以下三段。便覺無神采。
傳十章。上恤孤。則似宜曰民興慈。而曰不倍。何也。孤者幼而無父之稱。非但指己子而言也。旣曰恤孤。則民亦不違其上之仁心而已。故言不倍歟。
不曰民興慈。而曰不倍者。孝弟慈。莫非人之得於天者。而孝弟則鮮有保守而不失者。獨慈子之情。則人莫不有之。不待感發而興起也。惟推其慈。而恤人之孤。爲人之所難能。故不曰幼幼。而曰恤孤。不曰興慈而曰不倍。不倍之義有三說焉。一則曰。不違上恤孤之心。一則曰。不負其孤。一則曰。不負其孤之父。未知何說爲長也。
傳之他章。則皆有結語。而十章則獨無總結之辭。何也。
此章獨不用前章之例者。盖治國。自有治國工夫。而齊家爲其本。齊家亦有齊家工夫。而修身爲其本。修身又有修身工夫。而正心爲本。故七章。先言心不存。則無以檢身之意。而末乃以此謂修身在正其心結之。八章先言身不修。則無以齊家之意。而末乃以此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結之。九章亦然。而於平天下。則治國之外。別無平天下工夫。惟是絜矩二字。自治國之恕而推廣之極者也。故章內之言。皆以絜矩爲主。反復推明而已。無復有不治國。則無
以平天下之意。如是而若依他章例。結之以此謂平天下在治國云爾。則不成說話矣。此所以無總結之辭。而只以此謂國不以利爲利以義爲利申結之。以明治平之要。不過絜矩。而絜矩之要。只在明義理公好惡而已也。
答梁汝康(濟身)
無極而太極。固是主理而言。故朱子曰。太極只是一箇理字。然理未嘗懸空獨立。亦自有所乘之氣。其氣乃是陰陽會合冲和之氣也。易所謂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者。是也。理乘此氣。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兩儀旣立。則陽變陰合。而生水火金木土。陰陽五行。是氣之已形者。而是氣。皆本於太極所乘乾元之氣也。故朱子又曰。太極。只是一箇氣。迤邐分做兩箇氣。裏面動底是陽。靜底是陰。又分做五氣。又散爲萬事。是知動而生陽。靜而生陰者。非太極自動自靜。而生此陰陽。亦非陰陽生陰陽也。只是太極之理。乘乾元之氣。能動能靜而生陰生陽也。
答梁汝康
各一其性註。朱子曰。五行之生。隨其氣質。而所禀不同。所謂各一其性也。又曰。各一其性。則渾然太極之全體。無不各具於一物之中云云。
朱子語上下兩段。乍看似有逕庭。而實則不然。其所謂所
禀不同者。初非謂一行。各只得一行之理。而其餘四行之理。則全不稟得也。乃謂一行。各全具五行之理。但其氣質偏塞。水專是水氣。而無復他氣。故其理之乘氣著見者。止是水之理而已。火專是火氣。而無復他氣。故其理之乘氣著見者。止是火之理而已。其餘三行。亦皆如是也。故於所謂各一其性之下。卽繼之曰。各一其性。則渾然太極之全體。無不各具於一物之中云云。此其語意不啻分明。而浦儒乃以上段所稟不同云云。看作一行。只得五行中一理。而他餘四行之理。則全不稟得之意。而下段渾然太極之全體。無不各具於一物之中云云。又認以渾然太極之一理。分裂爲五理。而各各分具於五行之意。則其違朱子之本旨。遠甚矣。愚請引朱子之語以證之。語類有問前日先生答書云。陰陽五行之爲性。各是一氣所禀。而性則一也。兩性字同否。朱子曰一般。又曰。同者理也。不同者氣也。他所以道五行之生。各一其性。復問這箇莫是木自是木。火自是火。而其理則一。先生應而曰。且如這箇光。也有在硯蓋上底。也有在墨上底。其光則一也。又有曰。金木水火土。雖曰五行各一其性。然一物。又各具五行之理。不可不知。康節却細推出來。又有問一理之實。而萬物分之以爲體。故萬物各具一太極。如此說則太極有分裂乎。曰。太極只
是一太極。萬物各有禀受。又自各全具一太極爾。如月在天。只一而已。及散在江湖。則隨處而見。不可謂月分也。以此數語觀之。則朱子之意。果如浦儒之所見否。古語云。衆言淆亂折諸聖。今之論性理者。何不折之於朱子之言乎。大抵五行。未生之前。太極只是渾然一體。及五行之旣生。則五行之氣質。各自不同。而太極渾然之體。則無間於彼此。而隨物自賦。故曰。五行各一其性。其曰。各一其性者。猶言各具一太極也。蓋以五行各異氣質。而能各得全具一太極。故謂之各一其性也。夫豈謂太極之中有五箇理。各各分位而列立。其第一位則爲水之理。第二位則爲火之理。第三位則爲木之理。第四第五位。則爲金之理土之理也。盖太極本無形象。故無可分裂之理也。但世之學者。專尙口耳。而無自做實得之功。故多惑於邪說。而周朱兩先生之明訓。將至於䵝昧。可勝惜哉。講會。退定以二十日。而當講禮運一篇矣。
答梁汝康
太極之中。自有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之理。故陽動之極。則自然靜而生陰。陰靜之極。則自然動而生陽。此則所謂一動一靜。互爲其根者。而以形而下之陰陽生出之序言之。則天先地後。而地之生本於天。天之
生不本於地。此非陽能兼陰。而陰不能兼陽者乎。所謂陽一而施。陰兩而承者。亦似形而下者言之。以天地言之。則天一而包地。而地則以兩而承之。故天無晝夜。而地則有晝夜。其明以二日而當天之一日。以日月言之。則日常盈而無虧。月則有盈虧。故其明以兩月而當日之一月。此所謂陽一以施。而陰兩以承也。推之萬物。皆有此理。是以聖人畫卦。以陽畫爲一。而以陰畫爲二也。
栗谷所謂元氣生生不息者。固指乾元之氣而言也。所謂往者過。來者續者。以有形之氣。有生有滅者而言也。花潭所謂一氣長存者。乃謂有形無形。只是一氣。而聚而凝則爲人物有形之氣。散而歸則爲本初無形之氣也。故以冰水爲比喩。此則近於佛氏輪回之說。故栗谷深斥之也。
形旣生矣。神發知矣註。朱子曰。形生於陰。神發於陽。形旣屬陰。神旣屬陽。則其可以形氣之精粹者。謂之神乎。蓋神則人之所得乎天者。而是神。必得血氣。然後方生知覺。故周子曰。形旣生矣。神發知矣。而我先師於明德講說神字下。特着以字。以明神與血氣之爲二物也。
五行。各具五行之理。而五行之理。不能盡著於一行者。以理雖全。而氣有偏故也。以是推之。五臟之理。亦可知也。腎肝脾肺。專是形質。故無一性之能通。惟心則中虛而具五
行之氣。故能盡通五性。若使心但有火氣而無他四行之氣。則其體雖虛明。而恐無以盡通五性也。
天地之間。有陰陽二氣。所謂游氣紛擾。合而成質者。陰氣也。所謂陰陽兩端。循環不竆者。陽氣也。陰性主翕。故凝聚而成人物之形質。此朱子所謂形生於陰者也。陽性主闢。故在形氣之中。而能發揚揮散。生出知覺。此朱子所謂神發於陽者也。
形與氣爲陰陽之大分。而陰中有多小精粗。形是至粗者。血是稍精者。魄是最精者也。陽中亦有多小精粗。充體周流。而能呼吸屈神之氣。氣之粗者。魂是稍精者。鬼神之神。是又尤精者。陰陽不測之神。是極精者也。形與血與魄之精粗。顯然易見。而統而言之。則皆是陰之屬也。氣與魂與鬼神之神。與不測之神之精粗。微妙難知。而統而言之。則皆是陽之屬也。故神字。粗而言之。則與氣不甚異。而爲陰之對。如所謂魂者。陽之神。魄者。陰之神者。是也。至於鬼神之神。亦與鬼爲對。則猶是陰陽對待之氣也。獨陰陽不測之神。則超然於陰陽之表。而能管得陰陽者也。然此非可以言傳者。惟在盡格致之功。而自得於心目之間也。
答梁汝康
以中與仁爲用。以正與義爲體者。以動靜言也。以陰柔義
爲用。陽剛仁爲體者。以始終言也。此非孔子所謂言各有所當者乎。
天之爲體大而一。故通晝夜而長明。地之爲體小而有上下兩面。故晝則上面明而下面暗。夜則下面明而上面暗。此愚所謂二日。當天之一日者也。日之體實而一。故其光常明而照物。月之體虛而有兩邊。故受日之光。而此邊明時彼邊暗。彼邊明時此邊暗。此則愚所謂二月當日之一月者也。以在人者言之則人身有榮衛二氣。而榮氣之行。晝亦通周陰陽二經。夜亦通周陰陽二經。衛氣晝則只行陽經而不行陰經。夜則只行陰經而不行陽經。故其二日之行。當榮氣一日之行。是亦陽一陰二之一證也。
答梁汝康
脂膏有淸濁。火之得此而光明者。獨無分數乎。人之血氣。有不齊。則其精英。亦有分數矣。精英旣有分數。則神氣之得此而光明者。有分數。亦如火得脂膏。而有分數也。未知如何。
脂膏之容有分數云者。非謂有淸濁之不齊也。匀是至淸之中。亦自有臭味貌色之微有不同也。臭味貌色雖微有不同。而其爲至淸無間於彼此。則火體之得此而光明者。豈有分數乎。然以此爲喩。人皆疑之。故今則捨此而以月
爲諭。往往或有信得及者。試爲左右更誦之。今夫月影無處不照。而在土石則其本體之瑩徹光明者。全無可見。此則猶草木之全塞不通也。在汚泥則有可見其本體之瑩徹光明。而其圓全之體則不見。此則猶禽獸之有一點明處也。在塘溪江海。則其本體之圓全者。無不呈露。此則猶人之明德也。塘溪江海。以其水言之。則自有分數之不同。而月影之全體呈露。則無間於彼此。以是推之。則血氣之精英。雖或有分數之可言。而神氣之全體呈露。而爲明德者。則未嘗有分數者可知也。大抵神氣之體段。本自光明。無處不在。然在草木則無血氣。故其本體之光明。無自而發見。所以草木全無知覺。在禽獸則有血氣。故其本體之光明。有些著見而爲知覺。然其血氣偏且塞也。故雖有一點明處。而全體則不見。不可謂之明德也。惟人也。得五行之秀。而其爲血氣。正且通也。故神氣在此。光明之全軆。無不呈露。方寸之間。虛靈洞澈。萬理咸備。故名之曰明德。是以明德者。人所獨得而物不得與焉者也。其所以然者。人之血氣之精粹自別。故神氣之全體。帶得此血氣之精英。而無不著見故也。今若捨此血氣精英。而只以神氣之本體爲明德。則是草木禽獸莫不有明德也。其可乎哉。故愚以爲神氣之在草木。而全塞不見者。猶月影之在土石。而
全無本體之可見也。在禽獸而有一點明處者。猶月影之在汚泥而有些本體之可見也。在人而爲明德者。猶月影之在塘溪江海。而其本體之圓全者。無不呈露也。明德之體。不以血氣精英而有分數者。猶月影之圓全者。不以塘溪江海而有分數也。未知高明以爲如何。
答梁汝康
鄙家山事。是豈孱孫之力所能致哉。天佑烈婦理當然矣。於此益可驗善之當爲。惡之不可爲也。前示疑義。得免浮沉。可幸。今示朱書之義。亦陳愚見如左。盖其所謂氣之已散者已化而無有者。指游氣紛擾。合而成質。生人物之萬殊者而言也。所謂根於理而日生者。固浩然而無竆者。指陰陽兩端循環不已。立天地之大義者而言也。游氣紛擾。合而成質。生人物之萬殊者。朱子以爲氣之渣滓麁濁者。陰陽兩端循環不已。立天地之大義者。朱子以爲氣之本。氣之渣滓麁濁者。有生有滅。故朱子曰。人之所以生。精氣聚也。人只有許多氣。須有箇盡時。此則所謂氣之已散者。已化而無有之意也。氣之本。則不生不滅。故程子曰。神與氣。未嘗相離。不以生存。不以死亡。是則所謂根於理。而日生者。固浩然而無竆之意也。苟於此透得。則吾輩所謂心有二氣之妙。可以融會矣。
答梁汝康
血氣精英。以朱子所謂魂魄是形氣精英之意同看。則固是統陰陽者。盖朱子所謂形氣精英。謂形與氣之精英故也。若我先師大學講說。所謂血氣精英者。乃以血之氣之精英。對本然之神氣而言者。則此但以心氣中陰一邊看。不可以統陰陽看。賢於此。有所未達。故有是疑問也。願更商之。神比理微有跡云云。說得甚好。然神亦不無精粗。高誘淮南子註曰。魂者。陽之神。魄者。陰之神。此神字。比氣雖爲精。而比鬼神之神則粗也。鬼神之神。視魂魄之爲神雖爲精。而視陰陽不測之神則亦粗也。故氣與質爲對。魂與魄爲對。鬼與神爲對。爲對者。皆可以陰陽分言也。獨無對者。能超乎陰陽。而管得陰陽。所謂陰陽不測之神是也。神字之義。如是看破。然後方能曲暢旁通。而無所窒礙矣。
答梁汝康
示喩疑義。奉悉盛意。大抵義理無竆。未必其孰得孰失。而於此頭腦處。彼此所見。若是不合。不是細事。何憂如之。何嘆如之。朱子曰。太極者。象數未形。而其理已具之稱。形器已具而其理無眹之目。象數未形而其理已具。則陰陽未生之前。健順五常之理。其不具於太極之中乎。健順五常之德。雖具於形器之中。而旣無形象之可見。又無聲臭之
可聞。此非所謂形器已具。而其理無眹者乎。太極在天爲太極。而在人物爲性。性與太極。初無分別。是故。朱子於太極圖說註。專以性釋太極。今賢乃謂太極與性不同。何其畔背於朱子之言乎。朱子答陳器之書曰。性是太極渾然之體。本不可以名字言。但其中含具萬理。而綱理之大者有四。故名之曰仁義禮智。今賢截去其中。含其萬理云云一節。但擧太極渾然之體一節。以爲太極。只是渾然一理。因陰陽五行而得健順五常之名之證。是果得朱子之本旨乎。盖性爲渾然之體。而仁義禮智。是其中所具之綱理也。太極爲渾然之體。而健順五常。是其中所具之妙理也。賢乃以太極與性。看作一箇渾然儱侗之物。而謂健順五常。爲太極外之別物。仁義禮智。亦爲性外之別物。朱子之言議。果有如此者乎。
答裴燁
君臣。以義維持云云。
以義維持。雖似人爲。而實是天理之當然。故尙義之世。君君臣臣而天下平。棄義之時。君不君。臣不臣而天下亂。觀此。可知其爲天理之自然。而不出於人之私智也。
靜坐時。心頭雖甚淸凉云云。
暗夜獨處。必有恐懼之心云云。
靜坐時心頭淸凉。及至臨事。便散亂去云云。此亦坐於不知無事時。敬在裏面。有事時敬在事上底道理也。盖聖人之主靜。將以酬酢萬變。而一天下之動也。故廓然大公。物來順應。釋氏之靜。只守空寂如枯木死灰而已。故授之一錢。奈何不下。厭苦應接。遯世絶物。此儒佛之道。大小邪正之所以分也。賢之從事聖學。今幾年所。而不知一敬字之通貫動靜。乃反好靜惡動。以至有絶物之心。誰謂高明之失正。乃至於此耶。然以下段暗夜恐懼。強制不得及接人氣沮色怍等語觀之。則似非專是用工偏着之過。竊恐才經重病之餘。兼以思索勞神。故心血太虛。生此多般病痛。此則朱子所謂可補以菖蒲茯苓者也。須更尋醫。多服養血之劑似可。
答裴燁
老佛之敎。所以異於吾儒者。吾儒知性命之實理。靜則戒懼而存養其本然。動則省察而遏慾存理以致中和。而其效至於位天地育萬物。老佛則不然。靜則徒以虛無寂滅爲樂。而不知有實理之原。動則徒以應緣無礙爲達。而不知有善惡之幾。是以日用之間。內外乖離。不相爲用。反以害於政事。而其終歸於廢棄人倫。絶滅天理。此其所以不同。不啻若冰炭薰蕕也。
答裴燁
朱子以人之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具衆理應萬事。釋明德。而先生嘗言佛者。觀明德地頭甚明。若佛者觀明德地頭甚明。則奈何獨有全體之明。而頓無大用之流行乎。
愚嘗謂佛氏。亦能窺覘明德地頭。而甚明二字。非愚言也。盖佛氏。亦見得心體之虛靈光明。故言必稱聖聖靈靈。又稱主人翁常惺惺。其或眞能用功者。亦或見人之所未見。通人之所未通。其視今之儒者。徒能誦傳朱子明德之說。而心無實得者。其見識之高明。不啻相懸。故愚嘗慨嘆。以爲今之儒者之見得明德。反不如釋氏。然釋氏。只見得心氣之虛靈光明。而不知其中有仁義禮智之理。又不知其氣中。亦有本然血氣公私之別也。是以靜則徒以空無寂滅爲樂。而無戒懼養性之功。動則徒以應緣無礙爲達。而無省察遏慾之功。所以自謂心無所住而能應變。而倡狂自恣。卒得罪於聖人也。以此言之。不可謂知明德。况可謂之甚明乎。
穆穆文王章。先言君臣而後言父子何。君臣先君而後臣。父子先子而後父何。不曰爲人友。而必曰與國人交何。於臣合着忠字。而着敬字何也。
先君臣而後父子者。以國君言故也。於君臣。先言君者。亦主文王言也。於父子。則先言子者。孝重於慈故也。不曰友而必曰與國人交者。人君無朋友。而所與交者。皆國人故也。於臣。不着忠字而着敬字者。敬有大於忠故也。
與裴燁
有生必有滅。有聚必有散。卽氣之常理。而魂氣奚未便散了。若未便散了。則萬古無數人魂。充滿於虛空中乎。
有有生有滅之氣。有不生不滅之氣。有生有滅者。形氣是也。不生不滅者。神氣是也。魂者。是神氣之微帶血氣者。其所帶血氣久。則盡時便是天地之神。以是推之。則千萬古人。魂之有無。可知也。
魄卽體魄。體已消。魄隨散。其未散者。猶可招。已散者。豈可復乎。
朱子曰。物生始化曰魄。又曰。魄是一點精氣。此等魄字。說得麁了。又曰。魂便是氣之神。魄便是精之神。此魄字說得精。魄之麁者。體消卽散了。魄之精者。則恐未便散。所以祭祀。有報魂報魄之禮也。
朱子曰。魂與魄交而成寐。心在其間。依舊能思慮。雙峯饒氏曰。魂者。氣之靈。魄者。血之靈。心是魂魄之合。以朱子言觀之。心外有魂魄。以饒氏言觀之。心是魂魄。何其
相反之若是。伏願聞其所以然。
朱子所謂魂魄。就體上說。是麁而言者也。饒氏所謂魂魄。就心上說。是精而言者也。而饒氏說。實本於朱子。朱子答安卿問。亦以魂魄爲心之精爽。
事死如事生。旣是人子之道。則至於立主設祭奠。亦當一依生時所食。而用生魚肉者何。
事死如事生。謂愛敬之道。當如是也。至於祭用生魚肉者。聖人達於交神明之至理而然也。苟於此透得。則心之所以能知覺之理。亦可自得矣。
銅山洛鍾之相去。不知幾千里。而有東傾西應之理。則其氣長亘于其間而然歟。磁石與鐵一氣。故有相引之理。則奈何以鐵交鐵。無相引之道乎。
銅山東傾。洛鍾西應。與其母齧指。其子心動。一理也。不可論地之遠近也。至於磁石之與鐵相引者。陰陽相引之理也。鐵不引鐵者。陽不引陽。陰不引陰之理也。
人之死也。神氣已離了血氣而歸于天。則非復與其子孫爲一氣。旣非一氣。則豈有相感之理乎。
神本一也。故天地山川。亦尙有感應之理。而况子孫之精神。便是祖考之精神乎。
魂氣。初旣非下來在人。後豈有升上在天之理乎。
人將死時。熱氣上出。所以謂之魂升也。
北向招之北。家之前南後北之北歟。天之离南坎北之北歟。
當以离南坎北之北看。
陰陽。只是一氣之消長。而更有變合交感者。何也。
陰陽。有以流行言者。有以對待言者。流行者。一氣動靜而循環不竆。對待者。二氣變合而化生萬物。非二氣則造化不成。非一氣則生理有竆矣。
五行之行之序。與生之序相反者。何也。
行之序一氣循環而相生。故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又生木也。生之序。二氣變合。化成形質。故以輕淸重濁。爲先後。一生水。二生火。三生木。四生金。五生土也。
天地若是其大。日月若是其明。四時若是其序。鬼神若是其不測。而人以渺然之一身。能合其德。合其明。合其序。合其吉凶者。何也。願聞其大道。
天地之大。日月之明。四時之序。鬼神之道。不測。雖是人所難及。然天地之德。日月之明。四時之序。鬼神之吉凶。不過太極陰陽而已。故人能靜而存養。動而省察。使中正仁義。動靜周流。以全夫太極之道。而無所虧焉。則天地日月四時鬼神。有所不能違矣。此非愚言。乃朱子之說也。
太極之生陰陽處。必以動靜言。而陰陽之生五行處。必以變合言者。何也。
太極一理。故無變合。而以動靜生陰陽。陰陽二氣。故一變一合。而生五行。
答姜翊周
大學八章章首。別加其字。是何意歟。
嘗聞之師曰。身與心。自家一副當物事。初不相離者也。故旣言修身。則不待其字而義自曉然。家與身。則畢境是二物。而又不可以相離者也。故特以兩其字對說。以明其相關之義也。
明德之本體。固是本然之神。氣與理泯合者。而其本體之光明照徹。則有資於血氣精英也。若捨血氣精英。而獨以本然之神氣與理泯合者。謂之明德。則是萬物。皆有明德。不獨人之有之也。是固不成道理也。若以血氣精英之有分數。爲有累明德。則亦不可。此理已詳論。於講說。可檢看也。
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者。盖謂我之明德旣明。則化行於天下。民亦自新。自無爭競起訟之弊。而無情者。不得盡其辭。大畏民志云云。說得似粗淺。非夫子本意也。未知如何。
此特引用朱子之言。以明事有本末之義而已也。非謂明德之效。止於大畏民志而已。活看可也。
答姜翊周
心與性。似是一物。而旣曰心。又曰性。則其同異。可得聞歟。
朱子曰。性便是心之所有之理。心便是理之所會之地。又曰。性是理。心是包含該載。敷施發用底。又曰。合如此是性。動處是情。主宰是心。大抵心與性。似一而二。似二而一。觀此三說。可知心性之同異也。
何如之謂性。何如之謂情。而情是心之發歟。抑性之發歟。若曰。一邊之發。心性似是二物。何如。
朱子曰。性是未動。情是已動。心包得已動未動。盖心之未動則爲性。已動則爲情。曰。四端便是情。是心之發見處。四者之萌。皆出於心。而其所以然者。是此性之理之所在也。觀此兩說。則心之發便是性之用。不可謂之二物也。
禮與敬。似是一道。而有此名義之別。何歟。
禮者。三百三千之節文也。敬則主一無適之謂也。是其名義自別。禮爲敬之用。敬爲禮之體。則其實非一物也。
禮出於情。苟出於情。雖有過差。無害於禮歟。
禮者。因人情而節文者也。故有是禮出於情之說。然以出
於情而有過差者。謂無害於禮。則恐未爲達理之言。如何。
答金珩
吾一心之內。已該括衆理。則只做尊德性一截工夫。亦足矣。必以道問學幷言之者。何歟。象山一派。陷爲禪學。尊之之工。有所失耶。偏廢問學而然耶。
德性。比如燭火。尊德性。比如凈潔其燭籠。俾無壅蔽其光明之體也。道問學。比如持燭火而照物。於巨細精粗。無所不明也。故只尊德性而不道問學。則徒能保守其高明廣大之體。而無以辨析精微之理。以盡夫中庸之道也。是以象山之學。專主尊德性。而其所見理。未免儱侗。以目視耳聽。鼻能知臭。口能知味。心能思。手足能運動。爲道而不知這數者。皆有是非善惡。是者爲道。而不是者爲非道。善者爲道。而不善者爲非道也。故其言曰。惡能害心。善亦能害心。敬者。乃堯舜以來千聖相傳之心法。而象山以爲持敬字。乃後來杜撰。學聚問辨。乃孔子之明訓。而象山以爲讀書講求義理。正是告子義外工夫。洪範曰思曰睿。睿作聖。孔子曰。君子有九思。孟子曰。思則得之。不思則失之。陸學則一切禁絶思字。其徒楊慈湖簡,王陽明守仁所見皆如此。陽明乃以朱子比之楊墨。而以其學術。比之洪水猛獸之害。則專主尊德性者。所見之迷昧謬妄如此。烏在其只
做尊德性一截工夫。而天下之善惡姸醜。莫能逃吾鑑耶。孟子曰。聖人。人倫之至也。記曰。衆言淆亂折諸聖。是知人之言與行。當皆以聖人爲準則也。中庸乃孔門傳授之心法。尊德性道問學。乃其修德凝道之大端也。此二句。如車輪鳥翼之不可偏也。彼象山輩。乃不信聖訓。而專主尊德性一邊。其言與行。一切畔背於聖人。以至詆訾聖賢。捐棄經典。則安得不爲異端乎。學者。竆理未精。所見一差。則必有此弊。可不懼哉。可不懼哉。
答權能彥(克達)
善原於性命。而性命微妙。故從善則難。惡生於慾。慾生於形氣。而人身都是形氣。故從惡則易。
天之所以無心者。以其無血氣也。人之所以有慾者。以其有血氣也。
答權能彥
性善。可得聞歟。以善端觀之。則性固善也。而以惡念觀之。則性又惡矣。古來賢聖。皆曰善也。故後之人。從亦謂之善也。而若眞知其善者。則能幾人哉。克達亦以不敏。猶斯之未能信。請問其所以然者。
性。固以善端觀之則善。以惡念觀之則惡。故欲知其善。必就其惡念而觀其善端。乃可以知其善。今夫人之將爲不
善也。於其心必有所不安。及其旣爲不善也。於其心。必有所自悔。若其性本不善。則豈有此不安自悔之心乎。大率不善之欲。莫大於食色。而雖不肖無狀之人。於不義之食色。則其始也必有所不安。而其終也亦必有所自悔矣。是以自善入惡。則必不追悔。其旣往之善。而自惡入善。則無不追悔其旣往之惡。人之常情然矣。然則一悔字。豈徒知性之善哉。亦可復性之本也。宜深味之。
肝屬木而有仁之理。肺屬金而有義之理。腎屬水而有智之理。脾屬土而有信之理。心屬火而有禮之理。則五性之發。宜各從五臟中流出來。而却從一心上發者。何歟。且四臟徒能具一理而已。至于心則旣具禮之理。而又能包虛靈知覺之氣歟。
爲木之神。在人爲仁。爲金之神。在人爲義。爲火之神。在人爲禮。爲水之神。在人爲智。爲土之神。在人爲信。則以五性分屬五臟。似無不可。然理之爲物。本自渾然。未嘗分裂。各占一位。故仁之所在。則義禮智信。自包於其中。智之所在。則仁義禮信。亦包於其中。不可謂五性。各具於五臟。仁從肝出。義從肺出。禮從心出。智從腎出。信從脾出也。五性之所以都從一心上發者無他。肝肺腎脾皆實。實故未靈。惟心則虛。虛故五行精氣都萃其中。而爲神明之舍。故神之
發知。必由心氣。而藹然四端。隨感而見。此心之所以居五臟之一。而能爲一身之主宰者也。然亦非心獨有神而其餘四臟則專爲無神。故醫書內經曰。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腎藏志。又曰。脾藏意與智。腎藏精與志。是謂七神。註云。神者。精氣之化成也。魄者。精氣之匡佐也。魂者。神氣之輔弼也。意者。記而不忘者也。心者。專意而不移者也。此與儒家說。雖不盡合。然亦自有所見之言。據此可知。四臟之亦有關於性情也。
答權能彥
天地之間。一氣而已。分而爲陰陽云云。旣曰。分而爲陰陽。則所謂一氣者。是其指天地未分前。本然之神氣而言也。而今以天地字。首着於一氣之上。則天地已爲陰陽之分者。而下段又云。一氣分爲陰陽。未知天地外。更有陰陽耶。(圖書下朱子說。)
天地者。萬物之最大。而其大無外者也。故凡言至大者。必擧天地而爲言。此書之首言天地之間者。特以明一氣之至大無外也。不可以此而致疑於下段一氣。分爲陰陽云云之語也。
兩其五行云云。
兩其五行者。謂五行。各具陰陽奇偶之數也。非謂水木土
屬乎陽。而火金屬乎陰也。若以五行分屬陰陽。則劉氏黃氏說皆通。朱子於太極圖說註。不云乎。以質而語。其生之序。則曰水火木金土。而水木陽也。火金陰也。以氣而語其行之序。則曰木火土金水。而木火陽也。金水陰也。劉氏之以水爲陰。以火爲陽者。以氣言者也。黃氏之以水屬陽。以火屬陰者。以質言者也。
河圖洛書。奇偶方圓云云。
方圓。當以圖象言。而不當以奇偶言。故邵子以圓者。爲河圖之數。方者。爲洛書之文。而朱子釋之曰。圓者。河圖之數。言無那四角底。其形便圓。又曰。河圖旣無四偶。則比之洛書。固亦爲圓。邵朱方圓之論如此。則其不以奇偶言之。可知也。河圖之所以爲常體者。以其數極於十而爲對待生成之全也。洛書之所以爲變用者。以其數極於九。而爲流行不竆之機也。亦不可以奇贏偶贏斷之也。賢說。或可爲一義歟。
六七八九。爲陰陽老少進退饒乏之正也云云。
六七八九。爲陰陽老少進退饒乏之正者。盖謂少陽爲進饒之始。而老陽爲進饒之極。少陰爲退乏之始。而老陰爲退乏之極也。少陰之八。視少陽之七。則陰反進饒者。非自少陽而進饒爲八也。乃自老陽之九。而退乏爲八也。少陽
之七。視少陰之八。則陽反退乏者。亦非自少陰而退乏爲七也。乃自老陰之六而進饒爲七也。惟其自老陽而退乏。故雖曰退乏。而其數過於少陽。惟其自老陰而進饒。故雖曰進饒。而其數不及於少陰也。大抵數。始於一。終於十。而太陽之位居一。除了本身。則便是九箇。此爲進饒之極也。少陰之位居二。除了本身。則便是八箇。此爲退乏之始也。少陽之位居三。除了本身。則便是七箇。此爲進饒之始也。太陰之位居四。除了本身。則便是六箇。此爲退乏之極也。是乃所謂陰陽老少進退饒乏之正者。而啓蒙陽進陰退之說。及朱子答或問之意。亦恐如是。若夫所謂七則九之自西而南。八則六之自北而東。與所謂七八九六。迭爲消長者。則言其變也。恐不可以正與變同看而混說也。未知如何。
八卦之則河圖者。未見其的當云云。
八卦之則河圖。何以謂之不的當也。河圖之虛五與十者。爲太極則奇數二十耦數二十。爲兩儀也。一與九二與八三與七四與六爲四象也。而乾兌生於太陽。离震生於少陰。坎巽生於少陽。坤艮生於老陰。則此非八卦之則河圖者乎。朱子說以乾爲太陽之數。以兌爲得其偶者。以乾兌共生於老陽。故以老陽之數與位。分屬乾與兌也。餘卦皆
如此。此非可疑也。所謂析四方之合。以爲乾坤离坎。補四隅之空。以爲兌震巽艮者。謂析九四之九。以爲乾而處於午。則次乾之兌。自居東南而補其空也。析一六之六。以爲坤而處於子。則次坤之艮。自居西北而補其空也。离坎震巽。亦皆如此。此莫非自然之理。而與圓圖陰陽消長之序。自相脗合矣。惟朱子獨得其妙。故其所發明之說。若是丁寧。今賢反疑之以生受。何其用心之輕浮也。是宜反省也。
洛書四方之正。以爲乾坤离坎。四隅之偏。以爲兌震巽艮云云。
洛書四方之正。以爲乾坤离坎者。謂以老陽老陰之乾坤。少陰少陽之离坎。分置子午卯酉之正位。如則河圖八卦之分排也。非謂以四正位之一九三七爲乾坤离坎也。四隅之偏。以爲兌震巽艮之義。亦當如是推之也。九疇。自一五行二五事。數至五福六極。則其數合爲五十五。此之謂九疇之子目也。
洛書之五。又自含五則得十云云。
洛書之五。又自含五云云。小註胡玉齋說。果如賢說。而下段積五與十。則得十五云云。胡氏所釋。其本意。非如賢說。乃謂五點所含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之數。合而計之。則爲五與十。是爲十五云爾。
凡物必有形器而後。乃有象數之可言。而今先言象數而後。言形器。何也。按上繫十一章曰。見乃謂之象。形乃謂之器。本義釋之曰。見象形器。生物之序也云云。盖自見象而至形器。是從微而就著者。則見象者。形器之未定。形器者。見象之已成也。觀於此。則先象數而後形器者。是亦從微至著之意歟。
見象形器云云。說得亦好。而若以已成者言之。則天爲象而地爲形也。是亦先微後著之理也。
太極所乘之神氣。賦於人而爲心之神明。得血氣之精英。而發其知覺焉。則神氣與血氣。各有地頭之可分。吾先生心有二氣之論。固其然矣。然血氣。乃游氣之凝聚成形者也。以兩儀言之。則是陰氣也。人之生。只得此陰氣以成形。則是獨以陰儀受形也。若夫輕淸之爲陽儀者。則不與於成形之際耶。不然。何必只以血氣之生於游氣者。對本然之神氣。謂其爲二。而未見其游氣之外。更有輕淸之氣。有賦於形體。而有如血氣之對。本然之氣而爲二者如何。蓋太極所乘本然之氣。當屬於陽。而然陰陽二儀。皆自此神氣中生出。而陽儀之陽。非若神氣爲陽之比也。其在人之成形也。豈無陽儀之與也。而今以血氣之專屬陰儀者。直爲神氣之配。而陽儀則闕
焉。其穩否。
天陽地陰。兩儀之大者。而人禀氣於天。受形於地。重濁之氣。是地氣而人之所受以爲形者也。輕淸之氣。是天氣而人之所禀以爲充體呼吸之氣者也。故在人則氣質爲兩儀。而相與對待者也。氣之精者爲魂。質之精者爲魄。魂魄合而爲心。此之謂心有二氣也。吾之曾所謂本然之神氣。得血氣精英而生知覺者。與所謂魂魄合而爲心同意。而其不以呼吸之氣對血氣言。而直以本然之氣對血氣精英言之者。蓋此二氣說。本因論心氣而發。故直以本然之神氣。對血氣精英言之。而不及於充體呼吸之氣也。然旣以血氣精英。與本然之神氣爲配。則血氣之與充體呼吸之氣。爲對而成兩儀者。不待言而可知也。竊恐賢不察精英二字。而遽有此問也。
附錄邵子說。於震而曰交陰。於巽而曰消陽者。盖震之爲卦。上陰下陽。猶泰之地天相交。故謂之交陰。巽之爲卦。上陽下陰。猶否之天地相塞。故謂之消陽耶。
陽本在上而下交於坤。故於震言交陰。交者果是交泰之義也。陰本在下。而上消於乾。故於巽言消陽。消者卽是消剝之義也。
生地之四象。此段下小註。上半下半說。推之不得。盖東
爲下西爲上。故太陽少陰。析其半而近東底。俱謂之下半。太陰少陽。亦析其半而近西底。俱謂之上半。如是見解如何。第東陽爲下。西陰爲上。何也。(伏羲六十四卦方位圖。)
上下。非以東陽爲下。西陰爲上也。蓋以圓圖六十四卦觀之。則左三十二卦之初一爻爲陽。右三十二卦之初一爻爲陰。是爲兩儀也。以三十二卦第二爻觀之。則右上十六卦之第二爻皆是陽。下十六卦之第二爻皆是陰。左上十六卦之第二爻皆是陽。下十六卦之第二爻皆是陰。是爲四象。而右上十六卦之陽。皆是左下十六卦之陽。上交陰而生者也。此所謂陽下之半。上交於陰上之半。則生陰中第二爻之一奇一偶而爲少陽太陰者也。左下十六卦之陰。皆是右上十六卦之陰。下交陽而生者也。此所謂陰上之半。下交於陽下之半。則生陽中第二爻之一奇一偶而爲太陽少陰者也。生地之四象註。上半下半義亦如此矣。
邵子說。以先天卦爲應天時。以後天卦爲應地方。此何謂也。盖古今之論先後天者。皆以先天爲對待之體。而主靜也。以後天爲流行之用而主動也。今以軆之靜者。屬之天時之動。以用之動者。屬之地方之靜。其不逕庭否。(文王八卦方位圖。)
先天後天。皆是易理。則豈可以此專爲體之靜。以彼專爲
用之動也。故先天以其卦位之對待言之。則可謂體之靜。而以其陰陽消長之循環言之。則亦可謂之應天時也。後天以其五行相生之不竆而言之。則固可謂之用之動也。而以其震兌坎离之有定位而言之。則亦可謂之應地方也。
兌艮斜對而不正。何以謂之爲偶耶。其所以爲偶用事之義。可得聞歟。
兌艮爲偶。恐不必以其位之相對言也。兌爲少女。艮爲少男。是可謂之爲偶也。且兌居陰始生之方。艮居陽始生之方。則是亦可謂爲偶歟。
兌離巽。得陽之多者。此段下小註項氏說。坤土在夏秋之交云。則夏屬火。秋屬金。火生土。土生金。是相生而順也。艮土在冬春之交云。則冬屬水。春屬木。木克土。土克水。是相克而逆也。同是土也。而一順一逆。或生或克。何也。蓋四時。雖曰循環無端。然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則是流行之序。不越乎一歲之中。順而無逆也。故土之在夏。秋之交者。宜其順而相生也。若其自冬而春。則雖亦爲流行。而此歲已終。明歲方始。必其有克去其舊。更就其新底意思。故土之在冬春之交者。宜其逆而爲克也。其所以坤必於夏秋。艮必於冬春者。亦何也。盖坤爲陰
土。宜其處於從陽入陰之際。而爲夏之終秋之始也。艮爲陽土。宜其處於從陰入陽之際。而爲冬之終秋之始也。然則土者。終陰陽。始陰陽。而執其陰陽之兩端。土之用斯爲大矣。如是見解。如何。
艮之在冬春之交者。恐不可以相克看。盖水雖生木。然非土則水無以生木。故艮土必在冬春之交。此莫非自然之實理也。賢所謂此歲已終。明歲方始。必有克去其舊。更就其新云云。恐傷新奇也。艮爲少陽。則宜在生物之方。坤爲老陰。則亦宜在成物之方。賢所謂土者。終陰陽。始陰陽云云。語意甚好。
程子說體謂之易。用謂之神。夫易者。交易變易之謂也。神者。湛一本然之氣也。惟彼變易。乃是本然之氣。爲之主張焉。則本然。當爲軆也。變易。當爲用也。何以謂易爲體而神爲用也。(易說綱領。)
先賢言神處各有地頭。朱子曰。氣之精英者爲神。此則以神爲氣也。字彙云。氣之伸者爲神。此言則以神爲氣之流行變動處也。今此程子所謂其體則謂之易。指上天言。而其用則謂之神。指其氣之發用處言。則此與氣之伸者爲神之語同意。而與氣之精英者爲神之語。地頭略異。讀者。當隨文看。而不可執一論也。
陰陽闔闢。是以對待言。一闔一闢。是以流行言歟。闔闢一也。而何以分屬於易與變也。
闔闢。以動靜之機而言。一闔一闢。以旣闔而又闢。旣闢而又闔者言。此有體用之分。而實則一也。
形一受其生。神一發其知一字。是何義也。或者。以一爲句。而接上形神二字。而懸이吐讀。其然否。
形一神一之一。猶言一番也。以一爲句讀則不是。
交易爲體。是以卦言。變易爲用。是以爻言否。交易變易。俱是換易之謂也。何必以交易謂之體。變易謂之用也。
交易以對待言。故曰爲體。如乾交坤而爲震。坤交乾而爲巽。是也。變易。以流行言。故曰爲用。如老陽變而爲少陰。老陰變而爲少陽。是也。
答權能彥
所詢禮疑。顧此謏寡。何足與議於此。然亦不可無對。謹陳愚見如左。按尤庵答人問曰。喪後繼後者。從 啓下文書到家日。爲聞訃日。四日成服。其練祭。亦以翌年文書來到月。擇日行之。尤庵定論則如是。而又按朱子答曾無疑書曰。令兄成服太晩。固已失之於前。在今日祥練之禮。却當計成服之日。至今月日實數爲節。但其間忌日。却須別設祭奠。始盡人情。此則與尤翁說小異。今日裴君家。當擇於
斯二者而行之也。以語類先滿先除。後滿後除之說。推之。則所後母與子之當先後除服。似無疑矣。而几筵之撤。則恐當待其子脫服之日也。且過時不祭。禮有明據。則所後子之無禫。亦似無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