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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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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天圖說

삽화 새창열기

  

天體周圍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兩分則一百八十二度半強。四分則九十一度強。十二分則三十度強。二十四分則十五度強。

  北極出地上三十六度。南極入地下三十六度。嵩高去北極五十五度。當天中。南下十二度。夏至日道。又南下二十四度。春秋分日道。又南下二十四度。冬至日道。南下去地三十一度。入地下三十六度南極。

  自南極北去五十五度。地下嵩高當地中。北去十二度。冬至日道。又北去二十四度。春秋分日道。又北去二十四度。夏至日道。北上去地三十一度。出地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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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度北極。

  日月同道。而日則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內。有春夏秋冬之消長。月則二十九日半強。有弦望晦朔之消長。

  日自冬至行九十一日強。則至春分。又行九十一日強。則至夏至。又行九十一日強。則至秋分。又行九十一日強。則至冬至。

  月自初一日行七日強。則至上弦。又行七日強。則至相望。又行七日強。則至下弦。又行七日強。則至合朔。天道側立四十八度。(天道者。天之所以牽日月斜轉之道。卽所謂黃道也。側立四十八度者。言自春秋分日道。北去夏至日道爲二十四度南去。冬至日道亦二十四度也。)

  日月道側立二十四度。(崇高下。別有日月道。側立二十四度者。言其自崇高南下十二度。自地下崇高北去十二度也。)

  赤道側立七十二度。(赤道。卽橫絡天腹中分二極者。側立七十二度者。盖以北極出地上三十六度。南極入地下三十六度也。)

天體至圓。周圍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半包地上。半包地下。其形猶鳥卵之裹黃。天左旋一晝一夜。行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又過一度。日右旋一晝一夜。行一度。月亦右旋一晝一夜。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日月道側立二十四度。天道側立四十八度。赤道側立七十二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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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隨其道右行。而天側倍之。斜牽而左轉。故長短生焉。日自冬至以後。日長一度。至于夏至而爲極長。自夏至以後。日短一度。至于冬至而爲極短。一消一長。八卦生焉。月倣此。冬至日出辰九度。入申二十二度。夏至日出寅二十二度。入戌九度。春秋分日出卯半。入酉半。天與日始出於子。明年會于卯。又明年會于午。又明年會于酉。又明年會于子。

或者見此圖說。詰之曰。孔子聖人。述而不作。子之畫圖立說。不幾於作歟。曰惡。是何言也。君子一言以爲知。一言以爲不知。何子之言。率爾若是耶。先儒於尙書篇首。昭揭日永日短之圖。於璿璣玉衡註。引言蔡邕渾天之說。子皆未之見乎。愚之圖說。實本於此而推擴之耳。此固述而不作。子何不察而責人已重乎。曰。然則與朱子之圖。大相不同何也。曰。朱子之圖。畫出地上之天。而此圖則兼之以地下也。故圖形雖異。而理則一也。曰黃道赤道。先儒之說尙矣。而黃道者。卽日月所行之路也。今此圖旣畫黃道。又畫日月道何也。曰。日月道。先賢雖無言之者。然深究其理。則日月自有其道。而其側立二十四度也。自冬至夏。自夏至冬。日月常從其道右行。而天之側立倍於是。斜牽而左旋。故冬至日出於辰初。夏至日出於寅末。或長或短。變化生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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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無此道。則消長之理絶矣。此理微眇難言。而其本體則固自粲然孔昭也。故愚於此。特爲畫出以示後學。曰。不曰黃道而曰天道。何也。曰。黃道。先儒皆以爲日月所行之路。而實非日月本道也。特天之所以牽日月而行者也。故不曰黃道。而曰天道也。曰。三才圖會。天地儀何如。曰。最近理矣。但黃道一頭着之寅。一頭着之申。以包括四時日道。而日月本道。更不揭示。則消長之所以然。無所發明矣。盖未盡善矣。且其二儀圖。冬夏至二道。大失其體。其餘日食上下弦等處。多所謬誤。不可盡信。曰。張旅軒易學圖說如何。曰。吾未盡看。但其兩儀圖。以夏至日爲出乎艮入乎乾。以冬至日爲出乎巽入乎坤。是則出地上日月道。尙未能精察。况地下乎。且其朞三百置閏。氣朔分齊之論。亦有所誤。弦望晦朔圖。亦大失本體。學者若信之。其惑甚矣。此不可不辨也。

 詩十月篇註。朱子引曆家之說曰。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左旋於地一晝一夜。其行一周。而又過一度。日月皆右行於天。一晝一夜。則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後世之論天理者。往往以是爲差失之言。其意盖以爲以日爲左旋。則天行一周而過一度。日行一周而已。故在天爲不及一度。爲右旋則天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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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而日行一度。故在天爲違一度。而今曰天行一周而又過一度。日右旋而行一度。則是天行旣過一度。而日行又進一度也。其過不及之間。爲二度矣。豈不謬哉。嗚呼。其亦不思而已矣。夫天與日同出於子之半。而天左旋日右旋。天行至健。日行少遲。故天行一周而又過一度。日纔進一度而至于始出之方。是爲天行過一度。而日行一度者也。非謂天行已過一度。日又行一度。爲不及天二度也。盖嘗論之。夫一晝一夜。以日而言。出於子半。入于子半而後。乃爲一晝一夜。天行一周。日行幾一度。而猶有餘分之未盡。其方位亦未至子半始出之地。及天過一度而後。日行始盡一度。而方位亦至子半始出之地。槩言日之行。則進一度也。言天之行。則過一度也。所謂天之過一度。卽日之進一度也。日之行一度。卽天之過一度也。豈是天旣過一度。日又行一度。其間相去隔二度之謂哉。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意可也。愚亦讀詩時。竊嘗疑之。沉潛反覆久矣。一朝怳然有悟也。乃敢有所發明。以俟後之知者。

 自古儒家論天理。則以日月爲左旋。曆家論天理。則以日月爲右旋。盖其初曆家之以爲右旋者。洞見天理。知右旋之無疑也。儒家之以爲左旋者。亦洞見天理。知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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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之無差也。故曆家遂以日月爲右旋。儒家遂以日月爲左旋。其說不同。而理則一也。是以後世之論天理者。雖從右旋之說。而不害於識天理也。雖從左旋之說。而亦不害其識天理也。固不可以淺見薄識。是非於其間。而近世論天理者。殊多執一之論。其從右旋之說者。遂以左旋爲非理。從左旋之說者。必以右旋爲非理。苟且證驗。反爲識者之病焉。陳氏普曰。曆家不計天之進。而但以日月之退爲右旋。以背爲面。然苟不計天之進。則是四時昏旦中星。常不移矣。無是理也。此徒知左旋。而不知右旋之無異於左旋也。安城劉氏曰。以昏旦之中星驗之。則知日實右行。此徒知右旋。而不知左旋之無異於右旋也。何則。曆家之言曰。天行一晝一夜。則一周而又過一度。日又行一度云爾。則曆家非謂天一晝夜只一周。而日行一度也。蓋言其天過一度。而日行一度也。則其所謂行一度。卽與過一度之說一般。其如是則曆家豈非計天之進。而四時中星。亦何不移焉。陳氏之說。於是乎不通矣。中星之常變無他。由天之日過一度而然也。則推此亦可知日月之左旋無差也。何必驗日實右行也。劉氏之說。於是乎亦不通矣。是以凡論左旋右旋之說者。不可妄有是非證驗。惟當深究其理。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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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日復日日。以至融會貫通。無少執滯。則其妙理。不覺昭然於心上矣。

費隱說

或問於白水翁曰。費隱之義。朱子釋之曰。費。用之廣也。隱。體之微也。然則費是氣而隱是理歟。曰。非也。夫道。形而上者也。氣。形而下者也。而子思旣曰。君子之道。費而隱。則所謂費者。專指形而上者。豈可謂形而下之氣乎。曰。然則形而上者之中。何以分體用而爲費爲隱也。曰。形而下者。充滿於天地之間。而形而上者。無物不有。無處不在。則此所謂用之費也。而其所以然者。則非見聞之所及。此所謂體之隱也。曰。然則此理之賦於萬物者爲費。而此理之在天者爲隱歟。曰。不然。理一而已。若以在天在物爲體用而分費隱。則是二之也。如之何其可也。惟此道理無乎不在。大則天地。小則人物。形形色色。林林葱葱。飛走動植。隨物各具。以言乎大。則天下莫能載焉。以言乎小。則天下莫能破焉。以言乎邇。則愚夫愚婦之所能知行。以言乎遠。則聖人天地之所不能盡焉。此用之所以費也。然而求其本然之體。則無形象之可見。無聲臭之可聞。此所謂隱也。盖理則一也。以其無乎不在而言之則費也。以其冲漠無眹而言之則隱也。不可以在天在物分費隱。直如理氣之分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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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

氣說(示林啓濬)

或問於白水翁曰。朱夫子語類云陰陽只是一氣。陽之退。便是陰之生。不是陽退了。又別有一箇陰生。朱子之以陰陽爲一氣者。若是丁寧。而吾子每爲二氣之說。不亦誤乎。白水翁笑而答曰。此正所謂知其一。未知其二者也。語類又有曰。理則一而已。氣則無不兩者。此獨非朱子之言乎。然子所引語類之說。與吾所引者。若是相反者。非朱子之言。有一是一非也。只是氣有以流行言者。有以對待言者。子所引者。以其流行言者也。吾所引者。以其對待言者也。愚請以朱子說證之。語類云陰陽做一箇看亦得。做兩箇看亦得。做兩箇看。是分陰分陽。兩儀立焉。做一箇看。只是消長。又嘗曰陰陽。有對待言者。如夫婦男女東西南北是也。有錯綜言者。如晝夜春夏秋冬弦望晦朔。一箇間一箇輥去是也。又曰。體立天地後。用起天地先。對待底是體。流行底是用。體靜而用動。周易本義釋易字義曰。卦本伏羲所晝。有交易變易之義。故謂之易。又曰。變易便是流行底。交易便是對待底。又曰。交易是陽交於陰。陰交於陽。變易是陽變陰。陰變陽。老陽變爲少陰。老陰變爲少陽。此四條者。非以流行對待分言一氣二氣者乎。朱子又釋乾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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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之義曰。或疑乾剛無柔。不得言中正者不然。天地之間。本一氣之流行。而有動靜爾。以其流行之統體而言。則但謂之乾而無所不包矣。以其動靜分之然後。有陰陽剛柔之別也。此一條者。言氣本一。而因動靜而分爲二氣也。又嘗曰。天地之間。一氣而已。分而爲二。則爲陰陽。而五行造化。萬物終始。無不管於是焉。此一條者。言一氣不能成造化。而分爲陰陽二氣。然後方能變化而生成五行。合散而終始萬物也。又曰。天地陰陽之氣交合便成人。氣便是魂。精便是魄。到得將死。熱氣上出。所謂魂升。下體漸冷。所謂魄降。魂歸于天。魄降于地而人死矣。此一條者。言人之生死。只是陰陽二氣之合散也。又曰。天地之間。萬物粲然而陳者。皆陰麗於陽。其美外見者也。此一條者。言萬物莫非陰陽二氣之合也。合此數條而觀之。則氣之本原雖一。而自動靜以後。便成二氣。二氣交合。以化生五行萬物。故凡盈天地間。有形有象之物。莫非二氣之妙合者。而以人言則骨肉合而爲形體。而骨陽而肉陰。氣血合而爲榮衛。而氣陽而血陰。魂魄合而爲心。而魂是陽之神。魄是陰之神。是其表裏精粗。無非二氣之合。而魂魄乃二氣之神也。故魂魄交合。則生而有知覺。魂魄相離。則死而無知覺。此理甚分曉。眞所謂質諸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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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而俗儒不達。乃大驚小怪於心有二氣之說。而欲加觝排。蒐得朱子但言流行一邊之言。以爲陰陽一氣之證。而不察朱子許多二氣之說若是昭晣。何其陋哉。難者唯唯而退。白水翁因述其問答。而授之後生。俾有所據守。而得不陷於偏見也。

神說

或問神是理歟氣歟。朱子釋程子言以功用謂之鬼神。以妙用謂之神。曰。功用。言其氣也。妙用。言其理也。由是觀之。則神是理也。朱子又謂氣之精英者爲神。由是觀之。則神是屬氣邊者。神則一也。而朱子或以爲理。或以爲氣。何也。白水翁曰。大哉子之問也。吾將明語子。或問於朱子曰。陰陽不測之謂神。便是妙用處。朱子曰。便是包括許多道理。橫渠說得極好。一故神。橫渠親註云。兩在故不測。只是這一物。却周行事物之間。如所謂陰陽屈伸往來上下。以至行乎什百千萬之中。無非這一箇物事。所謂兩在故不測。(朱子說止此)盖神者。乃是精英之氣。包括萬理。而主萬化妙萬物者也。渾然一體。流行古今。而語其大則無外。語其小則無內。推之於前而不見其始。反之於後而不見其終。語其明則無所不照。語其剛則無所不入。語其才則無所不能。就其中。指其條理文路子而言之曰。理。指其爲造化極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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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妙而言之曰太極。以其無聲臭之可聞而言之曰無極。指其本體之渾然而言之則謂之太一。指其爲萬物之本原而言之則謂之太始。指其生生不竆而謂之易。指其統體流行而謂之道。天以是賦之人物則曰命。人物得之。以爲所以仁義禮智信之理則曰性。是神得血氣而能知覺則曰心。是心之本體虛靈洞徹。萬理咸備者。名之以明德。生理藹然純粹至善者。名之以仁。是心之動。循其性之本然而自然感發者。謂之情。緣是情而商量計較者。謂之意。知覺從本然而發者之謂道心。知覺不從本然而從血氣發者之謂人心。是故道理之名目。有許多般數。而實則由乎此一神。而隨其地頭。分出許多名目矣。故朱子以神。或謂之理。或謂之氣之精英。其論在人之神。則或以爲性。或以爲心。盖神是氣之精英。而包括道理。混淪爲一。而元不相離者也。故言理則氣之精英自在其中。言氣之精英。則理自包在其中矣。如是推究。則朱子隨時立言之旨。可得嘿識心融。而於凡天下之道理。亦可曲暢旁通。而一以貫之矣。

一氣二氣說

或問子常謂一動一靜。互爲其根者。一氣也。分陰分陽。兩儀立焉者。二氣也。一動一靜。互爲其根者。何以爲一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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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分陽。兩儀立焉者。何以爲二氣也。願聞其詳。曰。人只見有形之物而不見無形之物。故不信愚言。吾請以有象之氣明之。今天日是一氣也。自冬至而日長一度。是爲動之始也。至夏至而極長。是爲動之極也。自夏至而日短一度。是爲靜之始也。至冬至而極短。是爲靜之極也。動者爲陽。而動生於靜極。靜者爲陰。而靜生於動極。是亦一動一靜。互爲其根也。而其動而爲陽。靜而爲陰者。只是一箇日也。此非一氣乎。然而春夏之陽氣。溫熱而主生物。秋冬之陰氣。寒冷而主殺物。是則分陰分陽。兩儀立焉者。而二者之淑慝若是判異。此非二氣而何。推此而究之。則無形之氣可知也。盖太極所乘太虛本然之氣。渾然一體。充滿宇宙者。動而生。天地萬物。動極則靜而消。天地萬物。靜極則復動而生。動極則復靜而消。循環無竆。此所謂一動一靜。互爲其根。而其氣之一如彼日也。自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之後。兩儀斯分。陽之大者爲天。陰之大者爲地。而天之氣輕淸而舒。地之氣重濁而縮。一主流行。一主凝聚。其性之不同如彼。寒暑之相反也。然則一動一靜者之爲一氣。分陰分陽者之爲二氣。不亦分明乎。

形氣說(示朴士洙)

或問中庸首章註曰。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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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理亦賦焉。由是觀之。則人物之形。由天氣而成也。西銘註曰。人受氣於天。賦形於地。由是觀之。則人之形。乃地之所賦。而非天之所成也。二說若是不同。何說爲是。曰。朱子之解釋經傳。各因其文之本義。故其說形氣。有詳略之不同。而朱子本旨。則未嘗不同。盖中庸註所以釋天命之性。而性卽理之墮在形質之中者。故兼言形氣。而主意在於明性。故其於形氣之別。則不暇及而略之也。至於西銘註。所以明父乾母坤。混然中處之義。故其於形氣之所由來。特詳言之也。中庸西銘。蓋有兼言單言之別。中庸註所謂氣卽兼言天地之氣。而西銘註則單言天氣者也。中庸註所謂。形卽兼言人物之形與氣。而西銘註則單言人物之形者也。惟其兼言也。故其說略。惟其分言也。故其說詳。其義未始有異也。若以此謂一是一非。則不可也。曰。然則論形氣者。當以西銘註爲主耶。曰。然。然則人之生也。天地各在一處。天則與之以氣。地則賦之以形歟。曰。不然。易曰。天地絪縕。萬物化醇。朱子釋之曰。絪縕者。交密之狀也。醇謂厚而凝也。盖天地二氣。交密厚凝。以成人物。而天氣在人爲氣。地氣在人爲形。此所謂稟氣於天。賦形于地者也。非天地各在一處。而或授之氣。或授之形也。曰。然則一身中流行之氣。都是天氣。形則止於形而無復氣之可言歟。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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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其然也。夫天地未判之前。渾然一氣而已。天地旣判之後。天爲氣。地爲形。然地不止於形。而亦有其氣。與天氣交合運行。以化生人物。故其在人者亦然。氣與形。固有大分。然形亦有氣。血氣是也。故人之一身。有天氣焉。有血氣焉。二氣妙合。而周流循環。醫家所謂榮衛。是也。曰。人身之有二氣。則旣聞命矣。魂魄之理。亦可得聞歟。曰。吾之前所謂天氣血氣者。各有精粗。天氣之精者爲魂。口鼻之能呼吸。是也。血氣之精者爲魄。耳目之能聰明。是也。然魂魄。是半虛半實底。就其中言其至精者。則心之知覺之氣。是也。故陳安卿問心之精爽。是謂魂魄。朱子曰。只是此意。又曰。魂便是氣之神。魄便是精之神。會思量計度底便是魂。會記當去底便是魄。以是而細究密察。則非但身有二氣。心亦有二氣也。曰。然則陶庵先生之論心氣而云氣亦有二者。此之謂歟。曰。然。曰。然則陶庵以本然之氣。爲天地之氣。而吾子以魂氣專屬天氣。其果不悖於師說乎。曰。善。子之問也。吾且明告子。夫血氣者。天之所無。而人所獨有者也。故有形質而後。方有血氣。有血氣而後。方有精英。若夫本然之氣卽神也。此固氣之精爽也。然其爲精爽也。非在人而後。方有者也。人物未生之前。本然在天。亦非在天而始有者也。天地未判之前。本然自在。而含具太極之理。以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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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萬物。及夫天地萬物之成形也。則是本然也。隨物各具爲之主宰。故曰。天地本然之氣。是乃先天純陽之氣。非有一分地氣之挾雜者也。故其所謂天地本然之氣。卽愚所謂魂氣中之至精者也。吾師弟之言。雖若不同。而實則一意也。曰。然則陶庵之言二氣也。何不以魂魄言之。而必以本然之氣血氣精英言之耶。曰。先師氣二之說。發於大學講說。當時門人。因論明德。而有心氣異同之問。故先師言天地本然之氣之爲明德。以明聖凡之無異。又言血氣精英之爲以神發知之資。而謂此則聖凡不同。此乃所以明心氣之同異也。若以魂魄言之。則魂魄是半虛半實底。不專爲心氣也。必以本然精英言之。然後乃專爲心氣。此先師之所以不言魂魄。而必言本然精英者也。然其所謂本然之氣。非魂氣之外。別有是氣也。是魂氣中。至精至微者也。故愚則以爲魂之精者也。曰。陶庵只言本然之氣。不言神字。而子則以本然之氣爲神。何也。曰。我先師所謂氣二者。非泛論人身之氣也。乃以心氣而言之。朱子之言以心爲神明者。不一而足。則論心而言本然之氣。其爲神氣。何待言而後知哉。况先師所謂神以發知者。言本然之神氣。以血氣精英而發知也。則是一神字。已指本然之氣而言之也。以先師爲只言本然之氣。而不言神字者。是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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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師立言之旨者哉。

心說

或問於白水翁曰。今之言心者。其說有二。甲者曰。心是所稟之氣之精英。該貯於方寸者。聖人所禀。二五均亭。純淸純美。其心。卽純淸純美者之精英。故獨能淸明純粹。衆人所稟。二五不均。淸濁相雜。其心卽不均相雜者之精英。故剛柔昏明。各自不同。乙者曰。心者。氣之精爽。盖秀氣之精爽。斯爲人之心。則仁義禮智之爲體。愛恭宜別之爲用。初不間於氣質之淸濁。此上智下愚之所以皆有道心。而明德之所以初無分數也。二說孰是孰非。曰。心果只是所禀之氣之精英也。則隨其所禀之氣之淸濁粹駁。而其精英自當有多少分數。豈有聖人衆人一齊之理也。此則甲說似勝於乙說。但甲乙之俱以心專屬所稟氣質之精英。則均之爲不識心者也。吾爲子明告之。朱子曰。草木之生。自有箇神。它自不能生。在人則心便是。所謂形旣生矣。神發知矣。是也。由是觀之。天以神化生萬物。而人得是神而爲心也。則其可以心專屬所稟氣質之精英乎。程子曰。心生道也。有是心斯具是形以生。由是觀之。則人物之生。必先有是心而後。乃具是形以生也。今以所稟氣質之精英爲心。則是人物成形之後。方有是心也。其可乎。曰。然則心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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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神。而所禀氣質之精英。則初不關於心乎。曰。不然。心之本體則神。而其所以能知覺。則資於血氣之精英也。故周子曰。形旣生矣。神發知矣。朱子曰。動物有血氣故有知。曰。彼以所禀氣質之精英爲心者。則以血氣精英謂神發知之神。此說非歟。曰。程子云物形有大小精粗之不同。神則一而已。易繫辭曰。神無方而易無體。今所謂血氣精英者。乃動物之所獨有。而植物則未得有之者。而以此謂之神。則旣有違於程子神一而已之語。而亦不合於繫辭神無方之訓也。豈不誤哉。曰。然則朱子何以心謂氣之精爽也。曰。朱子所謂心氣之精爽者。非專謂血氣之精英也。朱子嘗論神曰。氣之精英者爲神。此與心氣之精爽之訓。一意也。曰。若子之言。神爲是心之本體。而血氣精英。則特助神而生知覺者也。然則所謂明德者。爲何物也。曰。明德是神之得血氣精英。而虛靈洞徹。萬理咸備者之謂也。曰。然則明德。是合神與血氣精英者。而血氣精英。旣不能無分數。則明德亦恐不免有分數也。曰。不然。神。譬則火也。血氣精英。譬則脂膏也。神之得血氣精英。而虛靈洞徹。譬則火得脂膏而光明燦爛也。以脂膏言。則容或有分數。而以火得脂膏。而光明燦爛者言之。則其明暉。皆無所不照。不可以脂膏之微有分數。而謂火體之明。亦有分數也。以是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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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不可以血氣精英之微有分數。而謂明德亦有分數可知也。

或問於白水翁曰。子之論心氣說。鑿鑿有據。視他說不啻明白痛快。但以火得脂膏而光明燦爛。爲明德無分數之喩者。終未釋然。盖脂膏之淸濁。而火光之顯微。自有不同。神氣得血氣精英。以爲明德。而血氣精英。旣有分數。則明德安得無分數乎。曰。血氣精英。雖云不無分數。然旣曰精英則其所謂分數。元無淸濁之可言。特其臭味貌象。有略綽不同也。譬之脂膏。則均是脂膏之至淸者。而至淸之中。微有不同也。旣均是至淸之脂膏。則火之得此而光明者。其明豈有分數之可言也。然若終以爲疑。則愚請以月諭。今夫月影普照天下。而其在土石。則至明之本色。全不露見。其在汚泥。則至明之本色。有些呈露。而其全體則未見。惟在塘溪江海者。其全體盡照畢見。其在土石而本色全不露見者譬之。則草木之全塞不通也。其在汚泥而本色有些呈露者譬之。則禽獸之有一點明處也。其在塘溪江海而全體盡照者譬之。則人之有明德也。塘溪江海。以其水言之。則未必無分數。而月之全體之盡照畢見。則初無彼此之別。以是推之。則血氣精英。雖不無分數。而明德則無分數者。不亦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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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於白水翁曰。今之言心者。皆以爲心者人生成形之後。血氣之精英。該貯於方寸之中。而能知覺者也。此言何如。白水翁曰。不是。曰。子何以知其不是也。曰。程子云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體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朱子曰。其體則謂之易。在人則心也。其理則謂之道。在人則性也。其用則謂之神。在人則情也。朱子旣以上天之體之在人者爲心。則彼以人生成形之後。血氣精英之該貯於方寸者。獨謂之心者。與朱子之說合乎否乎。

或問於白水翁曰。今之儒者。皆以心專屬氣。此言何如。白水翁曰。非也。曰。子何以知其爲非也。曰。程子不云乎。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自理而言。謂之天。自禀受而言。謂之性。自存諸人而言。謂之心。張子亦曰合虛與氣。有性之名。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以此兩先生之言觀之。則心果可以專屬氣乎。

或問於白水翁曰。子旣以血氣精英爲心之言爲非。又以心專屬氣之說爲非。然則心之爲物。果何如也。願聞明敎。曰。朱子云草木之生。自有箇神。它自不能生。在人則心便是。所謂形旣生矣。神發知矣是也。由是觀之。則心是天地所以生物之神。在人而得血氣。以發生知覺者也。張子曰。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由是觀之。則心是兼理與知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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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名者也。合此兩語而究之。則心之得名。蓋由於知覺。而其理則性也。其氣則有神與血二氣。此是太極乘陰陽二氣而化生萬物之象。故心能主宰萬事。而變化不測也。噫。此豈可與俗儒道者哉。

知覺說

或問於秀曰。近來學者。或以爲知覺乃心之知覺。而非智之用。此說何如。曰。不是也。何以知其爲不是也。曰。據朱子之說則可知也。朱子於仁說曰。知覺乃智之事。語類曰。智便是知之理。又曰。以名義言之。仁自是愛之體。覺自是智之用。或問張無垢說。仁者。覺也。朱子曰。覺是智。以覺爲仁。則。是以智爲仁。朱子答胡廣仲書。論孟子上蔡所言知覺之不同而曰。其大體皆智之事。觀此五條。則知覺之爲智之用。何疑之有。朱子又嘗曰。仁義禮智。性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情也。以仁愛以義惡以禮讓以智知者。心也。若知覺只是心之知覺。而不爲智之用。則朱子何不曰心自知。而乃曰以智知也。或問仁義禮智之智。與聰明睿智不同。一是自然之性。能辨是非者。一是聖人之德。無所不能者。朱子曰。便只是這一箇物事。禮智。是通上下而言。睿智。是充廣得較大。如火爐中火。便是那禮智。如睿智。則是照天燭地底。近來學者所謂知覺。屬於睿智乎。不屬於睿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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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謂之屬於睿智。則朱子旣有一箇物事之訓。不可謂非智之用也。若謂之不屬於睿智。則是一心之中。旣有通上下言之智。又有充廣得較大之智。而此外又別有知覺也。天下。安有如此之理也。或曰。彼以知覺爲非智之用者之說曰。智者。是非之理。而居五性之一。知者。靈覺之妙。而專一心之用。專一心之用者。安得爲居五性之一者之用哉。其說不亦有理乎。曰。此亦不達性理之言也。仁亦居五性之一。而爲心之全德。何也。以仁能包四德故也。朱子曰。智亦可以包四者。又曰。仁爲四德之首。而智則能成始成終。語類問孟子四端。何爲以智爲後。曰。孟子只循環說。智本來是藏仁義禮。惟是智恁地了。方恁地是仁義禮都藏在智裏面。如元亨利貞。貞是智。貞却藏元亨利意思在裏面。如春夏秋冬。冬是智。冬却藏春生夏長秋成意思在裏面。又曰。仁智元貞。是終始之事。這兩頭却重。執此數語而究之。則智居五性之一。而能爲知覺之體者。猶仁居五性之一。而能爲心之全德也。若以專一心之用者爲大。居五性之一者爲小。而謂大底知覺不可爲小底智之用。則是仁亦不得爲心之全德也。其可乎哉。或曰。子之言。廣引朱子之說。以爲證據。似不可易也。然彼亦不爲無證。語類林德久問人賦氣成形之後。便有知覺。所有知覺者。何自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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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朱子答曰。知覺。正是氣之虛靈處。誠使知覺。而爲智之用也。則朱子於德久之問知覺何自也。何不曰智之發。而曰氣之虛靈耶。曰。德久之問。非問其所以知覺之理。乃就形氣上。問知覺之所自發端處。故朱子特指其虛靈處。以明其虛靈故能知覺。而麁底形氣。則不能知覺也。或曰。子何以知德久之問。不爲問所以知覺之理也。曰。凡言所以者。指理也。德久之問。果在於所以知覺。則朱子之答。當以原於其性爲言。何必以氣之虛靈爲答也。且其所以知覺之理。則朱子之說如上所引知覺智之事。智是知之理者。不一而足。德久豈不聞而知之也。而况朱子嘗曰。氣聚成形。理與氣合。便能知覺。又曰。旣有形後。方有精神知覺。德久問中。人賦氣成形之後。便有知覺者。卽此意也。則德久之已知所以知覺之理。此可見矣。而其所以有是問者。特疑其知覺在形氣中。何自發端。故朱子之答如此。若問者之意在理。而答之以氣。則是朱子以氣爲理也。寧有是乎。大抵所謂是非之心與知覺之知。一則剔出善情而言。一則兼精粗而言。然莫非智之事也。故孟子言四端。則以是非之心。爲智之端。言五實。則以知而不去爲智之實。其論智者之事。則以知之大小言之。朱子於玉山講義曰。智則是箇分別是非底道理。於中庸知仁勇知字。則釋之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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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所以知此也。觀此數語。可見智之不獨爲是非底理。而亦得爲知覺之理也。至如程子之言。則有曰。智訓知。張子之言。亦有曰。仁不得智則不知。北溪陳氏曰。親義別序信。皆有當然之理是義。節文斯五者是禮。知斯五者是智。凡此三先生之言。皆以知釋智。歷選先儒之言。曷嘗有以智專爲是非底理。而不以爲知覺之理者乎。或曰。子之言節節有據。似爲可信。然朱子以知覺爲心。今若以知覺爲智之用。則是以心爲智之用也。如之何其可也。曰。朱子於何書。以知覺爲心乎。曰。中庸序不云乎。心之虛靈知覺。一而已矣。而以爲有人心道心之異者。以其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於性命之正。而所以爲知覺者不同。此非以知覺爲心者乎。曰。此則明人心道心之所以分。而人心道心。分於知覺上。故以知覺言也。若論心之全體。則不但知覺而已。故朱子於孟子盡心章集註。則以人之神明。所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釋之。此可見朱子之不專以知覺爲心也。朱子答張欽夫論中和第六書曰。人之一身。知覺運用。莫非心之所爲。此一言約而盡矣。蓋知覺是心之所爲。而其所以知覺之理則智也。運用亦心之所爲。而其所以運用之理則仁也。於此可知心統性情之妙。而亦可見仁智兩頭之却重也。今人不知知覺之爲心之所爲而直以爲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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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運用之亦爲心之所爲。而但以知覺爲心。因出許多辯論。而尙未歸一。良可憂嘆。或曰。知覺果爲智之用也。則朱子何不以爲智之知覺。而每以爲心之知覺也。曰。心之知覺。猶目之視耳之聽也。心之由智知覺。猶耳目之由心視聽也。夫視聽固是心之用。而以其能視聽者耳目。故不曰心之視心之聽。而必曰目之視耳之聽。知此則其所以不曰智之知覺。而曰心之知覺者。亦可知矣。

不仁故不智說

夫仁與智。雖同是性也。然其爲德則自有不同。仁主愛而其發也爲惻隱。智主知而其發也爲是非。由是推之。則孟子所謂不仁不智者。似是不仁而又不智之意也。而朱子集註。乃以不仁故不智釋之。何也。曰。此可見朱子之融會貫通於性理也。盖仁與智。有可以分言者。有可以合言者。偏言則仁與惻隱爲體用。智與是非爲體用。而各爲一德也。專言則仁包智。而智爲仁之分別。朱子所謂不仁故不智者。以專言之仁而言之也。盖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之所得以爲心者也。故爲此心之全德而能生出知覺。是故人心不爲物欲之所蔽。則本心炯然而知覺不昧。其於事物之理。無所不知矣。一爲私慾之所陷溺。則此心頑然無靈覺。其於事之是非。道之邪正。茫然無所知矣。孟子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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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不仁不智者。正謂此也。故朱子釋之曰。以不仁故不智。若非朱子之融會貫通於性理。則焉能知孟子之本意。而開示後人。若是之明且切耶。大抵天地之大德曰生。而元亨利貞之所以爲元亨利貞者。只是一生理而已。故元爲生氣之始。而亨則生氣之通也。利則生氣之遂也。貞則生氣之成也。此理在人爲仁義禮智之性。而人之仁。卽天之元也。是以謂之生之性愛之理。而以其見於事者言之。則親親也。仁民也。愛物也。莫非此生理之流行也。以其發於情者言之。則惻隱也。羞惡也。辭讓也。是非也。莫非此生理之發用也。以其統體而言之。則心之所以靈覺者。實由此生理也。若無此生理。則何以有此靈覺之心乎。亦何以有此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情乎。又何以有此親親仁民愛物之事乎。惟其有生理。斯有知覺。惟其有知覺。斯有情而又有事。則其論仁智。而謂不仁故不智者。其非理到之言乎。學者熟看朱子仁說及其答陳器之書。則可無疑於此義矣。嗚呼。至微者。性理也。至妙者。性理也。雖曰五性。而初非五箇物各自分位而立。有若五行之各一其質也。只是一箇渾然之理。而以其渾然之全體而謂之仁。以其有所斷制而謂之義。以其有所節文而謂之禮。指其分別是非者言之則爲智。指其眞實無妄者言之則爲信也。是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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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之名目。雖有五箇地頭。而究其實。則一箇渾然之理也。譬以水。水只是一箇活動之物。而以其潤物生物之德而言之。則可謂之仁也。以其决裂壅塞之性而言之。則可謂之義也。以其澤水之有節。波浪之成紋而言之。則亦可謂節文之禮也。以其虛明之體。能受物之影象。而物之姸媸莫能遁。其形者而言之。則亦可謂之分辨之智也。以其潤下之性一定不易者言之。則亦是信也。是其所指之地頭。雖有此五箇。而究其實則只是一箇水也。人性之名有五。而實一理者。何以異於此哉。故孟子之論仁智。則曰不仁不智。朱子釋之。則曰不仁故不智。於此可知仁與智之不爲二物也。推之義與禮與信。莫不皆然。而近世一種學者。乃以無形之性。看作有形之物。而論禽獸之各通一路曰。虎狼只得仁。而義禮智信。則初不禀得。蜂蟻只得義。而仁禮智信。則都不禀得。雎鳩之別。鴻鴈之序。候蟲之信。莫不皆然云。則其亂道誤說。得罪於聖賢之門。爲如何哉。

論井田說

井田之法廢而制民之産不均。買賣之道出而兼並之弊生焉。富者。有十家之産。貧者。無立錐之地。是以。一家安居。十家流亡。一人饒財。十人敗家。人心由是而日詐。風俗由是而日薄。邦本安得而固乎。敎化安得而行乎。此孟子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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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勸齊梁行王道。而必汲汲於民産者也。噫。中原土地廣平。制産之道。莫如井田。東國則山多野少。數百畝之間。汚隆不齊。肥瘠不等。井田之法。固不可行也。然則如之何而可也。曰。井田本於九宮。而九宮則易數也。易者。變易之謂也。豈可膠於一法。而不知通變之道乎。今東方地形。不同於中原。則畫地分區。雖不能如井字。然令郡縣各度其田。定其土品之高下。高下必以九等。自上之上。至下之下。以定其結卜。於是計民口。以八口爲一戶。(四口之家。以二家爲一戶。十六口家以一家爲二戶。)八戶爲一統。卜結裁作。依中原百畝之制。八戶各授以結卜。以爲私田。又以一戶之結卜爲公田。使八戶助養。圭田及餘夫。亦以結卜爲限。同統之民。各守其居。不得移徙。買賣一切禁止。餘地拋爲閒田。以待後生之蕃殖。此亦井田之道也。如此則民產無不均之歎。而上下各得其所。邦本不期固而自固。風俗不期厚而自厚。如近來戶籍落漏。軍丁逃亡之弊。亦自無矣。然後加之以敎。則唐虞三代之治。其如視掌乎。草茅之慮。偶及於此。故嘗敢私記其說。以爲當路之君子或將有取焉。

崇禮說

夫規矩準繩。大匠所以施能而盡其巧也。故學大匠者。必以規矩準繩。舍規矩準繩而能得其巧者。未之有也。夫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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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聖人所以踐形而盡其道也。故學聖人者。必以禮法。舍禮法而能得其道者。未之有也。噫。今之學者。知聖人之可學。而不知禮法之爲貴。有正衣冠擇言語愼動止者。則羣聚而譏之曰。彼則僞也。何以爲眞學。夫眞學者。言語動止。不異於衆而爲之。噫。吾未之信也。夫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乃孔顔授受之心法。則果可以舍禮法而學得聖人乎。盖夫生蒸民。有物有則。故旣有此耳目口鼻。則耳目口鼻。各有當然之則。旣有此心志百體。則心志百體。各有當然之則。視聽言動。一於禮者。乃其當然之則。違於禮者。非其當然之則也。故聖人因天理之當然。而制爲三百三千之節文。使人一一行之。而耳目口鼻心志百體。各盡其則。三百三千能盡。則斯爲踐形之人。未盡其一。則便爲欠却一理之人。未盡其百。則便爲欠却百理之人。未盡其千。則便爲欠却千理之人。夫欠却一理。已不得爲聖人。况欠郤百與千者乎。今所謂眞學者。簡忽禮法。與衆人無異。則是其欠闕天理。不啻百千。如是而能學聖人乎。噫。欲學聖人而笑其禮法。是學大匠而舍規矩準繩也。多見其不知量也。然彼之本心。豈眞以禮法爲不可也。其有所懲羹而然也。盖世間或有敗家子。徒竊聖人一二粗迹。而專昧其大節。以取笑於世。故彼所謂眞學者。懲此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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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以禮爲不足行。是見庸醫之殺人。而遂廢天下之醫藥也。惑矣。然則如之何而可也。曰。隆禮由禮。謂之有方之士。不隆禮不由禮。謂之無方之民。其欲免無方之民。莫若隆此禮由此禮。而三百三千之節文。無一不盡。以至於身爲度聲爲律。左準繩右規矩可也。或曰。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灾必逮夫身。古禮不可行於今日也。曰。不然。生今反古。如議禮制度之事。若乃先王已成之制。先賢嘗行之禮。固未始不可行也。且如學者。每以古今異宜而莫之行。則是千載無復明夫善治之道者。其可乎。曰。羣譏衆謗。亦可畏也。曰。此則古之聖賢。皆不得免。是以孟子有增玆多口之訓。程,張得僞學姦黨之名。朱子逢如鬼如魅之辱。然聖賢不以此少回其志而改其操。是其中立不倚。而至死不變之節。卓乎其難及也。今若以執禮而得謗。則是得爲孟,程,張,朱之徒也。其不爲榮乎。噫。吾黨之士。勿疑而勉之哉。

善惡皆天理說

謹按易大有之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本義釋之曰。天命有善而無惡。故遏惡揚善。所以順天。由是觀之。則天理只是有善無惡之物也。而程子云。善惡皆天理。此言何謂也。曰。此言善是天理之順。惡是天理之反。其順底。固是天理之本然。其惡底。亦是自天理。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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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爲不善者。則是亦不可謂之非天理也。程子本旨如斯而已。初非謂天理原頭。有善惡兩箇種子。相對而立也。此義朱夫子已詳言之矣。語類問程子云。天下善惡皆天理。何也。朱子曰。惻隱是善。於不當惻隱處惻隱。卽是惡。剛斷是善。於不當剛斷處剛斷。是惡。雖是惡。然原頭若無這物事。却如何做得。本皆天理。被人欲翻了。故用之不善而爲惡耳。又曰。善只是當恁地底。惡只是不當恁地底。善惡皆是理。但善是那順底。惡是翻轉來底。然以其反而不善。則知那善底自在。故善惡皆理也。然却不可道有惡底理。愚請因是說而推言之。大抵理有本然之理。有乘氣流行之理。如陰陽五行之所由始。天地萬物之所以生。此本然之理也。如理在萬物形氣之中。而周流發見者。此乘氣流行之理也。當其本然之時。其體渾然。純粹至善。未嘗有纖毫之惡。及其乘氣流行之時。由其氣禀之淸濁。而理之發見者。有全其本然者。又有失其本然者。於是乎始有善惡之分。其善者。本然之理也。其惡者。失其本然之理也。此程子所謂善惡皆天理。而朱子所以釋之以善惡皆是理。但善是那順底。惡是那翻轉來底者也。然則其所謂天理者。只當以乘氣流行之理看了。而不可看作本然之理也。何以明其然也。今夫水之本體。只是淸也。而其流行之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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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被塵土之汚。則變而爲濁。其變而爲濁者。雖失其水之本體。而亦不可不謂之水也。故謂淸濁皆是水則可。而若謂水之本原已具淸濁則不可。天理比則水也。善惡比則淸濁也。理之本善。比之則水之本淸也。其乘氣流行之際。爲氣所拘而變爲惡者比之。則水之遠流者。或被塵土之汚而變而爲濁者也。善惡皆天理。猶云淸濁皆是水也。天理原頭。本無善與惡之並立。如水之本原。無淸與濁之並具也。如是說去。則程子之意。不亦章章明乎。嗚呼。本然之性與氣質之性。匀謂之性。然不可謂氣質本然。並立於天命之初也。道心與人心。同謂之心。然亦不可謂人心道心幷具於性命之原也。以是推之。則善惡雖謂之皆天理。而惡未嘗同具於性善之中。可知也。而世之學者。誦程子之言。而未知其本意。乃或以爲天命之中。旣有善之理。又有惡之理。故人物之生於天地之間者。自有善惡之相半。則是實爲程子之罪人也。噫。昔揚雄錯認明哲保身之義。以誤其一生。今之誤解程子此說者。其爲害不但爲誤其身。其流之弊。將或至於率天下而禍性善之理。則是爲今日之告子也。其漸不可不杜。故如是辨析。要以承紫陽先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