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43
卷15
坤卦講義
問。⚋讀作何音。曰。當讀以析。
問。註中者經中者之義。未詳。曰。註中者。指卦畫下註坤下坤上而言。經中者。指卦辭坤元亨云云而言也。
問。彖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本義始者。氣之始。生者。形之始。氣之始。形之始。何以分看。曰。氣之本。只是一氣。而由動靜而分陰陽。則陽爲氣。陰爲質。氣之成象者。爲天。質之成形者。爲地。天氣地質。一變一合。以化生萬物。故萬物之生。莫不禀氣於天。而賦形於地。是故。夫子於乾之彖。則曰萬物資始。坤之彖。則曰萬物資生。而朱子本義。以氣之始形之始。分釋始生二字。
問。本義陽大陰小。陽得兼陰。陰不得兼陽之義。未詳。願聞明敎。曰。是不難知也。夫天陽也。地陰也。而天體至大。包環地外。如鳥卵之裹黃。則其爲大小。不啻相懸。日陽也月陰也。而日常圓滿。月則有盈虧。其明視日爲减半。由是推之。則陽大陰小。陽得兼陰。陰不得兼陽。可知也。是皆本於乾大坤小而然也。盖乾只是一氣。而一氣之中。動靜陰陽剛柔之理。無所不包。此所謂陽兼陰也。及其一動一靜。分陰
分陽之後。則坤與乾始爲對待。而坤之德。則專主陰靜而順承天施。是所謂陰不得兼陽也。曰。然則坤彖之言。元亨利貞。與乾彖無異。何也。曰坤能順承天道。而德合無疆。則安得不言元亨利貞乎。然其所謂元者。只主生之始。而未能主氣之始。則不可與乾元之無所不包者同看也。亨亦推此可知也。其所謂利者。但言利牝馬之貞。則其與乾之不言所利者。逈殊也。貞亦止於牝馬之貞。亦不可與乾之貞同看也。
問。觀此初六爻辭下本義中。陽主生。陰主殺。其類有淑慝之分一段。則陰陽之爲二氣。不啻分明。今世儒者之硬守陰陽一氣之論者。所見可謂固陋矣。曰。豈特此一段也。如周子所謂陽變陰合。程子所謂陽倡陰和。朱子所謂陽善陰惡等語。不一而足。而况周子之稱陰陽謂二氣之證案。昭載於通書。朱子氣無不兩之訓。亦固有明文。而彼說如此。不亦異乎。此正朱子所謂何足與之爭者。而世無眞儒。莫能打破其說。可勝歎惜也哉。
初六履霜之戒。最宜潛玩實體。余曾見一人家家法齊整。儘有可觀。但有一不謹色之病。其後其家。卒以淫毒亡。此非履霜冰至之驗乎。是知學易者。不可但因筮所得之卦爻而遵依行之也。居常行事。皆當體易也。故曰君子居則
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如此然後。方可謂之善學易者也。
問。乾之文言。釋乾之四德。則先言元。次言亨。次利次貞。坤之文言。釋坤之四德。則不如是而反先言貞。次言利。次亨次元。何也。曰。此有小註胡雲峯之說。其言曰。自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貞。乾以君之。所主在元。自貞而利。利而亨。亨而元。坤以藏之。所主在貞也。胡氏說。固是也。而以愚觀之。則此恐爲一義。而又有一義焉。陽性順。陰性逆。故於乾則順言其序。於坤則逆言其序。此又爲一義也。曰。何謂陽性順。陰性逆也。曰。陽主生物。生者順。陰主成物。成者逆。故以先天圖卦氣之運觀之。左陽一邊順。右陰一邊逆。其所以順者。以左爲生物之方故也。其所以逆者。以右爲成物之方故也。今以乾坤二卦論之。則乾知大始。坤作成物。故乾爲順而坤爲逆也。此夫子所以於乾則逆言其序。於坤則順言其序也。是其意似與先天圖。布卦之序一揆也。又問。先天圖卦氣。陽一邊順。陰一邊逆者。何謂也。曰。以卦言之。則自震至乾。爲已生之卦。故爲順數也。自巽至坤。爲未生之卦。故爲逆數也。以畫言之。則自震至乾。陽自下而上。以次漸進故爲順。自巽以後。陽止於上。而以次漸消故爲逆也。曰。先天卦氣順逆之理。旣聞命矣。敢問坤之所以爲逆。何
也。曰。坤作成物。則乾之元亨。至此而收斂歸藏。此是逆也。
問。乾之文言。釋九二大人之德。則曰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寬以居之。仁以行之。此則兼言知行。而坤之文言。釋六二之德。則曰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此則似是專言行而不言知也。如何。曰。義以方外之中。自有學聚問辨之意。若不致知。則何以能義以方外乎。故朱子云。敬以直內。是持守工夫。義以方外。是講學工夫。
問。語類黃有開問乾之九二。是聖人之德。坤之六二。是賢人之德。朱子曰。九二。是見成底。不待修爲。如庸言之信。庸行之謹。善世不伐。德博而化。此則聖人之德也。坤六二。直方大。不習無不利。須是敬以直內。義以方外。如此方能德不孤。卽是大矣。此是自直與方。以至於大。修爲之序如此。是賢人之德也。朱子之訓旣如是。則敬直義方之功。止於賢人之德。而不可由是而至於聖人之域耶。曰。自敬義而至於不習無不利。則雖聖人。何以加此。大抵爲學之道。莫如敬直義方之爲緊切。故朱子以爲此八箇字。一生用之不竆。又詳言其義曰。敬以直內。是無纖毫私意。胷中洞然。徹上徹下。表裏如一。義以方外。是見得是處。决定是恁地。不是處。决定是不恁地。截然方方正正。學者誠能依此朱子之訓。而眞箇做工夫。則何患不到聖人之地位。而如吾
輩徒能言之。不能實踐。安得免爲朱子之罪人乎。是可愧懼。
太極圖說講義
問。陸氏所謂自無極而爲太極者。何以爲非也。曰。若自無極而爲太極。則是其有漸次。與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無異也。然則周子何不曰無極生太極。而必曰無極而太極也。觀其不着生字而着而字。可知無極太極之非有漸次也。且使太極其始也有漸次而生。則其終也亦必漸次而滅矣。是豈理也哉。
問。朱子以無聲無臭釋無極。以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釋太極。由是觀之。則無極之極。與太極之極。似不同。何如。曰。無極而太極。大體是至無而至有。至虛而至實之意。故朱子之釋如此。此等處活看。可也。又問或者以爲無竆極之中。有至極之理。此說何如。曰。如是說。則上下極字雖同。而竆極與至極。意實不同。未知其爲好也。又問何以訓釋。則兩極字爲一意耶。曰。若曰無極大之形。而有極大之體。無極實之物。而有極實之理。則兩極字似爲一意。而此是臆說。何敢自以爲是也。
問。朱子嘗曰。未有此氣。已有此性。氣有不存。性却常在。由是觀之。則理與氣。似有離合之時。而今於此註。則曰推之
於前而不見其始之合。引之於後而不見其終之離也。彼此說若是相反。何也。曰。此所云者。指在天之理氣而言也。彼所云者。言人物形質未生之前。所以爲人物之理。已在於天也。人物形質已滅之後。此理則不隨而滅也。所指地頭不同。不可以彼而疑此也。
問。不曰太極之眞。而曰無極之眞。何也。曰。此所以明夫太極之外。非別有無極之意也。又問。其着眞字何意也。曰。無極不着眞字。則有若釋氏空寂之說。故必着眞字。以明其無形之中有眞實之理也。眞便是太極也。
問。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之義。曰。朱子曰。此是聖人修道之謂敎處。又曰。此承上章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言之。五性感動而善惡分。故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以立人極。又曰。聖人全體太極。無所虧缺。故其定之也。乃所以一天下之動而爲之敎化。制其情欲。使趍於善也。
曰。朱子云。太極首言性命之源。用力處。却在修吉悖㐫。其本則主於靜。又曰。修之悖之。亦在乎敬肆之間而已矣。敬則欲寡而理明。寡之又寡。以至於無。則靜虛動直。而聖可學矣。其所以發明周子之意。而開示後學者。甚切至矣。學者可不盡心體行乎。
問。天地之立道。以氣以質。而人之立道。則必以仁義者。何
也。曰。天地無心。而人心有欲。無心。故以氣以質而能立道也。有欲。故非仁義。則不能立道也。此是易道也。
問。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此死生字。當以人物之始終看。抑當幷天地看。曰。當並天地看。又問。然則烏在其動靜無端。陰陽無始乎。曰。分陰分陽。兩儀立焉者。陰陽之已形者也。已形者雖天地。亦有時而盡。一動一靜。互爲其根者。陰陽之不形者也。不形者。無有盡時。又問陰陽之不形者。但可謂之動靜。而不可謂之陰陽耶。曰此則但以動靜分屬陰陽。而不可以兩儀言之也。朱子所謂動以前又是靜。靜以前又是動者。此之謂也。
近思錄道體篇講義
問。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爲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註葉氏曰。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者。言太極流行之妙。相推於無竆也。一動一靜。互爲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者。言二氣對待之體。一定而不易也。此說如何。曰。葉氏之以一動一靜。互爲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者。統謂之二氣對待之體。一定而不易者。恐未安。愚則以爲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者。言太極動靜而生陽生陰之不已也。一動一靜。互爲其根者。言陰陽之流行者。循環
動靜。而混闢無竆也。分陰分陽。兩儀立焉者。言陰陽之成質者。分天分地。而相對成兩也。故以分陰分陽兩儀立焉者。謂之二氣對待之體。一定而不易者。則可也。彼乃並與一動一靜。互爲其根者。而謂之二氣對待之體。一定而不易者。則是陰陽只有對待不易者。而無復流行變易者。其可乎哉。
問。忠信所以進德章之義難曉。願聞明敎。曰。終日對越在天。爲一篇大旨。自上天之載。至修道之謂敎。言天人一理也。孟子去其中一段。又言天人一氣也。故說神如在其上。至不過如此。結之以誠。所以應上忠信也。問。得道在此道字。卽上文所謂其理則謂之道之道字歟。曰。此道字。當兼神與浩然之氣看。
問。生之謂性。性卽氣。氣卽性。生之謂也。註。葉氏曰。人之有生。氣聚成形。理因具焉。是之謂性。性與氣。本不相離也。故曰。性卽氣。氣卽性。此說似爲未瑩。曰。性與氣。本不相離云云。果爲未瑩。盖理與氣。固是本不相離者也。然此性卽氣之性。乃此理墮在形氣中之名。而非復在天本然之理也。氣卽性之氣。乃氣聚成形之氣。而非復天理所乘本然之氣也。今以此性此氣。謂本不相離云云。則此性與氣。與在天之理氣。無復分別也。豈可謂之生之謂性乎。且曰。理與
氣。本不相離。故性卽氣。氣卽性。生之謂也云。則其可成說乎。曰。欲改此註。當如何釋之。曰。使余釋之。則當曰。性卽氣。氣卽性。謂性與形氣混合無間也。
問。人生氣禀。理有善惡。然則人生氣稟以後。理果變爲惡乎。曰。朱子云。此理字不是說實理。猶云理當如此。只作合字看之。又問。此篇以性卽氣。氣卽性。與善固性也。惡亦不可不謂之性等語。觀之。則此理墮在形氣中。而爲性之後。理與氣若混淪爲一。無可分別也。以不是性中元有此兩物相對而生也。與及其淸也。則却只是元初水也。不是將淸來換却濁。亦不是取出濁來。置在一隅也。水之淸則性善之謂也等語觀之。則性雖在氣質之中。而其渾然全軆之純粹至善者固自如。其與形氣彼此界分。似各各分明也。曰。理墮在形氣。而所禀形氣濁駁。則理爲濁駁之形氣之所蔽。而不得呈露。然其本體之純善者則自在也。故朱子曰。理與氣。决是二物。雖其方在氣中。然氣自氣。性自性。亦自不相夾雜。
問。明道先生曰。天地萬物之理。無獨必有對。朱子曰。陰與陽對。動與靜對。以至屈伸消長左右上下。或以類而對。或以反而對。反覆推之。未有兀然無對而孤立者。由是觀之。陰陽之爲二氣而相對可知也。今之儒者。率多以爲陰陽
只是一氣。是則以陰陽不以爲對也。其違程,朱之旨遠矣。曰。天地萬物對待之中。陰陽最大而易見者。而世儒之論如此。可勝歎惜。
問。中者。天下之大本也。天地之間。亭亭當當。直上直下之正理。出則不是。亭亭當當出則不是之義。皆未詳。曰。尤庵云。亭亭。猶聳立也。當當。猶方正也。朱子曰。不知如何整頓得此身心四亭八當。無許多凸凹也。又曰。亭當均平。以此意推之。可想其亭亭當當底氣象也。朱子曰。出則不是者。出便是已發。發而中節。只可謂之和。不可謂之中矣。故曰。出便不是。
問。伊川先生曰。公則一。私則萬殊。人心不同如面。只是私心。公則何以爲一。私則何以爲萬殊。曰。公者。天理之本然。故一。私者。形氣之所生。故萬殊也。心是理氣之合。故道心原於天理而至公。人心生於形氣而有私。循天理而公。則心得其正。而身無不修。家無不齊。國無不治。天下無不平。從形氣而私。則心失其正。而身不修。家不齊。國不治。天下不平矣。故千聖心法。只在一公字而已。
問。安排着則不中矣。安排着三字。義。未詳。曰。新安陳氏曰。安排者。以私意揣度之而不順其自然也。退溪曰。安是安頓之安。排。排布也。安頓排布。皆用意措置之謂。沙溪曰。着
猶爲也。
問。心本善。發於思慮。則有善有不善。若旣發則可謂之情。不可謂之心。此段。不能無疑。孟子於四端。皆着心字。孟子非歟。曰。不觀本註所引朱子說乎。朱子曰。旣發。不可謂之非心。但有不善。則非心之本體。此其補說也。
問。心。生道也。有是心。斯具是形以生。此段文義難曉。曰。朱子云。此句是張思叔所記。疑有欠闕處。又曰。天地生物之心是仁。人之禀賦。接得此天地之心。方能有生。故惻隱之心在人。亦爲生道也。以此等語及本註所引朱子語推之。則程子本義。庶可見得矣。
問。氣坱然太虛。升降飛揚。未嘗止息。此虛實動靜之機。陰陽剛柔之始。此段義未詳。盖只言坱然太虛。此虛實動靜之機云云。則似好。而乃以升降飛揚。未嘗止息。並言於坱然太虛之下。則虛實動靜陰陽剛柔。已在於升降飛揚之中。何可謂之虛實動靜之機。陰陽剛柔之始乎。機始二字。恐不襯貼。如何。曰。此可謂善發問也。然此非可疑之言也。盖坱然太虛。言其體也。升降飛揚。未嘗止息。言其用也。惟其體用如是底。所以有虛實動靜。所以生陰陽剛柔。則其以是謂之虛實動靜之機。陰陽剛柔之始。不亦宜乎。若如賢說。只曰坱然太虛。此虛實動靜之機云。則是言體而遺
用。如之何其可也。大抵此篇語意。極圓全精密。氣坱然太虛。至剛柔之始。言其本之一也。浮以上。降以下一節。言其分爲兩儀也。其感遇聚結以下。言天地二氣交合變化而成象成形也。此與太極圖說相爲表裏也。學者。當潛心熟玩之。
問。無非敎也。敎字之義未詳。曰。此本於孔子閒居曰。天有四時。春秋冬夏風雨霜露。無非敎也。盖此篇風雨霜雪以下。無非天之以陰陽變化無竆之理示人者。故謂之敎也。
問。游氣紛擾。合而成質者。生人物之萬殊。其陰陽兩端循環不已者。立天地之大義。合而成質之游氣。與循環不已之陰陽。是一氣歟。二氣歟。曰。朱子言游氣紛擾。合而成質者。生人物之萬殊。此言氣到此。已是渣滓麁濁者。去生人物。蓋氣之用也。其動靜兩端。循環不已者。立天地之大義。此說氣之本。由是觀之。合而成質之游氣。雖本於兩端循環之氣。然一則麁濁而主合而成質。一則精粹而主循環不已。麁濁而合而成質者屬陰。精粹而循環不已者屬陽。則不可謂之一氣也。曰。先生以合而成質者屬之陰。循環不已者屬之陽。弟子之惑滋甚。盖張子旣曰。陰陽兩端。循環不已。則其可以循環不已者。專屬陽乎。朱子曰。豈陰陽之外。復有游氣耶。則亦何可以合而成質者。專屬陰乎。曰。
陰陽。本是一氣。而分爲陰陽。則淸而升者爲陽。濁而降者爲陰。而以其本是一氣。故雖陰陽旣分之後。陰中亦有陰陽。陽中亦有陰陽。所謂陰陽兩端循環不已者。以陽中之陰陽而言也。故朱子曰。日月運行。一寒一暑。此陰陽之循環也。一寒一暑。乃天道之流行。則此非指陽中之陰陽而言者乎。所謂游氣合而成質者。以陰中之陰陽而言之也。故朱子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此游氣之紛擾也。成男成女。乃地道之賦形。則此非指陰中之陰陽而言者乎。如是推之。則吾之以合而成質者屬陰。以循環不已者屬陽。有何不可乎。曰。若如先生之言。游氣果屬陰。則朱子何以以游氣紛擾合而成質者。謂之陰陽交會也。曰。陰陽之大分。定於天氣地質。然陰陽互藏其宅。則天氣豈止於陽而無復陰也。地質亦豈止於陰而無復陽乎。故橫渠言氣之本。而曰。陰陽兩端。循環不已。朱子論游氣紛擾。合而成質。而曰。陰陽交會。言各有當。而其所指之地頭則不同。不可以陰陽交會之陰陽。直與陰陽兩端之陰陽爲一也。曰。然則游氣合而成質者之爲陰陽。二氣交會之義。可得詳聞乎。曰。且以人身言之。則一身之中。有流行之血氣。有一定之形體。是爲陰陽之交會也。就流行者而言之。則血爲陰而氣爲陽。是亦陰陽之交會也。就一定者而言之。則骨爲陽
而肉爲陰。是亦陰陽之交會也。此朱子所以以游氣紛擾合而成質者。爲之陰陽交會也。然此所謂陰陽者。皆以形質中陰陽而言者。而以形質屬陰。朱子之言不一而足。則愚之以合而成質者屬之陰。豈無所據乎。
問。先生以游氣紛擾合而成質者。謂本於陰陽兩端循環不已者。又以游氣紛擾合而成質者。屬之陰。陰陽兩端循環不已者。屬之陽。然則陰生於陽。而陽能生陰也。何其與周子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之言不同也。曰。陰陽固是太極之所生。然太極初非懸空獨立之物。其所乘而爲動靜之機者。乾元一氣也。是氣動而生天。靜而生地。是爲兩儀。故所以生兩儀之理則太極。而所以生兩儀之氣則乾元也。故易備言天地萬物之理。而以乾爲首。以坤次之。由是推之。則謂坤之陰。生於乾之陽。無所不可。子何疑於陰生於陽之說乎。
問。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游衍。無一物之不體也。是謂彼蒼蒼之天。明而又明。鑑臨人之往來游衍耶。曰。非也。人受天之明命以生。是謂明德也。明德便是在我之天也。惟其在我。故隨我之往來游息而無所不在。故曰無一物之不體也。體猶言做那骨子也。以其在人而爲骨子。故謂之體也。若指上天之鑑臨而言。則不可謂之體也。
人能實知此詩之意。而常存敬畏。則於道爲斯過半矣。
問。兼愛墨氏之道。而孟子斥之以無父者也。今張子乃有此愛必兼愛之訓。何也。曰。兼愛之言雖同。而兼愛之實。則不同。墨氏之兼愛。視路人如其親。是爲二本也。張子所謂愛必兼愛者。謂推吾愛親之心而愛人之親。推吾愛子之心而愛人之子也。是則大學明明德新民。中庸成己成物之道也。
問。一故神之義未詳。曰。一故神者。謂神之所以爲神者。以一而不二故也。是乃所以釋陰陽不測之謂神也。故橫渠自註云。兩在故不測。問。此神字與鬼神之神。同否。曰。神則一也。謂之鬼神者。以神帶陰陽之氣者而言之也。單言神者。以其能管攝動靜而不離乎陰陽之氣者而言也。故朱子釋程子語以功用謂之鬼神。以妙用謂之神。曰。功用。兼精粗而言。妙用。言其精者。黃勉齋曰。合而言之。言鬼神則神在其中。析而言之。則鬼神者。其粗迹。神者妙用也。
王魯齋造化論箚疑
原夫未判之初。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見氣者也。太初者。氣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質之始也。氣形質而未嘗離。乃謂之混沌。混沌者。言萬物相混沌。而未始相離也。混沌已分。乃開天地。天地
旣判而生兩儀。
愚謂天地未判之前。有本然之神氣。含具所以爲天地萬物之理。是氣也無終始無生滅。與理元不相離。此所謂太一也。何嘗先有未見氣之太易。然後方有氣之始之太初也。且此所謂太初氣之始者。似是指乾元言。太始形之始者。似是指坤元言。至於太素質之始者。指何而言耶。夫質與形一類也。夫安有形與質各異其本也。
天地相去八萬四千里。冲和之氣在其中矣。四萬二千里以上爲陽位。四萬二千里以下爲陰位。
愚按天之高無界限。月麗處去地最近。(渾盖通憲圖說曰。月離地中心四十八萬二千五百二十二里有餘。)日麗處次之。(通憲圖說曰。日離地中一千六百〇五萬五千六百九十里餘。)經星(五星外。二十八宿等衆星。)去地最遠。(通憲圖說曰。經星離地三萬二千二百七十六萬六千八百四十五里餘。)經星之外。又有一日一周之天。而其高尤絶遠。(通憲圖說曰。此天離地六萬四千七百三十三萬八千六百九十里有餘。)今王氏此論。不別白言之。但曰天地相去八萬四千里。以渾盖通憲圖說準之。則其不及月離處幾四十萬里矣。未知王氏指天甚處而爲界至耶。是所難信也。
地在天中。水環地外。四游升降。不越三萬里。春游過東萬五千里。其下降如其數。秋游過西萬五千里。其上升如其數。夏游過南。故日在其上。冬游過北。故日在其南。
人處坤載。如水負舟。視星漢回移。或升或降。莫知覺矣。
愚按地之升降四游之說。自古有之。爲此說者。盖不知日之或長或短。固有天機自然之道。而乃謂日則只有一道。而由於地之降而南而日長。升而北而日短。半升半降。一東一西而晝夜平均。此非達理君子之所可取信者。而橫渠先生偶爾不覺其非。愚竊惑焉。今王氏於上段論日道。旣有曰仲夏躔東井而去極近。則晝長而夜短。仲冬躔南斗而去極遠。則晝短而夜長云云。則此可謂知日之自有長短之道也。然而於此論地道。則乃用升降四游之說曰。夏游過南。故日在其上。冬游過北。故日在其南。然則中國本在夏至日道之北一萬五千里。及夏至。地游過南。故移在夏至日道之下。冬至日。本在夏至日道。至冬至。地游過北。故日返在南也。此與前所謂仲夏躔東井而去極近。仲冬躔南斗而去極遠之說。不相逕庭乎。由是觀之。王氏此論。但能類聚舊說。而其無自家獨得之見。可知也。大抵天道主動。地道主靜。此所謂分陰分陽兩儀立焉者也。若天地俱動。則烏在其陰陽對待之理也。且使地亦有動。則天亦有靜。天若有一息之靜。則地必墜矣。此豈理也哉。
天一生水。在人爲精。地二生火。在人爲神。天三生木。在人爲魂。地四生金。在人爲魄。天五生土。在人爲體。受精
於陰。其聚而能靈者。魄也。故魂常附魄。如日光之附月質受氣於陽。其散而能神者。魂也。故魄常檢魂。如月質之受日光。
愚按精神魂魄體。不可分屬五行。盖天地之間。只是陰陽二氣。而其在人則體爲陰而氣爲陽。體之精。謂之精。精之神。謂之魄。氣之神。謂之魂。非體外有精。精外有魂。精神外又有魂魄也。故朱子之言。則不過以魄爲陰之神。以魂爲陽之神。而未嘗分別精神與魂魄。又嘗曰。魂魄便是坎離水火。又曰。魂屬木。魄屬金。其曰。坎離水火者。以冷煖而言也。其曰。屬木屬金者。以散聚而言也。此則朱子但以魂魄。或屬水火。或屬金木。而未始以魂魄專屬木金。以精神分屬水火也。今王氏乃以水爲精火爲神。魂爲木魄爲金體爲土。是則體外別有精。精外別有魄。精神外又別有魂魄也。其可乎。且王氏旣以水火分屬精神。而又曰。受精於陰。其聚而能靈者。魄也。受氣於陽。其散而能神者。魂也。然則其受精之精。乃陰之精。而非上所謂水在人爲精之精耶。受氣之氣字。不見於上文。此則水火外。別有之陽氣。而其所謂能神之神。與上文所謂火在人。爲神之神。同耶異耶。是皆不可曉也。
所受之性。雖不相遠。然偏於木者。常多惻隱之心。或爲
所抑而不達。水火亦然。
此論旣以天地萬物造化爲名。則於此論性。只言氣質之性。而不言本然之性。何也。
白湖問答
或問祭祀之義難知也。或以爲人死之鬼。浮在空中。而能有知覺。故其子孫致祭。則必來歆享。或以爲人死形旣朽滅。神亦飄散。豈復有知覺而能歆享乎。子孫之設祭。特所以示吾不忘之誠而已。二說孰是。睽翁答曰。古語云。衆言淆亂。折諸聖。子何不以此二者。質之朱子之言也。朱子之言曰。古人自始死。招魂復魄。立重設主。便是常要接續他。些子精神在這裏。以此觀之。則人死之鬼。非有形體知覺。以俟其子孫之致祭也。亦非全然無有。而元無歆享之理也。盖人之死也。形則澌盡。氣亦飄散。然其氣不卽盡散。氣不盡散。則有些精神在這裏。故孝子仁人。欲保存得這些子於其始死之日。卽招魂復魄。又從而設重立主。而隨時設祭。要以飮食之氣。接續他些子精神。故謂之追養繼孝。此聖人設祭之意。所以爲仁之至義之盡也。古有釁龜用牲血便是。覺見那龜久後不靈了。又用些子生氣去接續他。祭祀之義。與此一理。故古禮必用腥血以祭。後世則不然。由不識設祭之本義故也。
或問世人酷信風水之說。以爲人家禍福。皆由於山家吉凶。此說是否。睽翁答曰。程子有彼安此安之說。朱子則有山陵奏議。又與蔡季通自占其山。以此觀之。則不可謂無是理也。雖以今之山家觀之。富貴家先山。與貧賤家先山。山形局勢。美惡懸殊。則亦不可謂無是理也。然以事勢論之。則有推去不得者。世俗所稱南中名墓。雖大州不過數十。小縣則止於五六。或止三四。推之一國。莫不皆然。而今之地師。皆言此後則不可復得如許吉地。夫公卿大夫無世無之。開闢之期亦尙遠。而如今所稱之名山。不可復得云。則將來公卿大夫之生。不復由於山家必矣。世俗地師之對此說者。不過曰古人塚上今人葬。然今之所謂名墓者。皆有許多子孫。則從今千百載之間。其山似不爲他人葬地。設或有可葬之地。其數亦將不多。以其些少名墓。而安能生出許多公卿大夫乎。此固不成說話。大要是蓋在疑信之間。假令人家禍福。專由於是。則天地與奪。必有定分。而惟積善種福之家。乃可以得之。故地理書亦云。欲得滕公之佳城。先修叔敖之陰德。今之人不務修德。欲以人力得之。而甚者。累遷年久之白骨。以求一己之福利。若此者。天地鬼神。安得不降禍也。是以世之惑於遷葬者。率多覆宗絶嗣。愚於此有所臆中。而欲使後人知者也。又嘗見
增刪卜易。多有爲人占山解得之言。而勸人勿爲遷葬曰。地道主靜。移動不吉。爲此說者。意亦必有所見矣。愚於此。益知遷葬之不可輕議。而竊欲以此遺言於後人。願吾子毋惑於俗師之言。而輕破舊墓。若夫新山。則但依朱夫子四山環繞。無空缺處之訓。而占得可也。
或問聖人之道。至朱子而大明。其後諸賢。繼作。至於我國名賢輩出。莫不遠宗朱子之道。而各有所發揮。則自今以後。無復微辭奧義之可以講討切磋者耶。睽翁曰。豈其然也。今毋論許多義理。只以一心字言之。自眞西山以後。賢者之言。多背於朱子之說。西山之言曰。心者。指知覺而言。仁者。指心所具之理而言。又曰。知覺屬氣。凡能識痛痒識利害識義理。皆是也。此所謂人心。若仁義禮智。純是義理。此所謂道心也。由前之說。則仁是心所具之理而非心也。由後之說。則仁義禮智亦爲心也。是則其說自相矛盾也。朱子曰。此心之靈。覺於理者道心也。其覺於欲者人心也。而西山則以識利害識義理。幷屬人心。則豈不大悖於朱子之說乎。其後羅整庵以人心道心。作體用看。陳淸瀾以性爲道心。知覺爲人心。則其失皆與西山一揆也。其在我國金農巖之言。則以爲知覺是心。而不原於智。又以爲心者。無他氣而已矣。此則與朱子所謂覺自是智之用。知覺
乃智之事。及其所謂理與氣合。便能知覺者。不啻相反。尤庵之說。則有曰。知覺有二。其虛靈運用。識飢飽寒煖者。心之用也。識事之所當然。理之所以然者。智之用也。二者。各有所指。不可混淪說也。此則與農巖之說雖異。而其以心專屬氣則同也。若以朱子說準之。則亦不同。朱子則曰心之虛靈知覺。一而已矣。而尤翁乃曰。知覺有二。朱子曰。心之爲物神妙不測。以提萬事之綱。而尤翁則但以識飢飽寒暖。爲心之用也。近來湖西學者。心說有二。一則曰。心純善而聖凡一也。是則但知道心之爲一。而不知人心之不能不異也。一則曰心之本體。亦有善惡。而聖凡判異。是則但見人心之不同。而未見道心之未嘗不同也。此皆不識朱子心有不仁心之本體。無不仁之訓者也。噫。心者。義理之大頭腦。而前後君子論議之歧二。若是紛然。烏可曰無復微辭奧義之可講討切磋者也。
或問古人以時祭爲重。而今人鮮有行之者。殊爲欠事。竊欲從古禮行之。而貧無以具禮。奈何。睽翁答曰。昔有人以此問於陶庵先生。先生云。趙重峯貧竆。躳耕賣瓜以奉養其母。一日請於其母曰。願行時祭。其母曰。貧竆如此。安得行時祭乎。重峯曰。母主第觀子之所爲。乃賣瓜。得數升粳米作飯。又以瓜。作羹及炙數件物以薦之。此可爲後世貧
竆者之法也。
或問於睽翁曰。從前解關雎詩者。皆以轉輾反側之憂。琴瑟鍾鼓之樂。爲文王之憂樂。而近看陶庵講說。則以爲宮中人之憂樂。愚竊惑焉。曰。我先師之言。本於朱子語類。語類問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曰。此言作詩之人樂不淫哀不傷也。因問此詩是何人作。曰。恐是宮中人作。盖宮中人。思得淑女以配君子。未得則哀。旣得則樂。然當哀而哀。而亦止於轉輾反側。則哀不過其則。當樂而樂。而亦止於鍾鼓琴瑟。則樂不過其則。此其情性之正也。
或問於睽翁曰。目今救時之策。宜如何可也。曰。行井田之法。則百度俱擧。又何患於小民之偏困哉。曰。我國地形。異於中國。原野小。山峽多。何以得行井田也。曰。井田之意。惟在分田均平。雖峽中。隨其地形之便。而均分其田。則是亦井田之義也。何必畫地分區。盡如井字。然後方爲均平之道也。故謂山峽之中。亦可作井地者。固是拘曲之言。以山峽之多。而謂不可行井田之法者。亦是執滯之論也。惟平原曠野則作井。地峽中傾斜欹側之處。則用直方圭梯之制。而裁割均授。則曲暢旁通。無所不宜。此所謂活法也。或曰。若子之言則固善矣。然如此末季之世。不可望行三代之美法。抑有他策可以爲其次者乎。曰。外此則皆是姑息
之政。何足道也。惟尙儉節用。裁省冗費。而監司守令。皆得其人。則庶可以小寬疲民之力矣。
或問於睽翁曰。古有學校選擧之法。而敎之以德行道藝。興其賢者能者。故人才有餘。而國天下因而治平。後世專以科擧取士。故人才日衰。風俗日薄。而國天下無復治平之時。深可慨惜。今若廢科學而選用賢能如古法。則似可革弊矣。然今之世上。全無公道。則稱以選用賢能。各引其所親。以樹其私黨。然則人才何由得。而國天下何得以治平乎。曰。以今時俗觀之。則子之言誠然矣。然竊觀今之勢家子弟之能成科業而得至大官者。論其資禀。則固或有過人者。然以其汩沒於擧子伎倆。而不聞君子格致誠正之道。故終爲庸人而止矣。若使從幼入於正學。而敎之以德行道藝。登用于朝。則公道自張。而擧其所知。引類彙進。雖或有小人如共工之象恭者。錯雜於其間。亦必革面而爲君子之黨矣。如此則人才安得不蔚興。而國天下安得不治平乎。嗚呼。書不云乎。事不師古。以克永世。非說攸聞。孟子亦不云乎。遵先王之法而過者。未之有也。噫。古人豈欺我哉。
或問於睽翁曰。近來軍丁逃亡。戶籍落漏之弊。何以防得。曰。這兩箇皆由於竆乏。不能應役也。若能行爲民制産之
政。則此等弊端。不期無而自無也。
或問於睽翁曰。今有人。目不知書。不能自讀祝文。又無親戚可以助祭者。則其子可以讀祝而不諱其父之名耶。曰。曲禮。廟中不諱。註曰。廟中之諱。以卑避尊。如有事於高祖。則不諱曾祖以下也。儀禮通解註曰。謂祝嘏之辭中。有先君之名者也。廟中上不諱下疏曰。祝嘏辭中。有先君之名。不諱之也。廟中上不諱下者。若有事於祖。則不諱父也。有事於父。則諱祖。以此數說而觀之。則不能自讀者之子。可爲之讀祝。似無疑也。
或問於睽翁曰。余見尤庵禮說。金大鳴問凡祭。不可無者主婦。而主婦旣沒。則雖有子婦。亦有舅婦共事之嫌也。奈何。尤庵答曰。主婦旣沒。則子婦代行。自是例事。何可以舅婦共事爲嫌乎。况父雖主祭。而其子旣爲喪主。則其妻之行主婦之禮。尤無所嫌矣。此說如何。睽翁曰。愚意則尤庵說恐未安。張子曰。宗廟之祭。東酌羲象。西酌罍尊。須夫婦共事。豈可母子共事也。母子不可共事。則舅婦亦何可共事也。朱子之論祭禮。有曰。祭只三獻。主人初獻。嫡子亞獻。(或主婦)庶子弟終獻。(或嫡孫)又曰。未有主婦。則弟爲亞獻。弟婦得爲終獻。今無主婦者。依此朱子說。主人初獻。嫡子亞獻。而子婦爲終獻。則豈不爲穩當乎。
或問於睽翁曰。子於先儒之言。苟有不合朱子之說者。則必辨論不置。吾恐子或以此見忤於人。而反爲取禍之階也。睽翁答曰。朱子不云乎。區區之意。只欲道理分明。上不負聖賢。中不誤自己。下不迷後學而已。他固有所不得而避也。我學朱子者也。不得不然也。
或問於睽翁曰。古之人。兄弟同居者多矣。今之人。同居者甚尠。間或有之。而率皆有始無終。此其故何也。曰。大凡風氣自有古今之異。古之時。風氣厚。故民俗厚。今之時。風氣薄。故民俗薄。此所以古則同居者多。而今則尠也。其或同居而有始無終者。無他。但知同居之爲義。而不知同居之有術故也。盖古之同居者。其宗子之財産。足以給衆人之衣食。故大功同財。然宮則不同。故有東宮。有西宮。有南宮。有北宮。其所以異宮者。避子之私也。盖兄弟同在一宮。則兄弟之子。不得各伸其私於其父。是不成爲人子之法也。故異宮而同財。有餘則歸之宗。不足則資之宗。同財故無不均之歎。異宮故無難處之事。此古人同居之道。所以爲仁之至義之盡也。雖張公藝之九世同居。其規模盖不出此。此所以終始無弊也。然此必資産豐富。然後可以爲之。若貧竆則不可爲也。而今人不識此理。但欲效顰古人。不計貧富。猝然合產。共一鼎而同爨。使其兄弟之子。不得私
其父。此爲不便之大端。百口衣食。有所不足。則以旣合旋罷爲恥。其中産業稍勝之人。賣其田地以給之。一年如是。二年如是。馴致一門俱亡之勢。則於是異姓相聚者。競起怨謗。家道安得以雍睦乎。此所以有始無終也。
丁丑二月十五日。 貞聖王后昇遐。有一前銜。方在其父母喪中。來問身有斬齊之服。而遭此 國恤。當更服 國服否。曰。人家並有喪。毋論輕重。皆爲成服。况 國母之喪乎。曰。然則 國恤朞年之前。長服 國服而不敢服私服否。曰。恐不然。國典公除前。文武官及前銜。皆着生布笠。生布衣。生布帶。此則猶爲喪服也。公除後。則只着白布笠白布衣帶。以至朞年而除之。是則有同心喪服也。身有斬齊之服者。烏可舍其重服而着此輕服耶。愚意身有父母之服者。恐當於公除前。則着 國服。而公除後。則專着私服。然此是臆說。不敢質言。後取考宙衡按說。則曰古禮以君服爲重。而有君服在身。而不敢服私喪之文。然今世通行之禮。專意於親喪。而君喪則於成服時。暫着君服。此古今異宜故也。於是始知今世士大夫家通行之禮。與愚說少異。而其義理則未知其如何也。
中殿國恤成服後。有人問睽翁曰。臣民之有親喪者。大小祥行之否。曰。不可。 國恤卒哭後。方可擇日行之也。
大王大妃國恤。逾月後。又有人問 國恤因山前。私家大小祥祭行之否。曰可。或曰。子之所答。前後不同。何也。曰。然。前日所答。據尤庵禮說也。今則伏見三月二十九日 下敎曰。邦禮無禁葬之文。其在道理。亦不可踰月。勿論公除前後。葬事許行。又曰。噫。老老興孝。絜矩之道也。孔聖亦云。祭之以禮。其令士庶不能伸禮。豈王者以孝爲治之道乎。雖因山前禁祭之時。勿論公除前後。至於祥禫則勿禁。以示體聖訓。重喪禮之意。愚之前後之答。所以不同。皆以此也。或者難之。曰。 國恤卒哭後。行大小祥。旣是禮文則 上敎雖如此。其在臣民道理。何必違禮從之也。曰。不然。時王之制。不可不從。 國恤卒哭後。許行祥祭。亦是 國制。古禮則有君喪服於身。不敢私服。故聖人有過時不祭之訓。若如子言。則當一遵過時不祭之訓。而 國恤卒哭後。亦不可行祥事乎。
睽翁曰。尤庵答宋道源喪中使人代祭。出主告辭之問曰。忌祭出主告辭。雖不書主祭之名。而考妣之號。則不可不書。盖其實主人告之也。尤翁說雖如此。而終是難處。故近世知禮之家。多闕出主告辭云矣。
祖孫問答
宗甲問心有二氣。則所謂本然之氣在內。血氣在外乎。曰。
然。然則二氣雖妙合。而其中自有條理界分否。曰。然。此如理氣之元不相離。而猶理自理氣自氣。不相混淪無別也。敢問何以知其然也。曰。以有形之物而推之。則無形之氣。亦可知也。且就一身上言之。則皮中有肉。而皮肉之界分自別。肉中有骨。而肉骨之界分亦自別。骨中有髓。而骨髓之界分又自別。皮肉骨𩪷。只是一體。而四者之界分。各各有別如此者。以氣之精粗。自有多少般數故也。有形之氣之有條理界分如此。則無形之氣。何獨不然乎。是故。以一身中流行之氣言之。則血爲陰。氣爲陽。而血與氣之界分自別。故醫書曰。血爲氣配。註云。血譬則水也。氣譬則風也。風行水上。有血氣之象焉。盖氣者。血之帥也。氣行則血行。氣止則血止。於此可見。氣在內而爲血之主。血在外而爲氣之配也。(醫書說止此)氣中亦有淸濁之界分。故醫書靈樞云。淸者爲榮。濁者爲衛。榮在脉中。衛在脉外。又曰。榮氣之行。自太陰始。至足厥陰終。一周於身也。詳其一周於身。外至身體四肢。內至五臟六腑。無不周遍。故其五十周。無晝夜陰陽之殊。衛氣之行。則不然。晝但周陽於身體四肢之外。不入五臟六腑之內。夜但周陰於五臟六腑之內。不出於身體四肢之外。故必五十周。至平朝。方與榮。大會於手太陰也。(靈樞說止此)血氣榮衛。只是充體流行之一氣。而其中氣
則在內而爲血之帥。血則在外而爲氣之配。是其界分分明也。榮在脉中而其五十周之行。無晝夜陰陽之殊。衛在脉外。而其五十周之行。有晝夜陰陽之殊。則界分亦分明矣。由是觀之。一身之中。不但形與氣有條理界分。形之中。皮肉骨髓之各有條理界分旣如彼。氣之中。血氣榮衛之各有條理界分又如此。則何獨至於心而疑之乎。是故。本然之神氣。與血氣之精英。妙合爲心。以生知覺。而本然之氣。至公無私。通動靜而純善。血氣精英。不能無私。纔動便易從不善上去。則其有條理界分。不亦分明乎。醫學入門曰。心者。一身之主。有血肉之心。形如未開蓮花。居肺下肝上。是也。有神明之心。神者。氣血所化成之本也。萬物由之盛長。未着色象。謂有何有。謂無復存。主宰萬事萬物。虛靈不昧者。是也。(醫書說止此)觀此一言。亦可見血肉之氣。與神明之氣。兩箇界限。各自有別也。此外朱子之說。可爲此證案者。不一而足。然而知舊中聞此言而能信得及者。獨有兪士精一人而已。其他莫不大驚小怪或加譏斥。或以爲憂歎。噫。資禀之高明。與學問之深至者。終不可得見於斯世耶。
宗甲問語類淳曰。伸是神。屈是鬼。先生以手圈卓上。而直指其中曰。這道理圓。只就中分別恁地。氣之方來皆屬陽。
是神。氣之反皆屬陰。是鬼。此則朱子就一箇渾圓之氣。而以其伸而化生萬物者屬神。以其屈而消滅萬物者屬鬼。然則此卓上之圈。則只可以流行言而不可以對待言歟。曰。此固一氣之流行。而以其屈與伸分言。則亦可謂之陰陽對待也。
宗甲問昔者所聞。則對待之氣。與流行之氣。各相不同云。今日所聞。以一氣之屈伸往來。分言對待與流行。何也。前後之敎。不瑕有違。曰。朱子之言曰。二氣之分。卽一氣之運。所謂一動一靜。互爲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者也。(朱子說止此。)蓋以一動一靜。互爲其根者言之。則一氣也。以分陰分陽。兩儀立焉者言之。則二氣也。何謂一氣。天之一元之氣。動而爲春夏。靜而爲秋冬。秋冬而復爲春夏。春夏而又爲秋冬。此之謂一氣也。何謂二氣。分陰分陽。兩儀立焉。則天氣輕淸而主動。地氣重濁而主靜。天氣能施生而不能承成。地氣能承成而不能施生。此之謂二氣也。余之前日所謂對待與流行之氣不同者。所以明陰陽已分成兩之氣。與一動一靜。互爲其根者不同也。今日所論就一動一靜上。分其動靜而謂之對待也。盖對待與流行之氣。自有大分而陰陽。又各具陰陽。故流行中亦有對待。對待中亦有流行。如是橫說竪說。然後方合朱子之言。而陰陽之妙。竭
盡無餘蘊矣。
宗甲問天地旣有流行與對待之氣。則於人身上。亦有流行對待之氣歟。曰。人禀得天地之理氣以爲人。則安得不與天地同乎。是以氣至而生長。氣返而衰死者。一氣之流行也。血與氣配。魂與魄合者。二氣之對待也。
宗甲問前有血與氣配之訓。然則血氣卽二氣。而與神氣合而爲心。則不爲三氣乎。曰。前所謂血與氣。固以二氣言也。今所謂血氣。非謂血與氣。而乃謂血之氣也。盖神氣。卽氣之精英也。血氣。卽血之精英也。氣與血之精英合而生知覺。此之謂心有二氣也。
宗甲問朱子答楊元範書。大抵陰陽。只是一氣。陰氣流行卽爲陽。陽氣凝聚卽爲陰。非直有二物相對也。此理甚明。周先生於太極圖說中。已言之矣。以此觀之。陰陽只是一氣。而不可以分爲對待矣。櫟泉丈說。似本於此矣。曰。近來專主陰陽一氣之論者。皆引此書爲證。殊不知此書特明陰陽本是一氣。故陰之中。亦有流行凝聚一動一靜之理。陽之中。亦有流行凝聚一動一靜之理。而不及二氣對待交易變化之理也。其所謂周先生於太極圖中。已言之者。盖指圖說中一動一靜互爲其根一句而言。非謂圖說全篇之意。皆以陰陽爲一氣也。吾將以圖說。明陰陽之爲二
氣也。圖說曰。分陰分陽。兩儀立焉。朱子語類。以兩儀爲天地。則天地非二氣而何。又曰。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觀變合二字。可知陰陽之爲二氣也。陰陽若是一氣。則何故有一變一合之異其事乎。惟二氣也。故五行因其變合以生。而禀得陽氣少而陰氣多者。爲水。禀得陰氣少而陽氣多者。爲火。陰陽果是一氣。則一氣所生。何以有水火之各一其氣質乎。又曰。無極之眞。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若陰陽只是一氣。則何以有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之分言乎。又曰。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形旣生矣。神發知矣。五性感動而善惡分。萬事出矣。朱子釋之曰。形生於陰。神發於陽。又曰。陽善陰惡。又各以類分陰陽。果是一氣。則何以有生形發神之異本乎。又何以有一善一惡之分類耶。又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陰陽果爲一氣。則周子於陰陽二字之間。着一與字。而以柔與剛仁與義對言之。又何也。是知圖說一篇。皆言陰陽之爲二氣也。至於通書。則直曰二氣五行。化生萬物。圖說所謂二五之精。亦謂二氣五行之精也。則周子之謂陰陽爲二氣者。若是丁寧。而今之學者。乃以陰陽爲只是一氣。而力斥二氣之說。不亦異乎。除是汝之兄弟。方讀周易。且就六十四卦中。觀陽爻之爲奇。陰爻
之爲耦。各有一定之分。則自可見二氣之不同。而有此兩儀之異其象也。雖然。吾之此論。亦非以陰陽。只爲二氣而不復爲一氣也。盖以流行言。則陰陽爲一氣。以對待言。則陰陽爲二氣。故朱子曰。陰陽。做一箇說也得。做兩箇說亦得。我則不敢自信。而信吾師而已。
宗甲問四性俱是具於心。則仁義禮智。俱可謂心之德也。而朱子四性之釋。於義則著制字。於仁則獨著德字。於禮則又去心字。而與仁義之釋不同。何也。且於仁義禮。皆有兼釋體用之訓。而於智則獨無體用之釋。何也。胡雲峯自云。取朱子之意而補釋曰。智則心之神明。所以妙衆理而宰萬物者也。朱子之本意果如是乎。愚意似不然。朱子以人之神明。所以具衆理而應萬事釋心。而胡氏以此爲釋智之訓。則是認智爲心也。如之何其可也。番易沈氏。則曰智涵天理動靜之機。具人事是非之鑑也。是亦似不然。心之體。是涵天理動靜之機。而能知覺者也。以此釋智之體用。則是以知覺之知。認爲禮智之智也。其可乎。胡沈之說。俱不爲釋智之訓。願聞釋智體用之明敎。曰。四性。莫非心之德。然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爲心者。是以能包四德。而其發則爲惻隱。故曰心之德。愛之理。義則仁之裁制。而處物之宜者也。故曰心之制事之宜。禮則仁之節文。
而著見乎外者也。故不復言心。而以天理之節文。人事之儀則。釋之也。於智獨無兼釋體用之訓。未知其何故也。然旣有曰。智者。分別是非之理。又有曰。智亦可以包四者。知之在先故也。合此兩言觀之。則智之體用。亦可見也。胡,沈釋智之失。乃言得之。金農巖亦嘗斥之。其言則是矣。但農巖以知覺爲非智之用。則亦失朱子之意矣。釋智體用之請。汝以余爲賢於胡,沈而爲此言耶。然余於此嘗講之熟矣。故敢依朱子釋仁義之體例而立言曰智者知之理心之妙也。未知將不復有如農巖譏斥之者乎。
宗甲問五行之神。在人爲五性。而五行之性。各自不同。則朱子所謂仁包四性者。殊可疑也。且以五行相生之理言之。水生木則水爲木之父也。仁何能統智乎。以其相克之理言之。金克木則金爲木之敵也。義何爲仁包乎。以此推之。仁包四性之說。不能無惑也。且仁若包禮義智乎。惻隱羞惡辭遜是非。俱是仁之用也。然則人能極其爲仁之工。則義禮智亦自成熟。而似別無三者之工。此如綱擧而目張矣。未知如何。曰。觀五行之成質者。則自有相生相克之道。而論天地之大德。則只是生理而已。故盈天地之間者。莫不以生氣爲主本。以天道言之。春屬木。夏屬火。秋屬金。冬屬水。然春生之氣。統得四時。而無拘於夏火秋金冬水。
盖非春生之氣。則夏無以長。秋無以遂。冬無以成故也。仁之包得四性亦然。盖仁是生理。非此生理。則義無以羞惡。禮無以恭敬。智無以是非也。是以謝上蔡見明道先生。擧史文成誦。明道謂其翫物喪志。上蔡汗流浹背。面發赤色。明道云。此便見得惻隱之心。上蔡之聞得過失。恁地慚惶。自是羞惡之心。明道却說道見得惻隱之心者。惟是有惻隱之心方會動。而有此羞惡也。故朱子之言曰。仁包義禮智。惻隱包羞惡辭讓是非。元包亨利貞。春包夏秋冬。木亦包得火金水。木是生氣。有生氣然後物可得生。若無生氣。則火金水皆無以能生矣。由是觀之。則仁包四性。更何疑哉。惟仁包義禮智。故孔子有殺身成仁之訓。而文文山云。惟其義盡。所以仁至。顔淵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爲仁。孔子稱顔子之仁曰。拳拳服膺而不失之矣。朱子釋之曰。盖眞知之。故能擇能守如此。由是觀之。必盡義禮智。然後方可謂之仁也。工夫到仁熟之後。豈復有別般義禮智之工夫乎。
宗甲問仁包四性云。則四性便是仁也。如此則仁與性似無分別。如何。曰。性。卽五德之總名。仁則是四性之長。而能包義禮智者也。譬如歲爲四時之總名。春則爲四時之長。而能統夏秋冬也。今若以春之統夏秋冬。而謂春與歲無
別則可乎。
宗甲問朱子又曰。仁者。本心之全德。又曰。天地生物之心。而人之所得以爲心。未發之前。四德具焉。然則仁與心。亦無分別之容言耶。愚迷滋甚。於朱子之說。不能明白解得。仁亦似性。心亦如仁。似一而二。似二而一。不能分別於其間。願聞消詳下敎。曰。仁之爲心之德。比如冷之爲水之德。熱之爲火之德。以冷爲水之德則可。而直以冷爲水則不可。以熱爲火之德則可。而直以熱爲火則亦不可。是所謂一而二。二而一者也。知此則仁與心之義。亦可推測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