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58

介之推論

昔介子從文公在外。文公返國錄諸臣。錄不及之推。其母欲使知之。之推以爲言身之文也。文之是求顯也。偕其母遂焚而死。嗟夫之推。蓋欲不伐功者也。然錄不及身而固藏深遁。不見其君。是亦文之而彰君過者也。夫之推割股以食君。執覊靮從其難。方是時也。亦豈有望報之心哉。及夫從者皆賞而身獨不及。則曰尤而效之。罪尤甚焉。入山而殺身。是其志若超然於衆人。而實有不賢者矣何者。使文公不能賞之推。而之推不言。誰知其功之有無也。使諸子爭功。而之推晏然自處。亦豈有汚己也。夫不與諸子爭功者。固君子之道。而倖然入山。使天下誚文公之少恩。則是非彰君之過者乎。昔魯師敗。孟子反爲殿。策其馬曰非敢後也。馬不前也。孔子稱之。取其不伐己而善掩功也。丙吉護宣皇。脫其危而不言。君子取之。多其居大功而能自諱也。夫處功名之際。而有過情之事者。是矯激也。彼之推者。恨其不賞而去則激也。惡其求顯而逃則矯也。之推必有一於此。而豈獨彰君過者哉。雖然微之推。不能濟患難。彼文公亦其眞少恩也哉。

皇明論

天下之禍。莫大於好兵。聖人所以制亂。而世主藉逞其威

者也。夫以天下之凶器。取而逞其威。則四海不勝其苦。而禍不可勝言矣。酒食膾炙。所以養生。而節食則安。過食則死。此非飮食之害也。不知其裁節者也。昔秦始皇，漢武帝皆借兵以濟私欲。其威振於蠻貊。而其兵固拂於人情。然秦亡而漢不亡者。輪臺之詔。足以弛民怨。而不至如饞夫之過食也。今之論　皇明者。皆謂亡於流賊。而以吾計之。惟在好兵而已矣。夫流賊無連城錯壃之勢。鉤戟戈劒之利。結黨締侶。摽掠郡邑。其勢不賢於勝廣。其志不蘄於劉項。所以嘯吹而弄兵者。不過救飢而活其命也。然天下之人。常苦兵革而不救死。及得禍難而後。莫不欲奮戰挺刃以報其怨。此流賊之勢日大。而擧天下莫能御者也何者。　神宗皇帝竭天下之力。以救萬里之朝鮮。此志溢而强威者也。士卒㬥露。戈甲橫行。輓芻粟傾廩庾。盡輸於碣石之東。而宿將猛士塗於鋒刃。公卿大夫重足畏禍。亦莫敢諫。雖藩邦粗安。而中國之勢已去矣。方其安也。擧海內盡力於荒服之地。而莫敢誰何。及其衰也。匹夫一呼。天下大亂。而莫爲之謀。豈不哀哉。雖然當朝鮮之解兵。休養士卒。撫育生民。寬其役而輕其稅。如漢武之息肩天下。則雖處潰亂怨讟之際。而天下之禍猶可救也。奈何以鏖倭之威。脅强悍不屈之虜。以征東之卒。斥遼衛無用之地。使天下騷然。不勝其苦。吾恐堯舜當之。必不能自立。而况天下之人思亂者久乎。夫朝鮮非中國之蔽。而胡虜則中國之害

也。易曰重門擊柝。以待㬥客。今不得繕甲兵固封疆。以濟其難。而勞兵海外。惟務饕其威。雖欲免亡秦之轍得乎。嗚呼。取東征百萬之費。以實邊鄙。募江浙慓悍之兵。固守山海關。使虜賊之入寇者。不敢彎弓東向。則天下之士。孰憚之戰而樂其禍也。愼戰者安。好兵者亡。後世之藉凶器以逞其威者。宜　皇明之鑑哉。

傳神論

顧余貌甚迂拙。人固不余奇。而余亦不自奇也。惟李元靈獨賞其殊偉。必欲傳神以示人。而余乃不肯。彼不以衆目觀我。而我以我觀我。我固我也。夫何傳神乎哉。耳目口鼻。無以異人。而惟其精神隱約自在此。又非丹靑者所可形容。則豈復見有異乎。凡傳神如鏡花水月。可以意得。而不可以色相求也。視人必得於眉睫之外。則一毛一髮。豈足以了吾之一生也。惟其不拘牝牡。而超然於玄黃之外。庶可以得吾也。曹孟德自愧貌寢。握刀立床下。而北使知其爲英雄。亦得其神采所注而已。李元靈善於知人。而稱吾不已。吾果有自異者。其不見知於衆人。庸何傷乎。畫師號貓兒者善爲傳神。見重於縉紳間。若余冷倒者不肯顧。而余亦不屑求也。一日邂逅於蒼崖君席上。睥睨良久曰小而易傳。莫如此人。俄而掉舌曰形貌可狀。不可傳者秀氣。師亦有元靈之知乎。何以論余於眉髮之外也。昔顧愷之畫裵楷加頰毛。周昉畫趙縱模神精惟眞畫。曾魯公畫眉

紋。吾今狹顴黃面。雖不見人奇。不敢與數子比。而神采潛發。或與裵曾相似。師亦有意於顧周之爲乎。孔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宰予。君子取人不貌。無寧形似而失韻乎。抑將貌肖而兼得其神乎。師必有處我者。吾將取質於元靈而進退焉。如或畦畛於筆墨。師亦世人之知我也。吾何求焉。

震溟集卷之九

　傳

明山子傳

明山子不知其名。或曰中朝人。事　皇明神宗。官至禮部尙書。　崇禎末。避李自成亂。乘桴浮東海。隱於小白山。或曰明山子。與其弟居小白明山谷。得長生之術。晦姓名食松葉。鑿石室積薪而居。以其地爲號。遂終身不出云。時我　孝宗大王銳意復讐。將有事中州。而宋文正公左右圖輔。鍊兵馬簡豪傑。贊成大義。薦趙公啓遠督察八道軍政。趙公按嶺南。行過小白山。明山子褐衣繩冠。據道旁石。箕踞視之。導呵叱不動。趙公獨異之。下車欲造與之語。明山子奮袂不顧而去。遂脫符印付褊裨。便服獨追。行四五十里。氣憊不能及。有白衣道人出林迎揖曰。子爲吾兄來耶。吾居在此。因携而入石室。俄而明山子直入坐不揖。取松葉飮一器訖。與趙公飮。趙公素長於膏粱。欲强呑下。咽喉中作嘔吐聲。如是再三。終不能飮。明山子拊几大喝曰子如是而已。吾謂子可當一面。今如是乎。昔句踐勵薪膽以沼吳。孔明廢寢食以抗魏。未聞安坐善飮食而成天下事

者也。且子不聞彊弱之分乎。子之地不能抵中國之一郡。兵甲不能敵幽薊之技擊。而乃欲以區區不振之國。挑彊胡方壯之勢。是何異於鄒敵楚哉。今夫馳羸羊以搏乳虎。驅蹇兔以擊獵狗。勝敗不待智者而後分也。戮力忍性。猶懼不濟。而况結車駟侈酒食。從歌舞而娛其志可乎。子獨不見兵革之苦也。豈暇飮食哉。子將被甲執戟。從事於中國。而不與士卒同甘苦乎。且子役於口腹。而敢言天下事。吾未見其有成也。吾絶望矣。而誰更待哉。遂噓唏泣下。趙公愕然下拜曰僕知罪矣。僕誠擇飮食。不知見過於長者。是僕之罪也。然不計功利。爲　天朝雪冤。吾　君與吾相之志也。嘗欲取此質之長者有日。而今幸拜先生於石室。惟先生不以人廢敎。明山子奮然起立曰爾爲我敎乎。吾且語汝。汝可以自顧。昔張良弟死不葬。求滄海力士。擊始皇不售。歸下邳。陰求豪傑。圖報舊讐。其志固烈於嘗膽矣。黃石公奇其計。欲誨其不逮。則猶不敢輕言傳之。役以僕妾。見其誠且一然後授太公兵法。子亦然乎。吾已試子矣。子旣不能飮松葉。而謂我敎天下事乎。吾不敢言矣。子可去。無溷我室。吾避室矣。不復聞吾語。遂挈其弟而去。其弟獨辭謝趙公曰子能退休。子孫必食其報。且子自愛。勿墜威重而已。時方夜半。明山子已去。趙公亦飢困。不知所歸。明日始出山。行數三十里。復得其騎率。入尙州憊臥不起。褊裨入促行。大恚鞭其背。未幾明山子服衰衣負鐵杖。直

叩衙門曰觀察在否。吾復來此。趙公下階延入。明山子奮髥曰噫所謂威重。豈爲杖褊裨言耶。第爲我謝宋公。勿許改嫁法。朝鮮不知　皇明矣。言未畢。拂衣起去。趙公就止之。拔劒割裾曰此距吾室。不過十里。世人不道也。爾無來尋。降階奮迅。振杖如飛。使人跡其後。亦無及也。趙公茫然自失。久而乃定。遂詣宋文正公言。文正曰此必　皇明義士。逃世入竆谷。不汚其身者也。趙公楊州人。官至刑部尙書。末乃致仕家居。子孫世爲卿相。其玄孫榮進與余親。數爲余言。昔權侙云有安汝式者。以　皇朝學士。隱於太白山。此乃明山子乎。明山子得神仙之術。食松葉居石室。無所求於世。而又何爲眷戀　皇朝也。崇禎末。　皇朝人多入我東。擧不傳其名惜哉。雖然其立志皎然。非急於復讐者。烏能積薪而居。嗚呼。余不敢詳也。

李震發傳

李氏子錫範從余學。有習李氏之家者曰此其兒必端愨。乃祖以孝死。此其兒必耿介。乃其祖母以節聞。余固驚異而藏之心久矣。後移于舒。與李氏隣焉。蓋聞李君夫婦賢者也。君生六歲。出見烏反哺者。跪而祝曰誰禽鳥若也。吾死丐爲若。隣里見之者或感泣。相傳誦以爲美談。性聽慧。誦經史如己言。丞相李公某大奇之。給論孟一部。勉其學業。及長讀孝經不輟曰。聖賢心法具在。世必後此經何也。事父母愉色而低聲。不作咜咳。病不能定省則泣。已則必

守側不去曰吾久阻親顔。計日以追償也。朝夕飧飯溷廁。澣濯之具。必皆親執不委人。姊姑七八人常集庭。一以顔色和。各得懽心無乖。閨中肅然。不聞人聲。甞以白帢出郊作淸明(缺)。有僧過而睨曰疑似乎舞雩之冠者歟。往而復曰出日在坎。病而絶。聞者莫知其故。君獨愀然曰向吾夢太不吉。稻半穫在田。僧告期矣。已而母夫人病圽。君斮指取血不救。瘡遂劇。未卒喪病甚而圽。果十月朔朝也。臨終其夫人取刀自裁。君泣曰婦人不必從夫死。死以爲諒也。丐若無死。兒以在也。夫人曰諾。殮襲襄葬皆如禮。卒育兒成立。然至老常出涕若在初喪。　朝廷知其美。遂復其戶。育二男梓，椅而各有二男。孫男錫範是也。李君名震發字仁卿。配張氏且克孝而有節。孝節之皆萃於君之夫婦者。豈不盛哉。且著張夫人傳。以訂後焉。

張夫人傳

張夫人系出禮山。學生又郃之女。永川李震發之妻也。年十九歸李氏。越五年而寡。始夫人未笄。父母貧窶。則躳操織造及賃縫練。以供饋無缺。與弟妹克諧而和。不失其意。及歸李氏。事舅姑如父母。處妯姨如弟妹而益加敬焉。未幾育二子。時大姨連不育。遂以嫉克。汚以惡言。夫人處之夷然。其舅益賢夫人而讒不得售。已而家有瘵疾。遇者輒死。死且及其夫。將死夫人欲先自刎。其夫泣曰從若丐無死。若死兒亦死也。夫人泣曰諾。遂不死。殮殯葬祭皆如禮。

喪訖別設靈座。朔望必哭臨。四時製衣服。詣其墓焚之。剪其髮覆額。使不見面。日取數撮米作稀粥。取無死而已。絶魚肉之味。粗布麤裳。終身不纊焉。朝日出東向拜。夕月出亦然。人問之故。曰日月者尊象也。於吾爲夫若舅。吾不敢不拜。靜夜每誦般若經曰吾非媚佛祈福也。聊以塞吾悲耳。其舅出宰康翎。罪謫長興而病㞃。夫人馳往。斷指注血終不救。其庶女攘奪廟主去。夫人正色曰廟不可遷。其他惟若取。遂歸墓田。康翎長子殺人當死。夫人賣宅若田。取四千緡贖出之。其妻嘗讒話夫人者。至是謝過。持夫人泣。相得如初。郡大夫嘉其行。請之　朝廷復其戶。歲給斛米。夫人麾之曰不死吾罪也。况欺君以取直乎。臨沒家人取雞液和蔥羹以進。終不食而圽。嗟呼。自夫禮敎衰而風化陵夷。貞烈之行。不在於男子。而多出於女子。玆亦陽衰陰盛之兆歟。以余所見。夫人行絶高。亦可以愧死今日之男子也。昔太史公傳天下賢俊。而獨於女子不列焉。惟歐陽氏特書李氏。而亦附於傳末。以礪馮道而已。然則余之傳夫人非古也。將以礪今世之男子也。此亦歐陽氏之意歟。詩曰風雨蕭蕭。雞鳴不已。吁可慨也已。

張濟卿傳

張濟卿。韓山龍湖船人也。始生而孤。事其母甚力。家故貧不能養。而常販魚以供饋。又不忍遠別。載與偕行。泝七湖上格浦。登崇雲止於黃泊之浦。而母死於舟中。哭三日見

血。舟中人例避喪。是日皆聚哭。斂而歸之。遂就龍湖。登望洋山而瘞之。每波濤洶湧。帆檣顚錯。溯風仰天。指崇雲之間而哭。且得一魚。必奠而哭之哀。舟船之交海中者。皆聞聲而諗其哭。年六十服衰不脫曰。噫吾養未卒。此以報恩。蓋古無有而覩于今也。凡今士大夫平居侈衣食饕榮利。父母之養缺。而有若恬然。及居憂談笑如平居栩栩。一不見戚容者皆是也。此固風化斁絶。道之不古若。而擧世耳染。不以駭者。聞濟卿之風。庶可知悔矣。嗚呼。玆豈非河上孝子之類歟。然而生不能取褒於聖人。沒不得見列於傳記。徒䵝昧而不白。重爲任世道者悼焉。濟卿無子而有一女云。

張德徵家行傳

余於西林張德徵家行。知之詳焉。以其隣十年故也。嗚呼。君在家爲佳子弟。在子姪爲賢父兄。在鄕黨爲好父老。在田野爲　聖世閒民。善如是足矣。而然謙牧而好自卑。故貧富哀樂。不一入其心。而貌充然常自得。朝野安樂。生民得所。而東楡西枌。瓦尊缶器。食飮以樂。往往速君往。盡三爵杖而出。冠童挾行道。歌呼助樂。君亦連歌呼以自懽。已則穆然無言。遇人以孝悌可以彊勉而行者以語之。對民庶必擧勤嗇桑麻。而每本　聖上愛恤民生之意。以不怠筋力報上之義以喩之。聽者皆竦然。性好飯牛。煙郊蒲澤。或東或西。惟其所適。而興盡輒歸。叩角吟中庸。日爲常。鬢

髮飄蕭可愛。吾聞唐堯爲君而有若擊壤老人。自得山澤之間。自不知涵泳聖澤而終焉。君殆其人歟。君嘗病陰瘇。仲子彥維年七歲。膾蛇而先嘗以勸。君病因瘳。其後君又得癘氣窒。又剪髮誓天。取石碎兩指血注口。使其妻乳之。經六日而復生。其妻李氏亦從其友孝。以乳舅終始。彥維子鎭源年十八。又斮指得瘳其母氏病。遠近感服。列其三孝。聞于方伯及禮部。而終不施泯滅焉。尤可慨惜。遂爲之傳。

李榮華傳

鎭江南有虛葬渴馬之麓者。爲故司果李榮華之塚。蓋榮華良家子也。少精悍。善騎射。多膂力。用巨索編船尾。推置海。步索騰上。時　朝廷有北虞。募武士之驍健多才力者作別隊。君以善射屬鄭忠信軍。試藝植扇百步。俯取箭二十。用强弓射。皆出一孔。左右莫不驚服。歲丙子冬。虜大擧犯南漢。君在家聞亂。與僚官成生立赴戰。到牛川業已講和。奮然顧生立曰吾寧義死。不與賊生。公可去勿死。遂拔劒直突賊壘。擊殺數人。疾呼賊殺我。吾自來此。被創而死。噫可謂壯也已。自古天下之士。抱利器混於隊伍。齟齬困頓而不遇。弗得爲當世用。及夫處板蕩之地然後。忠勇乃見。若以君不拘卑賤。置之將相之位。其才足以御外寇。而必不鼠竄以辱國。其志足以扶大義而必不倡和以誤國。嗟夫其不遇於世也。然其死也亦無愧於古人。而又何感。

君死時年四十一。生立取遺衣遺家人。以葬韓山渴馬之原。有孫曰一柱。亦爲將官。遂與之辭曰。

貌深鬚踈。有志傑傑。一起死敵。不謂不烈。不究其用。滯而不拔。惟韓之城。惟渴之隴。惟招魂葬者。是爲烈士之塚。

朴錫祚傳

上之四年戊申。難起上黨。盜驚　京師。大司馬吳公承　王命屠賊于竹山。司果朴錫祚以前隊從功最多。君少勁悍好俠。不事飮博。慕燕趙少年慷慨不愛其身者。以氣自豪。亦不能小詘。人樂與之遊而忌其才。吳公之從征也。列甲騎七百。置軍標招募手下親兵。人皆股慄不敢出。君鞬箙鞾劒。束戎粧直入牙門應點。一軍莫不驚駭。俄而出陣偵賊。偵候不失機會。遂陞隊將。率十二騎。絶行踰楸竹嶺。會賊張左右鐵騎包前軍。君鞭馬獨前。時天大風雨。旌旆皆委。遂凌陣拔白幟。腋賊而歸。馬上盤旋掉盪。作回鶻形。賊氣沮退北。軍中益忌才。不簿記其功。而君亦自晦不吐口。歸家織蕉席。蹋板綯索。供之母而常窘迫不自給。有以自現强君者曰昔在軍。吾已藏吾名。吾今不樂也。其後八年乙卯。遘癘而死。顧謂家人曰生吾不顯。死孰吾知。吾得傳於賢大夫。俾戰功不蔽于後。吾且無憾。其嗣子潤以君之志。來而請曰熟我大人而知其心。顧莫如公。不爲傳無以傳也。遂次本末。傳其烈而慰其志。與之辭曰。

生而不猗。非曰無功。死而不敭。同歸于蒙。挾賊馳突。頡傑

如雕。孰憚其勇。昔也譏嘲。卷舌如石。口不吐矜。傳以識之。不朽厥能。

震溟集卷之九

　贊

從叔西京留守蒼白公(䙗)畫像贊

上之十四年。升擢參議權公。於黃嶺分司西都。責其來效。公竭智督力。修勑武備。鳩木石廣拓伏波樓。墾廢場哺民之饑餓者。農桑之戒。賑牧之政。及夫操鍊點閱涉於軍旅者。罔不規畫。百度咸擧。於是　上賜書十行慰其勞。內遷公禮曹侍郞。每休暇必侍立親側。竟日不少退。退必撿供膳視酒漿。澣濯衣服。灑掃之節。必皆躳執不敢惰。事後母以誠。得其歡心。鄕里慕其賢。爲之矜式。朝廷稱縉紳孝子。雖疾公常毁訾者。至於孝必推公爲首。公在職嘗奮然曰忠孝一也。吾不盡職。是吾不孝也。不肯與世趨合。翕翕以求進。故其官甞屈。而其忠孝日益彰。公嘗以吏部侍郞。沮權貴獲　譴。出補車城。車城與倭夷錯界。風俗譎詐。不可以治。公仁哺義育。躳自撫循。寬綏出於至誠。民有孝友者。蠲其賦稅。兄弟有相訟者。公對之涕泣。自皆悔責然後止。於是邑民感化。率歸於治。今年春。自西都廵撿海島。中流遇風。檣楫皆折。擧船人驚愕不敢動。公正色危坐。作投海文以質其忠孝。告於神。風乃伏息。嗚呼。公之仕宦不達者。忠孝之道也。向使進取而不知止焉。其忠孝也可專乎。公名䙗(《숙종실록》, 《승정원일기》 숙종대 등에는 𥛚으로 되어 있다.)字景賀。於西京命畫工模其像。白帽襴服。容貌灑脫。

雖不知公者。可以得公之所存焉。是可敬也已。遂爲之贊曰。

藐爾一軀。無以過人。弗取乎貌。君子之身。純然不飾。迺篤天倫。克忠克孝。父子君臣。孰能誘之。其道方剛。道與時屈。帖而不揚。我告諸公。與夫宰相。拜公之像。有泚其顙。

畫像自贊

爾貌拙憒。見其貌而疑其志也。爾志(缺)雄。卽其志而疑其容也。出而施爲則以王景略自期。捲而遁遯則以徐孺子爲準。趨走乎米鹽之間而不以爲詘。摧折乎屠沽之兒而不以爲辱。歸來乎逍遙雲水之皋。或𨀣釣臺。或掠扁舟。蘇子瞻之鶴歟。嚴子陵之鷗歟。

壽亭侯小繡像贊

崔君約眎余關王小綉像障子丐有言。余曰嗚呼。王在漢末。以忠義自許。視操權如狐兔。而王不能殺操權。而操權反殺王。然忠烈之在人心者未嘗泯。故百世以王位祀之。而彼操權磔尸斬墳。不能保其宅。此豈天之厚於王而薄於彼哉。仁㬥之報出於理。而禍福之驗於人者。未或爽也。舊史言王萬人敵。不下士及於禍。今覩其貌信然。梧魁卓落。以忠義爲性。又豈下齷齪齟齬人爲哉。王忠烈人也。吾何間焉。遂爲之贊曰。

有桀其頡。維瞞維權。王乃提刀。撇挒其間。左顧右睨。驅之如羵。局命于樊。不彊而顚。王乃爲厲。佶伉千古。擐甲使神。惟神之祐。報以王爵。儼然厥后。享禮不僭。功孰與當。趯趯

關王。義烈其聲。孰不稽額。以欽厥光。惟彼吳魏。不餟其祀。磔尸斬隧。鬼不自遂。仁㬥之報。不爽厥類。仁不勝凶。易世乃伸。王像在座。大漢忠臣。

震溟集卷之九

　銘

土簋銘

雕玉之巧巧喪朴。飾金遇侈侈喪國。肆作土簋昭儉德。形不苦窳資埏埴。制貴朴素黜剗削。外何爲圓天維則。內何爲方地維法。祛文屛華取其質。革奢務簡示其約。用之者誰堯茹食。飯于是器粢又糲。羹于是器藜又藿。莫謂器陋儉以率。莫曰器賤民皆式。德由器彰壽天祿。

玄圭銘

形削而銳。色黝而黑。是物也五玉之一。而籍諸黕鏁。刻諸烏㻭。執之者文命之德而平玆水土。享于天闕。寔爲先將之酹焉。秉以作贄。奉以獻績。非爲旣月之輯焉。不頫不仰。載告載覿。八載之勞疏鑿也。闡其豐烈。揚其景錄。洚水之歸四瀆也。濟漯殺湍。雲夢獻陸。用之而修厥職思。支祈旣鎖。靈龜乃出。持之而奏厥辟思。功成地平。色尙天一。蓋有取於水之德乎。玆物雖小。其重莫敵。儘有由於功之卓乎。功因圭彰。圭因功赫。惟玆圭在人耳目只。非圭之寶。惟禹之力。作斯銘以示千億只。

震溟集卷之九

　說

潘世紀說

完南潘世紀謫淵州廿七年而圽于淵。年六十九。君少學

醫不成。學執鍼。縛紙爲人。日刺穴數千。久之脈絡湊注。瞭然在目。出而試人皆立效。然君自以爲不能。始君族人司果潘翊在陰城。以鍼聞名。從其家得秘訣。硏究銅人素問。尋度測微。證據鉤纂。搯抽要領。無不意合。盡取其所得術。質於帶方鄭山人次翁。愈益涵融通透。惟其大進於技。而不得盡悅人。與世不合。則曰術不可不愼。吾奚人奴僕爲。遂絶跡人門。西林任倅父子目不視物。席藁乞百請。乃起治療。三月復視。海人宋夢淸病羸癃骨立。尋穴下鍼。準三十六宮。翌日乃療。我從王父參贊公肝觸客風。眼泣冷。拊摩頂踵。一鍼病已。其業精如是。時余素苦眼病。祟於肧胎。藥竆炙竭。自分廢明。君至曰不可倉卒。亦可以治。刺竅批隙。仍得小愈。至今辨細覘眇。視力不耗。殆君之賜。君以眚橫罹竄于淵。仍竆厄頓廢。賣其術糊口。終飢寒死。娶張氏無嗣。後娶李氏擧一女不育。君弟世彩方經紀于家。且將立後云。

御馬說

馬之良者。一擧而千里。復何鞭扑爲哉。千里之行而馳不得其範。御不合其軌。雖千里未見爲良馬也。然而是馬也服造父之術。步驟折旋。中於規矩。雖無鞭策。吾弗謂之不良也。謂之能千里而警之不以箠銜。整之不以覊勒。安得爲良馬也。李生弗覊才也。於其行。以御馬說贐之。

犬貓乳說

外舅員外郞家犬貓有同日乳者。其猫死焉。有一子哀號奮擲。飢日益甚。匍伏行就犬乳焉。犬始肆㬥若相囓者然。終而若憐之。就而若舐之。遂日益親。同其子乳焉。員外公謂余曰夫犬貓異類也。且形於嫉克者也。胡爲而與之乳也。嗚呼。昔北平王家道大行。父子兄弟雍雍愉愉。故猫亦相感而乳焉。今夫狗與猫。皆畜於公也。公亦有及於所畜者乎。噫戲我知之矣。公子四男皆死。子族姪子亦死。取本姓子爲若子。余上無父母。下無兄弟。惶惶踽踽。未嘗一日歡也。見人之子姪昆弟羣居怡樂者。亦未嘗不慘然悲也。夫如是。其感於所畜者。亦可知也。雖然哀慽之感物難。而仁化之感物易也。猫之相乳例。而大猫乳者異也。北平之仁。信於易孚者。而公之哀行於難化者。尤可悲也已。余聞其事而悲。摭其實而戚。記其異而爲其說。以弔員外公之志也。

震溟集卷之九

　上樑文

錦嶽精舍上樑文

問舍求田。斂元龍湖海之氣。開疇疏逕。卜晦菴溪壑之居。玆焉淹留。翳然環堵。自古筦簟寢處之所。必貴園林瀟灑之丘。蓽戶蓬門。人尙其靜默。杏軒桂棟。鬼瞰其高明。寄傲南牕。倘得栗里之容膝。伸身小舍。敢恨宛丘之打頭。滄海狂夫。塊視八垠。礧在大澤。長袖善舞。豈自致於靑雲。儒冠誤身。終不負於黃卷。鷗爭酒席。狎滄浪而忘名利之機。蟻

附芥舟。傲重瀛而驗天地之幻。而宦達非余願。微丘壑與誰歸。山僧來乞詩。盡籠溪潭之物色。故人或譏瘦。不借草木之光輝。胷蘊太虛。一點雲之消滅。眼閱浮世。九疑峯之蒼茫。玆乃賦移柳而別釣臺。咏蔭茅而卜錦里。秋雨撲帷。積浸溜壁。生亦可憐。疾風吹沙。飢鴻號郊。予何到此。藉基址而有人借者。度階砌而仍舊貫之。華岡白灘。怳接輞川之境。殊柏獨石。宛若平泉之庄。脫軒冕而掉頭。倦鳥投林閒雲出峀。娛巖壑而托跡。春猿共吟秋鶴與飛。何必橋陌川沙。皆如王潭謝墅。使有松卉花竹。可置風楹月軒。(缺)霧天出小微之星。誰把釣笠。向長安之日。昌黎此有屋。久矣三十年辛勤。杜陵大庇寒。忽焉千萬間突兀。槎頭石蚓。坐分溪客之莎。黃蟹澗蔬。行佐野翁之酌。雖有六丁之力。詎挽一壑之心。晨雞夜檣。興動山陰之雪。冬裘夏葛。人識瀍南之居。佐明主據上台。豈取榮於三鼎。乘欸(一作欵)段御下澤。足稱善於一鄕。宛然韋曲桑麻之區。不但橘井膏腴之美。鶴睡萬家之檜。鳳嘯千戶之筠。眼前去馬來牛。屋下靑山流水。淸溪爽而堪濯。紫芝燁而足飧。左圖右書。尙古人而爲友。連衡對宇。延海叟而敍情。尋僧石龕。共談松下之殘局。策驢灞雪。數(缺)竹外之暗枝。吟則或立枯査。跂則或藉浮石。溪山自此生色。富貴於我如雲。權造大航。何求浮家而泛宅。曲開三徑。擬共玩竹而看花。聊復上樑。不妨贊偉。

拋樑東。秋晩麒麟萬木紅。夜半鍾鳴發深省。孤菴不見隔

雲中。

拋樑西。錦岳風潭卽浣溪。入水浮槎替釣艦。看雲落日後烏棲。

拋樑南。萬壑風嵐出佛巖。借乘東隣看井竹。乞鞋山客覓雲龕。

拋樑北。夜雨春還仙窟黑。亭皋朝日簇桃花。紫萼風飄草煙織。

拋樑上。俯看園中黛色壯。夜深松柏旆秋風。睡覺晴窻愕海浪。

拋樑下。牢繫釣篷與雪夜。鶴幷琦樹照霜潭。月共梅花繞竹舍。

伏願上樑之後。雲山不老。明月長留。庭草交陰。不改千年之色。巷瓢有味。坐了三月之春。卷舒巨絶峯之煙霞。經濟草處里之竹石。胷裏光風爽淸。道外秋天虛碧。

震溟集卷之九

　雜著

毁祠宇議

伏見　朝議。廣覈祠宇。掇其俎豆。以減郡國之糜弊。而院宇不加毁。耗費不加尠。弊日益深。非有司不能奉行明　旨也。卽　國家不能行嚴明之典以覈實也。夫建祠廟者。所以尙有德也。不可以一並毁掇。損其公議也。惟毁其不當祀者。盡褒貶之實而後。士論不期正而正。王法不求明而明矣。禮記曰釋菜必有合。有國故則否。國故者。猶商之

虺伊尹，周之周公，魯之孔子也。周禮曰有德者有道者使敎焉。死則爲樂祖。祭於瞽宗者。殷學也。言爲人師者。皆可祭於學云爾。今有人於斯。以孔孟爲宗祖。程朱爲準的。學鉅而才大。志確而行高。磊磊落落。稱道於州府。師表於鄕黨。是道成而仁熟。而獨不得施於人者也。道旣成而人不得其惠者。非在我者也。何損於道乎。道者祀典之所存也。使斯人在釋菜。猶當合而祭之。况書院乎。使斯人在樂宗。猶當附而祀之。况鄕社乎。然則我國之人祭鄕先生。亦無疑矣。聖人之制祀典也。以勳庸祭宗臣。以儒敎祭士。非其功德合於祀典而祀之者僭也。夫僭祀事之典而享以虛位者。出於私而公議不與。烏在其爲祀也。昔有庳之民祀象而宋璟毁之。象傲狠之人。而非有功德於民者也。宋配王安石於孔廟而楊時斥之。安石執拗之士而非有師範於世者也。夫其賢合於祀者。雖不幸有不得祀者。而君子與之。其賢不合於祀者。雖幸而有得祀者。而君子不與。苟如是則惟祀其祀者。毁其不可祀者。實爲　國家褒賢崇德。尊士風敦敎化之道也。昔狄仁傑罷江南祠宇。惟不問禹，季札，吳泰伯之廟。夫禹與泰伯。其功德有可以食於人者。而若衆人者。其事實無所當於祀者也。與其禁祠宇而毁焉。孰若正其僭禮。以別眞僞之爲愈。

仙經解

古今異書。恢怪不經。一人著之而一國信焉。一國倡之而

天下惑焉。天下惑之不足。而後世從而尊尙焉。其言曰黃帝問道廣成子。遺玄珠於赤水。周穆觴西王母。遊於崐崘之墟。崐崘雜見於仙經。而赤水在於何地也。史記曰黃帝禪檢於天下名山。左傳曰穆王使天下欲有車轍馬跡。夫二帝廵狩四方山川。而中國之地。雖遼遠荒茫。如朔蠻者猶不得到。况於赤水乎。且其地之有無。弗可得而知也。楚辭曰邅吾道夫崑崙。又曰遵赤水而容與。楚辭者騷也。托比興以遣其情。其說亦誕矣。嗚呼。聖王沒。詩書易春秋不傳。而山經地誌說文稗記襍出於恢奇之士。或謂之舜野死。二妃沈水。堯迎四仙於汾陽。大禹遊神山。遂傳之於人。筆之於書。惟恐其言之不信。而其甚焉者。托言作黃竹飛龍之引。以爲軒轅穆王眞有是事。欲以惑一世人。取傳於天下後世。何其謬也。太史公曰禹本紀山海經所有怪物。予不敢言。夫典謨易詩書春秋者。三王五帝之事。而山經說文襍書。昉於何代而誰言之耶。今世之士。法先王誦六經之書。而至於詭文。必信馬遷之所不道。吾未知百家怪奇之說。有以補詩書易春秋之不足乎。嗚呼。以一人之言而天下之好奇者。無不尊信。其聽之者。亦未嘗疑惑。遂博取經傳。畢陳詭誣。以實怪神之事。其詭而誣之者。豈獨軒轅氏乎。穆天子乎。惜乎。詭說之能溺人。而人不能寤也。孔子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其此之謂爾。

尙書辨

或難於余曰堯舜以天下與人。堯舜聖人也。仁於人而病諸子。夫何不子之酷也。曰然。此所以子其子。烏足以病也。彼聖人任天下之憂者也。憂天下之民而不憂其子。非聖人也。憂其子而不憂天下之民。非聖人也。憂天下而愛其子。莫聖人若也。烏足以病之。丹朱誠不仁矣。不與聖而與丹朱則丹朱傲而天下病。尙可無桀紂朱歟。商均誠不仁矣。不與聖而與商均則商均肆而天下潰。尙可無帝摯均歟。以堯舜爲父而天下擧誅且放焉。朱均其將安歟。聖人之公天下。憂其民恤其子之切也决矣。吾故曰彼其不子者。所以子之。而不足病焉。孟子曰堯以不得舜爲憂。舜以不得禹爲憂。彼堯舜者。憂天下之民者也。亦豈其子之不憂也。不然朱均之不肖。天下擧知之。又將恣睢狠傲。處之民上。上下俱不戾耶。後世之子其子而敗。不若聖人之不子子而安之之愈也。悲夫。

論語辨

孔子謂公冶長。雖在縲絏之中。非其罪。以己之女妻之。謂南容。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於禍。以兄之女妻之。或曰南容優於冶長而孔子妻之兄女。避嫌也。嗚呼。聖人無嫌。聖人之待弟子與其女。惟其才之量焉。而不必兄與己之間也。夫子之諸弟子。自宰予樊遲。推以至於顔子曾子。其賢非一例也。夫子之待弟子。自宰我樊遲。上以至於顔子曾子。與之又非一例也。己之女賢乎。等而妻之顔子曾子可

也。奚必冶長乎。兄之女不賢乎。降而妻之樊遲宰予可也。奚必南容乎。以兄之女而必取南容。兄之女不賢而南容病焉。以己之女而必取冶長。己之女賢而冶長不賢焉。斯豈待弟子與其女之道乎。今夫冶長南容之優劣。不可得而知矣。己之女兄之女之賢否。又不可得而知也。然南容賢於冶長則是兄之女。賢於己之女也。冶長賢於南容則是己之女。賢於兄之女。如是而已。聖人惟其才之量焉。又豈有兄與己之間乎。昔堯釐降二女于嬀汭妻之舜。使九男往事之。必以妻舜者。以舜之聖。惟二女可以配焉。孔子學堯舜者也。不告而娶。天下之大嫌。而堯舜不以病焉。况妻兄之女乎。又曰己與兄之女一。而優劣固不同也。其於擇配。不以其才。而惟其嫌之存焉。其於待人與待兄之道。俱失焉。烏在其爲聖人。然則何爲而可也。己之女。宜於南容則捨冶長而進南容。兄之女宜於冶長則捨南容而進冶長可也。聖人無嫌。有嫌非聖人。吾友子良方妻其兄與己之女。而嫌於擇壻。久惑而不能决焉。遂取先儒之說。參以己見。作論語辨以解之。

讀刺客傳

豫子曰范中行氏。以衆人遇我。我以衆人待之。智伯以國士遇我。我亦以國士待之。噫甚矣。豫子於中行氏。不委質爲臣耶。不當以衆人遇。而報以衆人也。於智伯不委質爲臣耶。亦不當以國士遇。而報以國士也。君臣大經也。不以

恩怨輕重。而况泛遇之乎。苟使中行以國士待豫子。亦將以報智伯者。報中行氏乎。智伯之亡。人莫不知其敗。豫子亦言耶。言之而不聽耶。知而不言。非國士也。言而不從。非厚遇也。范子於豫子亦如是。夫智伯之遇豫子。亦中行氏而止耳。獨以死生報智氏。則是非中行負豫子。豫子特負之耳。且人臣事君。不被禮以死。將疾視其君可乎。豫子於其君。用計數以事者若是。而言忠臣則烏可也。豫子終始貳其心者也。太史公列諸刺客。其旨邃矣。

惜士

玉可燬乎。勁者可鎔。堅者可鑠。而至於玉不燔。燔則非玉也。龍可攫乎。游者可罾。潛者可鉤。而至於龍不餌。餌則非龍也。士可屈乎。貪者可誘。懦者可脅。而至於士不撓。撓則非士也。玉乎吾知爲寶。溫乎容色。瑩乎文章。不言而質著。龍乎吾知爲靈。騫乎竦騰。沛乎雲雨。不詡而神呈。士乎吾知爲賢。竆不蘄知。蘊不思沽。自晦而章闇。玉賞於質而必珷貝之異焉。龍取於神而亦介鱗之殊焉。至於士。蘊於玉靈於龍。而特庸夫之混焉。世之待君子。龍玉不如。悲夫。

震溟集卷之九

　墓誌

五代祖宗簿寺主簿府君墓誌銘

府君諱韐字汝明號草樓。安東人。權氏肇於太師諱幸。歷八世至樞密副使諱守平始立朝。修文學士忠憲公諱韙，贊成文淸公諱㫜，都僉議文正公諱溥，侍中忠靖公諱皋，

左政丞貞簡公諱僖六代。卿相世襲勝國。勳德載史。貞簡公生陽村諱近。入我　朝位贊成文忠公。陽村生判書安肅公諱蹲。於府君五代祖也。高祖諱念槐山郡事。曾祖諱憶廣興倉守。祖諱祺左承旨。考諱擘觀察使號習齋。以文章詩集傳世。娶廣興倉守慶州鄭公忠仁女生五男。府君及季石洲公韠最穎出。九歲作雪月前朝色松都絶句。世皆交口相誦傳欲識面。及長褻科業不就。以親命赴試。己丑中司馬兩場。癸亥　仁祖卽位初。　特除童蒙敎官。陞宗簿寺主簿。上疏論　元廟諡議。不遇於世。遂棄不仕。府君方剛峭直。言論是非。不與人苟合。而亦不爲詭異嶄乖之議。務竆覈義理。取服於人。己則簡默無媚嫵色。其爲文章高潔。尤長於詩。放縱不覊。內藏鋒鍔。氣涵而色夷。語極高不刻琢。喜讀韜𩎖陰符孫武子諸編。宏中澈外。匯廓博辨。名聲大顯於世。人亦慕與之交。光海時廢錮　西宮。彝倫杜塞。府君棄玄石京第。來往於海州名山之間。與奇士豪客之隱遁自晦者。相飮以酒。醉輒悲歌對泣。間爲詩恣言極切。不顧爲世諱。然亦不使人知以爲樂。癸丑石洲公以詩案爲權臣所構死。府君益無意於世。放狂傲肆。弗能自裁。嘗以羸馬倦僕。過柳希奮家。睨中堂排宴直入坐。希奮饋之饌。府君斂手曰吾僕飢甚。推與此饌。吾僕有母且孝。必不食諸君之餘。以指斥廢　母諸臣。希奮恚欲致之死。以旣殺其弟乃已。其後兵部尙書李公貴。以府君習於

兵家。且有將帥才。別設武學敎授。薦府君名以補其職。不究用。府君尙氣節。發於詩而不畜稿爲傳後。故散逸無多。惟數篇流傳。登諸東方風雅及樂府。諸家以府君昆季。擬唐家五竇。聯珠篇行于世。　嘉靖壬戌正月二十一日寅時生。　崇禎辛未四月五日卒於玄石江舍。壽七十。窆于畿內高陽花田壬坐之原。夫人海州崔氏。持平諱洙之女。壬戌十二月九日寅時生于海州。賢而有婦德。後府君辛巳五月二十九日卒于京寓。從祔墓左。無嗣取仲兄松禾公諱韌子諱佺爲後。有三男二女。男說知中樞，誡進士，讓行執義。女李廷蓍，李公望。中樞公子恒掌令。執義公子忭大司憲文貞公。己巳秉義不仕。𢜫參贊，𢢝監司，𢢜判書。玄孫以下多不能紀。只錄科蔭之立朝。進士公孫泂佐郞。曾孫掞縣監。文貞公男譍連山縣監。耉經學薦參奉。卽我先考參贊公。男瑊郡守，瑢縣監。監司公男䙗兼禮判。判書公男噵今吏曹參議。連山公男擢判官，擴參奉。先考有三男伯揎，次攇卽不肖，次揵。皆蔭仕。判官子禛春坊前說書。佐郞孫裕今正字。伯氏子䘩今奉事也。銘曰。

方嚴其質。養以至大。不撓而剛。遭時孔厄。常其操持。金石可方。搯心抽辭。奮其所有。斐然其章。上下酒場。詬彼凶徒。克肆其狂。旁及兵流。頡頏風雲。靡處不臧。誰使泥之。躍而不騫。厥後乃昌。屹彼花原。我詳其鐫。哲人之藏。

張生世晩墓誌銘

張德徵以其父之狀。踵門而泣曰。吾先君圽已三十年矣。生不得顯于世。而沒不得傳其名。傳必自銘始。願銘不朽。余曰諾。後一日又泣而言曰石已具矣。而銘獨不成。死者無以爲榮。生者無以爲心。願先生銘。余曰諾。若子能子道也。曷不銘。况有世誼篤也。君名世晩字老叔。禮山人。生五六歲。言語簡整。屹如成人焉。性又淳愨。才銳而質遲。混然推撲。內外融和。不露圭角。平居淡泊。歌舞宴樂之會皆不赴。課農桑。廩有峙粟。椸有餘衣也。然而施與不償其費。或至飢寒自困。夷然不之悔。遇安閒時。彈棋擲博以娛。而非可人不對局。常備酒必招客飮。客去不復飮也。嘗出行道上。見遺鐵釘及錢五千。榜求其主而還之。郡大夫魯西尹公嘗留守西都。刑部權公觀察山南。知君賢。欲鉤致幕府。屢檄召不起。遂卒於家。得年六十九。君早失父母遂失學。然愛書史。酷於能文者。事其兄饋養備給。至老不懈曰。吾無怙恃。一兄一嫂。吾事之父母若也。及兄圽悲憤血閼。腫出如盎。爛熳胷脅。備棺槨以竢死。夢一婦人素服。持藥罐強灌之。盡器而去。覺之腫自裂血淋席。病乃蘇。君泣曰吾母也。向吾尙知依俙。今了然。奚特吾病已之幸。蓋君五歲母夫人持父喪圽。而略記其貌云爾。考通德郞健。妣扶安張氏。府使仲禮之孫。祖縣令天賚。曾祖司果垣。有諱敬持沃川郡守。諱龍劒觀察使。於君先祖也。配淸州慶氏。嘉善瑞之女。賢有婦德。先於君二十年而卒。葬於舒川城(缺)巨

節之原。後卜墓兆吉。以君祔焉。有男一女一。男德徵女適李囿。德徵四男彥緯，彥統，彥維，彥經。李囿一子曰秔。彥緯子曰鎭河。餘幼。彥維子曰鎭源。其餘幷幼。因而銘曰。

惟賢無戾。惟樂無友。惟以善終。惟得其歸。惟善人藏。惟無夷之。

康翎縣監李(蕃)墓誌銘

君姓李名蕃字善遇。永川之李。爲世大族。有諱擇之。以太學士餟食金城書院。號南谷。有諱完謙官藝文直提學號雙溪。皆以文章顯世。再轉至諱胤曾江西縣令。胤曾生德厚瓦署別提。德厚生源　贈參議。源生榮孝。君考也。妣豊川任氏。君生而不覊。長益放肆。嗜聲色。事多僥倖。父母以憂且蘄其悛。不之禁。俄而習弓馬决科。準宣傳薦被枳。君怒袖棍胥枳者出。擊之仆而逃。前丞相李公濡聞其名。鉤致門下。隷軍校積勞。例遷軍器寺判官。出爲光山鎭節制。鎭舊頉更番徵代布。君至立除之。更百年推剝鎭卒者。除自君始。舟艫旗幟鋋銃。易舊咸新。費自俸出。庫有錢二千緡。取息歲五百。鎭民病之。君傾丐海夫設漁箭。歲收錢八百有餘。幾除公用外。峙積剩錢。不以絲縷爲利己計。秩滿復入軍門。論築城勞。又宰康翎縣。始君買婢妾。主反剔去。拘君奴徵債。奴逃。君以爲殺死。獄幾成而奴復出。用反坐律奪職。謫長興恚而沒。時君老聽羣妾。家事益潰亂無紀。凡殮襲葬祭之具。皆出仲子震發。婦張氏能克返柩嘉林。

合葬於夫人鄭氏墓左者。張氏祔焉。生三男二女。男震伯，震發，震傑。女適金就遠，趙汴。孫曾爲若干人。銘曰。

論人顚末。舍聲與色。玆非篤論。式身之厄。我悉于銘。後人以勖。

震溟集卷之九

　墓陰記

李生(景茂)墓陰記

君姓李諱景茂。汝實其字也。始祖諱仁德。籍驪州。官仁勇校尉。世有名臣。入我　朝有諱審。吏曹參判兩館提學。於君爲八代祖。高祖鸞副司直。曾祖承春參奉。祖極部將。考益亨學生。娶星山李氏復齋道孜女。生數歲出爲伯父宗簿奉事兌亨後。君天姿沈默寡言而內聰明。在孩抱見傍人句讀。略識字義。八歲就外曾大父畏齋厚慶學焉。習爲擧子業。博極羣書。子史經傳。靡不貫穿融會。爲文辭精確簡古。下筆數百言。一時長老皆延譽焉。然尤癖於左氏春秋。纂要鉤玄。刊黜複襍。成一帙。誦如己言。嘗入東堂製。引弓射子賦。詞旨精奧。主司驚曰左氏文章在此。擢第一。嶺南能文辭者。亦皆推遜焉。而已父母老且病。君仁孝人也。與其兄景蕃。竭力供養。澣服饋飧。必躳執不委人。有疾病。守其側不去。不在藥鐺間。在床下。連日夜不食。弟勸兄以泣。兄亦然。親年九十餘。而君兄弟老白首矣。承奉如一日。若將不及焉。及其圽也。廬墓側三年。日再上塋。哭呱呱若嬰兒。過者莫不躑躅。及葬始食鹽醬。非㞃疾不輟哭。趙磵松任道勉其子弟曰。汝居吾喪。若李氏兄弟。吾亦有孝子

矣。始君攻文辭。踔厲詞場。將可以取仕宦以榮其親。而終不得售其志焉。則曰在我者吾可必。而在人者吾不可必。吾必其可必者。遂謝科業。而專心致養。晩乃築室於杜谷溪上。謝絶人客。自號晩嘿居士。至今山南士大夫稱孝子者。必以君兄弟數焉。生於　萬曆己酉。卒于己未。壽七十一。娶光山盧氏　贈工曹參判克升女。有婦德。先於君幾年而卒。合葬於咸安郡竹山里月村申坐之原。有男四二女。男東赫，東泰，東奎，東杓。女適李惟新，李苓國。內外孫曾幾數十人。嗚呼。君懿德遺蹟。庶不止此。而世代寢遠。不能詳其萬一。略據家狀。序次於左。

震溟集卷之九

　碑

董師事蹟碑

董師無名。不知自何始來。喉音激結似倭。或稱嶺南人。世無知董師者。獨程君密焉。程君亦不得蹤跡。而獨稱其奇。蕫生方外士也。嗜皷琴。浮耽瀛杠萊海。汪洋沿海海山之間。至海金剛得杜氏窟而止焉。焚松脂日鼓琴五六行。三年技成。其聲訇轟八絃。如崖裂石崩而風雨驟至。謂程師曰琴吾愛之。吾欲丐若。若訪我於金石之間矣。聞赤裳有禪師精修鍊法。往叩焉。採石髓銅鐵。和黃獨。九蒸藥成。謝穀窟處。瀛洲之間多異人。交謁輻湊。守駭其詭秘。檄致庭。瞠目睥睨。徐曰官妾剔藏銀五百而跳。若不以吾言爲然。速治裝。官當夕罷。果然。守乃大駭。舘而飮食之。夜半脫衣

巾逃。封鎖門鑰如舊。而不知去處。衆乃大驚。後十年。程師躡其蹤至錦山不遇。物色邂逅於頭陁峯下。髮禿顚白若童子。不可復識。啞然一笑曰若能踐言。不然幾不面若矣。携至獅子菴。發橐琴鼓數調。忽據崖痛哭。投而死。莫能救焉。有褐衣老師。持布帒收其骨。並琴殉葬而去。程師狼狽而歸。每操琴。汪然出涕曰董師董師。嗚呼。董師吾固不知。其跡甚奇而死又詭。此必有其然。置之舜禹之世。其爲伯州支之徒歟。抑在貞元之時。其爲雪處士之類歟。生必有激焉。晦其名而止耳。死必有感焉。奇其跡而止耳。其爲高尙者深悼焉。余固疑其行久矣。顧以程師之信焉而不惑。且以程師之請焉而著碑。與之刻其墓而弔其志焉。

震溟集卷之九

　祭文

文獻書院牧隱李先生合祭祭文

天眷我東。篤生大賢。文明啓蘊。風節植倫。偉哉文學。寔倡厥聲。文靖繼興。益肆以昌。江漢東流。星斗之光。餘烈所庇。綽有其漑。有子若孫。奕世濟美。畢命改社。斂跡塋路。高山有截。濁淖不滓。桐鄕俎豆。三世于此。顧惟校理李先生。熱血灑鼎。節義標幟。燎身辦烈。匹美紹先。幷歠旣舊。正論快伸。易名增秩。寵新惜靈。後孫之榮。先祖有光。麟山特特。廟貌翼翼。正氣不亡。爲後永式。

文獻先生李校理(塏)賜諡增爵祭文

山嶽鍾靈。日星孕精。松柏不凋。砥柱不傾。容貌春溫。志節

霜晶。羸外剛中。勇不營躳。如煅眞鐵。以落鑛滓。融然結液。鍔不繞指。資厥賦與。學問以漑。厥有祖風。文奧而肆。早敭　王朝。翩其羽儀。琮珮珠冕。廟廊川輝。甄瓦搯玉。進躋淸峻。羣彥懽懽。假色相引。便服論思。愈勇爲忠。背負之托。　聖意丁寧。咸曰予職。矢死勿忘。　冲辟在祚。國勢遑遑。挺身嬰險。所恃惟誠。天地翻覆。軸缺柱折。鼎鑊加身。勇壯奮魄。體勁言徐。不變不縮。　天怒未竟。遽加褒惜。霆雷雖轟。正氣愈勵。偕我五僚。以植臣紀。倫綱晻翳。天道屈伸。禪受有光。位號復新。陟降陰隲。　宗祊生色。凡諸殉節。次第昭晣。于以俎豆。先廟是配。瞻聆所激。永慰不昧。日月重回。復位之歲。　宸衷倍愴。褒尙彌煥。爵　贈冢宰。諡宣忠簡。殫節之義。崇賢之典。於斯咸備。更無飮恨。風聲永樹。峻節益彰。爰改板題。敬賁哀榮。有赫其光。無忝所生。鴻毛禹鼎。氣凜如昨。淸穎若發。愀然若覿。溯仰有所。廟宇在卽。精禋罔倦。尙賴泂格。

祭十一兄佚老公文

我始見公。頭禿而癲。非其少壯。耆老之年。雄辨電抉。屋瓦訇然。霜林高崗。孤隼瞥起。跡其平生。賢豪之弭。方公未壯。詭若脫轡。擊劒道情。俊俠來峙。脩路多蹇。臬滯自躓。孰謂豪士。養高巖邃。頹然斂跡。俊髦劒竪。爍鋩韜鐔。一弗剸試。天胡使躋。旣豐而縻。嗟理則盭。不惟我悲。柳車在道。戊己合時。輓翣之行。縗絰不隨。我來告訣。胡至於斯。

祭李深甫文

子始岸幘。矯不受勒。崛然介世。嶄多岸鍔。劇酒呼醉。氣槩肆出。海震崖敓。日朗星潔。不我爲戇。謂我同德。握手馳逐。歲月跳擲。悲懽幾時。言笑間濶。孰令沮排。而弗昌達。一斥以死。滄海之側。昔也夢子。子壯我詘。誰謂今朝。我迺子哭。方其不死。顚躓多厄。冥然無覺。誰換其樂。我愧亡情。猶爲子惜。子無舍我。歆此哀惻。

祭李吉甫文

嗚呼吉甫。道可以質神明而不庇其身。賢足以軼古人而不獲其享。此固小人之幸。而君子之所傷。自古聖賢。莫不無命而遑遑。又何恨夫令尹與臧倉。嗚呼吉甫。文章汪洋。如抉河漢倒日星。而光耀琳瑯。才器俊邁。若鞭駿驥蹙雷霆。而赤氣閃揚。雖世之毁訾無所不至。而子之名不可掩藏。嗚呼。吉甫處世。不事古常。操筑悲歌。彷徨屠場。屈首不樂。如木迎霜。我評子之平生。豈樂乎風癲與酒狂。是天命之所廢。非人謀之不臧。嗚呼。我昔見君。漢水之陽。禿首朱顔。屋帽上方。中酒半酣。自作歌章。我謂子壯。壽考無疆。誰知今日。子訃在床。吾未知魁肆磊落而崢嶸於人間者。將埋棄于曠野與荒城兮。與草木而同歸於凘亡。抑將憂愁感歎。自放於靑山之巓綠水之涯。與鳥獸相上下而翱翔。不然將爲修文郞。惟在上帝之側星宮之旁。

祭外舅　世子翊贊李公(彦臣)文

嗚呼。天有可必而不可期。此賢者之無祿。而君子之所悲。以余觀於世。孰若我公之困頓險巇。是固命也。而余不能無疑。嗟公之言行可以爲師。才德可以需時。宜庇後昆。以昌嗣續。而不能蒙其慶禧。宜享壽考。以有康寧。而不能致乎期頤。其所有者。旣如彼難得。而其報若斯。余安得不惑而失聲噓唏。嗚呼。公之處斯世六十有四年于玆。俯仰涕淚。飽震迫之喪威。雖纍然孑立。隱憂困覊。而其胷中之浩然者。不以悲慽有移。寬厚之質。淳厖之姿。保厥天眞。朴而不漓。寧厄於仕宦。而不忍屈其志以徇世之巧機。寧安於困悴而不忍變其操以汚俗之塵緇。然則公以得失爲外遺。以富貴爲糟漓。世閒之等閒榮辱。不足云爲。而方其帖身床席。疾病漸危。揮婦女以正末命。而凄苦之色。不一見於言辭。死生人所共有。而誰如我公之得正而歸。嗚呼哀哉。公其沒矣。今將安之。其正氣靈魄。不與物共腐。而歸侍於先大父之側。文映之陲。吾猶髣髴見公挈昆季率諸兒。傲遊於山之巓水之湄。恨前日之久於世。而抱至痛以無依。咍小子之怨於天。而號神明以涕洟。嗚呼。小子早結舅甥。兼有知己之推。而竭吾之誠罄吾之學。不足以塞公之知。益修所業。不負明訓。撰公之蹟顯公之微。其永有質於幽明而無愧於神祇。

祭從弟(扞)文

嗚呼。余觀君子。雖不得其年而必有嗣。誰謂君賢足以樹

家聲兮。行無忤於神祗。而卒短命無後。我始疑嗟愈悼君不已。嗚呼。曾我季母。取君爲子。慈良其姿。介潔其志。言笑以簡。一如季父。季母曰嘉。始余有后。乃趾厥美。宜爾獲施。比彼蕙茝。孤特多忌。漑之培之。而不昌茂。喪威荐集。霜霰于汝。間又薄竄。而厄孔侈。病乃乘之。使以殞己。凡世竆獨。於君萃矣。何生之踦。何死之遽。寧君不肖。毋爲神惡。爲仁之害。胡至於此。惟彼二女。寄君眉宇。再聘幾日。貌不相識。觀沮聞慘。死愈以悴。嗟嗟季父。又殄其祀。天實仇余。靡究其理。如君孝友。復豈得致。曩君發解。連捷第二。謂將鞅掉。及秋其試。衆士羣驟。君獨奚逝。凡我同堂。在世惟爾。今又背之。白首靡寄。我顚誰扶。我呻誰護。如以我續。我其歡赴。將悉君德。著之玄隧。先紓我膈。冀君無遺。

祭從姪敬之(頊)文

維年月日。從叔某。謹取酒果。哭訣于敬之之靈曰。嗟嗟敬之。胡至此極。純良其姿。耿介其質。胷廓言淳。又以磊落。由幼及冠。訖無齷齪。謂子凡百。吾宗之特。荒茭塞畦。孤蘭始茁。霣霜來加。不花而殺。天實仇余。豈徒子厄。曩子於世。不苟馳逐。笑傲綺紈。一蛻其殼。忠信澡躳。勇於趨立。沈淫外誘。遁藏若㥘。如摩霄鵠。俯嘲羽族。翩然矯翮。以駭浮俗。急難施竆。曾爾所欲。獨孚其志。以走親戚。替至談論。茹吐中的。羣俊諤諤。以氣相頡。聲音所嚮。咸與爲樂。崢嶸其髦。倐爾神索。孰謂如子。而卒掩抑。親老兒弱。煢然無托。如斯情

景。夫豈再覿。向我歸洛。與子始得。謂我所守。可信顚末。剔彼翳瞢。嚮傾彌篤。先隧有闕。屢期撰述。願言踐說。于何考質。旌翣啓路。徂求先麓。萬年之別。肇于今夕。瀝肝爲文。以告哀惻。子若有知。庶幾來格。

祭元載而(景厚)文

嗚呼。君子之竆達。惟觀於時。苟遭遇之不幸。雖聖人而險崎。况公之生於今之世。行古人之道。其安得不竆且厄。而至於若斯。如公縝密之性綜錯之才。而補牢確之資。故其容止簡嚴冲澹。純純乎良騏之趨鑾。而美璞之蘊輝。其見解洞透快鬯。閃閃乎利刃之下竹。而輕鷗之破漪。其講定義理也。確若砥柱之捍波。而其施諸事爲也。密若春蠶之吐絲。世之知公者。頌公孝友之行施與之風。而至於公之本末。有不能盡知。嗚呼。公少有俊才。跳揚不覊。縉紳長老或相推詡。公亦慷然自以當有爲已。而薄落連蹇。不諧於時俗。而病且衰則遂絶意進取而無小疑。蓋世間之虞憂利害。靡不外削。而持守之節。正大之操。有不能撓而奪之。及其晩膺仕宦。蓋爲親而屈。而非其志然。其渟蓄不流。謂一邑之小施。誰知百不一出。奄長逝而莫追。其去來茫忽。又似乎魯郊之一角。隱見失時。而固不足爲瑞世之資。抑如九苞之禽。厭世遐擧。深藏於崑丘與瑤池。不然天之忌克善類。與世人無異。必乃奪而不小遺。聞公之死。無論姻婭親戚。莫不咨嗟而涕洟。矧余十數年携手上下。傾心向

慕。仰末風而追隨。嗚呼。黃驪大江。卽公之鄕。而龍門之洲。淸心之陲。曾所泝洄而興思。今乃載公之柩而出其側兮。山水寥廓。鳥獸吟悲。余將抱峨洋之慟。而其誰與歸。

祭亡室恭人延安李氏文

戊寅五月二十一日丙午。亡室恭人延安李氏。永窆于高陽甘露之原。前六日庚子。夫安東權某。因望奠哭訣之曰。嗚呼。爲夫婦閱三紀者。亦不多得。我今於君。豈歎恨其不足。然吾落拓不能使君一日忘憂。而君獨勞悴。卒竆厄而徂。非君負我。我實多負。少吾不揆。妄取交友。君訂其乖。迄終乃契。親知媒孽。排之挽之。君獨無介。不怨不訾。心存蹈尺。或勉其枉。君獨不然。願安其守。介處妯姨。俯仰或難。不以我聞。俾卒其懽。婦人之行。於斯足矣。復何云云。君素羸疾。自少而然。殆于近年。不可以治。補瀉技竆。束手竢歸。向吾省墓。寔君攸許。相期數旬。謂其無慮。始勸終難。凄愴其語。我怒而言。夫豈長護。迨其稅靮。奄哭孫慽。差池啓道。病報在夕。謂君已死。疾馳而至。冥然一木。環哭子女。一別其幾。人事遽盭。沒不相訣。殮不親執。恨悔交集。穹壤何極。梱政岌危。疇其彌綸。幼稚無依。誰其訓誨。凡於險畛。靡不君追。聰明文識。介潔性姿。掩而不揚。後人誰知。今吾早凋。髭皓筋衰。此後歲月。不足云爲。別日不多。會日無竆。古人攸詔。我復何恫。返柩無力。瘞君于高陽之阡。凡吾四世先祖之側。密邇其墳。庶幾君之俯仰。永妥其靈魂。因奠告膈。永

訣自玆。靈若有知。庶斟余悲。嗚呼哀哉。

祭弟嫂延安金氏文

維年乙酉三月丁丑朔。二十六日壬寅。安東權某。謹以雞酒。哭訣于亡嫂孺人延安金氏之靈曰。嗚呼。去年是日。我自南邑。來歸于家。詵詵諸姪。迎門嬉笑。而嫂氏亦以壺漿。饋我于中堂。今我之又自南來。迎笑之兒。服衰而哭矣。饋我之堂。以棺而殯矣。饋食讌飮之樂。遽變爲涕泗之場矣。嫂不復我迎。而我反哭嫂。永作千古之訣。時日纔周。而往事之判不可追者乃如此。此何爲哉。嗚呼。嫂氏之入吾門二十有九年。慈諒之性。濟以莊穆。上奉尊嫜。下率婢僕。綽有規模。妯姨宗戚之間。皆無間言。而雖以吾弟之病且懶。不以家事憂心者。卽吾嫂氏內助之力也。是宜福祿川至。子孫衆多。而亦不意灾咎之猝若斯也。此或仁善之未必食報而然歟。抑或盈盛之未必無缺而然耶。此未可知也。嗟夫七八年前。吾自京喪耦而歸。嫂氏見我慘惻。尙今不已。吾亦莫知其然。而深以爲不祥也。今嫂氏之喪。恰似吾亡妻。而較其得年。反不及數三年矣。事至則兆現。憂來則情動。嫂氏之悲吾妻。卽自悲其身之將如是。而同歸於夭促也。嗚呼。諸姪之無依。乳兒之喤喤。視吾向日殆有甚焉。吾以嫂氏之悲吾妻。亦悲吾嫂氏。而嫂氏之悲。悲於吾妻。則吾之悲嫂氏者。其悲無竆已也。一觴告訣。萬事陳跡。哀哉。

祭亡女閔氏婦文

丁亥二月乙未朔。七日辛丑。亡女閔氏婦。自京靷向黃驪。從葬于舅家之阡。前一日老父強疾而來。略具雞酒。侑之以文而哭訣曰。嗚呼哀哉。汝其死耶。車洞之別。胡爲而如昨也。汝其不死耶。窀穸之期。胡爲而在卽也。怳惚迷惑。愈久而愈不定。茫茫乎如聞其聲音。而不可以復接。遑遑乎如見其形容而不可以復憑。僾乎言笑之如可聽而不可以復得。怳乎眉目之如可接而不可以復昭。呼之而無所答。哭之而無所應。然後吾始知汝之果死。而汝亦不知吾之至爲哭汝而來。此何爲哉。此何爲哉。嗚呼。汝之得年不過二十有三歲。而若論其曉解世事。亦不滿六七年而止耳。其間疾病憂患喪慽事故之可以傷生而促壽者。無所不有何哉。嗚呼。汝有父母而早歲流離。未得承歡於膝下。汝旣出嫁而家事營心。未嘗忘憂於朝夕。汝又生育而娩纔十日。又不得保其躳而圽。此皆婦女至惡至竆之數。而如汝兼備者。夫豈有哉。無或汝之仁愛慈良。不似乎世間之齷齪。天乃仇疾而其椓喪夭折。使不得容跡於人世耶。抑亦余之亢直驕傲。忤人不足。而取疾於神明。故先勦絶汝身而使余抱此冤酷於世耶。不然則頑鈍者易全。淸粹者易缺。比之琉璃玉珮。不得不自碎。而無所於歸咎歟。此實余惝怳不能斷定。而只自冤酷而已。嗚呼。自汝失恃。視我如母。每自婉孌。而余則旅宦疾病。奔走卯酉。未能撫汝而慰汝志也。且汝于歸。家故匱貧。不勝艱楚。而余之宦祿

瘠薄。地且邈遠。未能周汝而救飢也。且汝年前歸覲。而繫官于南。歲一再會。會輒數旬而別。未嘗使汝展其眷戀之懷也。且汝幽閒之德。仁孝之行。無愧於古人。而稍欠堅確。故常加勅厲。俾固其心性。而又不知汝年之止斯也。且汝近年以來。氣相之著于外者頗異。余或慮其有所妨。而又不知爲汝夭促之兆也。去年冬始見汝娠之有期。而又不知汝病之必可憂也。南歸數旬。始得生男之報。而又不知汝身之必將亡也。曾未一旬。汝訃果至。吾之所謂知之者。果爲不知。而其所不知者。爲余之恨而止耳。若知其如此。竭吾之誠。盡余之力。使汝紓眉於一日。而且致之左右。相與之終始也。此莫非汝母早亡。不能以汝情達於余。而永愧乎爲人之父矣。嗚呼痛哉。余所悔恨。更無可及。而其所恃而爲慰者。惟在汝兒之長成。寄汝眉目。以塞吾無竆之悲。而其亦在天。又何可知也。嗚呼。數十年父子之情。今則已矣。自明日以後。一在地上。一在地下。幽明永隔。邂逅無日。魂車匹馬。將分而南北。生死之慟。倘復何如。余自哭汝之後。神精茫茫。視聽遑遑。疾病沈深。筋力凘憊。無時而悲。無常而慟。自量凡百。將不久於世。則退之所謂死而有知。其幾何離者。此亦自慰之說也。汝之亡今將數月。而汝之形容不與吾夢一接。則地下之會合。又何可期也。嗚呼。軆魄歸地。而魂氣則無所不之。吾未知汝將隨吾馬而依倚於吾側。以償其平日眷戀之情耶。抑亦復歸舅家。保護其

乳兒而使之成立。以紓其早歲夭折之痛耶。汝將何居。此亦未可知也。百年之日長恨。而父子之至情。惟今日一訣而已。萬事陳跡。亦復何爲。嗚呼哀哉。

社稷祈雨祭文

郡國祀典。莫大於社稷。品物之生。養生之具。皆資於糓土。而萬世咸賴。斯民乃粒。則此皆有大賚於民。而祀之以德者也。粢盛之饗。牲璧之薦。靡不用極。而獨恝焉不恤下土。是何異受其直而怠其力。於神道亦爲大缺。今予不職。忝玆下邑。倡率氓黎。戮力稼穡。出賦稅以供我　王惟正之貢。以備神祇享祀之節。而歲不我謀。暵乾孔酷。秧馬在坂而不遷。粟豆落種而不蘖。泉乾川涸。木枯草赤。種蓐愆期。已判凶嗇。喁喁者望萬倖一霈。而風不蒸薰乃蕭颯。雲不彌綸以消鑠。祈龍禱嶽。俱不我納。乾霞蒸宇。旱魃益虐。人之盡劉。期在晨夕。焦焦遑遑。竭血而無所告。伏惟神明。司五地宰百縠(一作穀)。以濟生爲心。則方此田野焦燬之日。其無睠顧生靈。慘然而蹙頞。天之晻靄欲雨。已三有日。蒸噓霶霈。卽一擧手之力。我之有罪。殛之如疾雷。凡民有罪。釋之如融雪。不灾不咎。博恕廣滌。沛然降雨。渙其作澤。使襏襫舞道。稼黍環洫。濯枯潤焦。貽我多祿。謹具牲幣。以罄衷曲。不避猥越。冀蒙昭格。

德裕山祈雨祭文

天作雨山出雲。雨者雲之所成。而山無與於其間。然蒸噓

吐噴。合膚幷寸。以成其氣者。必在於山。山之於雨。其功甚大云。是故祈雨禱晴。必皆感應。而以靈異聞。郡於德裕之下。素稱凶荒不入。而今者三旬不雨。百穀皆焚。驕陽鑠土。大瀆渴源。秧無可揷。粟無可耘。麗土戢戢。狂叫焦煩。呴嚅竢死。晨不謀昏。哀此無辜。何啄何飧。惟彼崇高。雄標南藩。殊氣蓊蔚。或雨或氛。敲鑄陰液。或吐或呑。惟其斟酌。以濟黎元。享有厥報。秩居祀尊。今玆孔灾。不可究原。雖其灾祥無常。如人之喜怒。而其不必永棄乎南垠。嗚呼。數日不雨。民無餘存。神其顧祐。霮兮其蒸。爛兮其歕。舒則彌綸。絲絲棼棼。蔽陽縱陰。倒海傾盆。枯者以蘇。焦者還魂。俾禾黍郁郁。氓藜欣欣。無作神羞。沛厥洪恩。

谷化龍湫祈雨祭文

竊以山澤升雲。以降時雨。龍乃鼓舞。爲其佐使。天雖欲雨。而龍不職。則罔與大厥施焉。玆惟靈鷲之麓。雌雄焉有龍窟。處渫澤以時爲斯民惠。綏我豐登。久厥享祀。今胡匿靈。痒我穡事。三旬不雨。以燥下土。秧遷戾期。種亦如燬。粟播焦荄。鉤不掀地。昔民屢灾。命又近止。顧予牧字無方。遄速神咎。寧罰逮身。無我民罪。瞻彼雲嶽。蓊蔚其氣。匪天閟液。龍實不洩。玆顧非遏天澤者。作神累者哉。謂龍有知。亟今速霈。以昭厥異。無招下訾。俾我民黎。永言有庇。瀝誠爲辭。侑以籩簋。庶賜昭格。不日其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