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63
卷5
答李子一問目
子程子曰。大學。孔氏之遺書。而初學入德之門也。大學二字。已包了格致誠正修齊治平八者。而今曰初學入德之門。則恐只指修身以上事。而齊家以下事則似無與焉。何哉。(大學經一章)
大學雖有明新二段。而歸重在明明德上。新民以下。當擧而措之耳。且齊治平。皆所以使之明其明德焉。則入德之門四箇字。無所往而不通矣。
大學之道道字。尋常看作方法。下文近道道字。尋常看作聖人之道。更思之。經文一章。辭意極簡約。這兩道字。在數十字之內。而不應若是其異義。今欲一例看之。則上道字可以看作道理耶。下道字亦可以看作方法耶。
近道云者。與入道進道之道同意。盖聖人之道也。不可作方法。上道字。亦不可但以方法二字說去。其意如云大學所行之道意矣。大學所行之道非他。卽聖人之道也。二者隨其所指。而雖有小異。然終非二件物事者。亦可見矣。
明德。是理乎氣乎。
妙合而大化者。固不可專屬理。亦不可專屬氣。但氣分數較多。
在天曰理。在人曰性。性之發爲情。統性情爲心。而又名之曰明德。明德者。當看作何㨾物耶。
先儒多以精爽精英言之。盖本心之光明純粹者也。
明新二字。不無差等耶。
若以新之之功。爲不及於明之之功。而於己言明。於民言新云。則自新之新。亦有不足底意耶。且何以曰明明德於天下乎。聖人之修己治人。都是一箇明明德也。豈有於己則止於至善。於民則不欲止於至善乎。以理言之。天下之人。皆有明明德止至善之理。而氣禀萬殊。不能使人人而止至善者。勢也。此所以堯舜猶病。而孔門三千。亦不能盡如聖人者也。但明字緊貼。明德字其義極精。新字雖帶得明字義。而比明微有迹而似小麤。
明德註所得乎天之所字。釋於下者字之下如何。
當釋於而字上。
人慾所蔽。不曰物慾而曰人慾者何也。
人者。以形質言也。比物尤切近。且人字上。應得乎天
之天字。
止於至善之地而不遷。此止字。或云至字之誤。如何。
若作至。則於止至善之意。極虗疎。
知止。物格以後事也。旣知止則定靜安慮四者。是功效次第之自然如此者。若以所難言之。則格物而至於知止。已是難事。能慮一事。似非獨爲最難。而朱子以爲非顔子不能。何也。且不言他人。而必言顔子者。抑何意歟。
雖曰已知而行其所知者。亦甚不易。非大段果决者不能。顔子嘗用力於博文。則固已知止。而一聞克己復禮之目。直以爲己任。而曰請事斯語。其於視聽言動上。能一一審其禮與非禮。苟非禮則勿焉。此甚麽㨾勇果也。所以顔子獨能。而非他人所與也。
事有終始。不曰始終而曰終始。何也。
凡事成於終。而終則必爲始。故終始多有互言者。且以此句言之。則能得爲事之成。故歸重在此而居先。
致知註。知猶識也。知字非難曉。而必如是釋之何意。經書知字多智字。朱子恐人以此知字。亦作智看。故訓識而別之耶。
農巖亦如是言之。然知有兩般意。有以本來知覺言者。有以知識見識言者。此云猶識。欲其別於知覺也歟。(格致傳。論兩知字。可參考。)
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一句。反結上文。而齊治平三者。固已包在末治二字中。其下復添所厚者薄一語何也。
此是傳文挈矩章張本也。盖治人愛人。爲新民中兩大項。若以治人言之。則末治之治字。固已足矣。然愛人之意。則有所不備焉。夫孝悌慈三者莫非愛。而所以修身而厚於家者。此也。老吾老長吾長幼吾幼而後。推而及於國。以及於天下。使天下之人。各得以興其孝悌慈之心。而又各得以遂其孝悌慈之道。此豈非旣厚於其家而致所薄者亦厚耶。大抵大學一部書。備言修己治人之事。而其道則不外於孝悌慈三者。又於三者中。孝爲悌慈之本。是固同得於天。而所謂明德卽是也。吾嘗謂大學三綱八條。有可一言以蔽之者。曰仁也。以其爲心之全德故也。
經文一章。分作前經後經而上下相照應。排布極井方。前經第一節。備列綱領而先言明德新民。則不待下文止至善一句。而止至善之實。已見於此。第二節。
只擧一止字。而止是至善之所在。則雖不更言明新。而明新之事。自在其中矣。第三節物有本末一句。卽應第一節。事有終始一句。卽應第二節。其曰知所先後則近道矣者。合本末終始而緊結之。然此猶大綱說也。然至後經細分條目。而第一節逆推。卽前經第一節明德新民之意也。第二節順推。卽前經第二節知止能得之意也。第三節。正結是承第二節之意。而卽前經物有本末之謂也。第四節。反結是承第二節之意。而卽前經事有終始之謂也。
經文本末二字。是謂明德新民也。傳文所引夫子之言。以本文意觀之。則使無訟爲本。聽訟爲末。今以此擬之於經所謂本末。則使無訟當明德。聽訟當新民。而與明新本意。不相似矣。(傳四章)
夫子之言本意則雖如彼。而大學引來之意。不過只取明德旣明。自然民畏無訟之意。以證其明德爲本也。不可幷以聽訟爲末之意。入於其中。以當新民也。若以聽訟一事當新民。則其新民也。極卑小矣。觀其結語。但云此爲知本。則歸重在本字上。而其末則自包於其間。註亦曰觀於此言。亦可以知本末之先後矣。似此語勢。可見其借用之辭也。
以聽訟爲新民則固不可。而至若無訟。則亦不可不謂新民之至也。如虞芮閑田之事。可見矣。(再問)
此乃牽引之言也。無情者。不得盡其辭。盖涉言之者也。若到至化流行感服處。豈可以無情不得盡辭者言之而已乎。
人心之靈。莫不有知。又曰。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其下小註曰已知。卽上文人心之靈。莫不有知之知。此說果然否。傳五草(一作章)
上知字。言人心之靈。本有知覺。初不可以淺深大小而言也。下知字。言其良知與夫格物後所知者而言也。其知也或淺或深。或小或大。而皆爲已知。因其所已知者而益窮其所未知。非是因其本有之知覺而益窮之也。上下知字。義各不同。
雙峰饒氏。釋表裏精粗。皆以事言之。妄意此非朱子本旨。旣曰衆物。而其下表裏精粗。又以事物言之。則已爲重疊。且物格云者。物理格也。此四字在衆物之下無不到之上。則正是理字坐地也。然表裏精粗等字。非理字面目。當何以看得。
在理雖無表裹(一作裏)精粗之可言。而然以所當然所以然分之。則所當然者。表也粗也。所以然者。裏也精也。朱
子曰。表者人物所共由。裏者吾心所獨得。所共由者。非所當然之理乎。所獨得者。非所以然之理乎。
自所謂以下。至以求至乎其極。釋致知在格物一句。自至於用力以下。至知之至也。釋格物而後知至一句。其曰致知在格物。則本是一事。而其曰物格而後知至。則是分而言之也。知之至也之上。亦加此謂二字者。卽向後之意也。
知已至而意猶不誠者何也。(傳六章)
意不誠者。是知之未至也。若眞知則豈有不誠乎。然大學傳中格致居先。誠意居後者。盖言次序之當如是也。非謂必待致知工夫到十分無欠。然後始下誠意工夫也。二者交修幷進。而自相爲終始。則不可以誠意章在格致後。而必謂之知到十分極至以後事也。然則其意之或有不誠者。又何足疑。而必以毋自欺愼其獨等語爲戒。尤亦切矣。此等處。不可局定。當活看。
如惡惡臭。惡惡之謂也。如好好色。好善之謂也。凡言復禮。必先言克己。言存理。必先言遏慾。此章惡惡臭居好好色之先。亦此意否。
以學者用力之序而言之則固如是。然非特此也。以
此章大體言之。意有不誠。則便是惡也。必誠之之後。方爲善也。其序自不得不以惡惡居先。好善居後也。且惡惡臭。視好好色。尤爲眞切。亦不可不以此居先也。幷此二說看。其義乃備。
好惡二字。始見於誠意傳。若遡而求之。格致傳。已有此意思否。
天下事物之理雖至衆。而不出善與惡二者。其善者所當好者也。其惡者所當惡者也。所謂窮理者。窮其善與惡而知其所當好當惡也。豈有他道乎。
兩言必愼其獨。其意同乎異乎。
上言愼其獨。從自慊上說出來。下言愼其獨。從自欺上說出來。
毋自欺者。釋誠意。此之謂自慊者。釋意誠。小人閒居以下。因自欺之言而極言之。以示雖君子而小有自欺。則必至於小人之自欺。所以戒君子而使知其可畏也。富潤屋以下。因自慊之言而推廣之。以示其效之必然。亦所以勸之也。
見君子而後。厭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而其下曰人之視己。不曰君子而曰人何也。
人者對己而言也。小人之揜惡著善。必於見君子之
後者。以君子可畏也。然知其惡之實然而善之非眞。如見其肺肝者。則不獨君子爲然。人人皆能。正所以深明其不可揜而使之有畏也。
曾子曰註云引此以明上文之意。而其下又曰善惡之不可揜如此云云。上文但言小人之不善。而不幷言其善。則此所謂善者。似無來歷。當何歸屬。或曰。此云善惡。卽上小人之詐善爲惡也。此說如何。
所論得無狹小乎。恐不若泛言善惡爲濶也。况此一章上下。皆以善惡言之。則不患無來歷矣。無歸屬矣。
朱子以爲庸學相爲表裏。而中庸之明善。乃是大學之格致也。大學之誠正。乃是中庸之誠身也。則相爲表裏之意。固其躍如。而中庸則言存養之工。大學則不言存養之工。而正心章章句。朱子纔着一敬字。而本文則無處得見存養之工者。何也。抑亦當忿懥則忿懥之中節焉。當恐懼則恐懼之中節焉。忿懥恐懼之事去而小無一有之患。則鑑自空衡自平矣。此正存養之時節。故只論禁其四有之病。而不別言存養之工乎。願聞之。
傳文正其心之正字。已帶得敬字意。纔說正則不言
敬。而包在其中。以是言之。則大學中。不可謂不言存養也。正字中。不但言存養。兼言省察之意。故朱子於上下文章句。提出察與敬字。以足本文不言之意。察與敬。乃正之之下手處也。敬則四有自無。而鑑空衡平。不期然而然矣。若來諭禁字。則强把安排。而難得自無矣。
正心章章句曰。一有之而不能察。說者或以爲於其四者中有一之意也。或以爲專一有此四者之意也。二說孰是乎。抑無乃小有纔有之意乎。(傳七章)
小有之意得之。
易發而難制者。惟怒爲甚。則四有所之中。忿懥宜居其先。而以下三者。亦皆有其序之可言歟。
忿懥恐懼發之皆急。好樂憂患。則視上二者差緩。而好樂則宜在憂患上矣。
正其心與不得其正。所指有不同歟。
正其心。合體用言之。不得其正。只言用處。然用不得其正。則體亦不得其正者。自在其中矣。
註。君子必察乎此之此字。栗谷。以上文心有不存一句而言之。退溪。通指無以檢其身而言。當從何說。
栗谷之言。固明快。而似不若退溪之渾然也。
修身齊家結之曰此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獨於此變文而言之何也。(傳八章)
其上所謂莫知子惡。莫知苗碩。但言家之所以不齊之由。而未嘗言家不齊。若結以此謂齊家在修身。則不成說話。必如是反結而後。乃爲承接矣。
修身爲明德之終。齊家爲新民之始。此言相接處。極爲緊要。故別爲變文。所以特言欲齊其家。不可不修其身之意也。先儒多如是言之如何。(再問)
此意亦好。當合而看也。
如保赤子註曰。明立敎之本。不可强爲。在識其端而推廣之也。是指慈一邊耶。抑通指孝悌而言耶。(傳九章)
不曰慈而曰立敎之本。則是通指孝悌慈也。然所主言則在慈。
仁讓貪戾。饒雙峰曰。仁屬孝。讓屬悌。貪戾慈之反也。此說何如。
不必如是分屬。盖仁讓通言孝悌慈。貪戾通言其反。齊家治國章。始言其家不可敎而能敎人者無之。又曰。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又曰。所藏乎身不恕。而
能諭諸人者。未之有也。一章之內。多有反言之者。皆所以應經文末節之意也。
齊治章第四節求諸人非諸人。數人字雖包一家之人。而至於齊家事。則別無言及處。此所以其下不曰此謂云云。但曰故治國在齊其家。而註云通結上文。通結云者。盖不專指上一節也。
修身章。只言不修之病。若其修身之事。則備於此章。其曰其家不可敎。其已包得身字意思。而其下曰孝曰悌曰慈。是修身之實也。又一人貪戾。一人定國之人字言字。與夫率天下之率字。皆指其身。至於有諸己無諸己所莊乎身。三引詩中其儀不忒。自頭至尾。無非從一身上說了。盖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又在身。故必推本而累言之如此。
絜矩章曰。上老老而民興孝。上長長而民興悌。而繼之曰上恤孤而民不倍。以上文義推之。則只是上恤孤而民不倍其上恤孤之化。而亦恤孤之義也。所謂老老長長恤孤者。正就孝悌慈上說去。而以老老興孝長長興悌文法推之。則亦當曰幼幼興慈。而其曰恤孤而不倍云者。抑何義歟。願聞其說。
此民不倍。與上句興孝興悌。皆謂下效之意。而與中庸爲下不倍。禮記民不倍義不類。若曰上恤孤而其爲孤之民。不倍其恤之之上。則是懷惠而非效法之意也。與感發興起之意相悖。非傳文之意也。盖謂上恤孤則民效其上之恤孤。而亦慈於幼耳。當以意逆志。而不必拘於辭也。
程子以大學爲入德之門。以格致爲夢覺關。以誠正爲人鬼關。門亦關也。關亦門歟。統論曰門。細論曰關歟。以三綱八條論之。則門指由入三綱八條之路頭耶。並擧三綱八條而統謂之門耶。據程子之意。則是擧一部大學統論之義也。未知如何。
門固由入之處。而關則恐或牢固之意。學者必由大學然後。可得入於德。致知者必透得夢與覺之關然後。可得致其知。誠意者必透得人與鬼之關然後。可得誠其意。細觀門關下字處。則用字各有可當。互換不得。不可混說以門亦關關亦門也。亦非因統論細論而有異也。
中庸曰。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又曰。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此至字。是指至極之至乎。若指其至極之至。
而有與至善之至同一義。則抑有不知至善之理。又有不能至善之道。而可爲聖人乎。章句以問禮博施。明其聖人不知不能之義。則至字之義。自在於問禮博施之中矣。而問禮博施。是乃道中之一事。則何以此道中之一事。言其及其至也之義乎。然則至字。畢竟歸宿於道中之一事。有或不可知不可能之處也。道中之不可知不可能者。所以爲至之義。願得詳聞。(中庸十二章)
豈有聖人而不知至善之理。不能至善之道耶。故此至字。當活看以盡字意。朱子所謂道之盡處。沒緊要底事者正洽好。故章句因問禮博施。以證聖人不知不能。聖人於義理。雖生知而若禮則其節文制度。皆前人已作。故必問之而後。可以知之。此便是道之盡處。以此而不害爲孔子之聖。聖人非不欲少者亦衣帛食肉。而力有所不給。故常病之。亦便是道之盡處。以此而不害爲堯舜之聖。問禮博施。乃道之盡處。而高明指爲道中之一事指盡處。而知爲一事。故其執言指意。未免强把牽合。必看以盡字意。可以解疑。更詳之如何。
章句曰。爲人處活潑潑地。潑潑義難得形容。願聞
其義。
活潑潑。是活動不局滯之意也。
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此乃孝者繼述其親之志與事之義也。當曰善繼親之志云云。而其曰善繼人之志云者何也。說者或以爲稱人云者。指其親之生時也。此似不然也。若曰親之志云。則不爲指其生時耶。說者又以爲言其盡人道之義也。語意姑好。而文義未瑩也。或以爲此言武王周公繼述其太王王季文王之所志所事。故着此一人字。以渾稱其先父祖之義也。此說近是。而亦推本夫子之意。則所謂夫孝者云者。非專爲武周發。而大抵孝者之道如此。而武王周公之事。合於是道之義也。則亦非爲渾稱父祖而着其人字也。詩曰。有懷二人。明發不寐。古人或有親人通用之義乎。人字之義。願得詳聞。(十九章)
此人字。愚常疑之。來諭有懷二人。人親通用之說。或近之耶。
詩書禮三者。禮之於人。是乃常行之節文。則不下於書。而先言書而後言禮。何也。其所雅言之證。亦可詳聞歟。(論語子所雅言章)
詩書是誦說而已者。禮乃人所執守。則尤重於詩書二者。故言於下以示重意也。且胡氏以誦說屬知。執守屬行。以知行言之。則其序當然矣。夫子刪詩書定禮樂。有曰興於詩。立於禮。無以言。無以立。則此可見雅言。而至於詩則庸學尤無非雅言之證也。
只言葉公問孔子云。則是問其爲如何人耶。抑問其德歟。(葉公問孔子章)
以下文孔子自言其爲人三字觀之。可知其問爲人。只得聞聖人洋溢之聲名而問也。非有能料量其德之如何而問也。
發憤言發。樂以言樂。發之時何如。樂之時何如。其曰發憤。則有勉强之意。聖人亦有所勉强乎。
發憤。用力未得之際。憤自中心發出者也。樂以忘憂。用力已得之後。則無所有意於樂。而自然樂而忘憂。此盖聖人自謙之辭。如下文我非生而知之。好古敏而求之。與夫學不厭等語皆此類。然憤樂互環。全體已極。至於純亦不已之境。則聖人之極工。亦無過於斯矣。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則下句當曰好古敏而知之。而曰求之何也。(生知章)
求所以求其知也。此非義理之可生知者。乃禮樂名物古今事變。則伏羲以下前言往行。萬事萬物。豈有不求而知之理乎。然則求字是知之用力處。盖示學者而使之勉進也。
四敎章小註陳新安以忠信分屬於體用。未知如何。
忠信。是無一毫不實底道理。則體亦不可以不信。用亦不可以不忠。而盡己之謂忠。以實之謂信。則忠體邊意多。信用邊意多。
文與躬行。是對說也。君子與人。亦對說否。(文莫吾猶人章)
文與躬行則然矣。君子與人則不然。君子謂君子之道也。君子字。當以一道字看之。
顔子之問。自知其能且多。而只爲不耻下問。而問於不能。問於寡耶。能多有無虗實。亦有用工之可指歟。(以能問於不能章)
顔子若於心便有我。雖有能有多。而只爲不耻下問而問於不能與寡之意思。則便不是顔子矣。惟其深知義理之無窮。惟恐一善之不盡。己雖有能有多。而自不知己之能且多。人雖不能不多。而不謂人之必不能於我。必不多於我。以能而問之。以多而問之。此
可見顔子眞箇無我處。若知而問之則都是私。○能就行上說。多就知上說。有無虗實就心上說。
士本不弘毅。則何以致弘毅也。若不弘毅。則不可以仁爲己任耶。(士不可以不弘毅章)
欲致弘毅。莫如格致。盖仁者。人心之全德也。本無聲臭之可言。亦無形象之可見。而其體至大。萬物咸備。粲然有條。合而五倫之節。分而萬事之目。無不各當於仁。無一事之不仁。無一物之不仁。以至於參天地贊化育。然後方可謂之己任。而能知以是爲己任。則亦必一息尙存。此志不容小懈。死而後已。非弘則何以盛載。得如許至重底任。非毅則何以擔做去如許至遠底道乎。故此章本旨。必有弘毅爲基址而後。以仁爲己任。至於死而後已。然人之所以爲人者。只是一箇仁而已。若不以仁爲己任。則便是虗殼。豈可曰吾之氣質本不弘毅。不可以仁爲己任而先自暴棄耶。必須先用力於格致。及其見識博大。立脚堅固。則自然得弘毅矣。
稱顔子以明健。稱曾子以弘毅。明者知也。健者行也。於弘毅。亦可分知行看否。規矩有若道路然耶。
弘知也。毅行也。規矩如行者之道路。射者之準的。盖
規矩繩墨之意。
民可使由之。本文兩可字。似皆一意。而下可字。則釋以能字何也。
由之是所當然之理。則使民由之。勢足以能之。雖不釋以能字。猶知勢足以可能也。故只依本文而釋之。知之是所以然之理。則雖使知之。凡民勢有所不能。若不釋以能字。則讀者不知其勢。不能使之知之。或有錯認。以故使之不知也。故釋以能字而別之。盖聖人豈欲使民而不知哉。惟其使之强知。則其勢固有所不能者。必先使由之熟而使之自得。知之切而信之篤。沛然行之。益勉其所不能。讀者須當體認而翫索。
文者。只是道之顯者也。以文自任。便是以道自任也。孔子旣謙於以道自任。則亦何必以文自任耶。(畏匡章)
道者。二帝三王繼天立極之道也。天地間。不可以終喪者也。故天生聖人。以任斯道。孔子達則任斯道。而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以承二帝三王之統。而窮而在下。旣不得行斯道。則惟當誦而傳之。使斯道之文。不絶於後矣。此則孔子雖欲自謙。而亦不得辭其
責矣。孔子若於此。而又不自任。則是道與文俱喪。而天地之道。於是乎滅矣。此豈聖人之心哉。故孔子明知天意之尙以斯文付之於己。而匡人欲害。則是違天而害己也。至於此等處。尤不可不自任之重。以明天意之决不然。此聖人憂道之至。而固可見知天命之端。孔子雖爲謙辭。而亦何嘗不以道而自任耶。
聖是無不通之名。則多能自在其中。未有聖而不多能者。子貢旣曰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是聖之外似別有多能者。何也。(太宰問多能章)
聖雖無不通。而多能是聖人之餘事。當時利欲橫流。義理晦塞。太宰不知聖無不通。只知以多能爲聖人。故子貢先就第一等言其聖人之本體。又兼言多能。使太宰知其聖非多能所可盡。而多能是夫子之餘事也。
鳳至是舜文時事。圖出是伏羲時事。以時之先後言之。則圖出當在鳳至之先。而孔子先言鳳至何也。(鳳鳥不至章)
凰至圖出。雖同爲聖王之世文明之祥。然以鳳圖二者。較其文明之優劣。則伏羲之時。非不文明。而其極盛極備。不如舜文之時。故取其文明之優劣。而先言
鳳至。圈外張子言文明處則亦先言鳳至。言人處則先言伏羲。於此亦可見夫子以文明先言之意矣。
夫子必先敎人以博約之目。故顔子學於此二者而後。深知夫子之道無窮盡無方體。而爲高堅前後之歎。則似當先言夫子博約之敎。然後言不可幾及之竗而不然何也。(顔淵喟然歎章)
夫子所敎者。只此博約二者。顔子所學者。亦只此博約二者。顔子所以深知夫子之道之如此者。亦非不因於學此二者而知之也。然此章大抵顔子學此二者。而無少間斷。無少欠闕。能至於守之之境。而深知夫子之道之高竗。自不覺其喟然而歎。故先述其難爲企及之形。次言其博約之敎。以明其高竗處。亦不外乎博約二者。若但言高堅前後。而不言博約。則恐學者以夫子之道。知爲無模捉依據。而便生退托之心。觀於諄諄善誘字。可見顔子之意矣。
旣竭吾才之才字。不曰力而曰才。何也。
才是才分之謂也。言才則力在其中。顔子只據盡吾才分而言以包力意思。然言其依據下手處。則不如用力着力力字之緊切。故註皆以力字解之。
侯氏註云。博我以文。致知格物也。以格致先後言
之。則格物之理。然後致吾之知也。侯氏何以先言致知。
以先後言之。則格物當在致知之先。文亦非不爲物也。然格是窮格之意也。博乃博學之謂。則與窮格之意稍異。與推致之意相類。故先言致知也。
九夷之陋。君子可化。則是天下無不可化之人。以外夷而視中國。則中國尤可易化。且小註謂當時中國。未嘗不被聖人之化。中國之大。不可一日而遽化。若引是而漸化之。則自可爲行道。孔子何爲以憫道之不行也。
行道有大小。孔子所以憫道之不行者。憫其不行於天下也。居魯則魯多君子。敎樂則樂師皆賢。是果所居則化之類也。然此行道之一端也。且孔子雖云周流四方。不過齊魯陳蔡楚衛之間。而勢不能家居而戶處。則其所化。亦不得家家而戶戶也。固不若得君而設敎於天下也。如堯舜之聖。若不得位而行道。則雖所居成聚。一年成邑。三年成都。而不過只就其所居之地而化之也。必不若得位而設敎於天下。然後使天下之人。皆趨於聖人之化。如以一日而無物不明。以一月而無物不照也。孔子終不得君。則雖有所
居之化。而何由以得行道於天下乎。
川流章註。道體本然之道字。謂天道之道耶。
然天道之流行化育。往者過。來者續。大而四時日月寒暑晝夜之往來。小而一草一木之生長成藏。皆莫非天道流行本然之體也。亘萬古而常如一日。此健而無息之可驗處也。
註。欲學者時時省察而無毫髮之間斷也。熟復此章。似無此意。未知如何。
孔子指川流之不息。以明天地之化亦如川流之不息。而因以示人。其示人之意。豈徒然哉。天人一理。吾人一腔子裏。便具天道。小而身心性命之微。大而參贊化育之功。莫非體天而與天爲一者也。然其所以能做去底此道者。實由於時時省察。至誠無息。以至於純亦不已之境矣。此盖聖人示人以言外之意。而註解則又得於言外之意而發明者也。况聖人千言萬語。無非戒學者乎。
程子又曰。此見聖人之心純亦不已也。此見之此字。何謂也。
程子此語。與上語本爲兩端。而朱子引之。以接上及其至也純亦不已之下。以是推之。則此字似謂是以
以下四句也。與是以以下四句連看此字。則此字頗有歸屬矣。
吾未見好德如好色章註。引史記衛靈公同車次乘之事。以爲孔子醜之。故有是言。然則孔子此言。無乃好色則指南子。好德則自謂之意歟。
如以史記之說觀之。好色則果然。而德則孔子豈自謂也。只見其同車招搖之醜。泛言以好色則如彼。而好德則必不如彼之意。然靈公旣有同車招搖之醜。則雖使孔子爲次乘。孔子豈從之乎。故愚嘗不信於斯。
孔子稱顔子之力行。而只曰不惰。不惰是泛說也。顔子有拳拳服膺。旣竭吾才之工。則如是泛說。何也。(語之不惰章)
不惰。卽是至誠無息也。
小註謂惟顔子能化於時雨。孔子能當其可化之時。而化以時雨。顔子可化之時。政在何時節。孔子化以時雨。政在何啓發。能化於時雨者。政在何事爲耶。
如問克己復禮之目。政是可化之時也。告之以四勿。政是當其可化之時。而化以時雨者也。請事斯語。政
是化於時雨者也。
志能堅固。則必不可奪。而志不能自堅固。方下何工夫。能致其堅固也。(三軍可奪帥章)
奪之則便非志也。自古奪志者。每從見識不明。操守不確。平居無事。雖若可能。而及其死生禍福。輒被他外至所撓。終不免於計較利害而然矣。苟能讀書明理。義理充塞。人慾不雜。無一毫之虗僞。無一念之計較。則自然立之深而守之固。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然後方可謂之志也。欲致堅固。莫如明理。
可與共學章楊氏說。與上程子註不同何也。其下集註。與小註說權處。浩汗而意各不同。當何適從。
程子則只依本文釋之。楊氏則就四者之一層以前工夫言之。洪氏則言權非聖人不能用。而又不可躐等於三者之前也。程子則只言權。辨漢儒以反經合道爲權之非。而明權經無異也。朱子則明經權不能無異之意。盖程子所謂權。只是經也之言。因其抑漢儒以反經合道爲權之說。而下得太重。故朱子至有下文偏其反之解。而終言經權之有辨。盖經者。事之常也。權者。事之變也。事之變處。經有所不能及。故聖
人權以濟之。使之不悖於道而已。故曰權而得中。而不曰權而得經。朱子所謂權者。卽是經之要妙處者。政是善說盡者也。
鄕人儺。朝服而立。註曰。無所不用其誠敬。或曰。恐其驚先祖五祀之神。欲其依己而安。儺是近戱。則似不必如是致敬。若安其先祖五祀之神。則亦當如是矣。當重何說。(鄕黨篇)
儺雖古禮。然而近於戱。人以戱犯之。而我以誠敬對之。是聖人接物之無不致曲者也。下段說。似有是理。而不如上段之平易矣。
迅雷風烈必變註。只解以敬天之怒。而不言其敬之之意。王氏謂當自察恐懼修省。夫子之變。亦以是也。
天之於人。猶父母之於子也。父母怒之。則雖非怒己。而在子之道。當惕然起敬。承順不暇。以待父母之解怒可也。天之迅雷風烈。亦雖非怒己。而在人之道。亦當惕然起敬。以待天之解怒。此聖人所以事天如事親之道也。王氏說固好。而夫子之變。未知其必以是。
仲由之仕於輒。已無義。夫子何其見而不告。以致結纓受醢之變乎。
論語正名章。已是告之之詳。而子路終不喩。不徒身死。致有聖師覆醢。見識不明之害。吁其甚矣。
利心之斷制者義也。惠王以利問之。則孟子當以義答之。而兼仁義而言之何也。上文謂亦有仁義而已。下文謂亦曰仁義而已。有曰二字。亦有着意之各異乎。(孟子見惠王章)
仁是義之體。義是仁之用。不可離體而只言用也。人君見賢之初。所當問者。必二帝三王治天下之大經大法。而惠王不此之問。直問以利吾國。盖當世之人。惟利是求。而失其仁義之本心。是以孟子告以仁義。欲使之得其本心。此朱子所謂孟子之書。所以造端托始之深意也。及言其求利之害章。單言義者。果是對利而言。利是物我相形之私。使人自甘於忘義背理。義是方方正正底理。如利斧之快斷。使人能快斷其好利之心。故於此則只言義一箇。欲使快斷其好利之心也。有字。非但欲說仁義而止耳。欲使以仁義有之於己也。曰字上已就實而言有字。故此泛言之。對下曰利之曰而言也。
喬木章末段以如此然後可以爲民父母終之。與章首發問之意不屬何也。
人君用舍刑賞。當一聽於民。故語之將終。自然及民。而此一節。眞可見孟子不忘於救民。却顧眷眷之意也。
孟子言紂之暴。而就四德中。只擧賊仁賊義二者。而不言禮智。何也。(湯放桀章)
萬理粲然咸備於一心之中。而綱理之大者。雖有仁義禮智四者之名。其能爲四者之關鍵而人之所以爲人者。則仁義二者而已也。故易曰。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也。易雖只言仁義。而豈可謂遺禮智之仁義哉。禮智卽包在其中。隨其言者所指之不同。而有偏言專言之時矣。然原其本而言。則未有遺禮智而懸空獨立底仁義也。
氣雖動志。而若初無志之所向。則是氣似無可緣發動。志動而氣從發動。雖以蹶趨言之。蹶趨則以氣。而其方欲蹶趨之時。則志已定之。而氣動而蹶趨矣。然則是氣動志乎。志動氣乎。(浩然章)
所論似是。然氣專於蹶趨。則志益動於蹶趨。是則可謂氣動志也。大抵志動氣者。纔有志便動氣。氣動志者。氣所發。志亦動。程子所謂志動氣者什九。氣動志者什一。是也。
配義與道。何爲先義而後道也。
義是人心之裁制。道是天理之自然。理之自然者。體也。心之裁制者。用也。理不能自運。而必有心之裁制。然後得以運行。故先言義。且義是動底事。氣亦動底物。義與氣相近。故亦似先言義矣。
配義之義。旣解以心之裁制。而集義之義。從上文亦解以心之裁制。則是爲集心之裁制也。心之裁制。有善有不善。然則下義字。當有分別看乎。(再問)
旣曰義。則豈謂不善之栽制也。在物爲理。處物爲義。在物之理者。卽上文之道也。處物之義者。卽上文之義也。處者卽處置裁制之謂也。在物處物。雖有在處之異。而實則裁制其在物之理而已。然則可知其道在義中。而裁制在其中之道而已矣。以是觀之。此集義之義字。雖從上文訓以心之裁制。豈害爲集善而養氣哉。
子貢上則先言智。下則先言仁何也。
學不厭敎不倦。本孔子自謙以學者之辭。有學而後有敎。孔子先言學。故子貢因其辭而先言智。下則贊孔子之辭。故先言仁。
孔子雖有德而未有位。則子貢之稱孔子。宜引無
位之聖。而必引百世之王何也。
尙論百世之聖。必由禮樂而知之。而禮樂。惟王者作之。則子貢之所可知者。捨王者而誰。况夫子以前。復豈有非王之聖乎。
不忍人之心。是以用言否。(人皆有不忍人之心章)
此章皆由情而言性。由用而言體。盖性本無形影聲臭之可尋。但由四端之見於外者。遡而知之耳。孔子時不言四端。至孟子時。有性不善之說然後。孟子懼是理之不明。言不忍之心。以明心之有體有用。而體爲性用爲情之道。盖孟子此四端之說。發前聖之所未發。大有功於萬世矣。
孟子曰。夫爲不善。非才之罪也。程子曰。才出於氣而有善惡。朱子曰。惻隱羞惡心也。能惻隱羞惡發揮之。至於仁義之不可勝用者才也。只是一才字。而三言之不同何也。孟子所謂才者。不出於氣而無不善歟。由程子之言。而才出於氣而有善有惡。則其所以發揮之。至於仁義之不可勝用者何也。潛究聖賢之言。則所謂才者。運用心而非心也。發揮性而非性也。則才是甚㨾底物。體如何用如何。才之所以爲才之義。願蒙俯牖焉。
一才字而三言之不同者。孟子則從原頭上。單指其發於性善一邊而言之。程子則兼指其禀於氣。幷善惡而言之。朱子則與孟子之單指相似。而兼有運動能爲底意思。三言之不同。由於單指兼指之有異也。孟子雖單指其發於性者言之。然有何不出於氣。程子雖兼指其禀於氣者言之。然若除却惡一邊。則發揮仁而仁不可勝用矣。發揮義而義不可勝用矣。盖才是心性之能處。便是良能相似。能運用底。又能發揮底。故朱子曰。才者。性之具而能爲者也。以此觀之。則性則才之體。而才則性之用也。不當於才字上。兼論體用也。
范氏心箴曰。參爲三才。曰惟心爾。心之所以參爲三才者。以何道而然耶。盖天地人雖異。而所性之全體一原。故可以相參爲三也。而未知天之才如何也。地之才如何也。人之才如何也。而必擧才字。以爲三才歟。此非因人之性。不能自運用。而必因是才發揮之功。有參天地贊化育之妙耶。據朱子惻隱羞惡心也。能惻隱羞惡發揮之。至於仁義之不可勝用者才也之言。則是心賴才之義也。據范氏參爲三才。曰惟心爾之言。則是才賴心之義也。
何以則心賴才。何以則才賴心乎。易傳曰。上古聖人。始畫八卦。三才之道備矣。三才之道。備於八卦之義。亦得詳聞乎。
心之爲體。神明而至大。能與天地齊準。充之則可以贊化育。故參爲三才者。惟此心爲能。而萬物資始。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各正性命者。天之才也。萬物資生。品物咸亨。柔順利貞者。地之才也。虗靈爲體。具衆理於其中。知覺爲用。應萬事於日用。能主張運動而發揮之。極其體之大。盡其用之至。而使天地安其所。萬物遂其生者。人之才也。天地人皆理。不能自運。而各因是才而能做天地人。故必擧才字以稱之耳。見入井而知惻隱。行穿窬而知羞惡者。心也。而其能惻隱能羞惡而發揮之者才也。心自心才自才。各有所官。有何相賴之可言。范箴則論其所以參爲三才者。非他物所能。而惟此心爲能而已。主意在於贊心體所包至大之意矣。是亦有何相賴之可言。此則來問牽引諸說。合爲一副說話。强作疑義。欲精而反粗。此病雖學者例症。而不可無點檢處也。聖人畫八卦之時。初間則每卦只內卦三畫而已。因以重之而後。遂爲六畫而成卦。然程子但據其初間三畫。而謂三才之
道備矣歟。
程子曰。居今之時。不安今之法令。非義也。當今之世。士於科業。何以處之耶。朱子嘗論科擧云。非是科擧累人。自是人累科擧也。居今之世。使孔子復生也。不免應科。然豈能累孔子。由此觀之。則士當應科。不累而已矣。然卽今則科規大變。詩律體格。不在言志。而專在葩藻。是故士不爲科擧則已。爲則必要其駕虗馳空。而工於吟(缺)古。入於斷煙平蕪。凄風澹月。荒寒蕭瑟之狀。然後目之以科境。而其他科文體格之姦態。莫不如是。故今之士纔向科學。則習與性成。氣隨薄矣。此人才之所以梏亡。而且夫今人以科業理學。判作兩歧。以科學自處者。不知科業理學並行不悖之道。而往往以爲我則爲科業。理學非吾所關也。自點境界。詆笑尺步。翫弄繩趨。此世道之所以日降也。擧學流弊。已至於此。不覺寒心。而世道如此。故人士知利而不知義。養慾而不養德矣。其汩於名利之關者。何暇足道。而雖以理學自處者。未見其無所爲而爲其可爲者。世有人而吾未知耶。眞人君子已遯世乎。當今之世。文已滅其質矣。孔子在世。則似有警衆
之道也。願聞其術。
所論科弊。切中其病。然以愚觀之。則程,朱之言。皆出於從俗從衆之意也。雖曰不安今之法令非義。而若擇今法令之有害於義者而言之。則程子豈肯以安之。雖曰孔子不免應科。而若當於今之科弊。則孔子豈欲以應之。盖三代之取士。則必以賓興之法。而位必稱其德。故其效驗國治天下平而至於參贊化育。今之取士。則徒以科擧。故士之所習。不外於葩藻剽竊。而下梢不過於肥己榮家。如此而人才豈不梏亡。世道安得不降。愚常謂世之爲士者。不幸而不得生於三代。不得與三代之人。同囿於煕皥世界。而生此衰季。耳聞目擊。無非齷齪嶮𡾟。雖不生於三代。而士之所以自處。則守其三代時士志。國雖設科。如非賓興。都不就應。則科擧之設。必自廢矣。然凡有此等志者。不待文王而興者也。豈可責之於庸人窶夫。國之敎誘。不過於設科名利。則世間腐儒賤士。安得免兩歧之判。而所謂以學自處者。亦豈有無所爲而爲其所當爲者耶。宋朝設賢良方正科。我 朝趙靜菴時。亦設賢良方正科。而皆不能復三代賓興之法。己卯禍後。卽廢不行。如孔子在世。則未知聖人大權。何以
警衆。而第必不外於賓興之法矣。
答李君叙問目
吾無隱章本意。孔子以門人多以聖人之道。爲高深不可企及。故發此以曉之。使之企及。則其意似若專爲姿質庸下者發之。而程子兼言才氣高邁者。亦不敢躐易而進。本文亦有此意思否。(論語吾無隱章)
資質庸下者。則固可勉思企及。而才氣高邁者。則由其才氣高邁。故每窺聖人之高深。而厭其作止語默。平正純實。必易於舍近而躐遠。故以吾無隱三字告之。使之必求於日用常行之間。則程子兼言之意。自在其中。然觀其語勢。則爲資質庸下者發。分數固多。觀於本註亦字。可知。
孔子之時。更無如孔子之聖。則聖人之不自聖。而嘆其不得見可也。至於下三等。則顔,曾,冉,閔,子路,子羔之徒。皆足以當君子善人有恒之稱。而如是發嘆。何也。(聖人吾不得而見章)
夫子所欲見之聖人。在於文王,周公之聖。而文王已歿。周公夢不復見。而聖人憂時傷俗之心。常在於天下之大。三代之遠。當世亦豈無一君子一善人。以天下則空虗。比三代則杳茫矣。况顔,曾之徒。非徒不過
一二箇人。祗如家人父子。故不知有顔曾。顔,曾雖在。豈可恃一二顔,曾。而足以慰憂天下慕三代之心哉。
仁者心之德。非在外。而至字語意。若有自外至者。何也。(仁遠乎哉章)
非必泥看。盖自遠字中出來。本註釋至字以在字。以在字意看之。則殊無疑矣。盖孟子所謂仁人心也之仁。則仁與心爲一物。以其私意未間者而言也。顔子其心三月不違仁之仁。則仁與心判爲二物也。以其私意已間者而言也。仁與心本以一物。而分爲二物者。由其私意隔於其間。而心不能無違於仁矣。故註所以釋以心之德。又曰。放而不求。反而求之者。由其仁不離心而自運故也。
默而識之章。以學不厭。敎不倦。謂何有於我哉。於此章謂之可謂云爾。兩章之言不同。雙峰饒氏已有設疑。而其下自解。猶未快洽。未知前後之不同何也。(聖與仁吾豈敢章)
前章不覺其己之已聖。而常有不足底意。故爲謙謙之辭。欲其益進於默識。不厭不倦。此三者也。此章旣不居於仁聖。而又不自處於爲不厭誨不倦。則是使聖與仁終爲虗器。令天下之材。更無意於仁聖。故聖
仁則雖不居。而猶不謙於爲之誨之。所言各有地頭。不可泥究以一例也。
本文先言聖註先言仁。意者本文則讓以不敢。故先擧大者。明其不敢之意。註則釋爲之二字。若下手用工。則必自仁而至於聖歟。
聖以地位而言。仁以實理而言。若欲用工。則必於仁。方有模捉。所諭略相似。
君子。才德出衆之稱也。其曰托六尺寄百里。臨大節而不可奪。則此才德出衆之君子。而朱子只言其才。何也。(可以托六尺章)
此從事變上說。故特拈出其發用之才而言。豈有無德而能是三者乎。
孔子只以松柏之後凋。比君子之所守。則註解當先言君子以及小人。而先言小人。與君子無異。何也。謝註欲學者三字。謂欲使學者必周于德耶。謂欲爲學者必周于德耶。(松柏後凋章)
言其後凋則可知有先凋之木。先凋非小人而何。又有一義。將言其治世之事。而謂之小人之與君子無異。可謂之君子之與小人無異。不可。語雖若相似。實則大不同。欲學者三字下說似是。
人之志。何爲而言易則驕。言難則阻乎。(唐棣章)
人得二五之氣。以爲形體。所以知覺運動。無非氣也。志者氣之帥也。若窮理之至者。則無此患也。不然之人。聖人語易則不知義理之無窮。而其志易驕。語難則固無窮格之有素。而其進易阻。驕與阻皆氣。而此氣浩然。則必無驕阻之患。欲氣之浩然。則必在乎窮理之至也。
孟子謂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彼若不陷溺。則惠王之怨當奈何。且待其陷溺。或無歉於仁者至正之公心乎。(孟子晉國章)
怨有當報之怨。有不當報之怨。惠王之怨。非當報者也。孟子雖因其問而對之。只勸其仁政。非爲其報怨也。彼若不陷溺。則惠王之不報。初何足論。然秦楚蠻戎之裔。孟子雖周流而不到於秦楚。七篇之書皆鄙之。盖已商量天下形勢而言之。豈有不陷溺之理哉。明知其必然。故有是言。而彼旣自陷溺。則雖仁人之心。亦無如之何矣。但其語意太有跡。孔子則無是矣。
尊爵之稱。出於良貴。而尊字則以天之所與歟。以其爵。故謂之尊耶。安宅之宅字。自處仁之處字中出來耶。(矢人章)
得之最先於義禮智而兼統是三者。故謂之尊也。宅字則註說旣備。而實不外乎處仁之處字。
答沈子長問目
孔子之時。戰國相爭。尤多怪異勇力悖亂之事。則聖人之不言。所以救時之弊。而至於神。朱子釋之以造化之迹。造化之迹。聖人不言。則學者何由而得聞乎。(怪力亂神章)
集註輕字。可見矣。造化之迹。聖人豈有不專言之道乎。易之繫辭。禮記中庸等書。多言鬼神。此則夫子之所自言也。至於門人。每戒其躐等。故如答樊遲,子路。可知其義。苟有窮理之人。則豈不得聞於夫子之所嘗自言等處乎。
孔子旣知桓魋之不能違天害己。而自言其如此。則何爲微服而過宋也。若不微服。則桓魋其果害之。而夫子之自信。抑或不驗歟。(天生德章)
孔子雖不微服而過。桓魋終亦必不能害之。然孔子之自信如此者。以理言之。欲使所從之門人。安其恐懼之心也。微服而過者。人事也。在天道則固如此。而在人事則亦當戒愼。凡事多有因其不能修人事。變移天道者。譬如天地之雨露時若。人當及時勉其播
種。人或失時。則雖時若之雨露。亦末如之何矣。此聖人固未嘗徒恃天道而不修人事也明矣。
聖人之道。只是一直字。而此諱君之惡。則於直則非也。未知如何。(陳司敗章)
受而爲過。則似諱而不諱自在其中。此可見聖人權爲之渾然無迹。而况父爲子隱。子爲父隱。夫子嘗謂之直在其中。魯於夫子。爲父母之國。則臣爲君隱。亦便直在其中矣。
太王剪商之志。天綱則絶矣。傳季歷之志。天倫則違矣。此過之大者也。父有過。雖至於號泣。而終無可去之道。且太王欲傳季歷。只出於剪商之志。而泰伯之德。固足以朝諸侯有天下。則太王亦何心必傳於季歷。以及文王也。在泰伯之道。固當繼太王而立爲周君。使天綱不絶。天倫不違。不使太王有是過。終至天下之自有。則付於自然之天命。而亦以遂太王之志矣。不此之爲。只抽身逃去。使太王終遂不是之志。獨善其身。無奈不可乎。(泰伯章)
所論似有義理。而論如許至德處。大不可如是。夫以商周之際。而生文王之聖。則大可見天命人事自然至於如此。然則太王剪商之志。非欲天下也。卽是仁
天下之心也。泰伯只當順親仁天下之心而已。若使泰伯自知其有天下。則便是剪商之志也。泰伯豈爲之哉。上以順太王之志。以遂其仁天下之心。則天倫便在是矣。下以成王季之業。以及文王之聖。則天綱亦自有常經達權之兩全。一順天命。終成其大者遠者。無非爲天下之至公。而不爲一身上私。此夫子所以必許以至德。則人孰敢間然。
不曰至道或至聖而曰至德者。泰伯不從之心。乃本心所得之天理。故謂之至德耶。(再問)
是可謂善問矣。人之所以爲德者。不過仁義禮智而已。而立人之道。則又不過仁義而已矣。泰伯之不從。是君臣之義也。知其不但有剪商之志。又知有傳位及昌之意。故遂逃去。以遂父志。是事親之仁也。合而言之。仁義之至也。故不曰至道或至聖而曰至德。然聖道德。自有所當。言之各異矣。
恭順。有內外之可言歟。(恭而無禮章)
恭。見於外。順。存乎內。
圈外程子之說。與朱子本註不同。何如。(孟敬子問疾章)
朱子以工夫釋之。程子以效驗釋之。
章句訓釋。朱子雖一字無不致詳。至於蒐輯羣言。
而此章其餘二字。無明言者。未知何所指耶。(驕吝章)
驕吝。非有德者之事。多才者易驕。苟無其德。則才不足觀之辭。
譬如爲山。未成一簣。若未達一間者也。譬如平地。若初學之發軔者。而平地下。又有覆一簣三字。此卽是初學之意。然則平地無奈指人品最下者言。而上段無對說者。未知如何。
專以用工地頭言之。盖山成九仞。但小一簣而止。吾止也。本無一簣之平地。始覆一簣而進。吾往也之意。
子路之所以不耻縕袍者。用何工夫而然也。(衣弊縕袍章)
子路之勇於爲善。孔門諸子之所難及也。其有聞。未之能行。猶恐有聞。則可見其志有在而不暇他求矣。盖心不可兩用。志存於爲善。故能不耻惡衣。此所以至於升堂之境也。
又曰。耻字當着眼。耻心一生。則不但不止於耻。忮求之心。又從而生焉。忮求之心生。則此心常存於厭貧好富。終至於無所不爲矣。何足與議於道哉。故孔子旣稱其不耻。而又引雄雉之詩以美之。
康子饋藥而告之以未達。未達之意。謂未達其藥
之合於此病耶。抑有置毒之慮。而婉辭以告之耶。
前說爲是。後說太迫切。康子雖魯之强臣。而旣有饋藥之心。則必不置毒。聖人之於人。亦不如是臆逆矣。
正立執綏註。范氏謂心體無不正。而誠意肅恭。正立執綏。則心體雖無不正。而又何以誠意肅恭耶。
大學正心章所謂四有。雖有是四者之病於心中。而欲治四者之病。則必先用工於心之發動做作處。而漸漸向裏。治是四者之病也。此心體無不正亦然。在外而必先正立執綏。則在內而本心之體隨而亦無不正。心之體旣無不正。故心之所發者。亦隨而自然誠實肅恭。非强爲如是也。
畏天之威。于時保之。是只結畏天者保其國之一句。小註陳氏以爲不及樂天一邊亦偶然。此必然否。(交隣章)
孟子旣以是二者。告之齊王。則在齊王。雖於畏天。亦不可期。而孟子之意。則豈以樂天爲初不可期而闕之哉。故陳氏謂之偶然。而愚意則樂天甚難。畏天猶易。非聖人則猝不可進於樂天。皆可先由於畏天。以及於樂天。故只拈出畏天。重言而結之。使宣王先欲着意於畏天也。然何敢自信。
齊人將築薛章上段曰必有王者矣。此期必之辭也。下段又曰若夫成功則天也。此反未必之辭也。上旣以期必言之。而下反以未必言之何也。
上所謂必有者。以常然之理而言之也。下所謂天也者。以氣數之變者而言之也。氣數變處。專在於勢力之如何故耳。
答李汝三(鼎燮)問目
三人行之行字。謂之居可也。而必曰行何也。(論語三人行章)
聖人讀書。亦有綴取用之者。無奈自損卦中出來者耶。非必有意。而然此等處。不可局見耳。
待價是聖門之大法程。孔子旣以是告之。子貢則又何以歷聘周流也。(有美玉章)
歷聘同流者。實所以待價者也。若不待而求之。則亦何必歷聘也。
答趙悳問目
克明峻德之峻字。峻極于天之峻耶。
峻極于天。以高而言。堯之所以明其德。協和萬邦。光被四表。則以此德之本體廣大而言。
大學言心不言性。中庸言性不言心。曾子時則異
端不生。故只言心。子思時則異端虗無之說漸生。子思憂道學之失其傳而作。故直言性耶。
中庸之所以作。序文已詳之。言心不言性之異。異端亦有識心之誤。似不必專由於是。盖大學論學之書。爲初學入德之門。而德爲心之本體。其格致誠正。皆治心之工。故專言心。中庸則統言中和之極工。天道之化育。爲明德一層以上事。而論性之書。故專言性。然言性則心便在是。言心則性便在是。此序文所以互言迭詳。而尤翁必以是發明也歟。(尤菴曰。中庸無一心字。故於序文言心特詳。大學言性。只於用人理財處。略說過而非言性之本體。故於序文言性特詳。朱子爲人之意。可謂切矣。)
有心齋集卷之四
禮疑問答(十二條)
[沈遠鎭]
冠禮之三加。在所不廢。而勢有所拘。不得戒賓備禮。則其父於廳事。只單加於其首。向前祝之。不害爲存羊之義。而猶賢於己乎。單加則其服用初加深衣乎。抑用三加公服乎。(沈遠鎭)
冠者。所以責成人之禮也。古之重冠此也。近世士大夫多忽於此。實爲慨然。若有故不得戒賓備禮。則其父之單加。猶賢於己。而况丘氏有廟門三加之儀。此從簡易行。猶不廢三加者也。勢難戒賓。則丘儀甚好。
冠者所服。禮曰三加而服彌尊。若單加則無彌尊之可取義。當用元服深衣。
家禮昏禮條云身及主昬者。無朞以上喪。乃可成昏。若宗子主昏。則父母雖有朞以上喪。可成昏否。
本註曰。凡主昏如冠禮主人之法。昏禮之主昏。卽冠禮之主人也。冠禮之主人。卽繼高祖之宗子也。宗子雖主之。而冠禮不曰主人無朞以上喪始可行之。而必曰必父母無朞以上喪。始可行之。則此慮其冠子者。雖有朞以上喪。以非主人而或行之也。况昏禮豈可以不言父母。而父母雖有朞以上喪。可以成昏乎。冠昏。有言身不言身之異。而尤翁謂可以互看。言父母不言父母。似亦互看。世多有以非主昏而爲父母者。雖有朞以上喪而成昏者。此失禮之本意者也。
[李以道]
妻喪小祥前再娶。固非禮。而今以道家內無主饋。又奉篤老。過葬已久。雖未練。可以成昏乎。若非大害於義。則有從權之意。未知如何。(李以道)
妻所以敵體者。故練杖禫祥。實具三年之體。豈有具三年之體者。未練而娶乎。况儀禮云父必三年而娶者。達子之志也。其大害於義。似非可論。近俗多以奉老爲說。事到難便。則必稱從權。未知其可也。
[李敬儒]
謹按喪禮。複升自東榮。孝子欲其親之生。而東爲生方。故取其回陽之義。而升自東榮乎。呼必北面。北爲幽陰之方。而所以求神於陰之道歟。願聞其義。(李敬儒)
所詢似緊好。然愚意則雖使侍者爲之。乃主人之事也。凡祭主人升自阼階。且以覆尸一節觀之。亦升自阼階。則東榮恐是阼階之義也。北面則人子事親之禮。似當如是。氣雖纔絶。而猶俟其復生之時。則非事以神道之時也。豈爲求陰之義乎。
被髮。雖出於開元禮。而一出之後。無古今上下人子通行之大節。其重如此。而向聞某人以爲非周公制禮。於其子之奔母喪。使不得被。不勝驚怪。此人常自許以高識。而如此大節。擅自改之。得無僭乎。如可以開元禮而改之。則朱子何以書於家禮乎。愚迷之見。竊有易天下之憂。未敢知如何。
被髮雖是開元禮。而此人子穹壤間。變極無上之意也。凡子之於親喪。其所變毁。靡有不至。初無是禮則已。旣有是禮。則雖過於此者。人子迫切之至情。有不能自已。故溫公記之書儀。朱子載之家禮。通古今。達上下。爲萬世人子不易之大節。則周公復起之前。固
不敢擅自改革。如此者。不有其親之哀者也。眞可謂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愚亦曾聞以高識。自聞此後。已斷其人。易天下。雖不足擬議於此人。而僭妄之罪。惡得免乎。
襲畢而立銘旌。則在於入棺之前。於此則當書以尸。入棺後。當改書以柩。而不曰尸而曰柩何也。
柩之字義。似是尸氣已久。就木不遠之義。然何敢質言。
[李相晦]
子在母喪而亡。嫡孫承重。禮令無文。從兄未終喪而亡在小祥後。承重者受服。何以爲之耶。成服後卽爲擧行耶。葬後可以受服耶。(李相晦)
沙溪先生於備要。引宋敏求議及服制令。而未有正論。先輩皆許成服後卽受服。盖喪不可無主。而所重在於承重故也。曾聞閔掌令翼洙。在府夫人喪中。而適亡在小祥後。其子某疑受服之禮。而問於先師。答以必於成服後受服。此亦一證。然更問於知禮處而行之如何。
子在母喪。未葬而亡。則嫡孫卽當承重。今直養之祖母在殯未葬。而父又繼亡於毒癘。承重受服。未及擧行。直養又染痛幾殊。今始乾淨。若論其成服
後受服之禮。則時已過矣。且前喪襄禮。在於今月。後喪襄禮。在於來月。而竊伏聞有因其葬而再制之文云。未知何以爲之。
通解宋敏求儀云。子在父喪而亡。嫡孫承重者。當因其葬而再制斬衰。服制令云。嫡子未終喪而亡在小祥後。則嫡孫承重者。於小祥受服。盖人子不忍死其親之意也。曾有問此者。答以成服後受服。更思之。所重雖在承重。與不忍死其親之意。大有異焉。况兩喪襄期。只間一月。待其克襄而再制。似尤爲宜。但嫡孫未受服之前。不可主事。傍題一節。最爲難處。愚意以爲旣有支子。(直養仲父)姑爲攝事。待嫡孫受服後。告由改題。或爲兩盡之道耶。然此人家變禮之大者。廣問于知禮家。無致後悔。如何。
又問。前禀受服傍題。謹當如敎。而傍題屬稱。當書以支子某奉祀耶。或以爲當書以權奉。將何適從。
支子之攝事。雖出於權。而權之字義不好。禮有攝盛之文。頃年先師夫人之喪。無嫡孫主事者。勢當支孫攝事。時鄙以攝盛之文證之。諸議從之。因以决行。愚見如此。未知何如。
[尹暻]
幷有喪及改葬同壙。皆先輕後重。此謂下棺一節
也。贈玄纁亦從下棺先後而行否。(尹暻)
下棺之先輕後重。爲孝子奪情之事也。玄纁則有奠獻之禮。葬雖先輕。奠必先重。玄纁亦當先重。
[申光儁]
時祭祔位。伯叔祖父祔於高祖。伯叔父祔於曾祖。兄弟祔於祖。子侄祔於考。皆告以某親祔食。此謂繼高祖之宗子。而皆孫祔於祖也。今光儁只繼禰之宗。而弟光僖無後。同入一廟。則兄弟無當祔之位。時祭將何以爲之。一廟之內。不可以不祭。而禮不可以祔。禰祭又不可以無祝。或無祝而單獻乎。抑別用祝於所祭之位乎。若欲別用祝。則凡諸祔位。本皆無祝。獨於此而別用。未知其如何。且出主祝。一祝幷書。而禰非當祔之位。則此亦不可以幷書。節節相碍。無以合禮。然則初可以奉於異室乎。曾見問解。侄之父自立祠堂則遷而從之條。沙溪先生引鄭道可說以證之曰。侄之父立祠堂。則侄又不得越其私祠。而就祔於宗子之廟。故不得不祔於其父之祠堂。旣曰祔則亦可以祔食乎。考之禮經。無他可證。何以則合於情禮。願承明敎。(申光儁)
繼禰之宗。自立祠堂。則兄弟之無後者。不得不同入。
此我國士夫家常禮。而卽所謂侄之父自立祠堂。則遷而從之之類也。豈以祭禮之有碍。而初可異室乎。然子不得祔禰。禮之大經。鄭道可所謂歸祔之祔。是遷從之意。非昭穆之祔。雖以其下龜峰說幷引之意參之。决非祔食之稱也。又家禮本註曰。如本位無則不言以某親祔食。此政如所詢兄弟之同入禰廟者。而亦不言其以無當祔之位而廢之也。一宮之內。旣不可以不祭。又不可以祔禰。而欲無祝單獻。則非祭之禮也。况忌祭則不然。獨於時祭如是。事甚經情。愚意則措語以有事於禰從與享之意。別用祝。或合情禮耶。若諸祔位本無祝之示。有不然者。旣告祔食。則便是有祝也。出主似亦用本措語耳。然不敢自信。更問于知禮家。如何。
時祭與禰祭。俱爲正祭。而禰祭乃季秋成物之始也。其取義尤好。若累世之宗。則固不可只設禰。而或只祭禰者。勢難盡行。不得已廢其一。則當廢禰祭乎。抑取成物之始。而廢時祭乎。且伏聞長者家以重陽日行禰祭云。朱子之生朝。尤合祭禰之日。而執事家則未知重陽何所取義也。願聞焉。
祭禰以成物之始。則其義固好。而制禮本意。旣行時
祭之外。又冬至則祭始祖。立春則祭先祖。季秋則祭禰者也。故朱子曰。某家舊時時祭外。有冬至立春季秋三祭。如可廢一。當廢禰祭。朱子適値生朝於季秋。故以是祭禰。吾先師亦然。而鄙則生日雖非其日。只取重陽之盛節。然累世之廟。則似不宜矣。鄙亦只祭禰者。故用重陽也。
記講說後[趙鎭寬]
世之爲經說者。苟非鑿之深。推之遠。以爲奇且奧。率多支離零瑣。如嚼蠟炊沙。豈有味哉。今觀有心齋先生書。如大學經之分節。中庸序之論心。時雨之對。經權之辨。才氣之釋。往往有古人所未言。平易而不流於膚淺。條達而不涉於枝蔓。始讀如已曾讀。讀已。令人心平氣定。非深於道。何以有此。愚少時聞泉門諸長老於同學之士。推公爲山澤間偉人。及讀是書。尤信。公所著甚多。其胤子敬貧無以盡刊。豈不曰君子不多也乎。子敬以孝聞。能嗣其業者也。於斯役。至誠尤感人。役始而歿。可悲也。余受其託。讐校訖。略記聞見如右。後學豐壤趙鎭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