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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2
二程全書付籤
第一卷端伯傳師說第十五板○侯世興云某年十五六時。明道先生與某講孟子。至勿正心勿忘勿助長處。云二哥以必有事焉而勿正爲一句。心勿忘勿助長爲一句亦得。因擧禪語况云事則不無擬。心則差。某當時言下有省。
此亦得之云者。以連心字作上句爲正。以心字連下句。可謂其次云。
第二卷元豐己未呂與叔東見二先生語第二十二板○告子云生之謂性則可。凡天地所生之物。須是謂之性。皆謂之性則可。於中却須分別牛之性馬之性。是佗便只道一般。如釋氏說蠢動含靈。皆有佛性。如此則不可。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者。天降是於下。萬物流行。各正性命者。是所謂性也云云。
程子此語。分明與今日以五常爲人物一原之性者不同。與程子萬物皆脩於我。非獨人。物亦然。百理具在。平鋪放着之語(以理言)又不同。皆謂之性。與物亦然
之意不同。(以理言)
第二十七板○觀天理。亦須放開意思云云。
旣得後須放開之語。朱子以須作必字意。是不要放開而自放開之意也。此須放開。似是我有意放開而放開之。作必字意。不得同一。須放開。將有二義耶。更詳之。
同板○須是大其心。使開闊。譬如爲九層之臺。須大做脚須得。
此大其心使開闊者。是與前放開無異。此須是二字。亦非必字意。每如此其旣得後須放開之語。終是可疑。須放開。似非自放開亦得。
第二卷元豐己未呂與叔東見二先生語第二板○天下善惡皆天理。謂之惡者非本惡。但或過或不及。便如此。如楊墨之類。(明)
近思錄註。作本非惡。恐此非本惡爲是。盖謂本善而及其末流。或過或不及。方謂之惡也。惡作本非惡。則以惡謂非惡也。其義自別矣。然下板又有物之不齊物之情云云之語。則又以其惡謂天理中固有者也。然則此兩段皆天理之義不同耶。朱子論此段過不及之說。而又有曰却不可道有惡底理云。然則兩段
義皆以善惡幷作天理。而其謂非本惡者。又兼氣之本原言矣。
第四板○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三事一時幷了。元無次序。不可將窮理作知之事。若實窮得理。卽性命亦可了。(明)
窮理者知之盡也。盡性者行之盡也。至命者知行幷熟。而與天爲一處。煞有次第。未知先生何爲如此說。明則誠。雖接續相隨之事。亦不可謂無次序。與下理則須窮一節參看。
第十板○德性謂天賦天資。才之美者也。
德性是本性。非氣稟也。然是以生來有得者言。非只指人分道理而言者也。故尊德性者。是尊其固有之美也。非以人軆道之謂。然謂之天賦天資。則若專指資質之美。而非人人秉彜者。然恐似如何。然其意實指秉彜也。非指聦明睿知也。
第十一板○致知在格物。格至也。窮理而至於物則理盡。
格物之格。自古難得的解。看大學或問可知。今此程子解作至於物。亦不失大意。然亦非正義。盖格只是至之義。而又有至其極之意。如格于上下,格于文祖
之格。皆只是至之盡也。但格物物格兩格字。又有工夫功効之別。則物格之格。正是至之意。而格物之格。則是我至於物而使物至於我也。然則格物非但知於物也。是使物與我相至之功夫也。如致知知至之致至兩字。自有工夫功効之別。至者極之意。而致者是使之極也。物格者至之盡之義。而格物者是使之至之盡也。程子只作我至於物者。其爲心與理相至之意。固無害於大義。而於格物物格之文義。猶似不盡。須如致與至之有分別然後。理致文義。方得兩盡。未知如何也。
第十二板○行禮不可全泥古。須當視時之風氣自不同。故所處不得不與古異云云。
禮之變於古者。須有義起。如諸侯冠禮。義在君臣之分。冠𦃓用純。義在從儉。朕制之稱。義在尊君。如此類則雖無於古而今可有。雖有於古而今可變。若於義無據而只循習俗。則雖擧世駭之。恐無可變之義。如冠禮古禮之拜尊長。只是不在冠席者也。其見母於未字之前。而更無見父之節者。元是誠實自然有序。而今却別爲見父母之禮者。終失禮意。近於陋僿。恐不可循今。
第十六板○有問若使天下盡爲佛可乎。其徒言爲其道則可。其迹則不可。伯淳言若盡爲佛。則是無倫類。天下却都沒人去理。然自亦以天下國家爲不足治。要逃世網。其說至於不可窮處。佗又有一箇鬼神爲說。
儒無資於佛。佛却捨儒則一日立不得。天下盡佛後。豈更有佛。然其根本無有所據。只以幻點流轉爲道。則更無天命。卒不可敎化。有王者作。直用賊天命之律。使不得容於世。朞年後可絶種。不然只是庸君。自於天命無所見得。又不眞知其爲賊天命之大賊。常有罪福一念。斬斷不絶。方且乞憐。安能禁絶。人君苟要禁絶。則何異洪鑢點雪。可痛可痛。然須眞有王者。若假王者則禁不得。舜文尙矣。湯武庶幾。周宣王未知如何。下此者皆自於天命未的。自禁不得。使始皇要禁則一時可絶。然無以服其心。則少間更作。
第二十二板○告子云生之謂性則可。凡天地所生之物。須是謂之性。皆謂之性則可。於中却須分別牛之性馬之性。是他便只道一般。如釋氏說蠢動含靈。皆有佛性。如此則不可。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者。天降是於下。萬物流行。各正性命者。是
所謂性也。循其性而不失。是所謂道也。此亦通人物而言循性者。馬則爲馬之性。又不做牛底性。牛則爲牛之性。又不做馬底性。此所謂率性也。人在天地之間。與萬物同流。天幾時分別出是人是物。修道之謂敎。此則專在人事云云。
此與子思引鳶飛魚躍。發明君子之道上下察之義同。如只五常是性。而物性非性。則安得如此說。若飛走蠢植。無非五常。則又何以人性爲貴性哉。其貴賤全偏。皆天理皆天性耳。今人每言程子說均五常。豈知言者哉。
第二十八板○萬物皆備於我。不獨人爾。物亦然。都自這裏出去。只物不能推。人則能推。雖能推之。幾時添得一分。不能推之。幾時减得一分。百理具在。平鋪放著幾時道。堯盡君道。添得些君道多。舜盡子道。添得些孝道多。元來依舊。
萬物皆備於我。孟子之意。只謂人道無不備於性分之內也。今若言性皆全軆。無在人在物之別。而在人爲人性。在物爲物性。人無不具人之道。物無不具物之道。而謂物亦然則可。蓋性則只一。而所在形器不同也。若曰人身上。亦脩禽獸之萬物。禽獸上。亦備人
倫之萬物。則其實不然。理固不以推不推而有添减。盖非先有理後有推不推也。其所以能推與不能推。是卽所謂理故更不以其推而添。不推而减也。其言未有此氣。已有此性者。言理無先後。而有先後者氣也。其氣之有推不推者是理。而此理不待人物之生而已有。不隨人物之無而幷無也。非謂物雖不推而兼有推之理也。若以理與能推不能推作兩物。而謂於不能推處。更有能推之理具在。於能推處。更有不能推之理具在而無添减。則非所以語理也。近日人物均五常之說。認得此語作性是一物。人與物又爲一物。而性無移易。人與物有推不推之異。則恐非程子之本意。若程子之意如此。卽程子已誤認也。盖理只是一。而其謂萬物其謂百理者。皆以其能推不推。爲金爲木爲子爲父等氣分不同處名象之。雖其未有氣分之前。其謂之萬謂之百者。依舊以其乘氣不同者言也。其萬其百。旣是乘氣不同之謂。而又於乘彼氣處謂具此理。乘此氣處謂具彼理。以一物而萬物百理具在。則是人物外別有性。而性只成一物。非所謂性也。旣曰萬物之理。而又曰一物中具在。旣曰百物之理。而又曰一物中具在。則已非名義。此處固
難言。而若不別白。則又多窒礙。說不去矣。其一二四八。至於六十四者。物物之所具在。而物物之一二四八六十四。各有名義。各有粗迹不同。不可相假借。凡名義之不同。皆從此而立。則其立異名者。不可相兼。只其軆一而已。神妙萬物而一在其中也。程子添减之語。着下面堯盡君道而不能添。舜盡子道而不能添之意。則是謂能推非爲多。不能推非爲少。而皆是此性也。亦程子不少亦不剩之意也。故萬物皆備。百理具在之語。亦謂理上無不備之理。故人物皆得此理也。非謂一物上。萬物百理具在也。
第三十五板○方夏生長時。却有夏枯者。則冬寒之發。有發生之物。何足恠也。
冬至前梅花。似與夏枯草不同。冬梅只由煖藏。假溫氣而發。溫氣卽陽也。然只假氣。故不如春花先葉。冬梅先花後葉。便可見是不同處。天地間凡假氣而生者不一。如老根接少枝。便結實。螟蛉殊死。螺蠃得以傳種。此類非一。陰時假得陽氣以發生。無足恠。
第三十六板○陰陽於天地間。雖無截然爲陰爲陽之理。須去參差然一箇升降。生殺之分。不可無也。
陰陽只是兩頭交接底物。故陽之尾卽陰之頭。陰之尾卽陽之頭。未甞截然相離。而又其大分則有不可亂。
第四十一板○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者。天理具備。元無少欠。不爲堯存。不爲桀亡。父子君臣常理不易。何曾動來。因不動故言寂然。雖不動感便通。感非自外也。
此段所論。未知是伯是叔。而其說寂然之義。恐有未精。易中之寂然不動。只言蓍卦未占時至靜無朕。而及其揲之也。雖天下至深之事。便感通神妙。是蓍卦之德如此。非以理有寂不寂之軆與時可言也。常理一定。以其無變動而謂之不動。亦無不可。而若作眞如未占時蓍卦之寂。則似未然。又以蓍卦之寂然。作定理不易之義。則恐又未然。
第四十六板○冬至一陽生。而每至後則倍寒何也。陰陽消長之際。無截然斷絶之理。故相攙掩過。如天將曉。復至陰黑。亦是理也。大抵萬物莫盛乎艮。此儘神妙。須硏窮此理。
冬至後倍寒。可謂艮之盛至如是。至後倍熱。又何關於艮之盛。只其將曉復黑。與此同。又水不凍於中夜
者。至曉頭日將出時始凍。亦同此理。似是殘陰爲方長之陽所驅薄盡出。殘陽爲方長之陰所驅薄盡出而然。盖冬至後地中之寒。不如地上。則陽所占處。陰不得復容而爲窮陰。陰所占處。陽不得復容而爲窮陽。窮則更有力。且於其立界處。更發痕迹。至於三陽三陰則已不敵矣。
第四卷謝顯道記憶平日語第二板○萃,渙皆享於帝立廟。因其精神之聚而形於此。爲其渙散。故立此以收之。
似是伯子語。曾於易萃,渙二卦。程傳以爲收合人心。曰萃天下之心。則於假廟立廟之義未安。而小註有此語。正說疑其爲伯子語似然。
同板○隘與不恭。君子不由。是非瑕疵夷惠之語。其弊至此。趙普除節度使權。便是烏重胤之策。以兵付逐州刺史。
隘與不恭。固非瑕疵語。而其道非中正。故君子不由。謂後弊至此。則恐孟子之意未然。
第四板○孟子知言。正如人在堂上。辨堂下人曲直。若自下去堂下。却辨不得。
旣以知言。謂如在堂上。則與叔子不知言無以知道
之意不同。已知道故如在堂上。
第五板○孟子言性。當隨文看。不以告子生之謂性爲不然者。此亦性也。被命受生之後謂之性爾。故不同。繼之以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歟。然不害爲一。若乃孟子之言善者。乃極本窮源之性。
隨文看者。旣言犬牛不同。又言人性之善。猶水就下。猶者同也。一曰不同。一曰同。故曰隨文看。雖言不同。不害爲一。言同異只在不害爲一句。
第六板○禪家之言性。猶太陽之下置器其間方圓大小不同。特欲傾此于彼爾。然在太陽幾時動。又其學善遁。若人語以此理。必曰我無修無證。
此段儒釋之辨。極精微。解聽時儒性之以理言。釋性之以氣言者方無疑。而今之言人物性異。與人物均五常。皆歸於論氣。
同板○日月謂一日一箇亦得。謂通古今只一箇亦得。
今日之日。斷然是昨日之日。維天與日。古今唯一。
同板○易言天亦不同。如天道虧盈而益謙。此通上下理亦如此。天道之運亦如此。如言天且不違。
况乎人乎。况於鬼神乎。此直謂形而上者言。以鬼神爲天地矣。
曰通上下。曰天道。曰形而上此三般分界。自程子已發。更無疑。但天且不違。非形而上。旣謂是形而上。而又曰以鬼神爲天地則未安。天且不違。鬼神只可兼形而上言。不得直以爲形而上。
第十板○人之性。猶器之受光於日。日本不動之物。
此須識得其意。若以不動字。眞作性爲靜物則不可。不動亦不足以言性。性只此定理。定與靜更別。
第五卷游定夫所錄第六板○馮道更相數主。皆其讐也。安定以爲當五代之季。生民不至於肝腦塗地者。道有力焉。雖事讐無傷也。荀彧佐曹操誅伐。而卒死於操。君實以爲東漢之衰。彧與攸視天下。無足與安劉氏者。惟操爲可依。故俯首從之。方是時。未知操有他志。君子曰在道爲不忠。在彧爲不知。如以爲事固有輕重之權。方以天下爲心。未暇恤人議己也。則枉己者未有能直人者也。
胡公溫公之論。雖是論一事之差。身當其地。則將自爲其人者也。所關不小。人之難信有如此。可不懼。
第七卷第四板○有形摠是氣。無形只是道。
雖無聲臭。却是形。無形只是形而上。
第六板○霜露星之氣。
霜露何以爲星之氣。以其無雲方結故云耶。恐未的。
同板○復卦非天地之心。復則見天地之心。聖人無復。故未甞見其心。
其謂無復者。以初無剝。故無可爲復也。以善惡爲言則得矣。但所謂見心者。非謂於復時始有心可見也。盖其方剝時。陽氣未斷。而生物之心未息。故有復。而旣復則其剝時未斷之心。於是發露而可見云。則聖人未見。成何理致。此只當以已發未發言。則聖人何以異。
第十二板○子絶四。毋自任私意。毋必爲。毋固執。毋有己。
聖人心一於道。自無私係。人自外面見之。無此四者。故言絶。非夫子絶之而無也。在學者則有工夫。
第十卷少日所聞諸師友說第四板○聖人不凝滯於物。安有聞韶雖美。直至三月不知肉味者乎。三月字誤依音字。
有聞韶而不知肉味之理。則學至三月之久何害。若
無此理。則當食而不知肉味。已非正理。恐不可以久速分。
同板○惟天地之量。無得而損益。苟非聖人。孰當之。
所識愈微。所存愈密。故量愈大。
第十一卷洛陽議論第一板○須使上下都無怨怒。方可行。
忠信仁義不能服其心。而欲以區區與奪。以防其怨怒則末也。故須是眞王者。則民有越志者。膺之亦可。何憂怨怒而不行大經大法。
第十二卷第二板○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若如或者以淸虛一大爲天道。則乃以器言而非道也。
淸虛一大只是易。說易於陰陽之上則不非。而說淸虛一大於陰陽之上則非之者何也。其曰易有太極者。何甞以易爲太極也。其曰淸虛一大者。何甞淸虛一大爲道也。淸豈陰濁陽淸之淸也。是一陰一陽。故曰淸。虗豈氣虛質實之虛也。是虛實動靜之機。故曰虛。一豈混沌不開之一也。是一闔一闢。故曰一。大豈乾大坤至之大也。是一乾一坤。故曰大也。今曰淸者
神則濁者非神乎。先生豈或失照管人言邪。
第五板○氣外無神。神外無氣。或者謂淸者神則濁者獨非神乎。
張子之謂淸。非對陰濁之淸也。乃包陰濁之淸。則張子之謂淸之神。卽程子之言濁亦神也。何有異見。而先生每非之耶。
同板○大抵學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有安排鋪置者。皆非自得也。
不言而自得。如默而識之之意。以默而識之爲自得。則其不默之爲不自得者。是口耳論卞者。於心實未易開悟。又多講說者。有似鋪攤飮食於門外。告人知有這般飮食。是心已向外。則未易有實得矣。是知其默而識之者。皆非有求於外。不爲人而知。則其心爲求實。是故所知者爲眞得矣。故學以不言而自得爲眞得也。然下又以安排鋪置對說。則謂之不言之意。又似不可傅會粧撰。強其所不知以爲知矣。然不言二字可更商。
第六板○中之理至矣。獨陰不生。獨陽不生。偏則爲禽獸爲夷狄。中則爲人。中則不偏。常則不易。惟中不足以盡之。故曰中庸。
禽獸夷狄爲非中。而惟人爲中者。氣中也。非理中也。今以中庸之中。作氣中之中。則未發之中。亦不離於中庸之中。只得爲人之性中。禽獸夷狄不與焉。則其謂天下之大本者。亦只謂是人道之大本也。於理無害。且以天地之中。爲人之所以異於禽獸。則亦兼氣言也。然朱子則旣以天地之中。作恰好無過不及底道理。而爲萬物之所同得。爲道之軆。則是專以理言。而與未發之中,中庸之中,時中之中。當有分別也。然而朱子又以中和爲萬物之大本達道。程子亦旣論中如此。而又以爲放之則彌六合云。則又與朱子同。初無人物小大中邊之別。若執一說則一說自異。竊以爲兼氣言則惟人爲中。以理言則無非中。而天地之中則重在理。未發之中,中庸之中,時中則重在氣也。下篇明道又以天道作中庸。
第七板○古今異宜。不惟人有所不便。至於風氣。亦自別。
古今異宜。亦四方風氣不純。天運陰陽異運。而人之禀氣剛柔厚薄明暗不同。而志意不與本然之道相安也。亦上無聖賢以道品節。而各任其偏氣偏見。熟習難化而然。要之畫之以古聖制作。必無害理。
第十一板○德性者。言性之可貴。與言性善。其實一也。性之德者。言性之所有。如卦之德。乃卦之鞰也。
其實二字。其意呑吐。盖性善者。專言理善。故謂之極本窮源之性。謂之本理則是爲人物之一原也。德性者以流行而言。秉彜之實軆。是就形質上說。非專以理言者也。此有分別也。然孟子言性。雖以爲善。而又指乃若其情惻隱羞惡等爲言。則是又就形質上。專指理也。是其所以謂善。而謂猶水之就下者。則以理之爲一原者言。而又就惻隱等流行處言。則所謂德性者。實與此無二也。謂性之德。則又與贊性而謂德性者異。而無論德性之性,性善之性,人之性,物之性,天命之性。凡性之所具而發用存主者。皆其德也。
同板○人心惟危。人欲也。道心惟微。天理也。惟精惟一。所以知之。允執厥中。所以行之。
此段恐非但人心人欲之語爲未盡。以惟精惟一允執厥中作兩事。又爲未安。
第十四板○萬物皆備於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不誠則逆於物而不順也。
孟子之意。只言理旣實則無惡於志而樂。不說到順
於物而樂。恐不得以不誠而不樂。爲逆於物之義也。蓋兩程以反身作工夫。故言若不能反身而誠。則爲不順於理而乖戾無和。
第十六板○孔子謂顔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君子所性。雖大行不加。窮居不損。不爲堯存。不爲桀亡者。用之則行。舍之則藏。皆不累於己爾。
大行不加窮居不損。與不爲堯存不爲桀亡不同。大行不加窮居不損。以天生德於予言。不爲堯存不爲桀亡。以民之秉彜言。此是形質上所性。彼是資質上所性。今乃合作一義恐未安。若果不爲堯存不爲桀亡。則是人人所有也。夫子又安得謂惟我與爾有是哉。言下已不貫。
第十八板○成性存存。道義之門。道無軆。易有方也。
道軆義用。朱子,尤庵,遂庵皆說如此。程子此言。只以無軆有方爲言者。略見意思。然猶欠分明。只是道自理言。義自人言。道義出者。道流行而吾之處物。亦無滯也。
第二十板○至誠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
天地參贊者。參贊之義。先天而天不違。後先而奉天時之謂也。非謂贊助。只有一箇誠。何助之有。
以贊亦作參字義。而不作助義者可疑。夫參與贊。自是兩事。先天後天則固專屬於參。而如裁成輔相。又安得不爲助也。如景星慶雲南風薰時之類。不係於人事之變理。而風雨寒暑之失節。不係於人事之過差。則天地位萬物育。初不關於中和之致與不致。而人辟便是都無事矣。在天道固誠矣。又安得無助而可乎。堯固誠矣。舜誅四㐫則助也。禹治洪水則助也。况旣曰贊則可以參云。若曰參則可以參云。則恐不成語意。子思之意。先言贊而後言贊者。是謂人盡人之道。則爲助於天地之化。而始參成三才之軆云。盖人者天地之心也。盡人道而成參。與誠意正心而身修。仁義根心而粹面盎背。其理同矣。不無相須。(二十四卷伊川答李嘉仲問可考。)
同板○訓息爲生者。盖息則生矣。
此言息之爲生息之義者。以凡物止息則生。故謂生爲息云。高梁溪乃引此意。解孟子日夜之所息之息字。而爲止息之義。可謂好新奇也。夜則可以言止息。日則方梏耳。何容言止息。
第二十一板○其爲氣也配義與道。道有冲漠之氣象。
上文論成性存存道義之門曰。道無軆。義有方也。又論理義之悅我心曰。理義軆用也。今又論配義與道曰。道有冲漠之氣象。通此三段之語觀之。則似以道字理字皆作軆。而以義作用看矣。然恐如何。竊意此惟其義字從心言。有此分別而已。未見道字必爲軆之意也。盖夫子旣謂成性存存。道義之門。則是言存其軆。爲用之所由理也。然則性字政指其軆。而道義字皆爲性之用也。今以無軆解道字。又以爲有冲漠之氣象。則是皆擬之以軆而言也。可疑。
第十三卷▣戌冬見伯淳先生洛中所聞第一板○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天命謂性也。人之生也直意亦如此。
旣是天命之性。則便知是萬物之一原。明道亦已如此言。
同板○且喚做中。若以四方之中爲中。則四邊無中乎。若以中外之中爲中。則外面無中乎。如生生之謂易。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豈可只以今之易書爲易乎。中者且謂之中。不可捉一箇中來爲
中。
此中與上文以人爲中者不同。是卽天地之中。以理言而所在皆是。不分天與人人與物。元只是一箇中。
第二板○生生之謂易。天地設位。易行乎其中云云。
旣以蓍之德,卦之德,六爻之義爲言。而又以聰明睿知神武而不殺者夫結之。則所謂此者未及畫前。若所謂天地設位。易行乎中。則恐不可作蓍卦六爻言。只是畫前之原軆。
第三板○瞻之在前。忽焉在後。他人見孔子甚遠。顔子瞻之。只在前後。但只未在中間耳。若孔子乃在其中焉。此未達一間也。
孔子與道爲一。顔子非退在一步之後。則又進在一步之前。然非謂常前後也。亦有時中耳。若曰未在乃在。則在字未安。若曰顔子未在則可。若曰孔子乃在。則孔子與道爲二。
第十四卷亥八月見先生于洛所聞第一板○釋氏說道。譬之以管窺天。
以管窺天。不見全天。而所見者天耳。釋氏於道所見者。皆影而非眞。則窺亦不成。只於氣有窺耳。
第十五卷亥九月過汝所聞第一板○先生曰蠱之象。君子以。振民育德。君子之事。惟有此二者。餘無他。爲二者爲人爲己之道也。(爲己爲人。吳本作治己治人。)
甞以朱子爲己爲人上多不得力之語。只作本文解。亦有作治己治人之意者。而未知信矣。此亦以爲己爲人。作治己治人之義。然則固有通用之例耶。
第十六卷入關語錄第二板○人多思慮。不能自寧。只是做他心主不定。要作得心主定。惟是止於事爲。人君止於仁之類。如舜之誅四㐫。四㐫已作惡。舜從而誅之。舜何與焉。人不止於事。只是攬他事。不能使物各付物。物各付物。則是役物。爲物所役。則是役於物。有物必有則。須是止於事。
不止於事。是攬他事。不能物各付物。此如當惻隱而攬惻隱。則非物各付物。旣不能使惻隱付於物。則是攬他事也。旣攬惻隱在心。則其後更遇當羞惡之事。而不能盡分羞惡。是不止於事。此其爲病。則不止於事。是坐於不能物各付物而致此也。然其不止於事。則不能必有事也。不能物付物。則是又正於事也。正於彼則不能必有事於此。勢則相仍。而各從一頭而言也。恐非一義。更聞之稚恭以他事之事。作不止於
事之事。亦成意脉。盖此結辭有物必有則。便是止於事之云者。其語意未及斡旋。而可分屬於彼此。恐其意亦本作一事說也。然姑幷存。鄙意盖以止於事與物各付物。終是兩頭題目。一是着於事。一是不累於事。止於事之爲不累於物者。終欠平正。似與爲己者無我之意。相近而未分明。止於仁止於敬之止。是止至善之止。是卽必止是而不遷之止。只是必有事之意。而未有勿正之意。必有事。不待勿正。自無正。但要必有事則易流於正。故又要勿正。止於事。不待物各付物。而未必攬物也。然止字只是止於此而不遷之意。更無不與俱往之意。此與心在與不有不同。止於事可兼必有事勿正兩義。而程子之意。似爲救勿正之病而言。
第四板○或曰正叔所定婚議。復有壻往謝之禮。何謂也。曰如此乃是與時稱。禮時爲大。須當損益。夏商周所因損益可知。則能繼周者亦必有所所損益。如云行夏時乘殷輅樂則韶舞。是夏時之類。可從而從之。
因時損益者。義之所在而時不同者也。如無義而只出於謬俗者。何有損益可言。但其細鎖處。從俗無妨。
而至有制作之時。則雖細鎖處。無義則當釐之。何容循之。以壻往謝。擬之文質三統。將作爲定制。則恐未然。
第九板○天地之化。雖廓然無窮。然而陰陽之度。日月寒暑晝夜之變。莫不有常。此道之所以爲中庸。
上篇只以人道作中庸。此以天道作中庸。語意小異。然彼以氣之中言。此以理之中言。其曰以道而言。則無時而不中。以事而言。則有時而中者。與此同義。但無時不中。兼善惡言。道之所以爲中庸。以正理言。而所言者皆指具軆也。
第十九板○萬物皆是一理。
萬物皆是一理者。是謂理只是一箇。而物物皆有此一理也。非謂合萬物方是一理。而分萬物則不成一理也。人物性不同之說。及萬物合爲一性。如萬物合爲一氣之說。皆當於此着眼。
第二十板○始則須絶四。
孔子之絶四。非謂絶之而絶也。毋故曰絶。今曰始須則是絶之矣。如使學者始須絶。人不知之慍相似。梁溪作基作根之說。果本於此矣。
第二十六板○配義與道。卽是軆用。道是軆。義是用。
道者理之名。軆用之通稱。今說義字。則義者處物之理。若爲用也。義旣用。則對義說時。又若可以道作軆說也。然義非用也。只從心上說。則對義之道不得專爲軆。自在是軆用通稱之本軆耳。(朱子尤翁之論。盖本程子矣。只據孔子之說成性存存道義之門。是言道義皆用也。)
同板○離了陰陽。更無道。所以陰陽者是道也。陰陽氣也。氣是形而下者。道是形而上者。形而上則是密也。
高梁溪說密。據此密字矣。然程子旣以爲用之源。則說得無疑。若以爲形而上。則聖人洗心之前。無形而上乎。
第二十七板○醫者不詣理。則處方論藥。不盡其性。只知逐物所治。不知合和之後其性又如何。假如訶子黃白礬白。合之而成黑。黑見則黃白皆亡。又如一二合而爲三。三見則一二皆亡。離而爲一二則三亡。旣成三。又求一與二。旣成黑。又求黃與白。是不知物性。古之人竆盡物理。則食其味嗅其臭辨其色。知其某物合某則成何性。天有五氣。故
凡生物。莫不具有五性。居其一而有其四。至如草木也。其黃者得土之性者多。白者得金之性者多。
此段說。是言隨氣之全偏厚薄而其性不同之義。非五常均之義也。奈何今人以此段爲均五常之說耶。旣三而又求一與二。旣黑而又求黃與白者。政是旣木而更求金之理在中。旣禽獸而更求人之性在中。旣耕馳寒熱而更求五常爲性。是不知性也。其謂具有五性者。以其有五氣也。旣以其有五氣而具五性。則五氣不均處。五性之獨均者。是何義也。五性之皆必爲五常者。是又何義。其曰居一有四者。又以金木之偏於一氣。而其中不無四氣者言。非謂氣只一氣而理獨又有其四也。但其謂性同者。自有其義。今人看不出則好作強說。
第十七卷己巳冬所聞第一板○趙景平問未見蹈仁而死者。何謂蹈仁而死。曰赴水火而死者有矣。殺身成仁者。未之有也。
水火與仁。皆不可一日無而可生。然水火則有危。而仁則無危。又何不蹈也云。若謂徒見蹈水火而死者。未見蹈仁而死者。欲見蹈仁而死者。則似非夫子正義。
第十八卷第七板○唐太宗。後人只知是英主。元不曾有人識其惡。
唐太宗殺兄及娶巢剌王妻生明。更繼巢剌後。此兩事實天下之至惡。罪浮于桀紂。而後人更足數之。不若桀紂。此後世所以入於夷狄禽獸而不自覺也。
第九板○天下事事物物皆有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非是謂之和便不中也。言和則中在其中矣。中便是含喜怒哀樂在其中矣。
道之軆本中。天地之中也。其用亦無不中。時中之中也。是極致之中也。故以其軆而言。則凡在流行者。無往而非中也。今言中和者。又於其用之中。分其未發而在中者謂中。而其已發而不乖者則是謂和。而不謂之中也。若不分別。而只言中在其中。則恐人不解聽。
第十九卷劉元承手編第五板○問人有專務敬以直內。不務方外。何如。曰有諸中者。必形諸外。惟恐不直內。內直則外必方。
旣曰敬以直內。又曰義以方外。本末雖有輕重。有其本則末之不治非所憂也。然只直內而外必方。則聖人又何說義以方外。可見不專是一事。又曰敬義立
而德不孤。則只直內得無孤乎。
第六板○問幕官言事不合。如之何。曰必不得已有去而已。須權量事之大小。事大於去則當去。事小於去。亦不須去。事大於爭則當爭。事小於爭。亦不須爭。
事小於去則不須去。事小於爭則不須爭。立朝則恐有不然者。
第三十二板○問心有善惡否。曰心本善。發於思慮。則有善有不善。
發於思慮後有不善。而思慮之前本善者。只如子思未發謂之中之意也。然以本軆言。則人生以靜。有善無惡。可以惡專㱕之發於思慮也。以衆人言。則心未發時。有存主不存主之異。心雖未發。其不存主。則不可謂中。不可謂善。此不待發於思慮。已有不善也。朱子以此程子發於思慮之語。謂微有未穩者此也。然程子之意。只如子思之意專以心與氣俱未發至靜者言。則恐亦無害。
第三十六板○乃若其情則可以爲善。若夫爲不善。非才之罪。此言人陷溺其心者。非關才事。才猶言材料。曲可以爲輪。直可以爲梁棟。若是毁鑿壞
了。豈關才事。或曰人才有美惡。豈可言非才之罪。曰才有美惡者。是擧天下之言也。若說一人之才。如富歲而賴。因㐫歲而暴。豈才質之本然耶。
孟子只言資質有惡。非形質之罪。程子乃言習之有惡。非資質之罪。恐與孟子意別。孟子富歲之云。只證說。非乃若其情云云之意也。先生乃眞作習說。遂以資質爲才。孟子之意。本以形質爲才。而資質典學習之惡。皆作罪也。
第三十八板○國祚長短。自有命殺。人君何用汲汲求治。禹稷救飢溺者。過門不入。非不知飢溺而死者自有命。又却救之如此其急。數者之事。何故如此。須思量到道幷行而不相悖處可也。(今且說聖人非不知命。然於人事。不得不盡。此說未是。)
天命已定。須盡人事。方是立天命。不盡人爲而値者。非已定之天命。高梁溪却不知命。乃以修身以俟爲造命。知命者不立乎巖墻之下。
第四十一板○問不遷不貳。曰聖人之心。本無怒也。譬如明鏡。好物來時。便見是好。惡物來時。便見是惡。
若說聖人應物之心。眞如鏡水之全無動。則便不是
聖人之心。如鏡水者。只證喜怒在物不在心之意。非謂無喜怒也。如三月不知肉味。樂而忘憂。彈琴而不成聲。豈此心無喜哀。但亦在物。故隨物之輕重。而重處如此。不重處又不如此。皆所以爲鏡水。如藍田之執而勿失。梁溪之復於未發。直欲作鐵鏡濕水則好笑。便是禪也。
第四十五板○蘇季明問舜執其兩端註以爲過不及之兩端是乎。曰是。曰旣過不及。又何執。曰執猶今之所謂執持。使不得行也。
執兩端之執。作執持使不得行。於義無害。而執字恐爲未妥帖。似只是擧執。盖擧兩端而折其中用之也。
第七十三板○問第五倫視其子之疾。與兄子之疾不同。自謂之私如何。曰不特安寢與不安寢。只是不起與十起。便是私也。
兄弟之子。使如子者。以不可異也。若使己子。亦猶兄弟之子則不可。其曰猶子時。已見有些不同處。盖兄弟一身而兩身也。人每作別人。故欲如一身。兄弟之子。人每作別人之子。故欲如身之子。不可與己子異。而其實又自有不能不異者。如十起不起則其有起不起者非也。此等處非有異也。
第七十九板○霜與露不同。霜金氣星月之氣。露亦星月之氣。看感得甚氣卽爲露。甚氣卽爲霜。如言露結爲霜非也。
其爲露者。寒凝則是霜。雖有微雲。亦結霜露。初夜溫則露。而至曉寒則霜者。亦多其時。露結之說。恐不爲非。
第八十四板○凡祭必致齊。齊之日。思其居處。思其笑語。此平日孝子思親之心。非齊也。齊不容有思。有思非齊。齊三日。必見其所爲齊者。非聖人之語。齊者湛然純一。方能無鬼神接。然能事鬼神。已是上一等人。
思者非必三日之間。無一息不思。方是思也。恐無以思而害於齊之理。况所謂齊者。齊他念之不齊。以齊於祭也。非謂三日之間。全無心事。凡如坐禪然後。方是齊不齊也。祭之致誠。如夫子之學韶。心旣專一於此。則就其事用心雖多。不妨於齊。但有事外之念則非齊。且今凡民拂席鋪飯羹。以祭其父母。此亦事鬼神也。豺祭獸獺祭魚。此亦事鬼神也。如正衣冠整器物。有實心則是無非事鬼神也。何必是上一等別人也。但都市間關閙。人眞心已喪。最難語事神。然卜者
逐日關許多人。却能擲錢占事而有中。鬼神感通之妙。終是難說。有其事。便有鬼神在。
第六板○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言道之軆如此。這裏須是自見得。張繹曰此便是無窮。先生曰固是道無窮。然怎生一箇無窮。便了得他。
此文義。自程子已作道軆說。作無窮說。愚意此與水哉水哉之云。語意不同。水哉水哉。則只依孟子訓解。作道軆無窮之義固是。此則以逝者如斯起頭。而又不過曰不舍晝夜。此只是歎逝者不可復來之意而已。未見說及道軆之意。只說天運之不息。年歲之不我與而已。作道軆無窮說。則恐無來歷。不襯切。
第七板○介甫解直方大云因物之性而生之直也。成物之形而不可易方也。人見似好。只是不識理。如此是物先有箇性。坤因以生之。是甚義理。全不識也。
據此語。則今人之謂人物未生之前。本有五常一原之本軆。而人物旣生。方有全偏之異。是爲氣質之性云者。亦歸於全不識矣。
第八板○惟下愚不移。非謂不可移也。而有不移之理。
此處恐換說。盖其不移者。非無可移之理。而特不能移矣。若使肯學。則豈可謂不移。其謂不移者。以其不肯學耳。
同板○楊雄,韓愈說性。正說著才也。
才有二。天降之才。得之形質者也。才不才之才。由於資質者也。天降之才。則形同者擧同。才不才之才。則面面不同。楊之混。韓之三品。以才不才者言。韓之謂五者。則是天降者耳。天降者卽天命也。其理是性。其氣是心。
第二十三卷附師說後第四板○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心道之所在。微道之軆也。心與道渾然一也。對放其良心者言之。則謂之道心。放其良心則危矣。惟精惟一。所以行道也。
程子看人心道心危微之義如此。是於危字。恐未深察。故以危作已放其良心矣。我欲仁。心便存而斯仁至矣。心纔放。便是惡矣。以放者謂危則放之外。又有何等心更可謂惡。朱子略辨得此義。而中庸序所謂危者安微者著。天命率性。道心之謂。察夫二者之間而不雜。皆自有道心爲本心爲天理。人心爲放心爲人欲。
第二十四卷伊川語錄第十板○伯溫問博施濟衆。何故仁不足以盡之。曰旣謂之博施濟衆則無盡也。堯之治水。不欲四海之外皆被其澤。遠近有間。勢不能及。以此觀之。能博施濟衆則聖也。
仁以理言。理只於力所及處得盡。則便是盡仁。博施濟衆以事言。事則無盡。雖四海之外聲聞所不及處。無非是博。無非是衆。然則可盡者仁。不可盡者博與衆也。如三仁皆仁。而不能感化紂。則仁可爲。而濟衆有不能耳。此乃仁亦不足以盡博施濟衆之義也。程子此語。或不能及以上。政說得正義。以此觀之。能博施濟衆則聖也云者。恐又還失其語脉。不成仁。不足以盡之之義也。果是聖人。則又何謂堯舜病諸。堯舜豈不是聖。豈可謂不盡仁。乃猶於此病諸則何也。盖孔子之意。非謂仁與聖有別。只言仁與博施濟衆有別。孔子若云堯舜病於聖病於仁則可乎。
第十二板○問天子七廟。諸侯五廟。大夫三。士二如何。曰此亦只是禮家如此說。
禮家二字。恐與聖人不相似。禮者天理。將謂仁家義家則何如。聖人則只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勿動。未甞別立名以爲禮家。
第十五板○問旣有祭則莫須有神否。曰只氣便是神也。今人不知此理。纔有水旱。便去廟中祈禱。不知雨露是甚物。從何處出。復於廟中求耶。名山大川能與雲致雨。却都不說著。却於山川外土木人身上。討雨露。土木人身上。有雨露耶。又問莫是人自興妖。曰只妖亦無。皆人心興之也。世人只因祈禱有雨。遂指爲靈驗耳。豈知適然。
欲說無鬼神。遂無感應一理。則恐未然。然則聖人許多祭禱事。都是僞耳。旣無感應一途。則不但禱於廟中不可。雖禱於山川。又安得興雲致雨。是又遠不應而近則可應乎。若有可興可致之理。又安知其適然。
第十六板○問至大至剛以直。以此三者養氣否。曰不然。是氣之軆如此。又問養氣以義否。曰然。又問配義與道如何。曰配道言其軆。配義言其用。又問我知言。善養吾浩然之氣如何。曰知言然後可以養氣。盖不知言。無以知道也。此是答公孫丑夫子烏乎長之問。不欲言我知道。故以知言養氣答之。又問夜氣如何。曰此只是言休息時氣淸耳。至平旦之氣。未與事接亦淸。只如小兒讀書早晨。便記得也。又問孔子言血氣如何。曰此只是大凡言
血氣。如禮記說南方之強是也。南方人柔弱。所謂強者。是義理之強。君子居之。北方人強悍。所謂強者。是血氣之強。故小人居之。凡人血氣。須要義理勝之。
立言之難。有如是矣。以愚見觀之。此一段內。其得者三而失者四。以至大至剛作氣之軆。以孟子之不曰知道而曰知言爲謙。以夜氣爲休息而淸。此三者爲得。並以直作氣之軆。以道爲軆而以義爲用。謂不知言無以知道。但以北方之強爲血氣。而以南方之強爲義理。此四者爲失。以直爲句。已見集註。集註爲正。道爲軆義爲用。則集註亦同然。凡名義出自聖人。非聖人。又難自我立名。旣有聖人命義。又不得以己意更易。盖道義字出於易。曰成性存存。道義之門。是言道義由性之存而得流行也。是其性爲軆。而道義字皆屬用。不容以道作軆。但其有曰道曰義之異者。又其道字從理言。義字從心言。此所以有別也。故鳶飛魚躍牛耕馬馳上。只得言道而更無義可言。惟從人制作處言。如服牛乘馬弋鳥釣魚。則方有義可說。是其飛躍耕馳非不是。亦爲用也而已。不得爲義。則義字非但以用言。更從心之處物處。謂之義也。故道義
二字。非軆用之別也。皆從用言。而有從理言從心言之別耳。知道則可以知言。不知道則無以知言。今曰不知言無以知道。是謂知言則可以知道也。此其以知道者在於知言。此以知言爲知道之本。不但朱子不如此說。事理實不如此。南方人之柔弱。固於謙退爲易。故近於道而爲君子之強。與北方之強好勝勇前有異矣。然此亦氣柔弱而然矣。故南方之人。其於以不勝爲勝處。則可謂強矣。而其於以勝爲勝處。則安得謂強。其於不蹈白刃而可以合義處。則可爲義理。而其於必蹈白刃而可以合義處。則便不能通於義理矣。是安得爲義理而非血氣也。其可疑者。有此四段。而其休息氣淸之說。亦雖爲得。亦欠全渾。盖休息而得淸者。以濁氣言也。若淸則方其不休息時。本未甞不淸。又何待其休息耶。如以心言。其惡念則可以其休而善念生矣。若本是善念。則又何待其休而乃生善命耶。淸者之濁。善者之惡。果以不休息而然耶。故休息者。休息其惡也。休息其惡則善乃生矣。斧斤休而山木萌。牿亡休而良心存。旦晝之所爲休而夜氣淸。此其休息者與生長者。本非一物。而孟子所謂日夜之所息者。以生長者言。山木良心是也。非以
斧斤牿亡言也。然彼休息而此生息。則兩息亦相須。此程子之休息。恐未得其半。而不得爲孟子之正解也。此等處終是先生之未免有差失者。而高梁溪乃一受此旨說說去。又以孟子之息爲休息之義。則又先生之意。未必如此矣。
第十八板○問天道如何。曰只是理。理便是天道也。且如說皇天震怒。終不是有人在上震怒。只是理如此。
皇天震怒。本非謂人在上震怒。只言天在上震怒也。但天在上震怒者。非有一物作色作聲而怒之也。只咈於理。而於理不順。則理自隨所順轉移。如人有怒而有向背取舍也。然天自是上天。不專指理也。謂怒者非人是理。則全沒上天之一位。恐非武王本意。
同板○世間術數多。惟地理之書。最無義理。但風調地厚足矣。
纔求風調地厚。便不成不用地理。彼所謂地理者。亦不過風調地厚之細密者耳。又有彼安此安彼危此危之語。又盡包地理。終不成無地理。但如五姓生旺商音云云之類。特是地理之賊。地理者之所羞道也。
第二十板○問性如何。曰性則理也。所謂理性是
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喜怒哀樂未發。何甞不善。發而中節。則無往而不善。凡言善惡。皆先善而後惡。言吉㐫。先吉而後㐫。言是非。先是而後非。
性卽理也。所謂理性是也。今人以性爲理之語。爲性與理有分別則未也。旣又曰所謂性理是也。則又可知有所謂氣性者也。性固亦有以氣言者。而性之實則只是理耳。泛說先善後惡亦不得。盖此不可但以言之序有先有後。而可其善與是之所以爲先者。以其本軆善且是。故其發見處。必先善先是。而末後方見惡與非耳。其本軆之善者。卽出於天之所命。而禀物流行之本面也。其有不善者。只是稟氣以後凝成處。有剛柔厚薄淸濁不同。便生出不善。須於形質資質上。仔細分別其受氣大小之分旣如此。故其發見時。亦其本軆先見。而其小小渣滓則末後爲見耳。
第二十一板○問佛言死生輪回。果否。曰此事說有說無皆難。須自見得聖人只一句盡斷了。故對子路曰未知生。焉知死。佛亦是西方賢者。方外山林之士。但爲愛脇持人說利害。其實爲利耳。
脇持亦佛賊之後弊。非西方賢者時本有脇持之說
也。但西方賢者所見只到此。故說出其法。而後來中國。聞見聖人大方。則多所窒礙。不成歸宿。於是其徒乃漸漸遷就說出計多方便。以圖護法。盖只是輕云是淺。初見一面。便就此說法。更見一面。又就此說法。末後多見後。知前說之不通。則又說別說而文之。不似聖人竆理盡性至命。而直見到一貫後從宲說來。便有次第井井方方。無非宲事。便天地鬼神不能違也。佛說只一(二字缺)村學究。本自可笑。而衆生愚迷。莫知所歸。可哀也。
第二十二板○問陳文子之淸。令尹子文之忠。使聖人爲之則是仁否。曰不然。聖人爲之。亦是淸忠。
聖人未必爲此。苟聖人爲之。則便是仁。豈有旣聖人爲之。而猶不爲仁而只爲淸忠也。
第二十四板○我不欲人之加諸我。吾亦欲無加諸人。正中庸所謂施諸己不願。勿施於人。
此有仁與恕之別。而乃謂之正可疑。
同板○善人不踐迹。亦不入於室之人也。不踐迹。是不踐已前爲惡之迹。
踐迹作踐惡。不如作踐善。盖其爲善。非踐已前之迹而爲之。則是其生質自善也。然猶未入於道。則只是
資質良善之人也。此謂之善人也。若作踐惡。則迹字共沒意味。且只曰迹。則安知爲惡迹。
第二十六板○問孟子言心出入無時如何。曰心本無出入。孟子只是據操合舍言之。伯溫又問有逐物。是心逐之否。曰心則無出入矣。逐物是欲。
恐被范女先倡。孔子孟子旣曰出入。豈容旣言存亡。又言存亡。愚意心宲有出入。但不如人出入門戶。有移步易地之迹也。然其言出入。則儘有迹可言。故曰出入耳。凡此心雖本在此。思食則意思向只腹。思痛痒則意思向肢軆。思江南則意思向南。思漠北則意思向北。若無所思則意思不發而只在此。雖其方思時。非眞走在口腹走在皮肉走在江走在漠。只在此而思。然旣向外物。故謂之出不妨。自向外物而還復不向外物。故謂之入亦不妨。雖無移易之地步。自有動止向背。凡言寂感言發未發。言動靜言起滅。皆以此而言。則其謂出入。恐無可諱。且凡言語須究到其宲際。不可從外面定得是非。今先生以出入字迹麤。故不欲言心有出入。乃移作據操舍言之義。苟究其宲則其謂據操舍言者亦未然。今試據操舍言則出入者。只是存亡之謂也。然旣此心無出入。則其存亡
者。又安得爲出入。旣其存亡。可謂之出入。則便是心有出入也。心旣可謂有出入。則其動靜之謂出入。亦何不可。凡言存亡者。只以心之主宰存主與不存主而言也。其存主與不存主。又非走出走入移步易地之有也。但不當思者思之。則是思爲亡也。當思者不思。則是其不思亦亡也。是亡者又非向外而亡也。但遇此物時。向彼物而不向此物。則已是亡也。此其存亡者。只以心與理離合。便有分別。此其爲迹之微。較之動靜起滅。尤爲無形。則又安有旣施之彼而可者。乃施之此而不可。必作存亡之意。而不可作動靜之意耶。又旣以出入作存亡之義。則出者亡也。亡爲出矣。乃復曰心則無出入。逐物是欲云。則是又言逐物非心之出而只是欲也。是則又其以亡爲出之義亦變矣。然則孔孟之言出入。非動靜非存亡也。畢竟孔孟果以何者謂出入耶。盖此恐其未有究竟。有未敢深信者。故竊甞以爲此只依孔孟立言次序。上兩句存亡。爲善惡不一之義。第三句出入。爲動靜不一之義。第四句莫知其向。爲動後所向不一之義。則此三者各是一義。而此心之善惡存亡動靜出入。隨物無定。莫知其向。神妙不測之全軆。無不該擧。而其以惟
心之謂結之者。方無遺義矣。仍又考之程朱之自言。則旣以出入不作動靜之義。而乃又曰出則不是。(程子)此豈非已發則非大本之中之謂乎。又乃曰出入乘氣機。(朱子)此豈非動靜時乘氣之謂乎。此皆言順而然也。孔子曰言不順則事不成矣。故程門心無出入之訣。恐被范女先倡。而朱子述之。其實孔孟之意。正說心有出入也。今但解說心之出入。非如有形器之物。有轉移地步可也。程子本意。欲發明此義。遂至於此。亦可鑒戒處。曾見尤庵答農巖之問。乃引樂記註方氏說爲證。則又不察方氏之言本失樂記之意也。樂記之謂入。只言非僻入心而不干心之出與入。方氏俱入之語。不省心未入時。非僻已入心也。
第二十五卷雜錄後第二板○問史稱董仲舒是王佐才如何。曰是言其學術。若論王佐才。須是伊周。其次莫如張良,諸葛亮,陸宣公。
仲舒之爲王佐。恐不讓張,葛,陸。三人得時見用。故其迹著。董子不見用。故莫知其才如何。然使三人在董子之時。又未必不見用。盖董子學術較高較正。故其見用於世。不如三人矣。然董子視伊周。則又殺有層級。其對易王之言。直是聖賢奏對。
同板○問熒惑退舍果然否。曰觀宋景公不能至是。問反風如何。曰亦未必然。
熒惑由景公。則退舍之由景公固也。風雷由周公。則反風之由周公亦固也。若言天文風雷之灾祥。都不關於人事之得失。則自成一說。而若言有灾而無祥。由不善以降殃。而由作善不降祥。則偏枯窒塞。有未敢信。
第三板○先生指庭下羣雀示諸弟子曰。地上原有物。則羣雀集而食之。人故與之。則不卽來食。須臾久乃集。盖人有意在耳。負粟者適遺下。則便集而食矣。
微物亦有知覺。見其迹而爲之去就。原有物及適遺下。則無爲餌之迹。雖故與之。雀不曾見其故與之迹。則亦未甞不食。雖其心有餌之之意。若鋪席攤散。作乾曬之狀。則又不能不食。若見其爲餌之跡。則雖未甞爲餌。自不食。如簷雀雖被人迫近。自在飛噪哺雛。人雖稍若遠。擧眼視之。則便飛散。只察其形色。知其可避而避之耳。
第六板○問韓信得廣武君。使東向坐。而西向師事之是否。曰今則以左爲尊。是或一道也。
此無定上。或以地形。或以尊者所在爲上。如冠禮。迎賓及階下位則北爲上。堂上位則南爲上。執冠巾者。賓未入則東爲上。賓已入則北爲上。坐於奧則南爲上。坐於堂則西爲上。何甞有一定。廣武東向。亦只是賓。
第二十六卷鮑若雨錄第二板○問吾道一以貫之。而曰忠恕而已矣。則所謂一者便是仁否。曰固是。只這一字。須是仔細軆認。一還多在忠上。多在恕上。曰多在恕上。曰不然。多在忠上。纔忠便是一。恕卽忠之用。
此多在字。恐未灑然。如親親仁民愛物皆是恕。恕非一。而所貫者一箇忠耳。只忠是所謂一。何暇言多少。
第三板○生之謂性。與天命之性同乎。性字不可一槩論。生之謂性。只訓所稟受也。天命之謂性。此言性之理也。今人言天性柔緩天性剛急。俗言天成。皆生來如此。此訓所稟受也。若性之理也則無不善。曰天者自然之理也。
生之謂性。兼形質資質而言。犬牛人之異。與堯之文思。舜之濬哲。惠聖蹠惡。皆是生也。天地之性。惟其形色是也。犬吠牛耕人孝弟。是天性有貴賤也。天命之
性。又其稟受自然之理。皆只是形色之性。而從理從氣言有異。天固是自然之理。於中有天命之謂性與天地性。二者皆天。而又有分別。今以天命之性之天爲自然。則天性之天字。非自然者乎。盖莫非天。而有本末大小理天氣天之別耳。但推此說觀。已可見天字所指亦不一。天命之謂性。是言性之理。則其曰天者自然之理。此指天命之謂性之天字。此一義也。又曰天性柔緩剛急。是以資稟之剛柔善惡言。而別於理之自然之天字。則此以人人不同處言天字。此又一義也。又如孔子言天地之性人爲貴。孟子言形色天性。則以人物形質不同者言天字。此又一義也。然天性又孟子以形質言。程子以資質言。又不同。此等處須歷歷勘過。知語脉所在然後方可開口。亦可聽人言。今人不曾於此分別。而輕先說出。所以紛紜亂道。有害無益也。然此程子語。亦恐未及察天性之天。亦非不是自然之理。而於中有以理言與滚氣言不同。乃專以天命之天。謂自然之理也。
第六板○動物有知。植物無知。其性自異。但賦形於天地。其理則一。
如此等說。今人之據以爲性異理同之證。不爲無據。
然其宲言性之理一。非分性與理也。
同板○主一者謂之敬。一者謂之誠。主則有意在。
誠在性而敬在心。故似有天人內外之別。然宲則誠敬非二也。聖人之誠敬一已。而學者則誠須立與主。皆不免有意在。
第二板○君子之學。在於意必固我旣亡之後。而復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則學之至也。
曾見梁溪以擇善固執爲絶四。以擇乎中庸而得一善爲復於未發。攻之頗力。盖其說本於此而言也。然却不曾領會程子語脉。誤解程子之意。程子之語學在云者。乃謂學之成在此云矣。今乃不知語脉。却要着工夫於四者旣亡之後。此謂復於未發者。只是寂然退藏於密之意。非若梁溪於已發處常存未發之軆。執而勿失之意也。
同板○心至重。鷄犬至輕。犬鷄放則知求之。心放則不知求。豈愛其至輕而忘其至重哉。不思而已矣。
孟子亦以爲不思之過。而其但見小而輕者。而不思其大而重者。其故亦何自而然也。彼粗而易見。此精故難見。若使見得此大而重者。則亦必知求。
第三板○稱性之善謂之道。道與性一也。以性之善如此。故謂之性善。性之本謂之命。性之自然者謂之天。自性之有形者謂之心。自性之有動者謂之情。凡此數者皆一也。聖人因事以制名。故不同若此。而後之學者隨文析義。求奇異之說。而去聖人之意遠矣。
稱性之善謂之道。性之有形者謂之心。性之有動者謂之情。此數者皆一也。以此觀之。今之言聖凡之性善同而心各不同之論。亦隨文析義也。
第四板○自性而行。皆善也。聖人因其善也。則爲仁義禮智信以名之。以其施之不同也。故爲五者以別之。合而言之皆道。別而言之。亦皆道也。舍此而行。是悖其性也。是悖其道也。而世人皆言性也道也。與五者異。其不學歟。其亦未軆其性也歟。
此就人身上言。非謂人物一原處。但就人身言。則人性與仁義禮智非二。而仁義禮智爲人性之本然矣。就物言則水性與就下非二。而就下爲水性之本然。萬物之性皆然。而又仁義柔剛陰陽各不同。而性則一也。
第七板○意必固我旣亡之後。必有事焉。此學者
所宜盡心也。夜氣之所存者。良知良能也。苟擴而充之。朝晝之所害。爲夜氣之所存然後。可以至於聖人。
必有事。旣是勿正以前事。則自是工夫底事。意必固我之亡。是成德後事。此乃倒說可疑。意必固我者私也。必有事者天理也。無私然後。若可以從事天理也。然無私之盡則便是天理之純也。必有事雖是天理。猶是始從事於天理。與純於天理者。自有先後。恐不可如此說。夜氣良心之卞甚精。○上段論絶四處語不爲病。而此段則分明有差誤。然就其中又有非程子不能言者。夜氣良知之說也。然則前段亦同此一意。而大軆爲差誤耶。意必固我旣亡之後必有事云者。語義太粗。不待深於學者。已可卞其得失。程子豈有是也。似是記者之誤。而梁溪輩乃據此說學說義理。甚害於道。絶四惟孔子方能。豈於此後。又有事說。猶有事。乃是洗心退藏之類。又安容徑使學者於此盡心。此義斷非程子所言。
第八板○其志旣正。則雖熱不煩。雖寒不慄。無所怒喜。
無所怒喜。亦非正理。與可怒在物。舜何與焉之語不同。似是記者之失其語脈。
同板○學者當以論孟爲本。論孟旣治。則六經可不
治而明。
六經可不治而明。恐不似聖人語。果如是則孔子聖人。而何又韋編三絶之有。
第十二板○以無思慮而得者。乃所以深思慮而得也。
以無思無慮。謂乃所以深思。此等語易爲不知者誤認。轉作異論。須說無思無慮之思慮。只說計較安排之思慮起於私意者。非謂不思慮其所當思慮者。如心官之思不思爾矣。不思則罔。慮而后得之。思慮安得謂無也。問者只以良知言。而答語如此。恐難解聽。
同板○惟聖人道無所進退。以其所造者極也。
天地之運則可謂無進退。而猶有一陰而一陽之漸變。至於聖人。安得無進。如十五志學。假我數年。卒以學易之不可全作謙辭。只是聖人進學。與學者不同。聖人自有聖人之學。然安得無進。其異於學者之學者。特以其至誠無息。故有進而無退耳。盖聖人之有神聖之軆。則生來已然。而其考驗經歷。悠久而益新。則自有可進處。先生之說聖人分數恐太過。反有欠於知聖。
第十三板○必井田必封建必肉刑。非聖人之道
也。善治者放井田而行之。民不病。放封建而使之。民不勞。放肉刑而行之。民不㤪。故善學者得聖人人之意而不取其迹也。
飮食一也。必籩豆匙筯正席端坐先祭。乃飮食之。飮食一也。必毋放飯流歠。不如此則其道苟而不備。後必有悖德之事。愚意必井田必封建肉刑然後。乃道乃正。不然則苟而已。後必有弊。且此三者皆天經也。安得而易也。然皆王政也。有王者則不勞而行。無王者則雖勞而不行。程子之言。見其無王者也。然無王者則不但三者不行。雖放三者。亦無不病不勞不㤪之理。陽春則凍融草生。窮陰則河水隕籜。其間相絶。意思不到。而皆一理一氣。不容安排增損也。王政如風霆。無物不振動變化。有不動者。政有未盡耳。安有如此憊底王道。
第三十一卷朱公掞問學拾遺第二板○性與天道。非自得之則不知。故曰不可得而聞。
性與天道。非自得之則不知。故曰不可得而聞。重在聞字。非夫子不言也。
第三板○君子爲善。只有上達。小人爲不善。只有下達。
下學而上達者。下學於節文事爲。而凝於道德則自上達也。君子上達。小人下達者。君子漸上進。小人漸落下也。君子進乎道德。小人陷乎氣欲。
第六板○安安。安於理之所安者。
安安而能遷。安而又安。無小動意。而遇理之可遷時。又無固必而卽遷。若作安於理則能遷之。遷字與上安字對說。無下安已過也。今以在前爲過則道過也。以在後爲不及則道不及也。恐非本意。
第三板○月令儘是一部好書。未易破他。柳子厚破得他不是。若春行賞秋行刑。只是擧大綱如此。如云湯執中。文王視民如傷。武王不泄邇不忘遠。不成聖人各只有一事可稱也。且據一處言之耳。又如冬日則飮湯。夏日則飮水。不成冬日不得飮水。夏日不得飮湯也。
此段却未安。雖是聖人皆全德無偏能。然其氣象才能。亦各自有異。如堯則曰欽明文思。舜則曰濬哲文明。其文與明則堯舜所同也。其欽思與濬哲則堯舜不同也。孟子之穪湯文武。亦各有可措而言者。且如冬日固亦飮水。夏日固亦飮湯。然冬日之飮水。豈如夏日之飮水。夏日之飮湯。豈如冬日之飮湯。自有輕
重。若無輕重時。何爲孟子却分冬日夏日爲言。
第三十八卷時氏本拾遺第七板○范淳夫之女讀孟子出入無時。莫知其向。惟心之謂與。語人曰孟子不識心。心豈有出入。先生聞之曰。此女雖不識孟子。却能識心。
范女不但不識孟子。幷不識心。盡心非無出入。但不如形器之出入。然聖人謂之出入者。以眞有出入也。今以不見出入之迹。故謂之無出入。則於心所識者半耳。程子却以范女爲眞識心。而以出入作心之病。作存亡之義。恐不省聖人論心。無緣再言存亡。而於動靜一節。全闕不論。爲不成命物之意。遂至今爲未了之案。可恨可恨。
第三十九卷傳聞雜記第八板○明道先生曰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非聖人之言。心安得有出入。
誰謂程子不識心。亦不識聖人也。以聖人之言。謂非聖人之言。而不知反省。其有所蔽。不知者之爲不知類爲坐此。賢者亦有所不免。定所可知省處也。心之出入。果不如物之出入。移其方位處所也。然豈無出入也。子思言喜怒哀樂之發未發。是卽心之有出入
也。所可言者。但辨心出入。與物之出入不同。自在裡面。而感應外物。物去而還其未發可也。若其未感而寂然。與已感而遂通者。安得無別。盖其未感者統軆。而旣感則感其黑者非感其白也。感東者非感其西也。無迹之中。猶有迹可言。則名之以出入者。亦非聖人則不能也。先生甞論未發之中曰出則不是。此言已發則不得謂中也。旣以發爲出。則心有發未發。而不可言出入者。亦豈爲端的之義。胡文定之起滅。敬齋箴之動靜。感興詩之出入。何莫非指心之出入而言耶。人人皆言。而聖人言之則非聖人之言。九原雖不可作。聖人豈不以爲寃乎。由是千載以來。皆強說無出入。愚則以爲當從孔孟言心有出入。而但心之出入。不如形器之出入。只自在而有領物感物裁處之用。皆所謂動與出。而事去用止。則外物領感裁處者息。自其有用而爲無用。自其應外而無應外則謂之入耳。此軆與鏡水之影物而無覺自不同。未感之軆不可言出入。而其旣感物而有七情四端意志之用。如三月不知肉味。喪三年樂不成聲。豈得說不出。出者心發在氣也。旣在氣而還舍氣。反乎未發則謂之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