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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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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聞

問中庸第二章。章句釋中庸。恐只就時中而言。其言不偏不倚。亦以中字而言。初非分未發已發而言。故下言君子之中庸。君子而時中。下只言有君子之德。而又能隨時而處中。此義如何。曰。夫子之言中庸時。固未嘗兼未發之中而言。然子思旣引此以釋首章之義。若只言時中之中而不及未發之義。則義意便不相屬。故朱子以爲實兼中和之義。上旣以不偏不倚釋未發之中。此只以時中而言不偏不倚。則朱子解書之法。無此例。(以下己亥所聞。)

問十六章章句。程子言天地之功用。造化之迹。張子言二氣之良能。造化之迹。只以已然者言之。良能是言所以方能如此者。朱子嘗以伊川說爲粗。其言鬼神則多引伊川說。不知如何。曰。程張說固各就精麤說。都只就一處說。方如此底。亦是造化之迹已然底。亦是良能處。不可分也。問愚謂以下。以二氣言者。是謂良能之說。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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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氣言。是謂功用之說。謂是從彼言從此言。都只是一物否。曰是。

問性情功效。是指良能功用而言否。曰。有不可如此說者。視不見聽不聞。是性情。體物不可遺。是功效。只得如此看。

問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乎天。是只言天地之道。便是聖人之道否。包人道在其中否。曰。只發育萬物。是聖人之道。又曰。吾道一以貫之。至誠無息者。道之體也。萬殊之所以一本也。萬物各得其所者。道之用也。一本之所以萬殊也。言聖人之道。每以天地之道言之。天地之道。是聖人之道。

問旣明且哲。以保其身。是就不驕不倍。兼有道無道之國而言。恐不須以感時而言。曰。足以興足以容。皆足以保身。是兼言之。

問夫婦之別。或言就男女之義爲多。未知如何。曰。通夫妻男女言之。小學多以夫妻言之。是重在夫妻上。然男女之別在其中。大凡天下道理。分而五之。天下之人。盡在這裏了。父子之親。是指父子而言。然凡吾族父以上。皆屬於父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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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之義。是指君臣而言。然凡係上下奴主等類。皆有君臣之義。長幼固以年之長幼者言。而兄弟是長幼之首。朋友固以同志而言。然凡與我儕輩。皆有友之道。但父子君臣夫婦。尤其最大者。故拈出言之。指以爲三綱。則父固爲子之綱。君則爲臣之綱。夫亦爲妻之綱。不復混幷說。兄弟又是長幼之首。故中庸之達道。以兄弟言之。知之須卽行之。方爲己物。若只就知上用了心積集得。不去行上用了心。久將知別成一團。知亦陳久了。

若只見聞記識。畢竟無深得。須辦得身心自去用功。方爲己物。

問道也者不可須臾離章句。道者。事物當然之理。皆性之德而具於心。小註。以當然性之德分體用。似失分析。當曰當然之理。固以率性而言。只得謂用。又推其本體。皆是性之德而具於心。正是本意。曰。當然之理。性之德固是體用。然下皆字。是謂當然之理乃性之德。是兼體用而言。曰。凡言道者。指事物當然之理而言。但是性之德而具於心者耳。正如言天命之謂性。率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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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道。章句法甚妙。惟是言戒懼乎不覩聞。而只泛言無物不有。無時不然。則又似泛然。更著具於心。指出心字。其下又言君子之心。常存敬畏。戒懼之功。有著實下落處。

聖人敎門弟子。每付與一符子服膺受用道理。便徹盡了。只與顔子克己復禮四字。一生受用。視也毋非禮。聽也毋非禮。言也毋非禮。動也毋非禮。便主敬行恕在其中。居處恭執事敬在其中。與仲弓一箇主敬行恕。敬則無己可克。自無非禮之視聽言動。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底道理。便自在其中。其言也訒。自是小了。只守其言也訒。事事其言也訒。亦可以存得這心。而爲仁之功。無不在其中。朱子嘗言某所得處甚約。只於一兩句上。每日諷詠玩味。學者亦當以一兩句作單提。時時刻刻。心心念念。服膺不輟。方有所得。問只今受用。當何者爲要。曰。程朱門。拈出敬字爲要。然三先生言敬之中。只當以整齊嚴肅四字爲符子。念念不忘。如顔子之請事。子張之書紳。內而念慮。外而容貌言語處事。一一以此四字繩撿之。最有據依。所謂收放心。所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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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所謂常惺惺。無不在其中。自少以此防撿。成箇樣轍。却易爲力。年紀衰晩。漸向寬弛。尤須緊切提撿。勿令隨徇。常惺惺一句固是好。自無據依。就此用功。易致蹉跌。朱子答方耕道書。云更於日用語默動靜之間。自立規程。深務涵養。毋急近效。要以變化氣質爲功。若程夫子所謂敬者亦不過曰正衣冠。一思慮。莊整齊肅。不欺不慢而已。但實下功夫。時習不懈。自見意味。此最切要。舊時見得此意。猶未親切下手。此來看得更切。又曰。程朱門以主敬竆理爲工夫之要領。又當交修並進。但喫緊處。須以此爲標的。朱先生工夫。就總腦處下手。如挈領而裘順。嘗語諸生曰。人之爲學。五常百行。豈能盡常常記得。人之性。惟五常爲大。五常之中。仁尤爲大。而人之所以爲是仁者。又但當守敬之一字。只是常求放心。晝夜相承。只管提撕。莫令廢惰。則雖不能常常盡記衆理。而義禮智信之用。自然隨其事之當然而發見矣。仔細思之。學者最是此一事爲要。所以孔門只是敎人求仁也。須以此等訓說。爲一箇格式。眞切下手。今人所以不及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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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在此處。問。凡言動靜。固主心而言。不可分身與心。然敬齊箴,夙夜箴之言動靜。似是以身而言。只是心去管攝體察。如衣冠瞻視。是身之靜。正之尊之。是心去整頓。足容手容。是身之動。必重必恭。是心去管攝。出門使民。是身之表。如賓如祭。是心去照察。口與意是身之裏。如甁如城是心去防守。動靜表裏。皆指身而言。不違交正方是心。未知如何。曰。身心自是一致。身之動靜表裏。卽心之動靜表裏。雖則身去動靜。只是心去管攝。卽是心之動靜。不可別求心之動靜。有如萬軍由一將之令。軍之動靜。何莫非將之動靜乎。靑白赤黑之旗。列於東西南北。而只是一將之號令也。問。靑白赤黑固是各色軍容。只可謂一將之靑白赤黑否。曰。一將手中。已具四色旗麾。管攝指揮東西南北。莫非一將之靑白赤黑也。又曰。先生自謂見張南軒主一箴。掇其遺意作此。然看主一箴。煞不干事。前八句。以動靜表裏分四箇柱子。無適。是就動靜上言也。主一。是就表裏處言也。須臾之間。以動靜言。毫釐之差。以表裏言。總而言之。只是動靜表裏四件。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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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以時言。則是竪說。表裏以地言。則是橫說。又撮而言之。只橫竪二者。而橫竪二者。又只是一物而已。其總攝管鍵。絶無縫罅。極其微妙。夙夜箴固是好。但只是排布時分。容有間隙。那得似此箴之精密。(以下庚子所聞。)

問。修道以仁。舊時所誨。有未悟處。積年往來思量。至今猶未釋然。敢此更稟。蓋謂修道以仁。亦如修身以道之語。謂欲修在物之道。則當仁其心。使無物欲之蔽。則事事是仁做出。道可得以修。曰。道是在物當然之理。須以仁行之。方有懇惻之意。有如人而不仁。如禮何。禮儀三百。威儀三千。須是仁做。始得致道。因言某亦致疑此段。已四五年。至今未解惑。蓋曰此仁字。旣是專言之仁。不可以惻隱慈愛言。是仁義禮智俱在。謂何以修道乎。當修在我之仁也。如言當盡在我之性。是道之本原。只言性則泛然。故更著仁字。方有意味。宗洙曰。此仁字固是專言。然凡言仁字。須以生物之心言之。便著惻怛眞切之意。如此句。若以專言者。而泛謂義禮智皆具則又似不切。先生首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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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章句。一則誠而已矣(止)一有不誠則人欲間之而德非其德矣。九經所以行之者一也。章句。一者誠也。一有不誠則是九者皆爲虛文。舊聞有言一有之一。乃一者誠也之一。於文似順而義意不協。一者誠也。固非謂一是誠也。然只言三德九經。只是以一行之。卽是誠也。若更說誠有不誠。則義甚不順。只作一番之一。則一字之義雖未與上一者之一相承。而義意甚順。未知如何。曰。果是如此。如言不貳。所以誠也。非以不貳解誠義也。言所以誠者田(一作由)於不貳也。一有之一。舊亦作一番之義看爲尤勝。當如此看。

問。誠者自成也。章句。作自然而成。或問與末節。自成己同作成己之義。看來誠者物之終始。是言天道之誠。誠者自成。在物之終始之前。故以天道之自然成就者解之。非自成己而已。在不誠無物之後。故以人道之自成其己者解之。未知然否。曰。固是如此。然所謂天道。不只是在天方謂天道。凡是不係人爲。皆屬天道。不誠無物之誠。亦不可只屬人道。大抵此句說。終是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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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七情固宜中節。但怒終未了處置。文王之赫怒。武王之一怒。是公天下之怒。若係私己之怒。亦何以爲中節之和。曰。怒亦七情之所不能無。雖係私己。如有合當怒底。亦合當怒。曰。雖當怒而怒。亦當平心以應之。便無害否。曰。且得隨物而應。怒時自是與喜時哀時不同。自不得有笑容。但不須動其聲氣。大其聲色。須是中節。

論語。只剩讀。涵泳其義理。不可拘拘於文義之間。(時就質論語。)

問。克己復禮。朱子初年以爲克己便復禮。如克齋記之類。後改其說。以爲克己又須復禮。夫子旣言克己。又說復禮。方無透漏。但夫子告克己之目。只言非禮勿視聽言動。是以克己復禮爲一事。是如何。曰。固謂克己。又須復禮。然克己盡了。便復於禮。夫子說克己。又說復禮。是雙關說。又說非禮勿視聽言動。是克己復禮爲一事。是合掌說。

中庸序。二者雜於方寸之間而不知所以治之。舊時聞雜字。是以人心道心之發見者而言。不是病。惟不知所以治之。方做病。(以下辛丑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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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退藏於密。舊嘗以密作心裏說。近看見似指書之末後一理處而言。曰。固是指書之合爲一理處而言。然書之所言者。指心之一理而言。

問。率性之謂道。對天命之性而言。則性爲體。道爲用。道也者不可須臾離。單擧道字而言。則是兼體用而言否。曰是。

問。含忍之力勝人爲強。旣是君子之道。則未可持而不改否。曰。雖是君子之道。而倚於一偏。不可專主於此。故曰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至死不變。此是中庸之道。君子之所當行者。

問。化育流行。上下昭著之下。便云此理之用。化育流行固是氣。只化育流行中有昭著之用。不可以謂言化育流行是帶氣而言。曰。是如此。

問。喫緊爲人處。活潑潑地云者。非謂喫緊爲人者是活潑潑也。謂喫緊爲人。又活潑潑也。曰。本是二條說。合湊在此。當作二義看。又潑潑亦活意。與光爍爍語法同。

問。其實一物而已。指何者爲一物。曰。以二氣言則陰靈爲鬼。陽靈爲神。以一氣言則至而伸爲神。反而歸爲鬼。有鬼神之二名。然只是一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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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非謂陰之靈陽之靈。與至而伸反而歸者。爲一物也。

體物而不可遺下小註第三條。是大全呂子約問。誤合作朱子說。中半以上是問。中半以下是答。

問。洋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詳章句意。以爲畏敬奉承而發見昭著如此。畏敬奉承。是貼以承祭祀。發見昭著。是貼洋洋如在。其下孔子答宰予之言。本只指人物之死氣。非指祭祀感召之鬼神。曰。孔子所答宰予之言。亦指感召處而言。未感召時。如何說得洋洋如在。只人物感召之鬼神。與體物不遺之鬼神。只是一箇鬼神。故就他感召洋洋處。發明體物不遺之義。問。然則引詩神之格思。是專指洋洋如在而言否。曰。體物不遺之鬼神與洋洋如在。通同是一箇。故亦總指體物不遺。洋洋如在而言。

問。悠久所以成物也。章句。悠久卽悠遠。兼內外而言也。舊聞柳叔遠與九思翁論此。有許多說話。未領其彼此主意。然看來悠久之久字。只連上不息則久之久而言。是存諸中者。所以言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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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外而言也。曰。悠遠是徵於外者。外之悠遠。是得於不息之久。故以悠久言之則是兼存諸中而言。所以爲兼內外而言也。

問。大小相資。首尾相應。舊嘗承敎。到此持循。蓋此節首言尊德性所以存心。道問學所以致知。爲兩股。又存心之屬。致知之屬。分排於下四句。故以存心致知大小首尾。連上文而言。未知是否。曰固。是如此。非存心。無以致知。是非如此。不能如此。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是旣如此。又不可不如此。朱子文字之法每如此。大小相資。是非如此。不能如此之意。首尾相應。是旣如此。又不可不如此之意。註中許氏。上五節屬大。下五節屬小。尊德性道問學爲首。下四句爲尾。大小之說爲是。而首尾之論舛矣。

問。小德川流。大德敦化。因上文萬物並育不相害。道並行不相悖之義而言。不害不悖。初不外於並育並行。非如一貫之義以竪說。此是橫說。卽如一本萬殊之義。曰。固是如此。但隨所見而言。如一貫亦豈不可以橫說。

先生問。中庸首章。言道而不言德字。末章。言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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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言道字。亦曾致思否。對曰。首章言道之根源來處得之於天。以及於人之體是道。故以道言之。末後言人之體是道而得於己。如篤恭而天下平。如無聲無臭。皆是道之得於己者。故不言道而言德。是如何。曰。是如此。首旣言道之出於天而寓於人。人體之而得於己。中間費隱。固言道之用廣體微。而又以忠恕九經之屬。以明人之體是道。末後以人之體是道而得於己者言之。所以只以德言之。

問。舊嘗依程朱敎人之序。以中庸爲末後工夫。每用力於大學論孟。近看得中庸是道之體統。學者不可不急讀。論語之書。件件是入道之門。終是散在。不比中庸都合聚在裏。須讀得中庸而後可見學問之極功。聖人之能事。能自拔於流俗。未知如何。曰。中庸何可不讀。若通得大學論孟而不讀中庸。是無脊之屋耳。怎生受用得。

問。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自成之義。以小註朱子說。作自然成就之意。故章句。物之所以自成之自。亦作自然之義看。然看來章句。物之所以自成。人之所當自行。是一樣句法。朱子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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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法。必文從字順。不應異義而作一樣語。只如或問自成之意看。亦自無害。小註說。或是別時說話。非就論章句之義者也。未知如何。曰。誠者自成。誠者物之終始。是就實理而言。固不假人爲。自然成就之意。而道自道。則就人而言。道不能自行。必人自去行之而後。道行也。但下文非自成己而已也。章句。乃爲有以自成。誠雖所以成己等語。皆以自己之自而言之。如或問程子說。至誠事親則成箇子。至誠事君則成箇臣。亦作自己之自。但是人爲之自。與物之自成。有些不同。曰。物之自成。如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是物之自成也。雖說物之自去正性。而何害於自然成就之義乎。曰是。

問。三十一章溥博如天。淵泉如淵。三十二章淵淵其淵。浩浩其天。章句雖言其淵其天則非特如之而已。然其實如淵如天底。卽是其淵其天者。但自外指之。故謂之如。指其實處。故謂之其。未知如何。曰固是。然有所指之異。如淵如天。承足以有臨而言。是仁義禮智之發見於外者也。其淵其天則是德之積於中者。所以有如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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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也。

問。天地者道也。天地固可以道言之。此所以必以道解之者如何。曰。鬼神屬形體之天。對鬼神而言。故以道解之。

問。舊看莫見莫顯之愼獨。與大學之愼獨。皆指己所獨知而言。只是一處。近看不然。大學是就誠意工夫而言。通己接物而言。中庸是就戒懼工夫中。指一念起處。指言雖同而所指有長短之分。未知如何。曰。雖皆是己所獨知處。而大學。以其意之實與不實之幾。己所獨知處而言。中庸。以意之善惡之幾。己所獨知處而言。異處在此。

問。人心道心。先輩以爲不可以論四端七情。蓋是人心道心。就知覺處言。四端七情。就性之發處言。但人心道心。已分理氣而言。自堯舜以來。議論已如此。不可謂朱子始言之。曰。固是如此。但人心道心。不可並七情四端而言者。以人心道心判然分而言之。制字命意。不可合幷。若七情四端。各是專言性之發。言七情時。專言性之發有是七者。則不分理氣。不可謂此是氣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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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四端時。專言性之發有是四者。不可謂此是理之發。到對待言時。四端之發。重處在理。所以謂理之發。七情之發。重處在氣。所以謂氣之發。所以與人心道心有些不同耳。昔年與尹矦(光紹)論及四七之義。尹煞有好意。謂言兩家之論。惟求是而已。理苟至當。不必主於先入。願悉聞所論。余時略有說話。云理氣動靜。本不可離合。所以有分言時者。只以其發之所主者而言之。昔人有人馬之喩。某今日以往來之禮。來見城主。固某爲見城主而來。不能徒行。必乘馬而來。然只言某見城主而來。則馬行在其中。謂某乘馬而來。豈不歇後乎。如或以賣馬之事來見城主。固某亦來見城主。然其實爲賣馬而來。謂之持馬而來。不亦可乎。且如城主爲守此府。凡惟正之供。一應官家所管。火田需米之屬。所當期會句管。但惟正之供。係關公上。需米之類。是自己句管底。尹倅頗傾聽。且使我作一文字以評訂。某固未之能。

問。敬齋箴。不東以西。不南以北。不貳以二。不參以三。舊看只作動時說。似不該得動靜。靜時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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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只在正其衣冠。尊其瞻視。潛心以居。對越上帝二句上。每似闕齾。近來更看。不東以西以下四句。乃該動靜而言。不東不南不貳不參。靜時亦當如是下工。未知然否。曰。固是。主一無適。當通貫動靜。嘗疑吳氏說。上章言心之無適。達於事。下章言事之主一。本於心。恐有分析之病。主一無適。只是輾轉相解。不可分心與事而言。皆是心之主一無適也。所謂不東以西者。著以字。與程子所謂不東而西者。義更別。謂之東則只之東。不更向西也。不南以北語亦同。舊時。集說中本句下。只載北溪不東不西不南不北之語。更得朱子說。刊陳說。更載朱子說耳。因問集說最切於受用。曰。當初裒稡後。累經勘改。然一切只說敬。無他語。旋思恐有助長之病。因言敬齋箴義理極周匝。文字極圓密。從生至死。自表至裏。服用無間隙。敬齋銘主一箴。雖是言敬。無如此箴之備而精。那文字似此。

問。舊時論南軒說。程子主敬卽主靜之義。西山合敬靜爲一之語。略有往復。近來更看。所謂靜是虛一之效云者。程子敬則自虛靜。雖則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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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之效。然主靜只是指主靜工夫而言。謂定靜其心。自作主宰。故謂主敬工夫卽主靜之意。霽翁亦有是說。曰靜是此心虛一。謂虛一之效是主敬。固不成語。然此心肅然而敬。此心當下便湛然而靜。只主於湛然而靜。是主敬時。故謂主敬是主靜之意。又謂合敬靜爲一。所以不能無疑於霽翁說者。謂敬然後靜分了時。分似緩了。如敬而無失。卽所以中也。朱門人問敬則斯能中矣。朱子曰。說得慢了。只敬則便中。語勢相似。

晩景工夫。當以玩索涵養爲主。不宜費心於考究推索。讀書。只就見成義理。諷誦玩味。體之於身。雖有小小文義差誤。儘無害。

問。此來正欲溫習舊讀。苦多新面書冊。料理亦勢不可擺却。如輯遺工夫。恐刊刷未盡。遂爲前人之恨。所以完養工夫不能如意。曰。此亦正不可倚閣。然須每日定課程。作完養溫理工夫。立箇本領方好。

問。往時問堯君素死節事。先儒不以爲立節之人。何也。其時所答。以爲楊廣是弑父與兄之人。爲其人立節。別無榮光。所以不取。此問蓋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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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燕山君如彼暴虐。當反正之際。恐不可以伏節責其時人。曰。堯君素死節豈不是難。但所死非其人。故不能稱善。如燕山之時。只不能見幾。而居於亂邦。享其祿位。是第一著誤處。

坐間。偶以元朝次詩質之。曰。意趣固好。但詩亦看聲響氣調。須無沈鬱頓挫之韻。朱子嘗云少時習詩。就選詩隨其用字高低依倣之。久覺頓別。

問。嘗聞逋軒翁謂感興詩。微月墮西嶺數句。是興體。不可專作比體言。是如何。曰。謂之興體固好。但太一有常居以下。乃比之人心耳。(按此篇乃詠歎天象。以明人心之體用。正中庸章句所謂言天地之道。以見聖人之德者也。但止於三辰環侍。而不言寂感無方。則學者難得領會。故以人心結之。亦聖賢喫緊之意也。)

奇功收一原。問仁山金氏引語類所論陰符經絶利一原之語。解收一原之意。但謂收其一其原之功則語頗生梗。只作本原之義看如何。曰。語類說固可據。然作本原大原之義看。似長。

崔生湜請敎。曰。聞君不事擧業。更從事小學。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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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是好。但不事擧業則工夫闊遠。易得悠悠。此須深念。朱子解以字。訓作用字。有深意。修弟子之職。有小暇隙則用學文之工。不令俄頃悠泛。方得。

問。大學知止一節。若就其中分言。則知止是知其所止。有定以下。方是知止之效。謂是知止以下是效驗。固不可。若與首節明明德三句。對此節而言則明明德以下。是綱領之工夫。知止以下。是綱領之效驗。如明明德於天下以下。是條目之工夫。物格以下。是條目之效驗。義理文字。方可齊整。未知如何。曰。知止固是知至善之所在。定靜安慮。方是知止之效驗。然謂知止以下是三綱領之效驗。無不可。章句云。物格知至則知所止。或問言物格知至。是知所止。是知止亦可以效驗言。

問。誠意章。誠於中形於外。是指惡之誠於中者言。或兼善惡而言。未知孰從。曰。是指惡之誠於中者而言。其說見中庸或問。下文德潤身。方是善之誠於中而形於外者。問。章句幽獨之中。此幽獨字。恐是上文閒居爲不善之地而言。蓋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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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一節。專爲閒居以下而言。若謂只指閒居而言。雖似粗些。然文義自是如此。未知如何。曰。此一節固指爲惡者而言。幽獨之中。卽指閒居之地而言。

問。章句此一節。深明以利爲利之害而重言以結。或謂自孟獻子以下爲一節。或謂生財有大道以下爲一節。未知何說爲長。曰。只是指長國家以下而言。凡一大文亦謂一節。所謂重言以結之者方協。(辛丑所聞止此。)

箚記(橫渠先生曰。心中有所開。卽便箚記。不思則還塞之矣。箚記所以不忘也。)

太虛卽氣。太虛卽無限。(理無竆。氣亦無竆。只循環動靜。)

多言則心輕。寡言則體重。(心輕則體亦輕。體重則心亦重。若遇朋友。便當盡言。然亦宜審其可否。)

潛究默玩。爲學之要。

自覺言語傷快。當省改。又近來率多有責人之語。必是責己緩了。最宜思省而決去也。

孟子曰。存其心。養其性。此存養二字之所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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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程子曰。存養於未發之前則可。此以存養屬靜也。後來多以存養屬靜。蓋對省察言則存養固可屬靜。然存其心養其性者。豈專指靜而言乎。故謂存養二字似戒懼字。對動言也得。兼動靜言亦得。

天地無不起不滅時。無未發時。此說不是天地自有未發時。陽氣發處。方是發也。

朱子曰。知覺乃智之事。又曰。上蔡所謂知覺。正謂知寒暖識飽飢之類爾。推而至於酬酢佑神。亦只是此知覺。無別物也。然此亦只是智之發用處。又曰。智更是截然。更是收斂。如知得是。知得非。知得便了。更無作用。只是知得了便交付。惻隱羞惡辭讓三者。他那箇更收斂得快。魯齋許氏曰。知覺則知之用。竊謂知覺者心也。所以知覺者智也。知覺之於智。有能與所能之別。謂智之事智之用則可。謂知覺爲智則不可。(嘗質之。云只論性情則知覺便屬智了。以心對性則便是心之知覺。)

一言未終。已覺其有過。言眞實如此。

當自撿點。如何有間斷時。莫是心不敬。流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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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非是認人欲作天理。

只要敬。便無間斷。(以上甲子所錄。)

景晦問尋常以明德作何看。余謂朱子章句。已是分明。不須更立議論。然若要要言不煩。恐是心字盡了。景晦曰。若心則是合理氣者。畢竟有許多分別。須兼心性情說。方可盡。余曰。心固合理氣者。然對性言時。方屬氣而或不能齊。若言是心也。則性情便是心之體用。不言而意足。何必言心性情然後盡耶。景晦曰。君謂衆人之心與聖人之心同耶。余曰。此拘於氣質物欲而病焉耳。不可謂其心本不如聖人也。景晦曰。物欲固生於有生之後。然原初生時。已不似聖人。余曰。是可以論氣質。不可以論心。君且謂七情渾淪言時。以其發於氣而不可以爲和耶。七情亦善而已。流而不節則爲惡耳。景晦曰。七情發於氣。故程子於好學論七情出焉之下。卽云情旣熾而益蕩。卽可見矣。若謂之本心則可。只謂之心則不可。余曰。然則論性時。亦必謂本性然後。方可爲純善之性耶。景晦曰。尋常看性字。以爲凡有生之類。全是氣質之性。必剔出言本性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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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爲純善之性耳。余曰。性固在氣質中。然性自是物所受之天理。只說性字則已是本然純善之性。須是對却氣質而言。方謂之本然之性耳。景晦曰。不謂兩人所見。句句不合乃如此。此是大處。且更思量。必須歸一。乃可爾。(丙寅)

南容三復白圭。邦無道。免於刑戮。以其謹於言行。國無道。其默足以容。默非惟仕於朝而然。居鄕接物。惟默亦可容。

薛文淸公言常默最妙。又言默之一字。有無限妙理。蓋深有味於默之義。古人常默。氣象自別。所以異於今人也。至於講論義理。開接後進。不可如此。又無益。

嘗聞鶴沙先生老境。與懶齋申公(悅道)約會鳳停。終日相對。不交一言。旬有五日而歸。罷別相謂曰。今來煞得從容。古人交際氣象。可想見。(呂舍人論明道,橫渠興國之會曰。如此等處。合有如此等人。說如此等話。所恨少此一段。)

古人開口便言天。常對越不敢斯須忘。有曰天聰明。曰天鑑孔昭。曰日監在玆。人體天地之塞以爲體。性天地之帥以爲性。有如此虛靈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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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有根源來處。知此義則所謂聰明。所謂孔昭。所謂日監者。眞實的當。不是虛設此語以警人也。

身心內外。只是一體。厚於外而薄於內。固非爲己之工。厚於內而薄於外。亦入於偏枯。制於外。所以養其中。

觀人者。只就人倫上視其厚薄盡不盡。可得其六七分。又就其用心處。察其公私邪正則庶無差失。嘗驗之古今之人。大抵不出這二關。學者之自治。亦以此爲立身之大綱。則庶不爲小人之歸矣。

日用間不言不動時。便是喜怒哀樂未發時。不可專以獨處未接物時爲未發。卽存養煞有地頭時分。程子又有才思卽已發之訓。此義尤精。卽如對人。不言不思時。卽未發時。閒居獨處。纔有思。便是已發。

致知用透徹字。涵養用純熟字。是究竟法。

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學者必先謹於威儀。令身體嚴重。制外之要。進德之基也。朱子註。重。厚重。威。威嚴。不厚重則無威嚴。而所學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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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固。當操存省察。不可有造次顚沛之違。必以忠信爲主。本忠信。誠也。

昔年拜李知事。令見謂朱子訓解諸書。百世無惑。亦有數處可疑。孟子告子篇。爲不善非才之罪。章下註。性雖本善。而不可以無省察矯揉之功。矯揉字恐失當。似當云存養之功。詩騶虞篇。一發五豝。註。豝。牡豕也。又吉日篇。發彼小豝。註。豕牝曰豝。一處疑誤云云。先輩讀書仔細。可見於此。但矯揉二字。繳上文人之才昏明彊弱之不同而言。若改云存養則直帶性善而言。於雖之一字。不相對値。恐不可以爲疑也。豝字訓詁。已有騶虞篇陳氏註。

率性之道。以道之用而言。道有體用而性爲道之體。只以用而言道。若謂道亦有體用。不可以用言。則是未達性道之妙也。

中和章句云。大本者。天命之性。天下之理皆由此出。若謂事物道理皆由性而出。說時可行。而意有所不通者。天下之理。正指率性之道而言。率性之道。自是由性而出。所以以性爲大本也。苟謂事物所具之理由性而出。則說亦不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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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大本。章句云。其於所性之全體。無一毫人欲之僞以雜之。而天下之理。千變萬化。皆由此出。所謂立之也。所謂千變萬化。亦指率性之道而言。若指言事物所具之理。千變萬化字。似不襯貼。只此道之用。發見於事物者。便是千變萬化底。此二節。正與各循其性之自然一句。眞是一樣語脈。

天命之性章句。猶命令也。猶命令。指理亦賦焉而言。非連陰陽五行而言也。

率性之謂道。率性二字之義。讀者多賺。連下文道不可須臾離之語。兼指道之具於物者看了。所以說率字不行。道之具於物者。安得謂循是性之自然乎。然則是道因人方有也。率性之謂。只是指道之發見於事物之用而言。如仁之親親仁民。義之尊賢貴貴。性之用著於事物者。是循性之自然而發見者也。故謂之性之用。是指道之用爲性之用也。蓋子思以天命之性爲道之體。故以率性之道爲性之用。與下文言道之義。立言差有分別。不可混淪看也。

性只是我之性而已。何以謂天下之理皆由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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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天下之理。正指率性之道而言。我底爲大本。而天下之道。千變萬化。皆由此出。是率性而然也。非謂理之具於事物者皆由性而出也。識得此義則率性謂道之義。可見。

孟子言四端以義禮智。而濂洛說亦如此。朱子以爲禮先於義。如言春夏秋冬。以次序而言也。義先於禮。如言春秋夏冬。以對待而言。別無意義。仲則謂仁義又是性之關鍵。故先言義。後言禮智。是說尤端的有據。當表而出之。(答陳器之書中。已具此義。)

小山丈席言。屛谷公有詩。心要頓放平平地。以爲是最得存心之法。然常疑頓放平平之語。易有墜墮之患。學者須常常猛省提掇。方免間斷。某對云。淺意亦常致疑。若工夫熟底人。未可知。然居常驗之。只要平平時易得悠悠。古聖每下戰戰兢兢。戒愼恐懼。方扶竪得起來。

心平氣和則能言。接物主於和平。

知要透。行要實。

嘗見東人論李滄溟之文曰。因情而造辭者少。緣語而飾意者多。緣語飾意。實文章之大病。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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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造辭。乃綴文之命脈。綴文字時。常存此意。頗有所益。爲是言者。亦可謂深於文字矣。斷案得明人文病。無復改評。金農巖又嘗論東人文敝而曰。膚卛而不能切深也。俚俗而不能雅麗也。宂靡而不能簡整也。以故情理未晣。風神未暢。而典則無可觀。亦其所蓄積者薄。所因襲者近。而功力不深至耳。又曰。本之以意匠。榦之以筋骨。締之以才植而傅之以華藻。卒引之於規矩準繩森如也。亦可謂深中膏肓。當依此說去修辭。不無受用。

少時見某人。問以爲文之法。且令多讀四書詩書易。期滿千遍。余妄嘗欲行其言。世故迭爲魔障。有意未就。晩來思之。徒讀誦。固無益爲學。然且先要多讀。又莫如熟讀四書。以爲立命之處。方不至枉過一生。

義理到朱先生。發泄無復餘遺。語類。是記當時喫緊提諭之訓。最感動得人。誠能沈潛玩繹而有得焉。則方可覺義理之無竆。一生竆不盡行不盡。孔子之後一人而已矣。

道理儘無竆。工夫亦無竆。所以貴日新而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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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偶有一事強人。便自喜。便生滿假之意。工夫之不進。正由於此。須是大其心。見得道理無竆處。自勉勉孜孜不能已也。

憲問。克伐怨欲不行焉。可謂仁矣乎。朱子曰。是他從來只把這箇做好了。只要得不行便了。只緣他見得道理未盡。只把這箇做仁。聖道廣大。只恁地不濟事。須著進向上去。克伐怨欲須要無。始得。學者稍知撿攝。類能制其克伐怨欲之發。不行於外。鮮能就心上克除使無了。是以。僅免顯然愆尤。而克伐怨欲之根。依然故在。須是省察。又須在明理。

昔嘗侍先生。行洙言。往日持小童奴行府北路。童奴誤引馬行水田畔。馬踏破田畔。有一常漢來。曳小奴打了。因詬辱其上。得傍人救解得已。問之則乃府中匠人也。以傷其鄰人之田而致然。念无妄遭辱。初欲過府時入鄕堂言其故推治。旋思吾旣踏人之田。無賴之人。不足必治。遂不問而還。但已是屢年。心未嘗忘之也。先生曰。不問固好。只留在心下未忘。却是病也。後來點撿。果是不忘怨尤。亦稟性之病。種種作壞。務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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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釋。而猶未能也。追惟警誨。不覺感愴。

古人云。一言未終。已覺其有過言。一行未畢。已覺其有過行。嘗謂何至如此。看來惟省察之密。方能如此。動容周旋。未至於自然中禮。言動之間。鮮不能無過。不知省察時。自不覺其有過。才存心省察時。便當下覺察得。惟猛省者能覺之。

怒是七情之一。隨物平應則似亦不可無。然終是與和順相反。最當謹而約之。看世上人許多不好事。莫不因怒而成。古人愛說與物無競。物我無間。皆忘怒者能之。苟欲治心。最宜不可有。

古之學者爲己。其終至於成物。今之學者爲人。其終至於喪己。經歷來。眞實如此。程子又言。初學須是爲己。須是爲己。次第可以及於人。爲人亦是眞實。要裨益人。但先要爲人則終不免於喪己。

韜晦一事。所當隨處體念。然或一向以韜晦爲事。而於外之所當爲者。有所回護則不知不覺。有心迹之異處。此亦不可不察。心迹一也。二之則不是。

南軒集。吳晦叔問程子云視聽思慮(止)眞與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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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某以爲此六者。人生皆備。故知均稟於天。但順其理則是眞。違其理則是妄。卽人爲之私耳。答。大意已得之。竊疑義理固是好。第以文義求之。所謂天者。是兼理氣而言。吳氏所謂人生皆備。故知均稟於天。是也。眞固天也。妄亦不是非天。要人識之。若謂順其理是眞。違其理是妄。則恐差了本文之義耳。此與釋氏運水搬柴之說。語意自別。要在識別如何。

明德二字。舊時愛作心字說。師席嘗有批訓云。不言心而作明德。却有意思。嘗因此思之。只愛作心字儘未精。所謂虛靈不昧。固指心而言。亦是明德部位。然只謂之虛靈不昧則說明德不盡。必須兼言具衆理而應萬事而後。方盡明德之義。盧氏所謂本心之德。正說得端的。心統性情一句。說得明德備盡。

不報無道。謂橫逆之來。直受之而不報。以含忍之力勝人爲強。未得爲君子之強。然則顔子之犯不校。孟子之三自反。皆未得爲中庸之道歟。竊意顔子之不校。初不計校勝人與否。孟子之三自反。亦務求在己者。初未嘗有以此勝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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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所以心事灑落。不累於外。不報無道。係是資質溫順。不問事理。只不與人爭校。每事看退後一著。以此抵敵人。所以心事不能脫洒。故未免倚於一偏。然過世俗之只從血氣做去者遠矣。

明道行狀。云反求諸六經而後得。學者須以經書爲傳命之符。全身從事。儘有事在。經書中。四書尤爲切要。須循環理會誦習。豈有無成之患。

周子養心說。引孟子寡欲之訓。而孟子,周子之說。各有所指之異者。朱子亦論之。然若各就二說而言。則孟子之所謂欲。以耳目口鼻之欲。人所不能無者而言。周子之所謂欲。以私欲之人所不可有者而言。人所不能無者。雖聖人亦不能無。只得寡而已。人所不可有者。當寡之至於無。蓋有所指之不同。故立言之異。然周子之引孟子之言。則亦以孟子之言。作私欲之不可有者而言。說者謂由孟子之寡欲。可以至於周子之無欲。然其實由周子之無欲而後。可以至於孟子之寡欲。所謂孟子才高。於此亦可見矣。嘗質之小山丈席。亦以愚言爲是。

壬戌二月。往拜權屛谷先生請敎。先生曰。宜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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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此志。著實不輟則必有所到處。又曰。四書是義理之本。學者當以此爲本。又曰。須以經書爲本。經書熟後。不可止此。可及諸子百家。又曰。學者所以必以讀書爲貴者。人之動靜語默以至萬事。莫不有法。知然後行之。聖人如天然。說此道理。具在經書。雖未能遽深曉。略解一二。便開心路。然所以知此者心也。心若荒昧。亦不能知得。須是此心安靜專一。心便明。能竆得義理。然收斂容貌然後此心能安靜專一。先儒所以言敬者。豈不以此乎。又曰。無論人與己。所以不濟得事者。作輟也。旣立此志後終始不懈。無作輟。必見所成。又曰。萬事根本在心。能立心然後方可。此不當問人。又非人所能預。爲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譬如去京。一心向京師。低頭進前不息。方能到京。如坐家不行者。固有之矣。又有裹糧少行。至聞慶遂返者。何以至京。雖日行十里。積日不止則可到京。丁卯臘月。往侍受讀中庸。先生言語簡默。動靜閒泰。自然中有成法。蓋有不言而化之功。先生言曰。學者貴知時變通。如有一件事。雖合於古而便不宜於今。要當參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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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其宜。又曰。凡人最不可慢。雖行途。遇下人有拜者。當少立致問。以答其意。後以擧似丈席。亦亟稱其善。所聞誨語。至今不敢忘忽。區區工程。不敢作輟者。蒙被先生之德厚矣。

戊辰季冬。拜權逋軒先生于天台。問今日下工夫。先生曰。只是喜怒哀樂四者。萬事皆由此出。就此加謹則庶幾矣。又曰。學者須是沈潛默識。不言而會意。又曰。不可有矯激。辛未冬。因事過金谷。(逋軒寓居)請問今日後生最當戒謹處是何事。曰壁立。又問不隨俗以習非。見得是了必行。是壁立否。曰然。壁立是其守不可奪之意。又曰。須是壁立。癸酉季秋。往拜于金谷。留數旬受論語及繫辭上下傳。先生曰。凡讀書。當徐思義理。不可草草急讀。今似有急底意。又曰。看文字。須口過了。便眼著了。心了了。今太滑讀。所以察義未精。又須遇疑難解了。痛與理會。若泛泛姑待後日。最不可。又曰。無適莫一章。是心法至要處。無適無莫。是心地虛靜。無所倚著。不要必做。亦不要必不做。只看義在何處。只依他義了行。皆是應事時事。只一時事。又曰。古人文字。意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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貫通。如所謂灰中線過。草裏蛇行。在審認得。又曰。文章亦有陰陽之象。鼔動處是陽。平說處是陰。凡文字皆如此。又曰。學詩。須以三百篇國風小雅。枕藉熟讀。便自得作詩之妙。詩是道性情。分別得雅俗而已。高而至浮誕。卑而至汙下。皆思之邪也。

景晦嘗謂余包羅有餘。而欠猛進之功。大凡工夫。當大其規模。不可急迫。然又當汲汲做了。如失了今日。明日更不可得爲。方做得徹。此言甚箚著膏肓。宜終身不忘也。

景晦又言余失處。多在輕信人言。所以多謬誤。仔細撿點。此語亦中余偏處。當省改也。

庚寅。先生答金道彥書。大學傳九章。家之事親底孝。卽國之所以事君底道理。家之事長底弟。卽國之所以事長底道理。(慈亦然)此所以不出家而成敎於國。所以家齊於上而敎成於下也。須看正文三所以字。便見其義。蓋道理只是如此。故不敎而自化。非謂國人化之而能事君事長使衆也。於此固不可說著推字。亦不可直作化意。蓋言化之張本。惟其如此故能化也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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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三所以字。乃言在家之孝弟慈。爲在國之事君事長使衆之道。此所以不出家而成敎於國也。若謂國人效此三者而以事君事長使衆。則已說推化處。乃下章興仁興讓之事。不可語於此章不出家成敎之事也。其義精矣。

范文正公常言。夜來思日所爲事。當二升食則安寢。否則竟夕不寐。古人勤勵如此。偶見權松巢行狀。公常謂子弟曰。汝以我爲無功而食乎。吾日必有新得。乃就食。方無愧於心。文正省之於已然之後。松巢勉之於方然之時。此所以德業日新而不已也。學者以二公之志爲志。則庶不至於偸惰。

學者須是習。賈子曰。習慣如自然。信斯言也。嘗聞李郭山能羈絡猛虎而騎之。虎不敢橫。有鄭兵使勇力絶人。每與較力。鄭輒不能敵。鄭欲復之。屋前有大棗樹。每日常抱棗樹。加股於木。爲較力狀。積十年。棗樹偃仆。鄭知其能也。遂往請李較力。才加股。李輒顚敗。丙子之亂。胡酋選其勇士。令我人較力。無能當者。令郭山敵之立北。又令鄭敵之。才接輒加股。胡大呼負負。鄭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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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胡乃自仆。開其股視之。腓皮自上而脫。覆於踵上。習之妙入於神。有如此者。學者足以反隅焉。

習到言語安定時。便是氣質變化。

大學正心傳章下。意誠則眞無惡(止)又無以直內而修身也。嘗驗之。意有不實則無以眞箇爲善去惡。固爲學者最初用力處。又須敬以直內。主宰卓然。無非僻之干。工夫方精密。此是兩項做工夫。敬則無己可克。若主敬而言則又只是一項工夫。只在去看立言如何。忿思難。見得思義。疑思問。不可不每留心省察。直甫言。發言處事。必有挾持隨從之意。在不言之外。此是私意。看得來是如此。凡人出一言。措一事。固是正事。例是假此而行其所欲爲。最爲心術之害。霸者之心。正如此。

寒岡答李茂伯問曰。古人言語重複。雖不言可也。而亦言之。此古人之所以丁寧而懇到者也。蓋古人固是簡整。異於後世之枝蔓。然又有吐盡心曲。丁寧懇到之風。是亦忠厚之發於外者也。然則與人言語。固不可傷於煩。亦當盡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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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意。

肆不殄厥慍。亦不隕厥聞。文王也。憂心悄悄。慍于羣少。孔子也。橫逆之來。人之所不免。凡有意外橫逆。未可遽以不校自處。只當反省有失而致之乎。無則只得平和以處之。更不可留滯於胷中。所謂不殄不隕。正當玩味。

愁州管窺錄。余在漢陽。有卿宰言後生輩云。天道之不息。亦可以敬言。余答云。天道可以誠言。不可以敬言。卿宰云。學者言先儒亦有以敬言天處。余曰。若然則是假借引喩之意。非眞以敬言天也。貶逐來。偶閱篋中所藏語錄要語。或有問朱子曰。程子云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只是敬。如何。曰。易是自然底造化。聖人只說造化流行。程子將來就人身上說。敬則這道理流行。不敬便間斷了。前輩引經文。多是借來說己意云云。始悟前日學者所云出於此段。而未見朱子辨破之說。故爲此言也。舊時偶看心經發揮。載程子此條。疑若以學者所言之意看了。不免有所商量。質之師門。此錄所辨。正如當時致疑之意。聊幷記之。以爲致思之地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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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北虜多竊據神州。而東南西夷不與焉。蓋其質樸沈鷙。麤豪勇力。別於三方。中國浮靡穠纖。撞著粉碎。所以入據之後。渠亦染習。卒歸於委靡。以取滅亡。非但元順爲然。如拓拔魏。以二百年鞏固之業。一遷洛陽。不數世而衰替。人家興替。亦莫不然。質樸務本。鮮不興隆。及其昌旺則文艶勝而質榦薄。穠華重而侈泰生。卒以衰替。理勢然也。所謂倡優拙則思慮遠。繁華盛則衰亡至者。亦士大夫之龜鑑也。

陶彭澤脫屣官爵。甘癯山澤。千載一人。朱先生乃嫌其好名。疑若過甚。蓋嘗思之。人之爲善。以爲當然而無所爲。則是誠於爲善者也。才有計較自好之意。則是爲名也。今視陶公言志之作。尋常言不願富貴。甘居山澤。是猶以不願富貴甘居山澤。爲超出世俗而自高之也。非好名而何。故嘗以爲自謂不求知者。是求知者也。自謂不欲名者。是慕名者也。須於名字知字。心頭忘却。口頭絶了。俛焉孜孜。斃而後已。庶幾得立心之正。正毫釐之間耳。

學者讀書工夫。不可間斷。亦須有看玩工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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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仔細看見。乃能不忘。看書有會心處。卽便記錄。後日溫繹。尤見有味。南史王筠自序云。余少好抄書。老而彌篤。雖偶見瞥觀。皆卽疏記。後重省覽。歡興惟深。習與性成。不覺筆倦。未嘗倩人假手。幷躳自抄錄。大小百餘卷。蓋以備遺忘云云。余亦偶有箚錄之性。片片記錄。不成段落而時時披閱。煞有所益。偶看此書。爲之喟然。

論語或問不重不威章。論謝氏此章非論生知安行之說。曰。聖人之言。皆爲學者而言也。若生知安行則固無待於聖人之言。此一段可爲讀經傳之門戶。蓋嘗以是求之則其間固不無就聖人分上說處。然大要爲學者體行而言。如一貫之唯。卽有忠恕之說。如斯之訓。實爲省察之要。學者能以是體察於身己。則莫非自家受用處矣。

張貞夫人(葛庵母夫人)有言曰。善者人之所欲也。今夫三尺童子。指而言曰。汝善則喜。汝不善則怒。善之當爲。人心之所同然也。玩味斯言。好善之心。可油然而生矣。貞夫人資稟之高。見識之明。卽此一言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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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補亡章。人心之靈。莫不有知。此知字。以知覺之知而言。莫不因其已知之理。此知字。以心之所知而言。上知字是天生底。下知字是人之所知解底。其所指不同。

中庸。君子之道費而隱。詩云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言其上下察也。是一統說。初不分在人在物而言。若曰。鳶飛魚躍以明在人之費隱。則是兩截了。

丘文莊及舒弘諤古今史。皆論許魯齋以華事夷之失。而鶴峯陶山言行錄云。此時夷猶主華。天理民彝。典章文物。絶滅殆盡。魯齋若獨善而果於忘世。則天下其終爲左衽。魯齋之爲世而出。似不害義云云。未知何所適從。竊疑以華不事夷者。正也。有其才具。出而救世者。權也。在魯齋或可。而學者不可以爲律。未知如何。當質于知道者。

論語則以學文。集註云。以。用也。集註之例。於字之不用本意處。必逐一訓釋。以字本是由此之義。訓用是借而用之。故特加訓解。如如或知爾則何以哉。如雖不吾以。如以不敎民戰。是謂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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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此以字皆亦訓用也。是集註之通例。如大學傳。道學也。道得衆則得國。道善則得之。逐一訓之。亦其例也。

孟子盡心章。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此節當連下存心養性爲雙關說。吐云()爲是。

張敬堂無極太極有無辨。無極而太極者。至極而無加之名。至一而無對之稱。至虛而有至實。至無而有至有。然則以虛爲理可乎。曰未也。理固可謂之虛矣。若直以虛爲理。則虛非至極而有加。亦非至一而有對。此未可直以虛爲理者然也。以無爲理可乎。曰未也。理固可謂之無矣。若直以無爲理。則無非至極而有加。亦非至一而有對。此未可直以無爲理者然也。老之虛。虛而無。吾之虛。虛而實。佛之無。無而無。吾之無。無而有。所謂無極而太極者也。故張子以虛爲理之失。先儒論之詳矣。謹按此論。其於虛實有無之辨。精矣。但恐語意容有可議者。蓋謂之虛則固不可謂至極。而亦不可謂有加矣。固不可謂至一。而亦不可以有對言也。謂之無則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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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至極而亦不可謂有加矣。固不可謂至一而亦不可以有對言也。言無而又言太而後。所謂至極至一。而無加無對之義盡矣。今若語之曰。直以虛爲理。則虛固無加而非至極。直以無爲理。則無固無對而非至一。則庶或近之矣。未知如何。

小山丈言曾見濯以。問大學或問格物章程子說是十條。而謂九條之意。卽無冊子。未有考矣。曰。或問同條則有又曰而合小註于其下。以此可辨矣。歸考或問及遺書。則稱又曰者。與首條合十一。而問進修之術何先條。與格物者必物物條。是劉元承手編而本爲一條。又曰。如欲爲孝條。與物必有理。分爲別條。觀物察己。又與先求四端。亦劉元承手編而本爲一條。凡九條。當更質。

許魯齋云。予所否者。聖人之心。天地之心也。然處事接物。必以己義制之。初不論彼之天命如何。若以孔子之所不與者。遽爲天之所厭。則其論反似過高而有難充其類者。如不見趙簡子而趙氏之世方興。請討陳恒而陳氏之世方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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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以趙氏田氏爲不義則可也。若以爲天之所厭則有礙云云。天者。理與氣而已。以理言之。則是非可否有一定而不可易者。以氣言之。則消長通塞。盛衰強弱。各因其所乘之勢。參差迭運。有萬而不能齊者。聖人言理而不言氣。存之爲天德。行之爲天道。其處事接物。一決於理。而天亦不違焉。孔子所謂獲罪於天。予所否者。皆指理而言者也。若趙氏之興。陳氏之盛。乃氣數之使然。天亦莫之如何。若見其興盛而以爲天不厭之。則世間反道悖理而得富貴者多矣。是皆爲天之所與者乎。其說不可行也。如孔子不得位。終身厄竆。子思親見其然。而中庸猶曰。大德必得其壽。必得其位。蓋聖賢信其理之必然。修身以俟。而不惑於氣數之或然者如此。嘗怪魯齋仕元而不去。今觀此論。始知所見於天人理氣之間。猶有未合於聖人者。其心以爲元雖夷狄。天旣與之以天下。人之生於其時者。不能違天而獨立。其終身黽勉於被髮左衽之間而不以爲恥者。意其在此也。然則伯夷餓死首陽。未必爲仁。而冉有從季氏。亦不必見絶於聖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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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呼。魯齋有聖賢之學。腐儒議論。所不敢到。姑書此。將以取正於尙論知道之君子云。

橫渠謂吾輩不及古人。病源何在。此非難悟。設此語者。欲學者存意之不忘。庶游心浸熟。一日脫然如大寐之得醒。嘗思不及古人病源。必有所指。未知趣向者。固在爲己爲人之分。旣知爲己則固不可以此爲病源。旣知爲己矣。立心不篤。不能日新。學之所以不進也。立志旣篤。不容作輟則亦不可以此爲病源。旣篤志矣而不容作輟。則所以竆理而明心者。宜盡其力。而功夫寡要。未能覺悟則雖勤而無補矣。察理旣密。擇善益精則亦非病源之所在。然則其病源果安在。蓋今人之不及古人者。事事皆是。事事皆是者。以操心之不若古人也。心者。主於一身而宰乎萬化。操得其方然後身得其主而化不失宰。操心之法。固以敬爲言。然持敬之法。眞知而實體之爲難。朱先生畏字之訓。乃是單傳正脈。詳考從上聖賢心法。皆在於此一字。堯曰欽。舜曰恭。禹曰祇。湯曰慄。文王之翼翼。武王之予畏。周公之夕惕。夫子之恭敬。曾子之戰兢。子思之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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懼。程子之整齊嚴肅。皆就寅畏言之。此學問之根本。操心之準則。今人之所以不及古人者。正以寅畏工夫不及古人故也。妄竊推源病根。在於此處。未知如何。

崔數咎丈(興遠)答金直甫書曰。古今學者。常患善從人糟粕處學。不向精實地用工。故往往自信太過。不信師敎。遇世俗利己事。必用己意以求之。當朋友講討之地。乃用師說以酬酢焉。言行不一。爲師門之累者有之。是甚可懼。數咎翁篤志力行。朴實頭做工。其自用工處如是。故深懼學者徒言而不能行。其見於書札者。可見也。此書切中末學修飾之弊。而曲盡心術隱微之病。吾輩盍相與警勉之哉。

戊戌三月。見蒼崖宗丈(重光)于高山。枕上公問平日常有默誦文字爲命脈者否。蓋公所自用工者。朱子行狀。記韋齋日誦大學中庸之語。古人用功。蓋亦如此。

甲辰至月。拜小山丈席。曰。近覺尋常說存心之工。只說存持不放過。似無日新向上之效。要於靜時肅然惕然。如有所畏。常扶竪得此心。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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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宰。至應物。亦肅然惕然。以此去應物。庶幾主宰卓然。日新上達。古人所謂敬畏者是如此。未知此意如何。對曰。此意甚好。願以從事焉。(此是先生實體履出來言語。學者宜深味之。)

丁未冬。拜小山丈席。公爲言舊來論中庸章句。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此天字。作合理氣說。近日看見不然。此是朱子提出天字。主理而言。以明天命之性。率性之道。純然是說此理耳。大學章句。虛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虛靈二字。是連下具衆理而言。不應以理具理。是偏指氣而言。今見是不然。只是合理氣而言。更須思量。右二條俱是舊來所講定者。卒乍未敢反復。積月尋思。似若有會通者。蓋天命之論。向來前輩皆就氣化說。必幷氣化而終是於性字道字。未能貫貼。章句之言陰陽五行以下者。只是言所賦之所因者而言耳。天字則實主理而言。如所謂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云耳。初非帶氣而言也。但虛靈二字。本是狀得明德之體段。合理氣。統性情而言。下文所謂具衆理。應萬事者。乃是就虛靈中狀其德耳。如燈火脂膏之喩。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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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理而有虛靈。專言心時。固當合理氣統性情。然此段具衆理。性也。應萬事。情也。旣與性情對言則心自是屬氣。不可兼性而言也。然則以虛靈不昧自當屬之氣。而下文所謂本體之明。則又兼具衆理應萬事而言。固當隨其所指而看之也。重復思量。經文明德。以心之全體而言。該性情在其中。虛靈不昧。是統言明德體段。合理氣而言。恐不可以下言具衆理。而謂四字專以氣而言也。似當依小山公說。

語類。訓門人長孫錄。先生云。如這一柄扇。自家不會做去。問人扇如何做。人敎之以如何做。旣聽得了。須是去做這扇。便得如此。方是道問學。若只問得去。却掉下不去做。如此便不是道問學。曰。如先生之言。道字莫只是訓行否。先生頷之。按尊德性固屬存心。而與外面行事處。自有分別。故道中庸崇禮。皆處事行禮之目。而屬於道問學。如扇子問得如何做。固是問學之事。問得了又去做。亦屬道中庸崇禮一邊。便是道問學之事。蓋尊德性。道問學二句。本與知行之說。有些分別。只是存主處恭敬奉持。乃尊德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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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日用之間。隨事當理。莫非道問學一邊工夫。但因此訓道字作行意。則又與析理知新之義相戾。此則恐不免記誤耳。(道問學是知一邊事。中庸道字。只是由字之義。所謂莫是訓行。恐非本意。如問做扇仔細透徹了。會是道問學之事。如道中庸云。應事則不使有過不及之謬。如言致知。多於處事上言之。然就處事上知得這箇理眞實如此。是處事時格物。如曰應事則處其當否。是格物是此意。如問做扇。要如何做。便如此做。便如此。做時。知得如何做。透徹十分。是做扇時道問學○茅山侍誨稟質。所誨如此。)

周易總目易序。未形未見者。不可以名求。則所謂易者果何如哉。按伊川先生易傳序曰。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體用一源。顯微無間。和靖問。莫太露洩天機否。先生曰。如此分明說破。猶自人不能悟。此序前旣洋洋說易道。到說煞推而至於不可知。亦異乎程子之指矣。

劉氏曰。八卦九章。相爲表裏。竊謂事理表裏相須。始成物事。主者爲裏。客者爲表。主八卦而言。則八卦爲裏。九章爲表。主九章而言。則九章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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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八卦爲表。如是看。相爲二字。方說得行。

其說已具於前註。朱子曰。皆十五。互爲七八九六。按左右看則左三與中五合爲八。與右七而爲七八。前後看則後一與中五合爲六。與前九爲九六。前右二與中五爲七。而與後左八爲七八。前左四與中五爲九。而與後右六爲九六。是互爲七八九六。蓋卽其十五而或爲七八。或爲九六也。

西山蔡氏曰。初四爻皆陽。中前二爻皆陰。後二爻皆陽。上一爻爲陰。二爻爲陽。三爻爲陰。四爻爲陽。按伏羲八卦方位圖。分子午一邊數之。自震至乾。初四爻皆陽。震離第二爻皆陰。兌乾第二爻皆陽。震上爻陰。離上爻陽。兌上爻陰。乾上爻陽。從子而數。故以始數處爲前右一邊爲陰陽同。

啓蒙傳疑。流戊就己。竊以類編所載。坎象水流戊。離象火就己觀。則是謂流戊爲坎。就己爲離。據圖戊就於己爲坎。己流於戊爲離。上下不協。未知如何。(更按虞翻本語。本以納甲而言。如坎象則是水。水流于戊而坎納戊。離象則是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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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于己而離納己。若謂己流於戊而成離。戊就於己而成坎。則恐非虞氏本意。未知如何。)

蓍之數七。註。圓者徑一而圍三。重之則六。蓍之數。不以六而以七。何也。幷其餘分也。愚謂餘指一歲氣盈之數也。按圓者徑一而圍三。而有餘剩。去而不用。此徑圍之法也。蓍重三爲六。而不用其餘分。則無歸奇之數。而不足以象閏。亦如曆法不用二百三十五之餘分則不足以置閏。故用其二重餘分而爲七數也。若圓圍本無餘分。而只以置閏之故。益餘分之一而爲七。則亦非自然之妙矣。

近思錄。滿腔子是惻隱之心。註曰。腔子是軀殼也。心要在腔子裏。註曰。腔子是神明之舍。惻隱是生意充滿於一身之內。四肢百骸。無所不在。以鍼刺著一處則便覺傷痛。故以腔子爲軀殼。而秖言心則要不出神明之舍。若泛言軀殼則不切不著。葉氏註說。亦精且詳矣。

心經四勿章。張子天體物條。見正蒙天道篇。本以三百三千無一非仁。明體物不遺之意。附註。以爲正是發明克己爲仁之義。則恐非本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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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發揮移入上帝臨汝章下。

敬以直內章。胡氏曰。居敬所以精義也。附註。以爲敬義賓主輕重之分。而朱子以爲精義之說。五峯此言。尤精切簡當。蓋主精義而言也。

正蒙。由太虛有天之名一段。朱子不收入於近思錄。似有微意。朱子曰。心統性情。語極精好。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則恐不能無病。便似性外別有知覺了。(亦收入於孟子盡心章下。更攷。)

觀書錄。朱子說太極陰陽曰。一而二。二而一。一者。合而爲一也。非混爲一物也。二者。分而爲二也。非本爲二物也。竊謂本非二物則是混爲一物也。本字改以判字則如何。

或曰。太極動便陽。靜便陰。又曰。生陽生陰。猶陽生陰生。此兩語。不分太極陰陽而混合爲一物也。細看濂溪說。極精密。極分別。移易不得。竊恐是主理生氣之說而言。然勉齋說亦精密貼著。理氣實體處。亦非不分太極陰陽而言也。蓋言有則俱有之義。若以爲非濂溪之意則是濂溪只言不雜之義。而不言不離之義。如何。

星湖以七情之愛字惡字。與仁者愛之理。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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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惡有異。竊恐愛字惡字似不異。而有理字故爲仁之德。以端言故爲義之發。

先師答金弘輔書曰。朱子答何叔京書。言向答子重子約。有所未盡。後來答游誠之一段。方稍穩當云云。今子約書。未見其有未盡。而却如此云云。何也。幸更見敎。未見弘輔所以條對。然今以意度之。子約書中。固言眞妄邪正。不可不辨。而猶未說破眞是甚。妄是甚。邪是甚。正是甚。而只言不可不辨。不如游誠之書指摘言操是正舍是邪。出爲妄入爲眞。爲端的說。爲未盡。蓋特未盡而非有誤差之謂也。如何。

自省錄(辛酉)

學者治身。當自責以上人。才向中人說。便不是。

責己緩時。責人之心便重了。

最怕責人太苛。

天之生出吾時。使之克肖。所以不可不肖也。人之爲學。所以求肖天也。

吾心本來周全無欠闕。不能然者。氣質物欲梏之也。學所以去其氣質物欲之梏而復其本然耳。所以不可不學。學不可不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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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理是吾心之理。天如彼渾渾不息。四時行。百物生。我則爲氣質物欲所陷。如此而生。如此而死。豈不哀哉。

見好底物事。卽有戀著之心。便是殖貨根柢也。

以言語服人者。爲人之驗也。

責人。當於有過處求無過。責己。當於無過處求有過。

瞑目默而端坐。養精也。周旋中規。折旋中矩。所以爲大。

謹言語。愼交結。審行止。罕出入。

須把作大事。偸隙用骨髓力。

一書上透熟了。他書用工自易。

須擺脫了鄕音粗俗。

看來。只有竆理修身四字。

此學。只從拂亂中做成。

見得是處必爲。不是處必不爲。

不直不實雖小。爲心術之害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