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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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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宵讀書說(丙子)

余嘗環顧而思之。其容瘠其性隘。稻粱之食。絲麻之衣。未嘗不繼。而常有忍盡天下飢寒。張目切齒。到死不僵之心焉。平生無所嗜。每喜寒宵讀書。何爲其然也。噫。方其寒飊夕厲。歲聿云暮。天地閉而山川肅。鳥獸藏而草木枯。况乎山村日落。草堂蕭瑟。厖眠人睡。羣動皆息。風雪打窓。寒氣透人。於是挑半壁之殘燈。發舊篋之陳編。整襟危坐而讀之。蓋儼乎若千古聖賢之在座也。字求其訓。句探其旨。反復紬繹。心眼俱到。時有會心處。則便愀然而不樂。讀之其聲瀏亮。如石底澗水曲曲而鳴。久而益悲。誦訖掩卷而坐。夜色將艾。萬景俱寂。時聞高山松栢之聲。颼颼過耳而已。噫。此時此氣像。此時此意思。有無限耿介孤高。憂幽愁鬱之懷。而雖祿之以萬鍾。我不顧也。噫。難與俗子道也。

與道爲軆說(己亥秋在全州直所)

論語子在川上章集註程子曰。此道體也。天運而不已。日往則月來。寒往則暑來。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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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皆與道爲軆。運乎晝夜。未嘗已也。與道爲軆四字頗差異。尋常疑之。間者一讀。忽然省悟。與是兩物合倂之辭。(一說與猶爲也。爲當去聲讀。)軆卽形軆之軆也。猶俗所謂形狀貌㨾者也。這箇軆字。便有借用借來有形軆之軆。以喩無形軆之軆。非眞謂有可見之軆也。蓋日往月來。寒往暑來。水流物生。皆屬形氣邊物事。自是與道爲二物。而道之爲道。合下不是懸空獨立。只是卽此四件上。該載流行。道無形軆而此有形軆。是則此物與道爲形軆也。嘗試論之。夫所謂道也者。原於無極太極之初。未有日月。先有日月之道。未有寒暑。先有寒暑之道。未有水流物生。先有水流物生之道。而但其爲物。冲冲漠漠。玄玄妙妙。欲聞而無聲。欲嗅而無臭。瞠目視之。無所見焉。張手摸之。無所執焉。然則所謂道也者。則將何處見得端的。亦將何處說得分曉耶。噫。非止日月寒暑水流物生而已。凡天地萬物。若大若細。若精若粗。皆是自道而生者也。以天言之則道本有所以幬之理。而實未有所以幬之形。曩値子會。有穹然而在上者。具其所以幬之形而出來。則此天之所以與道爲所以幬之軆也。以地言之則道固有所以載之理。而亦未有所以載之形。及至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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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隤然而處下者。具其所以載之形而出來。則此地之所以與道爲所以載之軆也。天地旣判。萬象森羅。忽然有飛者張翼而去。又忽然有潛者戢鱗而伏。一邊有動者往來無常。又一邊有植者鐵定在此。此皆與道爲所以飛所以潛所以動所以植之軆者也。貫徹宇宙。無一物之不然。流行今古。無一息之不然。是故古昔聖賢之譚是道者。必自此上面默契妙悟。伏羲見之於河圖。河圖是與道爲軆也。大禹見之於洛書。洛書是與道爲軆也。孔子見之於川流。子思見之於鳶魚。濂溪見之於庭草。明道見之於盆魚。頭頭皆是道面目。箇箇皆是道顔色。其所見之物。雖各不同。而其所見之處則同。千古聖賢。其眼力均也。若使銷毁了天地。澌盡了萬物。將此一團世界。直作空蕩蕩地頭。則雖以孔子之聖。且將無處見得是道之軆。此孔子所以有川上之歎。而程子所以有與道爲軆之說也。思量到此然後。凡古聖賢說道處。平日所嘗疑晦于胷中者。頗覺爽豁。如中庸是明道之書而其開卷劈初頭。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以其序言之。當先言道次言性。而其所以倒置者何耶。從今思之。蓋萬物未卛性之前。道未嘗不自在。而惟其無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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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必待萬物卛性。與道爲軆者出來而後。方纔可以稱之曰道也。如孔子所謂一陰一陽之謂道。形而上之謂道。孟子所謂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程子所謂道卽器器卽道。張子所謂由氣化。有道之名者。其所以必以陰陽形器氣化爲言者。都只是這箇意也。邵子所謂性者道之形軆。朱子亟稱之。而性與道本無形軆。此謂之形軆者何耶。從今思之。此亦無形軆之形體也。假如川之流是川之性也。道原有所以流之理而無形可見。及到川得之而爲性然後。方始滔滔地流出而形之。此豈非性爲道之形軆者乎。中庸所謂鳶飛魚躍者費也。隱爲軆而費爲用。則鳶飛魚躍在中庸。本屬道之用也。然而朱子之說曰借此兩句。形容道軆。又曰鳶飛魚躍。無非道軆之所在。又曰於此默而識之。則爲有以洞見道軆之妙而無疑也。種種下得道軆字。此亦礙念久矣。從今思之。果是鳶飛魚躍與道爲軆也。旣又以是語之於或。或曰此軆字看作形軆之軆。抑有朱子說可據者乎。余應之曰然。朱子曰道之本然之軆不可見。觀此則可見無軆之軆。如陰陽五行爲太極之軆。夫所謂陰陽五行爲太極之軆者。言陰陽五行交易變易者。是太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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軆質也。軆質卽是形軆也。或曰然則朱子所謂與道做箇骨子者何謂耶。曰程子此一段說。初旣以此道軆也起頭。其下歷數日月寒暑水流物生而承之曰與道爲軆。上下軆字。不容有二義。要皆是形軆之軆。要皆是無軆之軆。或曰若以謂道爲物之骨子則可。其謂之物爲道之骨子可乎。曰主理而言則謂道爲物之骨子可也。如天軆物仁軆事是也。主物而言則謂物爲道之骨子亦可也。如軆仁足以長人是也。程子此說。本主水流物生而言。則豈非主物而言者乎。蓋物小而道大。物實而道虛。以小載大。以實承虗。惟其有此物。故此道於是乎掛撘而在。於是乎附著而行。此正如楨幹之爲墻土所掛撘。骨子之爲皮肉所附著。謂物爲道之軆。有甚不可。只被人多見道爲物軆之說。意思有所熟處。纔見物爲道軆之說。便以爲驚恠。此無乃守株膠柱之爲惑者耶。或曰聞子之說。與道爲軆之惑祛矣。凡經傳及先儒說用軆字處甚多。願得詳聞。曰軆是骨肉支節頂踵毛髮擧一身。具足而有次第之稱。以四支謂之四軆。以百節謂之百軆。四支百節合而言之曰一軆。故天地萬物合而言之。亦曰一軆。周禮軆國。鄭注軆猶分也。言國中九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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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緯左祖右社面朝後市。合之爲一軆。分之爲各軆也。文言所謂軆仁。中庸所謂軆物者。皆是做他那骨子之意也。禮有尊卑貴賤之別。亦如軆有上下大小之序。故曰禮也者軆也。易之爲卦。有陰陽剛柔之成象。故亦謂之卦軆。書之爲文。有渾噩佶屈之定形。故亦謂之文軆。所謂軆羣臣者。設以身處其地而察其心也。所謂具軆而微者。不徒有其一軆。則具有其全軆。而但未充擴也。所謂論治須要識軆者。亦謂其爲政者不屑屑於制度文爲之末。而當審其大軆格局也。曰身體者主身而言也。曰形軆者主形而言也。曰軆質者以其本質而言也。曰軆段者以其全段而言也。曰軆貌者以其禮貌而言也。曰軆要者以衆軆完具。大要簡約而言也。對大用謂之全軆。對各具謂之統軆。自末指本謂之本軆。合小論大謂之大軆。常久不易謂之定軆。眞實無僞謂之眞軆。實軆若所謂軆驗軆察軆究軆認者。槩乎其一義而其語意有若躬行之云。只是躬親驗察躬親究認之謂。而亦微有設以身處其地而以身爲骨子之意也。或曰軆字旣是骨肉支節頂踵毛髮擧一身而言者。則自是有形之物而如軆用之名。雖於理分上。亦以軆言之者何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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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有耳目之軆則有視聽之用。此則有形之軆也。有仁義之軆則有愛宜之用。此則無形之軆也。有形之軆。有軆之軆也。無形之軆。無軆之軆也。嚮所謂與道爲軆之軆。雖與軆用之軆。微有所不同。而亦無軆之軆也。或去而遂識其說。以爲他日就正有道之資焉。

刲股說(丁巳)

任公靖周嘗宰靑山縣。縣民有以刲股呈孝。大驚責之曰。身軆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毁傷。孝之始也。此是孝經開卷第一義。斯人也毁傷身軆。何足爲孝乎。人肉人不可食。况以父母而食子之肉。是可忍乎。斯人也欺其病親。陷其親於食子之惡。此或爲名耶。不然峽人蚩蚩。未聞君子之孝也。余聞之。不覺歎服。今閱明史。 大明太祖二十六年。靑州民江伯兒以母病。割脅肉食之。殺穉子禱之。有司以聞。 上怒其殘軆傷倫罪其人。因命此後驚世駭俗。希求㫌表者勿聽。大哉 王言。斯可爲萬世典則也。

事易求難說

壬戌十月。爲竪蒙齋先祖墓表。送相雨,相韶及惟一于靑山斗村。是夜霰雪交下。默念彼中形勢。事必不成。心煩慮亂。因以就睡。非夢非寐間。忽思事在易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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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諸難七字。仍念朱文公家禮墳高四尺。立小石碑於其前。亦高四尺。趺高尺許。此豈難辦之事乎。古人之於爲父母爲祖先萬年幽宅久遠深長之慮。豈不及於今人。而若是疎略乎。只緣東俗侈靡。務爲觀美。自公卿賢士大夫之家。必立極大之碑。照暎丘壠。於是雖窮鄕寒族。莫不慕效。不量己分。不度己力。卛皆以小爲恥。以大爲快。吾家墓表之難竪。亦由此而然也。悔之何及。因思天下萬事莫不皆然。怳惚之間。心靈忽開。洞豁爽朗。輾轉思量前日所營義田宅。亦非難事。所可慨者。直無人耳。噫。天若不棄吾家。倘有其人耶。

鄕飮酒禮約束(丁巳五月。習禮于梨坪。)

一。今之爲飮酒禮者。皆以陳設俎豆。揖讓進退。謂足以成禮。而其實禮之本敬也。苟無是敬。禮不虗行。夫所謂敬者。整齊嚴肅。主一無適。程子之言至矣。今日之會。必須以敬爲主。凡我僉君子之有位於緜蕝之內者。自迎賓至送賓。皆當一心肅穆。戰戰兢兢。

一。肅穆戰兢之中。帶得謙恭遜悌之意。濟濟(修飾齊一之貌。)蹌蹌。(翔擧舒揚之貌。)不徐不疾。

一。孔子於鄕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朱子註之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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恂恂。信實之貌。似不能言者。謙卑遜順。不以賢知先人也。鄕黨父兄宗族之所在。故孔子居之。其容貌辭氣如此。凡我鄕黨之來觀禮者。雖在緜蕝之外。亦不可不知此義。

一。玉藻九容。最合於此禮。曰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聲容靜。頭容直。氣容肅。立容德。色容莊。

一。今人立時行時。例以右手拽左袖。甚不端正。語類陳才卿說九容。次早。以右手拽凉衫。左袖口偏於一邊。朱子曰。公昨夜說手容恭。今却如此。今當於坐立行趍拜揖。一切拱手。

一。周禮大祝有九拜。曰稽首。曰頓首。曰空首。曰振動。曰吉拜。曰㐫拜。曰奇拜。曰褒拜。曰肅拜。此是賓主平敵之禮。當用頓首拜。兩膝齊跪。引頭叩地卽起。

一。行有三。曰行。曰徐趨。曰疾趨。(駿奔走)此當用徐趨禮。堂下布武。堂上接武。

一。禮曰趍以釆齊。行以肆夏。周旋中䂓。折旋中矩。進則揖之。退則揚之。然後玉<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6502_24.GIF'>鳴也。嗟乎。禮廢已久。今不能備。佩玉以聽鏘鏘之鳴也。雖然行翔一節。不可不爲。古人禮席。行必張拱。所謂親癠行不翔是也。朱子所作涑水贊。亦曰深衣大帶。張拱徐趨。千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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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象可想。

一。朱子曰周旋者。是直去却回來。其回轉處。欲其圓如䂓也。折還者。是直去了復橫去。其橫轉處。欲其方如矩也。據此則周旋折還之義。不難知也。但吾輩平日未嘗習禮。驀地那得中䂓中矩。然而亦須依倣朱子說步去。要做得貌㨾成來。

一。賈誼容經。立容有四。曰經立。曰共(恭同)立。曰肅立。曰卑立。固頤正視。平肩正背。臂如抱鼓。足間二寸曰經立。因以微磬曰共立。此當用共立。

一。執爵平衡。手與心齊。擧前曳踵。作圈豚行似可。

一。以爵授受時。當尊卑垂帨揖送爵。

一。凡言坐者皆謂跪也。古人之坐。兩膝著地。因反其蹠而坐於其上。此則今人所通行。不須煩說。而禮曰坐如尸。此爲坐則。

一。凡軆怠懈志驕慠。容色不莊。言語喧噭。行步麤率。跛立蹁坐。(蹁足不正)拜揖不恭。進退輕遽。升降蹉跌。傾頭側弁。回頭顧眄。轉睛斜視。戲笑怒詈。咨嗟咳唾等事。皆禮席之大禁也。

一。魯祭灌後。聖不欲觀。繁縟之禮。鮮克有終。切仰僉君子行一節後添一節。敬懼之心。節節加敬。節節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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懼。以至於送賓。尤嚴於迎賓。則今日禮事。庶或完成歟。

一。聖人制此禮時。胡使人若是其勞苦。此必有微意存焉。僉君子愼毋以勞苦爲嫌。聖人制此禮時。胡使人若是其饑渴。此必有微意存焉。僉君子愼毋以饑渴爲難。昔程伯子嘗至禪寺。方飯見趨進揖遜之盛。歎曰三代威儀。盡在是矣。(程氏外書)况此禮是周公之所制。孔子之所習。吾輩今日。猥爲聖人役。其爲勞苦。亦云幸矣。其爲饑渴。亦云榮矣。望須僉君子毋惜一日之筋力。以做三代之威儀。于以欽承我 聖主文敎之休明。

諭書社諸益(乙酉六月)

夫天之降人。必賦之以性。性則善也。不以聖人而豊。不以凡人而嗇。不以古人而多。不以今人而少。但盡其性則爲堯舜孔孟。反是性則爲桀紂盜蹠。堯舜孔孟。天下萬世稱之曰善。桀紂盜蹠。天下萬世稱之曰惡。諸君欲爲堯舜孔孟之人乎。欲爲桀紂盜蹠之人乎。其爲此爲彼。只在於自家立脚之初。所欲爲而爲之者也。諸君其思之。

旣名之曰人。當做人之事。人之事何也。不過愛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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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敬其兄長。言則必信。行則必謹。如斯而已。此豈難事哉。雖廝隷樵牧之賤。苟以人爲名者。無不可爲之理也。然而聖人之所以爲聖人。亦不離於是焉。諸君如欲爲聖人。盍於是而勉之。諸君中若有以聖人爲不敢當。而以其父母之遺軆。自處下流而甘心者。則其識趣之卑。已是可唾。此輩非吾輩。難可與語吾輩事也。

古之小學。敎之以灑掃應對進退之節。皆所以爲敬長之禮也。其所以必先之以敬長之禮者。厥有微意。蓋吾儒之學。以敬爲主。而敬之所施。莫切於長。敬長之道。又莫近於灑掃應對進退之間。是故三代之敎童子。必由此始焉。使之薰陶德性。涵養氣質。以爲他日格致誠正修齊治平。無處不敬。無時不敬之地耳。如木培根。如水䟽源。根培而枝葉暢茂。源䟽而派流濶遠。諸君勖哉。

恭讓二字。其味無窮。平生服膺。用之不竭。諸君不知此義。每有爭競之風。此不專爲君輩罪過。竊觀今世之人。皆妄自尊大。務欲勝人。以攘奪爲能事。以謙退爲冗流。滔滔一世。廉恥道喪。諸君於此。耳慣目習。以爲當然。致令有此事耳。惜乎。君輩亦生晩。未及見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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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事也。唐虞之際。專尙揖遜。舜文所居。耕者讓畔。千載之下。猶可以想見其氣像。若使歷山岐山之田夫。見今日君輩之事。則將以爲如何。

諸君雖無浮夸誕妄之習。而長者所不見之地。異於長者所見之地。長者有問。亦不以實對者多。此不知忠信之道也。曲禮敎幼子。常視無誑。程夫子以爲便是敎以聖人事。幼子癡騃不省。固待長者無誑之敎。今諸君能有知慮。自別眞僞。何不汲汲敦誠務實。以爲作聖之功乎。忠信二字。爲人之本。苟無其本。事事都虗。孝親也是虛。悌長也是虛。讀書也是虗。修行也是虗。豈不可畏哉。築室者先有基址而後。方可以施棟梁榱桷之材。作農者先有田地而後。方可以落稻粱黍稷之種。爲士者先有忠信而後。方可以做修己治人之事。忠信直萬事之本也。

諸君懶習。又是痼疾。窃觀讀書之時。未盡一行。環顧左右。未訖一遍。排戶而出。如此其能得書中之味哉。古人讀書。或懸其髮。或刺其股。須是如此。方有所成。不然徒虛事耳。噫。耕夫惰而田畒荒。織婦惰而杼柚閒。士夫惰而書策蠧。惰之爲害。豈徒讀書。大凡惰意一生。百事俱廢。此習誠不可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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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一心。卽一身之主也。諸君俱在童年。天眞未盡鑿。人僞未及滋。一片衷赤。尙不受變。此後物欲之誘。辯言之鑠。安知其終不受變而能有其本有之物乎。傷人害物之心。謂之忮。仁之賊也。挾己傲人之心。謂之驕。禮之賊也。貪財愛利之心。謂之慾。義之賊也。設奇巧中之心。謂之機。智之賊也。平居每有虎狼搏噬之心者。剛惡也。見人輒有狐鼠側媚之心者。柔惡也。推此以求。則心術之害。亦多矣。童幼之時。先以此等爲戒。如見此等人。畏之如毒藥。避之如糞穢。然後庶不入於其中矣。

凡人相聚。易致多言。言不可不戒也。古人於言語上。必下訥字簡字訒字者。其意有在矣。今諸君雖未能盡言語之則。凡人過惡不言。人家得失不言。守令賢否不言。朝廷利害不言。女色飮食不言。父母之前不叱狗。雖婢僕亦不以惡言罵之。此其大者。觸類以長。則其當言與不當言者。可以自見。惟義理講論之言。不厭其多也。

諸君或於筆墨。不容朋友之取用。愛惜筆墨與愛惜錢糓。雖有淸濁之分。而其爲慾則一也。古人於朋友。車馬相資。今短毫殘玄。彼雖暫用。所磨耗者幾何。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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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誦子路車馬輕裘。共敝無憾。縕袍狐貉。立而不耻。夫子乘桴浮海。便欲脫然從之。未嘗不三復激昂。毛髮竦然。子路胷中。直蕩蕩空無一物。正正當當。磊磊落落。凡世間塵累滓穢。著不得於其間。爲士者當先有此等義勇氣拍。方有所成就也。

諸君見一尊客。顔色有怍。長者一怒。惶惑失措。此鄙野庸陋之態。古人刀鋸在前。鼎鑊在後。卽此死生。顔色不變。此何等氣力。泰山喬嶽。屹立萬仞。獅子奮迅。百獸腦裂。大丈夫氣像當如此。豈若君輩疲軟羞澁。做三日新婦子貌㨾。

論語三戒。少戒在色。蓋人之少也。氣血方生。情慾難制。此通患也。色者古人以爲伐性之斧斤。迷人之鴆毒。此言誠然。亡國恒於斯。亡家恒於斯。亡身恒於斯。古往今來。覆轍相尋。天下之可畏者。豈有踰於此哉。吾非以諸君爲有好色之失。要使先知其可畏。以爲自保千金之地耳。酒之害亦然。並不可不愼。

古之爲士者。持身若處子。此言最好。况諸君是未成人。其自守之道。尤當與處子無異。不可輕與雜流相接。以自取恥辱。惟是平居。夙興夜寐。衣帶必飭。行步安詳。言語愼重。經學念書。沈潛義理。雖有忿怒。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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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遽。見人非義。若將凂己。房闥之外。罕投其足。則斯可謂處子持身也。

諸君之年。皆在弱冠之內。萬里長程。發軔伊始者。諸君之謂也。及今勉之。亦何事不成。何欲不遂。雖然又不可恃此而慢也。日月如流。有往無廻。四十五十。不過一轉眄間。頭邊霜落。眼中生花。此臘月三十日消息也。自是以後。聦明日以益損。肌膚日以益削。當此之時。雖欲爲之。何可及也。開闢以來。滾到今日。幾箇好資質丈夫。坐歎窮廬。潛泣白髮。君輩幸早圖之。無有後悔也。

渼江語錄

甲申秋。渼湖先生始過三山。見後生輩多作性善之論。其言若曰我之身中。有與聖人同者。此通天下通古今。至貴底物事也。夫旣有此矣。則雖爲孔爲孟。不患不足。所可慨者。只欠了自家一箇肯心。相進亦於孟子性善之說。未嘗不讀而承先生之顔。聞先生之言。自是與紙上看時。意味不同。信乎古人之貴親炙也。

先生曰。幸玆秉彝。極天罔墜。此莫大之幸也。蓋當世遠人亡經殘敎弛底時節。回想三代所謂小學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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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敎。便同滄桑。蕩然無遺。人雖有欲學者。其道末由。若不可得以下手。而惟此仁義禮智之性。依舊在人人肚裏。天窮地盡萬古不墜。由是而小學可復學。由是而大學可復學。學之不已。則雖由是而爲聖人。亦不異矣。這豈非叔季晩生莫大之幸乎。初學須先理會這幸意。苟理會得。却令人懽喜不已。

先生曰。學問當尋箇第一等義理。做事不得至善弗措。爲人不到聖人弗休。

象賢書院諸生欲爲講學。請先生爲講長。先生往焉。諸生講大學止至善章。問於君臣。先言君而後言臣。於父子。先言子而後言父者何義。先生曰。此恐別無意義。讀書不宜若是。此院亦重峯先生所享之地。請以重峰證之。重峰每喜爲人子止於孝。爲人臣止於敬二句。平居諷誦。拳拳服膺。以爲終身受用之資。是故在家克事難事之繼母。以孝子名焉。在國逢壬辰之亂。與七百義士殉節於錦山。以忠臣名焉。夷考平生。樹立傑卓。風聲義烈。震耀百代。此無他。只從這二何做得來者也。諸君於此處。亦當如此讀之。作人如重峰先生斯可矣。區區先後之別。恐不干事。當時聽之者。莫不灑然。便覺有聳動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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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少年。性頗不羈。聞先生之義。回心向學。奉贄請業。執大學以進。先生敎首一節訖。因問曰子亦有明德乎。對曰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虗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某亦人也。亦有明德也。曰然則子何以狂士得名乎。對曰但爲氣禀所拘。人欲所蔽。則有時而昏也。曰然則今日之執書願學於吾者何耶。對曰然其本軆之明。有未嘗息者也。曰然則子之此後工夫。在於甚處。對曰當因其所發而遂明之。以復其初也。先生笑曰皆是。且看遂明之遂字。此一字最有力。學者雖欲因其發而明之。若作輟間斷。不能接續做去。則乍明乍暗。終不得復其初矣。須是遂明之。

一日講罷。先生曰。人之讀書亦多端。能眞箇讀書爲難。仍擧手指案上書曰古人著此書立此言之意。自有所在。而今之讀此書者。不過爲科文而已。恥爲科文者。或要做詞章。其所謂有志於學者。亦只就章句上。較同異覈離合。又進乎此則涉獵義理。以資談論而止。若求其著實反躬深軆而力行者。蓋不多見。良可慨惜。君輩儻要眞箇讀書。必須於合下未開卷時。早要識得古聖賢著此書之本意。不是爲後人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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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爲後人詞章也。不是爲後人同異談論之資也。只是爲後人指示迷道。開心明目。移來方策之上。湊著心身之間。蘊之爲德行。發之爲事業。見得這箇意思。直截分明。然後方是開卷讀之。則大可見效矣。又曰舍是書。無以適是道。讀書恰似假路然。又曰諸君莫說道姑字。學者工夫不成。專被他一字壞了。君輩必須今日做去。無待明日。

先生曰。朱子之論性。有曰性同者。有曰性異者。其言同者。皆指本然之性也。其言異者。皆指氣質之性也。今之學者各執一端。其執同一邊者。集朱子性同之說。以爲性同而已矣。其執異一邊者。集朱子性異之說。以爲性異而已矣。互相攻擊。無有了期。此正以朱子攻朱子也。要之性命之說。是孔子所罕言。子貢所未聞。後生初學。不可造次議論。不若權行倚閣。直就事親從兄等下學人事上。著實用功。則其於性命之理。將有漸次解會時節。且雖未見解會時節。是猶勝於能言而不能行者矣。吾嘗愛朱夫子之說曰。觀公狀貌不離乎嬰孩。高談每及於性命。此言極有味。

先生曰。小學如笏記一般。爲子弟者。只合逐條行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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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曰。尤翁之於我淸陰先祖。非有一卷書受學。而每自稱門人。或以此問於遂菴。遂菴曰孔子之事莫大於春秋。春秋之義莫大於尊周。而淸陰翁以斥和主論。尤翁以北伐爲心。故以師禮待之云。且同春亦稱門人。其義同也。

先生曰。醞籍終不如磊落。

先生曰。古人云有志者事竟成。學者合下最怕立志卑下。昔秦始皇虎狼之主也。想其出遊之際。兵威甚盛。人莫敢正視。而一邊項籍立曰彼可取而代也。一邊劉季立曰大丈夫當如此矣。當是時。項籍避仇於吳中。劉季赴繇於咸陽。皆是藐然匹夫。而其言猶若是。其志可知也。是以項籍得覇王之名。劉季成大子之業。皆自此一言做來者也。然而較看二語。不無淸濁之分。是以有一成一敗之不同。至於顔子則有大焉。其言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爲者亦若是。劉季之志以始皇爲期。其志不過爲富貴。而顔子之志以大舜爲期。其志專在於道德。是其高下之懸絶。又不啻鄕所謂淸濁之分而已也。是以其所成就。卓冠三千。幾及孔子。有志事成。卽此可驗矣。自今觀之。顔子以一簞一瓢。居於陋巷。一味雍容。有似全沒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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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直是不然。觀此一言。是大小大氣力。

先生曰。以顔子之亞聖。可贊美者何限。而夫子所以再言賢哉者。畢竟在善堪貧。於此可知處貧之難也。故吾嘗以爲處貧而不失其義。有難於死節。相進曰死節之難。在於一時。處貧之難。在於一生。死節猶有大義之所激。處貧只是簞食豆羹。匹似閒底事。取之未必爲大非。却之未必爲大是。故爲尤難耶。先生曰誠然。

問疾惡較好善。當减分數否。先生曰不然。古人之好善固索性。其疾惡也亦索性。李土亭嘗過連山。當金鎧之門。策馬跑去。門人侍行者問其故。曰思其欲害士林之狀。不覺馬之疾馳也。金鎧有欲害之心而已。君子之過其門外者。猶若是焉。况眞害士林者乎。

先生曰。湖中諸賢。以人物本然之性爲有不同。雖未必然。然而此則其不同者。只在於人與物而不在於人與人。物或爲寃而人無所損。其於學者工夫。固無所妨礙。最是以心爲氣質之說。大小大害理。吾人所以以渺然之身。參三才出萬化。上可以爲聖。次可以爲賢者。都係於此一心字。而誣枉若是。終至於以明德爲有聖凡之殊。若使此人合下生得來時。其心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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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聖人自聖人。凡人自凡人。則其爲凡人者。將何所恃而爲學。以做希賢希聖之功乎。此則未論經義之如何。卽其沮人向善之志。開人走惡之路大矣。此說若行。豈不爲世道之害乎。

門人受書。有貪多者。先生曰。昔吉冶隱甚愛王蠋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之說。平居諷誦不已。畢竟用其上一句以成忠臣。又其鄰女藥哥聞其誦得下一句以成烈女。古人讀書。必要其行。故雖此寂寥二句語。平生自用不盡。亦可以派及裕人然後。纔可謂會讀書。

先生曰。人之性癖不同。雖於飮食之間。或有嗜膾者。或有嗜炙者。吾於尤翁愛慕尊尙。有甚於他賢。人之好先賢。亦各不同耶。

先生曰。人皆可以爲堯舜。此孟子之言也。其後程朱諸賢。皆以爲然。迄今數千餘載。無有異辭。是故今之少輩聞此說。皆曰唯唯。非徒口以爲然。心亦以爲然。但其方寸一隅。微有些兒其然乎意思。此則幾乎人人如此。這便是信不及處。

丙戌九月。相進問候於秋水軒。時先生方患耳聾。先生曰。耳邊不聞人語。惟聞浙江濤。殆天所廢。仍成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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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朋友講討。專籍說話。而此路已塞。誠爲可悶。雖然自己上收斂操存之道。亦無所礙。卽今意思尙欲有進無退。然而少壯不力。晩暮追悔。有若臨渴掘泉。君輩須以此漢爲戒。凡著工夫。只在今日可也。廷試後科儒多歷拜者。先生隨聞書榜。有小紙在案上。先生仍指謂相進曰。博學豈不好乎。此榜初間不識一人。得之諸客。今於二十人。只欠了二人。要亦不久當盡知。多聞多見之益。卽可反隅也。然而曾聞退憂堂爲司僕官員。一覽馬籍。掩卷成誦。驈皇驪黃。無一錯爽。今此二十人名。無人盡念。今日人才。亦不如古矣。

先生以金河西草千字示相進曰。河西筆法亦精妙。可入筆家。又指壁上墨竹曰。此 仁廟御畫而以贈河西者也。其下方所題絶句。卽河西詩也。金河西學問煞高。奇高峯與退陶往復四七之論。初頭與栗谷相近而多出於河西。性理之邃。於此可知。 仁廟賓天。自廢不出。遺命無用玉果以後官職。 仁廟忌辰。在於七月朔。每年此日。挈壺入萬山中。終日痛哭。出處之潔。於此可見。尤菴嘗撰神道碑。稱道甚盛。後人節取其總論一段。以爲從享䟽可也。

先生曰。忌日並祭。决是不可。不徒祭祀時有援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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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豈不於主人誠意。有不專一耶。

先生曰。春翁於後學不能無追憾者有二事。一則不留畫像也。一則不存講說也。畫像之不留。以謙德也。講說之不存。戒口耳之習也。此皆先生好意思。然而百世之下。後人之追慕不衰。而儀刑無處瞻仰。經義無處考據。此豈非可憾處乎。

有年五十而願學者。問先讀何書。先生曰。可讀小學。因笑謂相進曰。昔有客自寒泉來謂余曰泉翁可悶。有老人請學。勸讀小學。諦視之。其人喉痰已升。痰升之人。讀小學何益云云。吾之勸讀小學。抑無乃見悶於此人否乎。

先生曰。四書小註。多誤後生。如饒雙峰,胡雲峰,盧玉溪之說。尤不可看。又曰四書小註。一切掃去。只純用朱子說話。裒集或問及大全語類中說經義者。彙分類別。以附各章之下看之。似更潔淨完備。

先生曰。禍變以後。無以鎭心。凡飮酒博奕世間所稱消憂底事皆徒然。惟讀書可以鎭心。

丙戌冬。相進聞先生之論。不耐一時感動。有火急做去之意。先生書贈曰。循循乎其無欲速也。汲汲乎其無欲惰也。速則助長惰則忘。速則無以致精。惰則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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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有成。

先生曰。本生父葬前所後父忌祭行否。本生父葬後所後父時祭行否。此卽近來一禮訟也。此無於儀禮。無於家禮。故有是紛紜。然只以期服中行祀例處之。豈不明白直截乎。爲本生父心喪。亦非古制。自宋而起。然則古之居生父喪者。與他期服。宜無異同。禮書之不載。非闕漏也。乃包在於期服中。觀尤翁慰狀式。亦可以取證也。

先生曰。昔煥章菴老僧有逮事尤翁者。嘗曰尤翁在華陽時。春翁來訪留幾日。水響砯訇。同春曰此地太擾亂。尤菴曰吾往黔潭。黔潭太寂寥。雖僧徒所傳。二先生氣像。亦略可想象。

戊子春。相進在石室讀中庸。問曰人生氣質得於有生之初。淸濁粹駁。自有定分。當未發之時。卽此濁駁氣質。在於甚處。先生曰。子亦嘗見未發境界耶。對曰未也。子或見夜氣耶。對曰夜氣淸明時或有之。曰然則子之惑易破矣。夜氣淸明之時。其氣好乎不好乎。對曰好也。先生曰然。人之氣質。雖有定分。也有好時。也有不好時。屢變而不常。衆人未發時。固未易有。如或有之。此時其氣質。亦純淸極粹矣。余嘗往道峰。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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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遇雨。天地晦冥。討一路傍村舍歇住。俄而雨霽日出。纖雲捲盡。那時忽然覺得人之氣質變化。似亦如此。適間天地晦冥。平日氣質之濁駁也。特地纖雲捲盡。未發氣質之淸粹也。此理昭然。似無可疑。

先生曰。湖中議論。以中庸首章註三各字。爲人物性不同之證。然所謂萬物各具一太極。亦可謂太極不同乎。今有人同食於此。吾亦一椀。你亦一椀。此不可謂各一椀乎。豈可以各一椀之各。謂所食不同乎。

又曰人之一身。只有四件物事。曰形曰氣曰神曰理。神卽心也。理卽性也。又曰性則善。心則靈。心性本色。正好於善靈二字上。分別出來。

又曰古人言心。必曰虛靈不昧。曰神明不測。曰光明洞徹。就這箇名言上。著眼覷出。則心之本色可見。此等說話。亦移之而言性不得。亦移之而言氣不得。朱子嘗曰心比性微有跡。比氣自然又靈。蓋以理氣分言則心雖屬氣邊。而畢竟與氣有不可滾看者。故曰比氣也。

又曰中庸一篇。只是明道之書。而中間亂蕫蕫說中和說中庸。說費隱說鬼神。說達道達德。說小德大德。說天道人道。紛然雜陳。不可摸捉。然其實只是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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箇道也。此正如今扮戱相似。奇恠百出。而畢竟只是一箇人改頭換面出來。又曰中庸文章如繫辭。

己丑十二月。永同丈往金山。與金山丈及永川倅相會而偕來。先生曰。昔尤菴以子姪齋郞。謂有盛滿之戒。吾嘗以爲先生亦居鄕曲。故有是過慮。今日吾家三太守相會。吾亦有戒心。始知先生非過慮也。相進曰尤翁固非科宦之家。先生自是喬木巨室。以古視今。可謂衰替。三太守何至有戒。先生曰。吾家顯仕則固有之。守令之多。亦未有如近間也。

先生曰。南冥,大谷。處士之有學問者。

屛溪所撰華陽碑銘曰。甘雖屬土。蜜豈性信。先生曰。此二句本出尤菴答鄭景由心屬火之問。仍命抽其書示之。鄭景由之疑以爲五行旣分屬五臟。五性亦當分屬五臟。而今謂五性皆統于心者何耶。尤菴答之曰。天下萬物。無不配屬於五行者。謂五行之理賦於人而爲五性則可也。因以爲凡配五行者。皆有仁義禮智信之性則大不可。大凡配屬五行。或以氣或以形。或以味或以臭。今味之甘者皆屬於土。遂以蜜爲具信之性可乎。先生曰。此於人物本然性同不同之論。奚所取焉。以億見言之。屛丈之意。似若以爲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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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旣言蜜不具信。則蜜之不具五常之性可見矣。蜜旣不具五常之性。則凡物之皆不具五常之性。亦可見矣。凡物旣皆不具五常之性。而惟人獨具五常之性。則斯其爲人物本然性不同之證也。然而其爲引據。無亦苟且乎。况此性命之理。至爲精微。當今人物性之論。分爲兩邊。一邊以爲同。一邊以爲不同。吾亦姑以爲同焉。而亦何敢自以吾之言爲必可信也。要之此正當年未决之案也。今以未决之案。一筆句斷。强引先生之說。以爲先生之見。亦復如是。登之石而立之廟庭。將以爲昭示百世可乎。况先生之見。亦未必然乎。且華陽庭碑。當以尊周爲骨子。而今於尊周之義。粗略太甚。已是失題。

先生曰。華陽書院。寒水齋當追配。昔與櫟泉會話於俗離山中。及此。櫟泉之論亦然。

先生曰。嘗見湖嶺間喪葬練祥。主人備盛饌待客。有若宴會然。或有不能者。譙詬四至。禮防之壞。莫此爲甚。

先生曰。大學從頭至尾。皆以心言。便是一部心經。又曰論語文字雖簡短。細玩之則多曲折。

人有言做科文時。自然放倒。欲危坐不得。先生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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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脚。旣向前屈了。又向後屈了。坐則疊定。自成危坐。此天生也。其勢甚順。豈有欲危坐不得之理。雖做科文。豈緣危坐而做。不成科文乎。

庚寅春。先生獨坐。相進進見。先生曰。吾於二十前。每有宰相之志。後來讀孟子有所悟。又看栗尤二先生文集。深有所感。至今於三書心甚愛之者。如人始交之友情偏多也。又曰孟子大章長文固好。而其實小章爲尤好。義理精微。儘在小章。

嘗論朱書節要曰。此書固甚好。然若使栗谷抄纂。當不同。問不同在甚處。曰治人經國之說。似得添入。

先生曰。栗谷看人。先取識見。實有深意。如司馬溫公豈不是誠實君子。然其黜蜀帝魏。大是失著。此專由於識見未到之致。其所見旣如此。如或生丁當時。雖委身事魏。亦不異矣。豈不可怕。

先生曰。朱子大全論學多於論時事。尤菴集論時事多於論學。所遇之時不同也。

先生曰。天地間義理無時間斷。無處欠觖。故學者工夫。亦無時無處而無不在焉。雖疾病時。也有工夫。雖憂患時。也有工夫。雖治農幹家。下至畜牧賤事。也有工夫。而今人每以安坐讀書爲工夫。纔有些兒事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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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面前。便以爲妨工。不思甚矣。

甁泉記聞(丙戌夏。櫟泉先生在甁泉。)

先生曰。明德聖凡同得。本無分數。人之受生於胎中時。腎心先生。此天一生水地二生火之象。那時未有氣質。先有此心。不可曰隨氣質而有所明暗也。蓋人之心。卽天之鬼神也。只此神字一串貫來。此處豈有分數。

先生曰。程子自禮記中拔出庸學之功。最大矣。且親當作新。此言幾犯聖域。如白沙及我東名賢。多以親字看。恐不然。

先生曰。余昔年。嘗借沙溪所讀大學書讀之。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德紙頭。先生手筆題之曰此明德人之明德。非己之明德。李先生說恐未安。以此觀之。則栗谷亦必以己之明德看之也。然當從沙溪說爲是。

先生曰。皆自明。起下新民。無所不用其極。起下止至善。如連珠㨾。

先生曰。我國書堂。自己卯名賢始刱。使之講小學於其中。

先生曰。小學可以衣裘帛。非謂必衣裘必衣帛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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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二字。可見其意。又曰方物出謀發慮。只是居其職修其職。思不出位之事。至於服官政。則國事無不與聞也。

問中原卽今。亦陸學多耶。先生曰。康熙純用程朱之學。卽今朱子之學盛行。康熙之力也。中國故家世族。皆爲胡服。但婦人服不禁用古。婚姻相通。亦已四五十年云。此後雖有眞主。中原似無淨白之理。

先生曰。我 朝文物之運。猶中原之宋朝。又曰中原人皆削髮。而至於我國則不能使削髮者。此淸陰三學士義烈。大服渠輩之心故然耳。

先生曰。栗谷之言。光明動盪。沙溪之言。質愨精深。

先生曰。南冥與退溪同時而不得相見。南冥一日往訪退溪。退溪適不在。歸後兒童告曰間者恠異客來。佩長釰鈴囊。曳木靴來矣。退溪曰必曺楗仲來也。左道至今有溫恭愷悌之俗。退溪餘化也。右道則屈剛麤悖。蓋南冥之學。一傳而爲仁弘。又一傳而爲汝立。仁弘,汝立之後。餘習尙惡。退冥之學。於此亦可見其純駁也。

先生曰。冬夏敎以詩書。春秋敎以禮樂。蓋詩書誦讀之功。當於大寒大暑時。安坐做去。至於禮樂則揖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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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降舞蹈擊吹等事。須於溫凉適宜之時爲之故然耳。

先生曰。楊子江在南方大江也。野闊風多。波濤無暫停之時。

先生曰。朱子於中庸。累釋道字。至於大學諸處道字。一不釋焉。此恐有微意。蓋中庸明道之書。道字重。大學道字。皆輕輕地說去。故不釋也。

先生曰。摽梅,死麕以爲淫奔之詩。未爲不可。靑靑子衿,鷄鳴膠膠以爲貞節之詩。未爲不可。無乃緣所處之地而善惡倒施耶。每讀靑靑子衿,鷄鳴膠膠。其辭氣似非淫奔者所作。若然則豈不寃乎。

先生曰。張公藝九世同居。亦恐非同鼎食。搆屋一墻內。至朝夕時則老少男女各取飯會一處。序坐共食。其節目䂓例。似當如此矣。

問有人與妻行入舟。轎傾妻墮水中。梢工忙欲手援。援之則生。不援則死。而其夫叱止之。其義理如何。先生曰。婦人自處之道。寧死而不執手於梢工可也。其夫之叱止。恐或不當。曰婦人旣有可死之義。則爲其夫者。亦當助成其爲善而不當沮之也。如何。先生曰。自處與處人。差有分別。昔淸陰在南漢。當其降議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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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之日。七日不食。猶不死。乃以巾自縊。諸子涕泣而伏于門外。莫敢捄止。羅鷗浦萬甲適來見之責之曰。先生雖守義不屈。樂於就死。而爲子弟之道。正當蒼黃捄解。諸子聞此語。隨羅公同入解懸。喘息幾絶。以此看之。亦可見自處處人。有不同者。

先生曰。我國人不置浴室。如祭祀時。雖欲沐浴。其道極難。吾每欲於所居室傍置小室。穿壁橫木筒。浴時入坐室中。使人從外注水。旣浴下軆。又以木筒瀉送訖。又注新水以浴上軆訖。又更瀉更注以浴全軆。如此而未能也。

家庭古蹟(辛酉三月)

生員府君有手植牧丹。蓀谷李達以詩贈其季子參奉公(璽)曰。君家古墻下。一叢紅牧丹。朝受旭日照。夜承零露團。芳香空自持。絶艶更誰看。但使本根在。沈冥保歲寒。此詩蓋比也。府君行蹟。只有舊譜中力學克孝四字。餘無可徵。今諷誦此詩。其幽貞孤高。不求人知之德。亦可以想像彷彿於三百載之下矣。

蒙齋府君愛親有至性。常以和怡聲色。承奉志意。叱咤之聲。不及於犬馬。杜門讀書。不事擧業。有時山樵水漁以供親厨。遭艱居廬墓下。歠粥三年。師喪又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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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艱同歲。而每以朔望。設位號哭三年。 仁祖大王之喪。亦不御酒肉三年。時府君年已五十九矣。

蒙齋府君廬墓在靑山之酒南。尤菴先生來吊云。

蒙齋府君與二弟(欖桂)同遊於沙溪先生之門。府君嘗手折棗一枝其實紅熟者。往拜丈席。捧手納之。先生莞受而置諸案上。顧謂門人曰。此人誠愨乃如此。

丁卯虜難。沙溪先生爲號召使。蒙齋府君卽辦戎服軍器。告家人曰。 君父播遷。吾師又在矢石中。爲其臣子者。何心安坐。乃罔夜趲程。入謁先生於幕次。劇談 國事。痛泣流涕。自 分朝隨至江都。未幾媾成罷歸。

釋家有放光之說。而儒家未聞有之。然蒙齋府君初終及葬時。瑞氣上天。洞裏煇煌。其時吊慰而來者。中路望見。以爲設燎。而及至其處。莫不驚異。此無乃其潛德隱行。積於前而洩於後而然耶。嘗見同春堂年譜。亦有是異耳。

曾祖考府君少時失學。不識文字。且流離他鄕。生事艱辛。然而癖於聚書。人有賣簡策者。傾貲貿置。積至累百卷。常曰吾家以儒業相傳。吾雖目不知書。尙覬子孫有能讀是書者。豈不好哉。有請借覽者。亦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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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之曰書冊公物。讀之者便是其主。吾何慳哉。

曾祖考平生嗜山鷄。三月十日。卽曾祖考忌辰也。祖考每當忌辰。必薦一雉。嘗買雉不得。心甚悲恨。忽有一雉飛上家後栗木。祖考引小弓射之不中。又射之。雉回首避之。亦不飛去。祖考又射之。果中而落。以供祭饌。誠可異也。

祖考府君兄弟友愛異於人。居則接肩。出則連趾。未嘗暫離。不肖兒時。亦及見其永夜寒燈。兩老並坐。談說古今。亹亹不厭。從祖考忌痘。每痘行之歲。出在避寓。勢必相違。則亦思念不置。如有所失。

祖考嘗曰我朝 孝宗大王之喪。用付板。凡爲臣民者。豈可以付板爲薄哉。安東板 邦禁也。重價偸買。昏夜輸來。决非臣民道理。且念近來山林。日漸濯濯。全板極難得。與其用全板之狹隘者。無寧用付板之寬廣者乎。

祖考或笞婢僕。則祖妣甚悶之。必思所以解免之方。或躬自當其過失。

每當夏節。隣里農婦皆託小兒於祖妣。出而耘田。祖妣一一檢看。啼則眠之。飢則飯之。渴則飮之。掃除屎溺。移濕就燥。終日無厭苦之色。祖妣常曰凡事至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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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之。則無有不成者。

嘗以村癘。先考奉兩親僦寓于龍川。時祖考患口眼喎斜。迎梁醫世大。奉托治療。梁醫來則曰此證當用鵲頭。而時方凍寒。網弋難施。有頃籬下有鵲聲甚閧。先考往看之。則兩鵲相闘。羽毛彫傷。見人不飛。先考遂攫取一鵲而來。梁醫曰此主人誠孝所致。病必已矣。剖頭出髓以試之。果有差效。

先考府君每出而反。則其所見之人。所聞之語。所做之事。必以陳達于祖考前。纖悉委曲。無或所遺。祖考喜之。

先考於族黨之間。恩愛周至。兄弟雖分鼎而爨。於錢糓等物。融合用之。無此我彼汝之界分。丙寅十一月。從祖考以痘遭喪。初終窆葬。不問本家。皆躬自當之。拊其諸孤。如親昆弟。敎育嫁娶。極心勤懇。丙子大荒。永同鄭姑率八九眷來投。而無一勺粟齎來。亦爲之百方救措。使之無飢色。有時朝夕呼鄭姑夫。同食一器。戊寅夏。鄭姑夫又沒。營喪葬恤寡孤。亦無所不用其極。

先考常愛說范文正義田宅。張公藝百忍字。江州陳氏畜犬百餘。臨終使相進述睦族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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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進兒時無師浪遊。先考悶其不學。三日不食。子雖不肖無狀。不能遵奉先志。而我先考訓子誠切。實有人所難及處。

先考於親舊之貧餓者。心常憐恤。苟有可以施濟之道。亦不憚勞費焉。

乙亥丙子連歲大無。時先考方在守制中。賓客甚多。過客取食者亦有之。先考皆善待之。或飯或粥。誠心饋之。堊室二間。摩肩接膝。夜則必以煖堗讓客而自占寒堗。

乙丙年間。土價至賤。先考常曰當此㐫荒。不餓死幸矣。若免餓死則周窮族恤貧友斯可矣。豈可存謀利殖貨之念乎。當時兩年農作。不至失稔。而皆用於救活。不買一段土。

先考絶不與語者有三人。其一不孝。其一不慈。其一淫奸。此皆平素親暱者。而及其有犯。斷不饒寬。

先考未嘗讀書。而居家持身。接人處事。多暗合古人。嘗曰昨日事今日可悔。前年事今年可悔。今過四十。可謂稍解人事。而亦未知眞解人事也。

先考臨終。戒相進曰。治農以資生。讀書以飭躬。二者不可偏廢。然而營衣食之情。常失於重。看文字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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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患於輕。爾輩須兩勉之。毋置輕重緩急於其間可也。

先考嚴於刑寡。每誦蒙齋先祖遺訓曰妻子進譖。當厭之如毒藥。我先妣亦知此意。雖尋常好言語。未嘗先發諸口。平生無私室偶語。

先考勤於睦族。先妣克承厥志。或因俗節釀置斗酒。會親族團坐一室。磁盞傳飮。笑語驩洽。蓋當時吾家兩親俱安。諸弟無故。又幼穉滿前。皆無疾病。渾室如在春風和氣中矣。

鄰人嘗曰異哉金氏家兄弟。弟言兄笑。兄言弟笑。自傍人聽之。其言無所可笑。而每言輒笑。友愛之心。得於天賦者也。

先妣勤於事舅姑。所嗜之物。極力營進。奉先之節。尤致誠意。每歲秋穫後。別儲精鑿米。以爲祭用。

外王考郭公(世圭)娶開城金公九鼎之女。無男而有二女。長適鄭公世樞早卒。次卽我先妣也。外王考夫妻相繼別世。兩喪皆無主者。先妣旣奔哭。棺槨之具。窀穸之奉。親自經紀。誠信無憾。歸則恫父母無嗣而亡。語及必哽塞淚下。每當諱日及節日。於別堂張屛設卓。排魚肉酒果等物。呼諸子同拜。愴悼慘惻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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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於顔色。

乙丙大無。先妣耐飢耐寒。獨自攻苦。朝晡所食。未嘗滿器。而或客至則絶不食者數矣。然而嘗曰吾有時飢甚難堪。欲少炊喫。而恐新婦輩視之。以爲當然而濫作等閒飮食也。

先妣善御婢僕。九月八琴相繼侍幃各十餘年。而人皆以忠婢稱之。此無他。拊育之有道也。嘗見琴婢履霜晨至。先妣問曰汝無屨乎。對曰無有。曰然則有余敝屨在。汝可掛足而行。王考在堂竊聞之。歎曰新婦惻隱之心。及於婢輩。是心足以宜家矣。

先考府君軆健而氣厚。心醇而行篤。先妣孺人身短而神穎。貌莊而心和。

外王考郭公存心性理之學。嘗到吾家。於小房壁上。畫河圖洛書。或抱我而坐玩。或負我而立瞻。當時吾年可五六。尙能記憶。其彷彿於心頭矣。公爲文以義理爲宗。而亦從事科業。屢度見屈。晩年入塲屋。忽然嘆曰吾之一生寒苦。天已定矣。乃抽試券。大書其中曰天。竟不赴擧。後以其紙遂爲先妣梳帖。歸在吾家。不肖等或落榜而憂憤。則先妣擧此事以證之曰。科擧豈易爲哉。爾輩勿浪用思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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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進早失怙恃。季父幹家。凡課農桑應賦稅。待賓客御俾僕。下至掃除庭塲。看檢扃鐍等細事。皆躬親爲之。使相進遊學遠近。專意讀書。人皆稱之以爲有古人風義。

門約(己未十一月)

一。孝友相感。

一。勤儉相勉。

一。昏喪相助。

一。患難相救。

宗盟(己未十一月)

一。五事。安老,敎幼,重宗,睦族,嚴內外。

二。六事。力農桑,尙文學,謹租稅,誠祭祀,敬賓客,厚鄕里。

三。三事。建家塾,置義莊,立墨莊。

家塾節目(己未十一月)

義莊。以范文正公八百石爲限。(十斗爲石。○限前不用。但二百餘石。後較量口糓多寡。値急略用。且用且長。)

墨莊。依李公擇山房例。任人來讀。(書不出門。以防散失。但三經四書通史等書。別寘借人。)

擇賢寘有司主管。(遞代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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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田書皆用優價。(有買無賣。升品則聽。)

五十歲帛一匹。七十月肉三斤。

昏喪及吉㐫大事。皆有資助。(吉如登科贈職之類。㐫如饑饉疾病水火盜賊之類。昏喪吉㐫皆有差。○饒乏皆助。而但常存周急不繼富之義。)

習藝赴擧。皆有資助。(有差)

供奉師友。

賓客並奴馬。皆有接饋。

不虐流丐。(寘升斗)

宗家破敗。買田築室。俾有所立。(限己身不給文券。)

窮而無父兄者。出力昏嫁。

窮而無子姪者。出力斂葬。

窮而無後者。出力立後。

春秋作花樹會。(講門約宗盟。或講家禮祠堂雜儀。或講朱子家政家訓家居要言等書。)

歲末會計。(先除徭役。次除需用。次除買田書。卛皆量入爲出。又須稍存贏餘。)

無崇飮。(別爲酒令。隨時禁酗。)

無私屠。(若有緊用。告官受判。)

不寘博奕具。

非奴婢。不用刑杖。

堂室使喚。不用女僕。

若有不遵門約。不遵宗盟。狠愎自用。放恣無忌。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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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莊破敗者。一門會議。小則廟庭撻楚。大則聞官屛逐。(尋常隨處誨諭。改則不念。至七年不改。會坐面責。次年黜坐。次年削名。永絶族籍。雖然未死之前。若有能改之日。審知其必改然後會議還書。雖宗孫亦同。門長亦同。有官者亦同。○大略如右。然法不徒行。待人而後行。隨時操縱。惟在其人。)

書示直信

順理則裕。從欲惟危。

安分無辱。知止不殆。

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是求有益於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於得也。求在外者也。

乙丑九月朔。濯溪翁書。

書與直信,翼信。

中庸曰。詩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旣翕。和樂且耽。宜爾室家。樂爾妻帑。子曰。父母其順矣乎。

左傳曰。臼季使過冀。見冀缺耨。其妻饁之敬。相待如賓。與之歸。言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

丁卯至月下浣。老祖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