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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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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渼湖先生

拜違函席。忽已數月。歸途付一書於槐山遞。竊計已獲關聽也。未審先生道體若何。閤患近有勿藥之喜耶。小子歸路入延豐雙溪洞中。山行百餘里。往往有川聲嶽色之可娛者。又三十里許。有所謂曦陽峯白雲臺。其山川之靈恠。巖石之絶奇。雖俗離之雲壯。華陽之巴谷。恐無以過此。恨未陪杖屨於其間。與聞仁智之妙也。八月十日還鄕。老人氣力粗安。身又無擾。私幸何達。向蒙箚着之敎。日夕戒懼。欲寡其過。而較前叨誨之日。如未百倍其功。將不免鹵莽一庸人。每中夜思之。背汗而沾衣也。方繼讀魯論。而間有疑義之難解處。此其粗疎不精細之病根尙在而然也。屛居靜室。思索有未究者。卽記小冊子。將欲更質於他日請益之時。而未知其間能無前却而專一否耶。人物性同異之說。講之已熟。不必更告。而敢以或說問答。別紙以呈。此未免高談每及性命之病也。李明叟久侍門屛。其課讀想已了當。今冬有相聚牙山之約。得以講討緖論。何幸如之。未間更乞爲道保重。以慰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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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

上渼湖先生

辭退行窩。歲色垂暮。而竆居乏人。一未得探候。此豈弟子之職哉。愧悚之極。不知所以置躬也。中間仍黃溪去人。附上一書。而此是轉便。安保其必獲關聽也。伏不審調體候攝理之久。果無損而有效。且羣居問難。無甚其酬應之勞否。夏間因鄭生就毅書。始聞門下瘧漸之報。月前得李明叟書。審有令孫婦之喪。伏慮之餘。又不勝驚愕也。伏惟慈愛隆深。悲慟何堪。伏乞循理寬抑。爲道保重。則斯文之幸。當如何哉。南尙寬之誣錄問答。亦一世變也。且其徒黨之往來於湖嶺者。胥動浮言。猖狂自恣。寧欲洗耳而不聞也。然門下盛德粹言。無一可摘疵指瑕。則彼不過妄人而已。又何足動吾一髮哉。門生春夏以來。親憂兒病。種種相仍。至於讀書收斂之功。未能專一。而秋冬以後。稍似開霽。仍其隙也。攜書入山。溫理舊業。而見無朋友之益。其固陋離索之歎。何可盡喩。中庸二十二章以下。前春就講之時。未及卒業。今又繼讀。而疑難者甚多。敢此別錄以上。幸一一批誨。則謹當受焉服膺耳。竢明春更欲灑掃於行軒之下。未知其間或無還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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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渼江否。靑山韓生想恒侍。而其餘諸生來學者。未知有幾也。自顧無狀。地遠家竆。一曝未易。尋常愧汗而沾衣也。周童子元稷依敎授句讀。而其向學之誠尤可尙。

上渼湖先生

半月中庸之誨。怳然受得其要領。而歸日怱怱。未卒其業。則從師講說。亦有命存焉耶。拜違函席。忽已一旬。氣候不審若何。小子中路遇雨雪首尾五日。間關還第。老人氣力而免甚損。而日前遭堂叔母喪。其他疾病相仍。悲苦交深。難以盡達。受讀之書。歸而更繹。庶不忘其舊聞。而自致曲章以下。雖未及詳質。然旣聞其次第綱領。則恁地讀了。以竢他日請益。可以逐條仰質耳。沂上講會。寒川諸益。謀聚於八月望後。此時如講中庸。則小子之未盡聞於函丈者。從可與論於朋友間耶。華陽事。先生向來處義。恐亦穩當。而明叟之意。亦以當出爲言。則小子之愚不敢知也。今夏又或經過於稽山否。此去稍近。政好就正。而爲先生計。不如歸臥渼江。以踐白鷗舊盟。且雲樓三席。復修前講。則小子雖無似。從此負笈。

上渼湖先生疑禮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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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祭考妣。並設一卓。而飯羹餠麵則隨位各設。其他庶品。合設兼享。不其未安耶。

 答。死者精神之合也。並設亦禮也。

前後妣神位。共安其考櫝中。得無未安乎。

 父之妻。豈有前後之別也。皆合櫝可矣。備要有朱子正論。

夫祭妻。有故不參。則使子行之。而讀祝時無人代讀。則其子之讀父名。甚未安奈何。

 父命之則子何敢不讀也。吾家先祖祭時。使兒子讀吾名矣。當祭者雖有祭祖祭妻之別。而其爲子讀父名。而有未安之心則一般。然其於父命何哉。

祭時進茶抄飯否。

 此喪中葬前之禮。葬後則闕之。

心喪中遭朞服。則當服何服。

 當服朞服。

祭時出主。抑有輕重否。

 禮云出主於座。座者櫝也。但望日不出主。而朔日則出主。盖望日輕而朔日稍重之義也。然則祭無小大。皆可出主也。(若俗節在望日。則設酒出主。)

祖考祭時。諸孫之哭與不哭。有據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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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於祖考妣。不得逮事。則不哭常道也。然自然有哀痛之心則何可不哭也。不然而隨諸父而強哭。則祖孫之間。無誠實者也。不如不哭之爲愈。朱子曰逮事於祖考妣則可哭。而不逮事則不當哭。

往吊人家。無淚強哭。不可乎。

 凡無眞情而強哭者。非天理也。

吊時或立哭或伏哭。何者爲是。

 伏哭是。

葬時。喪人以下皆臨壙而哭拜何如。

 臨壙而拜。長子贈玄纁時。禮也。次子則不拜。

時祭不惟宗家行之。只祭考妣者。亦可行之否。宗家若徇俗不行此祭。則支子獨行此祭。得無未安於宗家否。

 時祭豈惟宗家而止哉。只祭考妣者。亦可行之。宗家若貧不能行。支庶助祭需好矣。而若難助需則雖獨行亦何妨耶。以生人推之則亦一理也。宗家若貧不能養其親。則支孫家亦從而不養其親乎。

祭時無他執事。而只與夫婦同祭。則獻酌時。主人自斟酒獻于位。主婦自斟酒獻于位。而無夫婦授受之義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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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然。

祭品一從家禮定式否。家力有餘則雖過於定式。亦無害否。

 當以家禮爲定規。而或臨時得其好味。雖過於定數。合於情而無害於禮。或臨時不得祭品。雖違於定數。出於勢而亦無害於禮。大率家禮祭品。雖似𥳑略。而通上下之禮也。有餘之家。雖若薄約。而以貧家而觀則於此定䂓。亦難一一辦備。盖人家有餘之時。或盛備祭品。過於定規。而至於子孫艱竆之時。不忍違古薄設。仍以闕祭。此終不若以家禮祭品。爲一定之䂓也。昔重峯告於其繼母曰某日將行時祭。敢以爲請。母曰吾家素貧。不行此祭久矣。汝何以辦行耶。重峯曰母若許可則辦行非所慮也。母曰諾。乃退而省其私。獲黍於山。剪菜於園。卒以行祀。其母笑曰爾之祭。其不難矣。愼獨齋當光海朝。僻處鄕里。只得石魚數頭。而仍爲祭需。同春之祭也。或得時物可用者。則其品雖過於家禮而亦用之。尤翁之祭也。或値潦水。無以辦需。則雖不及於家禮。而不爲苟且得用。是故吾嘗曰祭品務以精潔可也。與其欠誠潔而貴豊侈。不若欠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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侈而貴誠潔也。

時祭之比忌祭。輕重何如。

 時祭之義重矣。古人皆以時祭爲祭。祭名之所以出也。嗚呼。時祭之不行者有之矣。是故今人家皆知忌祀墓祀之不可不行。而不知時祭之必可行也。以祭之輕重言之。寧闕忌祀。而時祭不可闕也。今人之不行時祭。而只行忌祀者。於此亦可見爲己爲人之分也。或有忌祀之闕者。則人皆非之。己亦恥之。或有時祭之闕者。則人不以爲咎。己亦不恥之。無他。時祭之廢。多有矣。仍以成俗。不知其非故也。

祭品圖式。從擊蒙要訣否。備要與家禮有異。從何參用。

 當以喪禮備要爲正。

闔門後。立耶伏耶。

 當立。

祖父母伯叔父母之喪。朞大功以下。或去冠去網巾。未知如何。

 家禮有皆去華飾之文。而無去冠之文。今人成服後。咸著吉冠。則似無成服前去冠之理。網巾則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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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去也。禮雖喪人只有去冠之文。而無去縰之文。縰者今之網巾之類也。後來有被髮之俗。故雖去縰。然亦非古禮也。尤庵集有不去冠。恐駭俗之語。則雖從俗去冠可也。不去冠亦可也。

與徐元禮(有防)

春中仍稽山遞。獲拜惠書。披慰至今。未有去便。闕然無報。若始未相識者。雖蒙雅恕。而愧悚則深矣。第以敎導羣蒙。日有成就之樂。聞極深喜。大率此職。雖卑亦重矣。如非其本原之素所蓄積者。不能著其啓發之效。而顧足下天姿卓越。學力精篤。固有可爲人師者。然足下又以此時。益讀平日未讀之書。益竆天下未盡之理。而須臾之頃。纖介之微。念念相承。無敢有所間斷焉。則庶無自欺欺人之患矣。不亦幸乎。見今吾師之門出而爲人師者足下也。挽古救俗。優可以自新新人者。亦足下也。由是以觀則先生雖隱德不出。而其餘敎之及於人如此。不可謂無補於明時也。不知足下以爲如何。

與徐元禮

春中稽山之會。李明叟帶高軒安信而來。相對亹亹。慰若書面。未幾南下。不獲言笑。已踰屢月。眞所謂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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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隕涕。有兒女之感也。比來亢暵。伏惟仕履有勝。誘蒙稍樂耶。遠不任馳㴑之至。鼎煥春夏以來。親癠兒憂。靡遑讀書。而又無彊輔益友可與相責。因循頹惰。雖今日無撓。而一向放豚。收召不至。每中夜以思。不覺膚汗沾衣也。想贒者聞之。不瑕深誅而痛斥耶。丈席近已還山否。坐在遠外。久未聞師友安否。自歎離索之甚耳。牌拂密邇。宜於吾兄種種致問。如有斯文之可聞者。一一致及也。向從湖中。得親金君和仲。其人與詩皆可愛。謂嘗托契於兄。故其相贈。累累及元禮交道。思元禮而旣不可得。則見元禮之所與交。如見我元禮爾。有相齋記冀兄一覽。而隨病痛加斤正。因南原官遞傳致和仲。此其宿諾也。勿泛如何。伯氏尙留治所否。夏窠想好題目。而撓未別幅。早晩相見。幸致此意。

與徐元禮

新使君謂余不鄙。屢過竆廬。語及足下。未嘗不懷仰高風也。仍其官遞。謹修一書。而尙未蒙賜答。抑中路沉滯。未及關聽歟。恒中夜相思。繼之以歎曰曩從足下遊。竊揣庠生與書生。若無異同。相守而討論之。相別而書問之。庶沒身友善而不衰也。足下被選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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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處殊塗。彼此無所窺伺其聲光。至於書牘一路。有往而無復。世道交情。一何至此。無已則只可將足下上舍時書翰。付諸座右。與之朝暮遇足矣。何必屢費辭說。獨自惓戀也哉。舍伯怱怱赴科。不忍有便無問。要付一字。以候起居。

答徐元禮

權友還。獲承復書。迄未釋手。又拜耑札。旣感且荷。不知所以爲喩。洛下同門。不甚相疎。而一散之後。便若始不相識者多矣。不較此書之有無。隨遞而輒問。於吾兄獨見之也。非平日相知之深。何以及此。尤可感也。先生襄禮。果可利行於九月十四否。未知會者誄者幾何人也。自顧無狀。日事湯憂。未得進哭於加麻執紼之列。其爲終天之恨。沒齒而何可忘也。推此而益覺吾兄之雲梯絆身。亦爾同情也。未諳其間宥還京第。以伸永訣於卽遠之日耶。遠未聞知。是可訏鬱。來喩七月以後。尤有自若等語。不覺淚隕而腸墜。此可以慰先生不亡之靈。而警吾輩已放之心也。大率吾黨諸人。各處異鄕。雖未得種種對討。而自有不期之會。相觀之益。冀萬一有補於先生在世之日矣。今焉已矣。向之所以文會於渼上者。又何處復見耶。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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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大海無源。百川之魚。泝流上下。未及達于海。忽然波涸而喁喁如也。何幸吾兄際此登龍。其將波及於西江之一斗耶。今時之責。有甚於涸鱗。望兄思所以變化之如何。

與金三山(履安)

向因李明叟。知有令姪婦之慽。爲之驚愕不已。凡喪變之來。雖在家面訣。猶不自堪。况千里承訃。其爲悲慟。尤何可勝任耶。伏想先生自聞此報。寢食起居。必有所損。是可遠慮。際此至寒。服履何如。憂想區區。罔知攸喩。鼎煥奉親粗遣。而自度身心不有昏昧。則亦多走作。其無分寸之進可想爾。南尙寬㐫書之發。又甚於宋魋之變。誠可寒心也。惟幸執事政淸治著。風聲動人。雖好齮齕如彼者。未敢容其啄。則此古人云廉吏之商。其爲利也博。執事之由小縣得大州。從可以想也。雖然爲執事得大州。非謂許多州牧。而莅吾南土。至比使此固陋。得以周旋於丈席。則其商也豈徒利也。敎亦在其中矣。

與金三山

深川告訣。不能執紼以先後。勢固使然。而誠禮蔑如。俯仰增恧。竊惟廬下哀毁旣甚。重以脩途奉柩。豈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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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添損耶。遠不任貢慮之至。襄禮謂嘗擇以今月二十二日矣。元禮書來。始知趁卜於十四。鼎煥適有親憂。末由趍壙訣。遠外竆天之慟。尤無以爲喩也。未知壽藏抑石室舊麓耶。或別占新阡否。啓壙而土色何如。會者又幾何人也。種種悲㴑。不能自已也。噫渼上讀書之會。何時得復見耶。我東沙溪之家。愼翁再傳其道。而當時從遊諸君子。以所事老先師者事之。則吾輩之期望於廬下。豈有異同也。且先生著述。異時不朽之托。捨廬下而伊誰哉。更乞爲道自愛。無至過哀傷生。則斯文幸甚。先師語錄問答。僕亦輯成一冊。同門諸公。各以所記。來聚則增刪爲言行錄。恐未爲不可也。

與李中洲

少也隨執事後。聽講於雲樓丈席。便隔前塵影事。雖相對於今日。而鬂髮皆皤然。猶不辨其某誰。况別後光陰。已過四十餘載。安保其必記少時遊也。先師在時。每奬執事曰心靜者識明。到今追惟。執事晩年成德。蔚然有山斗之望。而四方矜式。使先師之道。不墜於地。則先師當日之奬。此其驗歟。仄聞執事就養於令胤官中。此亦 聖恩攸曁。惟願爲道保重。且奬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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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學。以報不報之恩。則此雖老而不學。可以攝衣周旋於廣寒樓上矣。

與李中洲

李友由則還。獲拜下復書。盥讀以還。竆巷生色。又况見奬過隆。執禮太恭。令人不敢當也。執事齒德俱隆。聖上禮之以賓師。多士望之如山斗。則何其降屈威尊。乃稱弟於文字之間耶。弟之一字。地醜則言之。德齊則書之。而執事士林之宗匠也。不佞山野之老圃也。其高下贒愚。若是懸絶。而反得此千萬不近似之稱於書牘之中。則執事雖有謙恭下士之德。而不佞何堪此不稱情之題目耶。揆之私分。榮幸則極矣。而旋切惶縮不自安也。書後忽已春生。伏惟殊方換歲。道體茂納洪休。德學俱進。尤不勝仰頌。鼎煥學無分寸之進。居然作七耋人。因感朱夫子所贈呂伯恭之言曰功夫易間斷。義理難推尋。歲月如流。甚可憂歎。晦翁尙然。况吾輩碌碌鄙人者乎。栗翁之訓曰一毫不及聖人。是吾事未了。此非徒先輩之自期如此。雖如執事之盛德。亦自反而警策也。先聖云學不厭而敎不倦。又曰束脩已上。吾未嘗無誨焉。聖人之學。不待加勉。而又復不倦於敎。則束脩於宮墻者。殆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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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千人也。仄聞執事門庭。豈曰無執贄請業之士。而一向謝遣。則後生小子。於何觀感而考德耶。竊恐執事之學。不免於厭。而敎亦從此而倦也。豈非栗翁所道吾事未了者歟。區區所望於執事者。以聖人自期。不倦於誨人。則愚雖老而不學。亦不憚於就正也。嗚呼。雲樓寂矣。秋水寒矣。顧瞻今世。山林宿望。淵源舊學。捨執事其誰也。他日束脩而請業。其名有在修者。卽吾兒也。一依古人易子之敎。而且續先師舊業。則其爲感荷。尤如何哉。近看大學。或有自得處。箚成一冊子。非遠書一一可質。而其曰古之欲明明德章。古之二字。盖言今之不然。而愚則曰虞典曰若稽古。帝堯之意也。其曰克明峻德者。修身已上之事也。以親九族者。齊家之事也。平章百姓協和萬邦者。治國平天下之事也。推是以觀。則八條之次第。皆從虞典中來。三綱領亦在其中。而所謂堯典大學之祖宗者。非是之謂歟。不敢自是。玆以禀質焉。

與李中洲

臣民多福。 元子誕降。喜甚無寐。張子先我獲也。仄聞令胤移符於湖南之茂朱。執事行窩。亦從近移就於山水窟宅。晩來淸福。何必煉丹砂於句漏。令人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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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飄羽化於建標樓上。與之論仙訣。而恨無由也。伏惟道體神相萬重。嘯詠之暇。剩得二水三山之樂。何等獻賀之至。鼎煥少時一登寒風喚睡之間。做了半日之趣。而只恨所挾之無敵此境界。今幸丈席密邇來臨。非惟南士之飽飫德義。煙雲草木。亦將有光華者也耶。鼎煥前月初。奄見長孫婦冤逝。痛悼不可言。自此閨門細瑣。無可付處。奈何柰何。此距仙鄕。不過一宿可到。顧此筋力。亦可以自強。倘不及此承誨。則年迫七耋。餘齡無多此世。而末由究先師緖業。豈非遺恨者歟。初欲送子受業。以續淵源之好。而來書謂親戚故舊之外。不得引接賓客。盛敎如此。則不敢復有餘望。然至若同門故舊。恐不在此科。又豈有取憾於他人也耶。曾獻經說禀目。迄未承答。似緣怱撓無暇之致也。更乞逐條批回。以慰孤陋。則何幸如之。大率心者理之所會之地。而不可單言氣也。偶有所詠。玆又禀呈。如有病處。幸加增削而賜和不敢望也。

與李中洲

向來復札。迨極披慰。伏惟陽生。道體康寧。日用動靜。想有與陽俱長之益。尤不任仰慰之摯。顧此無狀。居然作七耋人。年進學退。恐終爲無聞之鬼。奈何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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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區所以自慰者。執事行窩。距玆稍邇。意謂平昔有疑於心者。可以仰質。而近見執事答仁瑞書。始知執事所自處。異乎吾所聞矣。噫嘻山頹之後。所以倚仗者。惟同門先進。而執事一向含默。不喜論學。則小子何述之歎。政莫甚於今日矣。朱夫子往復甚多。而所與門生知舊辯難義理之外。何嘗有閒酬酢徒安否者耶。是以君子一出言。而人皆貴重而矜式之。此又言語文字之不可不謹也。嘗見執事答李友度天疑禮之問。皆不過答問間語錄。就其中容有草草未盡意者。後之覽者。苟有所非是。則豈非白璧之微瑕耶。幸須還收而商量潤色之。未知如何。兒子在修適路過行窩密邇之地。若戛過而不納刺於長者。則便同過鉛山而不見李延平也。幸不揮而一賜顔色。則雖無執贄請業之禮。其於續淵源承世好。不無所助者矣。且其反面之日。如聞執事容貌髭髮。有勝於平昔。則其在同門故舊。何等自慰。在渠又有得御李先生之榮也。仁瑞氏來爲僑縣地主。淸白慈諒。遭玆凶歲。而不見有凍餒之民。古之良吏。何以過此。且聞令胤治聲。亦與仁瑞氏相伯仲。有似置龔黃於湖嶺間。此何等好消息也。先師之緖業。執事之義方。俱可敬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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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已。

答李杜谷

來諭明德有分數。如格誠正修。皆所以變化其有分數之氣質。盡復其無分數之性理者。愚見亦如此矣。愚之前所道不言明之者之有分數者。非敢斥高明之論。而合下文義。有所聽瑩而然也。執事謂明德有分數。恐亦有些語病也何者。不曰明明德者有分數。而輒云明德有分數。故往往有文義未彰之病矣。不及見上面所證。而只見下面此段。則豈無愚生之惑耶。大率聖凡之明德。言其本然之理。則初未嘗不同。所謂舜跖皆一性也。舜之爲舜。禀其淸明純粹之氣。故明德自明。跖之爲跖。禀其濁駁昏暗之氣。故明德不明。而苟以善自治。則豈非程子所謂雖昏愚之至。皆可漸磨而進。而彼乃自絶於天。則雖聖人與居。不能化而入也。此豈明德之罪耶。橫渠之訓曰由蔽有厚薄。故有智愚之別。厚者可以開而開之也難。薄者開之也易。開則達于天道。與聖人一也。推是而言則明德本無分數。而明之者有分數也。向因愼晦叔獲翫執事所爲衆人明德圖。則以黑暗爲圈子。就黑暗中爲一小白圈子。分書淸濁粹駁。虗靈不昧等字。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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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虛靈有優劣之論。而未知衆人方寸。若是其黑暗。終無變化氣質之時。而與禽獸之不能變化者。一體同歸也哉。愚之所爲明德圖。聖凡通爲一圖。而但氣質自有不齊之分。謹玆呈上。笑領而可否之也。來諭若以栗翁虛靈優劣之論爲誤。而攻之則或可也者。執事口氣。容有爲人莫己若之病矣。沙溪雖親承栗翁之學。而於文義有所不合。則猶有不能遵守之敎。然至於虛靈有優劣之敎。此金振綱之所錄。而非栗谷之手錄也。栗翁曰心志則可以變愚爲智。變不肖爲賢。此則心之虗靈。不拘於禀受故也。若有優劣。則愚不可以變智。不肖難以爲贒矣。何以知其然也。擊蒙要訣曰人之虛靈。不拘於禀受故也。推是以言。則其曰虛靈優劣者。乃記錄之誤也。然善觀則非若執事所云衆人明德之黑窣窣而無復變化也。盖心本善。發於思慮則有善有不善。若旣發則可謂之情。不可謂心也者。程子之訓。而朱子又釋之曰旣發則不可謂非心。但有不善則恐非心之本體也。推是以究則虛靈底雖有優劣。而拘於氣而然也。非虛靈之本體然也。朱子所謂虛靈不昧。具衆理應萬事者。乃虛靈之本體也。而至於氣質所拘。人欲所蔽。有時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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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則有能明之者優也。有不能明之者劣也。及夫明其明德。則劣者變而至優也。豈可斷然以優劣一定而不移哉。至若聖人本天。釋氏本心者。盖謂聖人以天命之性爲實。孟子所謂性善是也。釋氏不知本心之理出於天命。而反以天命爲虛不用。辛苦修行者是也。然則儒釋之所以不同者。我實而彼虛。我以仁義而彼以慈悲。我以无妄而彼以寂滅也。愚何嘗合而爲一者耶。至若人物性同不同之論。執事欲執二者之中而救其末流之弊。其論得矣。然其曰五性全具。人物皆同者。周子太極圖已具焉。朱子釋之曰自男女而觀之則男女各一其性。而男女一太極也。自萬物而觀之則萬物各一其性。而萬物一太極也。盖合而言之則萬物統軆一太極也。分而言之則一物各具一太極也。所謂天下無性外之物。而性無不在者。於此尤可以見其全也。朱子又爲之論曰萬物之生。同一太極也。而謂其各具。則亦有可疑者。然一物之中。天理完具。不相假借。不相陵奪。此統之所以有宗。會之所以有元也。是則安得不曰各具一理哉。此理字。卽伊川所謂性卽理也之意也。或者每以謂理與性不同。然太極圖中訓理處。皆以性字釋之。然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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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所同者性也。天下之所不同者氣也。是故朱子答徐元聘書。性同氣異四字。已是八字打開。苟於此四字。看得分明。則其於論性也。或離或合。皆可以沛然而無疑。豈有人物無分之弊哉。至若或者所謂物只得一性者。果不免性體破碎之患。五行中一行不備。則成造化不得。五常中一性不備。則不得成性者。執事之論。可謂得其要矣。愚於是仰執事之高見也。此後如有可商者。隨加提撕警策。俾有觀益。則執事之賜多矣。

答愼晦叔(必熺)

看書有得。輒思與贒者而共討。際此忽承手墨。玩繹數回。益仰賢者之眞箇讀書也。况審侍學有勝者乎。來諭以氣質物欲。合爲一物者。恐欠精細。大學章句有曰爲氣禀所拘。人欲所蔽。則非一物者明矣。或問明德條曰以氣質有蔽之心。接乎事物無竆之變。則目之欲色。耳之欲聲之類。不知所以裁制。而陷於物欲之累矣。盖氣質拘於賦生之初。物欲蔽於感觸之際。則豈可一之哉。近世崔成中以明鏡之有塵垢。比於氣質。南塘駁之曰鏡之有塵垢。比之物欲則可。比之氣質則不可。是則南塘之言得矣。伊川先生曰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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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繼之者善也者。卽性之謂也。水之有淸濁。猶性之有善惡。彼水流而就下也皆水也。有流而至海。終無所汚。有流而未遠。固已漸濁。有出而甚遠。方有所濁。有濁之多者。有濁之少者。淸濁雖不同。然不可以濁者不爲水也。淸濁寶珠之諭。從此說中來。推是論之。則淸濁水中寶珠。不可喚做氣質所拘。亦不可喚做物欲所蔽也。善固性也而惡亦不可不謂之性。則聖人不待淸而自淸。寶珠之在淸水者也。凡愚則流而漸濁。寶珠之在濁水者也。是故人不可以不加澄治之功。隨其用力之遲緩勇怠。而濁變爲淸。則却只是元初水也。而又元初寶珠也。水之淸珠之寶。性善之謂也。故不是善與惡。在性中爲兩物相對。各自出來。又不是淸與濁。在水中與寶珠對。各流出也。愚見如是。而贒者恐未喩。來諭雜糅二字。不可著之於天地之前。亦不可著之於天地之後者。似說得傷怏。天地萬物之前。固不可言雜糅。而天地萬物之後。氣同而理異。則氣之所禀。不能無淸濁純駁之不齊。禀是氣之淸明者爲聖爲贒。稟是氣之昏濁者爲凡爲愚。而及其變化氣質也。濁者爲淸。凡者爲贒。此在用功如何。豈可不用其力而見其湛一之本然耶。至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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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之非心。則愚已辨之矣。盛論偶與鄙見脗合。更何疊床耶。聖凡氣質。有萬不同。則氣質之有分數固也。而天命之不已者。初亦未嘗已。杜谷所謂明德有分數之說。不知衆人之蔽於欲而自絶于天命也。學而至變化氣質。則天命之本體。自然呈露。方此時也。又豈有分數者乎。向因轉遞辨明之。安保其不洪喬耶。來諭末段。益見其用功親切。寒水先生曰萬物之理。雖不可不竆。而比諸日用行事。猶爲不緊。此有德之訓也。大率不有涵養本原之功。而遽說性說理者。不爲下學而欲上達者也。自今就涵養居敬之功。相與考其進退。豈非相觀而相益者耶。

答愼晦叔

蟬聲益淸。儘有懷伯恭底意。料襮先施手墨。滿幅娓娓。可想其心得之餘。因審侍學增重。尤何等遠慰。來諭槩是。而鄙說之分氣質物欲爲淸濁。盖因贒者所謂氣質物欲。一而二二而一也而發也。雖然此非愚之臆對也。朱子曰天之生此人。無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是性也。何嘗不善。但氣之爲物。有淸明昏濁之異。禀其淸明之氣而無物欲之累則爲聖。禀其淸明之未純。且微有物欲之累。而能克以正之則爲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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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濁欲蔽而不能去則爲愚不肖。是皆氣禀物欲之所爲。而性之善未嘗不同。此豈非聖凡之分淸濁。爲氣質物欲之證耶。盖氣質物欲。有分言之者。有合言之者。朱子曰性則水之靜。情則水之動。欲則水之流而至於泛濫者也。才則水之氣力所以能流者。其流有急有緩。則是才之不同。才者氣質也。欲者物欲也。此豈非合而言者耶。至若合淸濁爲性之喩。則朱子曰性比之水皆淸也。以凈器盛之則淸。以汙器盛之則濁。本然之淸。未嘗不在。但旣汙濁。猝難便淸。故煞用氣力。然後雖愚必明。雖柔必強。此豈非淸濁爲性之喩乎。且夫未發之時。用誠意正心之工者。非愚之刱說也。朱子與張欽夫書曰。盖心主乎一身。而無動靜語默之間。是以君子之於敬。亦無動靜語默。而不用其力焉。未發之前。是敬也固已主乎存養之實。已發之際。是敬也又常行於省察之間。又與何叔京書曰未發之前。太極之靜而陰也。已發之後。太極之動而陽也。其未發也。敬爲之主而義已具。其已發也。必主於義而敬行焉。南塘記問錄曰孔子曰敬而直內。內直則未發矣。大學曰正心。心正則未發矣。繼之曰孔子曾子以未發工夫言。由是推之則周子所謂聖人定之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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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仁義者。亦未發工夫也。苟不靜存於未發之前。則何以動察於已發之後耶。子思所謂戒愼恐懼於不覩不聞。亦未發前工夫也。故章句曰常存敬畏。雖不見聞。亦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者。皆未發之謂也。程子嘗譏許渤持敬。而注其下云曷嘗有如此聖人。又每力詆坐禪入定之非。若必以未發時。無所敬畏。則又安可譏許渤而非入定哉。此後學之不可不知也。惟願贒者更加存養於未發之前。以爲已發後省察之驗。則豈非朋友間互有相益者耶。至若形而上謂之道。形而下謂之器。程子曰器亦道道亦器也。以是推之則形而上。雖曰謂之道也。而器亦在其中也。何以明其然也。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蓋陰陽乃形而下之器也。而其所以爲陰陽則道也。道者理也。器者氣也。大率理與氣。元不相離。理無氣外之理。氣無理外之氣。程子曰元亨。是氣之方行而未著於物也。是上一截事。繼之者善也。利貞。是氣之結成一物也。是下一截事。成之者性也。以言乎元亨之氣方行而未著於物則謂之道也。而氣亦行於其中。雖謂之形而上。理寓於氣可也。以言乎利貞之氣。結成一物。則亦謂之器也。而道已行於那裏。雖謂之形而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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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於道亦可也。愚之此說。自器亦道道亦器中推而得之也。贒者熟思而更示之如何。杜谷所爲衆人明德黑圈圖。以物之不能開塞言之。則圖似然矣。而豈可曰衆人之明德。如是黑暗者耶。衆人雖有氣質之拘物欲之累。而變以化之則濁者可變而之淸。駁者可變而之粹。而若是黑暗則終無變黑暗爲淸明之時矣。聞之師。明德者心性所具之理。而豈可以氣質者當之哉。心雖屬於氣也。而靈處是心。故朱子曰心卽氣之精爽。又曰心比性則微有跡。比氣則自然尤靈。由是言之則方寸之間。虛靈洞澈。萬理咸備者。是心之體也。何可專以氣質之有昏明強弱論之哉。賢者以聖凡明德。合成一圖。大槩得之。而濁字書于圓圈之上面者。異乎朱子所謂淸底在上。濁底在下之意也。喜怒哀樂未發。氣不用事。盖此時惡自沉在下面。以此言之則淸字書于上面。濁字書于下面。似或然矣。退溪作天命圖。蓋取太極圖說曰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靈者心也。而性具其中。仁義禮智信是也。秀者氣與質也。右質陰之爲。卽所謂形旣生矣。左氣陽之爲。卽所謂神發知矣。依此之例分書氣質於圈上。似圓滿矣。退翁豈欺我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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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愼晦叔

前書所謂美惡雜糅之氣。不可著之於天地之先。亦不可著之於人物之後者。蓋指人物方生之初也。朱子曰陰陽循環如磨。游氣紛擾。如磨中出者。易曰強柔相摩。八卦相盪者。陰陽之循環也。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者。游氣之紛擾也。由是觀之。則太極只在陰陽之中。而非能離陰陽也。其所謂陰陽循環者。正如麪磨相似。其四邊只管層層撒出。天地之氣。運轉無已。只管散出人物。其中有麤有精。麤者爲物。精者爲人。所以有偏正精粗之分。張子所謂合而成質。生人物之萬殊者此也。以言乎游氣紛擾者。在於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之時。則周子所謂無極之眞。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也。盖於此時。只有成男成女之凝。而未及化生人物。以此推之。則雖聖贒。就游氣紛擾之中。得其至精至正之氣而生者也。程子所謂精一者。間或値之。而至於衆萬之生。就游氣紛擾中。禀其或麤或細或偏或正。參差不齊之氣而生出者。益參差不齊矣。贒者所謂吾人方生之初者。想亦不察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者。此游氣紛擾之意也。其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者。便是繼之者善也。盖所謂繼之者善也者。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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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流行。萬物方資以始而未實也。其曰萬物生生者。物生已實。造化與物。各藏其用而無所爲也。蓋所謂成之者性也。前答有所未盡。故今復及之。未知盛見以爲如何。

答愼晦叔太極圖問目

 前書陰根陽陽根陰而指其本體也。(止。)所謂本體者何也。陰之本體是動。而陽之本體是靜耶。以互根爲本軆。而釋此本字。其義恐鑿。

此无極而太極也。卽陰陽而指其本軆。不雜乎陰陽而爲言。觀其圖解則動靜陰陽。互爲其根。就其圖而言之則指其本體之意。如視諸掌。賢者之疑。政所謂不當疑而疑者矣。盍觀於圖。

 五氣交運者。形而上者也。益參差者。形而下者也。(止。)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然則以交運參差。分作兩截。而一屬形上。一屬形下。尤未知如何。

五氣交運者。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形而上者也。非不知理之爲形上。而盖謂人物未生之前。便同三代以前之意也。益參差者。二五之氣。淸濁粹駁。賦於人而有萬不齊。故形而下者也。盖言人物已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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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便同三代以後之意也。若以形而上者言之。則理爲體而氣爲用也。故理中有氣。是形上者也。若以形而下者言之。則氣化者爲體而理之發爲用。故氣中有理。是形下者也。然則交運者。是賦生之前。而理未嘗不在其中也。參差者。又是賦生之時。而氣未嘗不屬這裏也。惟其如是。則參差與益參差。豈無等分時節耶。參差者氣異也。益參差者理絶不同也。贒者每以參差與益參差。看作一等時節。愚未知其其然也。

 太極之陰陽動靜。互爲其根。則豈有本不同之理耶。(止。)動靜之間。何者是陽。何者是陰耶。陰陽動靜。終恐同歸於一物。而不得有二名。

朱子曰動靜無端。陰陽無始。推之於前。不見其始之合。引之於後。不見其終之離。其所以動中之靜靜中之動。未嘗一息而間斷。則其本體之妙。雖鬼神莫測其端倪。眞所謂本混融而無間也。動而不能無靜。猶靜而不能無動。靜而涵動之所本。動而見靜之所存。則其理未嘗不同矣。

 陽變陰合。生水火木金土。則豈非萬物化生。各一其性耶。(止。)今以五行之生。便作萬物之生。此其一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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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之生。各其一性一也。而兒輩傳寫之際。便以萬物化生四字書之。此則記錄之謬也。

 交運益參差。證之於順布者可乎。旣曰益參差則與順布者不稱。(止。)一陰陽之初。動靜已自參差。而交五氣之際。益有參差。

盖二氣交運者。圖說所謂二氣交感之時。則化生萬物。萬物生生。變化無竆焉。五氣順布者。在於二氣交感之前。則水火木金土者。陰陽生五行之序也。木火土金水者。五行自相生之序也。陰陽五行。循環相因。則當此時節。其氣也順布。其時也順行。及是之時。一有不順。則五行失序。而木不得生火。火不得生土。土不得生金。金不得生水。水不得生木。四時失序。而春不得爲春。夏不得爲夏。秋不得爲秋。冬不得爲冬矣。然則五氣順布。四時行焉之際。造化之妙。有順無差。而至於萬物賦生之時。剛柔美惡。有萬不齊。則合下參差者。至此而益參差矣。然太極之理。則豈可以參差論耶。但其所禀之氣。有偏正之不同。人得正且通。物得偏且塞。周子所謂善惡分矣。而朱子所謂隔於氣而物不能知。人不能存。是皆自絶于天。而天命之不已者。初亦未嘗已也。且以圖說所謂五性感動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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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惡分之義觀之。則其所分善惡而益參差者。指其五性感動之前可乎。指其五性感動之際可乎。通書所謂誠無爲者太極也。幾善惡者陰陽也。德曰仁義禮智信者五行也。皆就圖上說來。則天地萬物陰陽五行。莫不具太極。而其各具一太極處。又便有許多道理。須要隨處盡得。則大學明德。豈益參差不齊而有分數耶。愚則曰益參差者。在於五性感動。而善惡分焉之際。則明德之本體。不在於益參差之間矣。昔彪德遠曰天命惟人得之。而物無所與。(近世湖論原於此。)朱子曰天命不已。固人物之所同得而生者也。然豈離乎人物之所受。而別有全體哉。觀其人物生生不竆。則天命之流行不已可見矣。然則人物所受之外。豈別有全體太極者耶。所謂益參差者。其不在於隔於氣者耶。彼其隔於氣而益參差不齊者。盖謂自絶于天。而非明德之有分數者也。

 雜糅。證之於眞精妙合可乎。旣曰雜糅則眞精者不合。(止。)眞雖無人與物之異。而精必有人與物之不同。不然理同而氣亦同矣。人與物之分。顧安在哉。

圖說所謂無極之眞者理也。理與氣妙合而凝。則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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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成男。坤道成女。豈非至眞至精者耶。自其一原而觀之則理同而氣異也。自其異體而觀之則氣同而理異也。然則其曰雜糅者。言之於異軆之時。而不當言於一原眞精之時。是故雜糅者。人物之禀賦。偏正純駁有萬不齊也。朱子曰眞以理言。无妄之謂也。精以氣言。不二之名也。惟其如是。則无妄不二。與雜糅二字。同乎異乎。圖說所謂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則物之得其塞而不通。盖可見矣。當此時節。人物之氣。或雜或糅。則眞也精也。可言於未賦之前。而雜也糅也。當言於已賦之時矣。

來諭眞精妙合。化生萬物下細註曰。此卽人物方生之時云云。贒者不見辨疑所謂沙溪之說乎。沙溪曰嘗見栗谷也。先生論太極圖說。至朱子解妙合而凝曰。本混融而無間也。極贊美之。愚曾誤認人物始生之時。無極之眞。二五之精。妙合而凝。及聞先生之言。乃知前見之誤也。推是言之。則贒者所註人物方生之時者。其可乎。更細思而示破也。

答鄭正甫(就毅)

牙山解攜。漠然若始不相識者久矣。春中爲探丈席安候。更游稽山館中。兼受中庸一部。日與明師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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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討論。而只恨座上無吾正甫兄弟者。揚其袂說義理也。秋間仍培春遞。獲拜先施下狀。其爲披豁。殆不减羾寒而濯淸也。書後天氣向寒。侍履增吉。聯牀講討。怡怡以爲樂也耶。鼎煥粗保宿狀。而舊學荒廢。了無寸進。有時怵然復尋塵蠧。而讀未數編。欠伸思睡。旋不免束之高架。此其前却者之習。良可歎也。仲氏竹溪之築。其勇甚快。想與明叟輩。源源講論於溥川之上。灑然有胥得之趣。而顧此無狀。屛居竆山。無由側聽其緖餘。孤陋之憾。愈往愈甚也。只乞足下時賜德音。以警聾瞽之一二。則其所補益。何必相面而後足耶。

答李景粹

昔年星山之學。猥隨士友之後。得與足下講討一二。至於心性義理。無或相戾。有如同受旨訣於吾先生者。此何以哉。櫟翁之於先生。其道義交契。彷彿乎尤翁之於同春。則其門人子弟。雖未得種種對討。而其情誼流通。一見可以平生。宜足下先賜手墨。以道其惓惓也。彼一邊人之誣陷渼門者。抑亦何心哉。鼎煥杜門以還。只可隨分自守。而固陋涔寂。不堪其無聊。幸賴諸君子不鄙。時賜書問。勸誘輒至。未嘗不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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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吁。思所以自新。而家務俗累。種種縛人。使不得回轉一步。則恐終爲師友之羞也。足下夙就大方。中道樑摧。徊徨斯世。必不無安倣之歎也。昔春翁門人有若寒水先生者。亦嘗問學於華陽之門。此有故事。以足下卓犖之姿。行古人博學之義。相與服勤於渼上之門。則抑吾前所道同受旨訣者。竟非虛語也。不審足下以爲如何。仲烈新築竹溪。可想其專於爲學。尤使人深羡。况足下密邇其居。必有相觀而善者乎。歷訪之敎。非敢不勉。而顧有面前事。末由卽遂。若丈席又或過冬於稽山。則春將貰馬。以候起居於行窩。而兼欲歷叩於意中之友。未前爲道自重。以慰瞻仰。

與金和仲(履鼎)

廣寒樓月。秋來正明。無由坐我其上。與左右同其賞。則只喜有此月之分照我兩人心也。子其幸相思否。仲春稽舘之別。其所贈言。只欲子之能於爲學。而又使漸進於文章也。別後已閱炎凉。游泳發舒之餘。果有文學兩進之效耶。古人之游江山樓觀。消融其査滓。蕩滌其心胷。雖無管絃絲竹之響。而能知山水之自有淸音。則悠然景與意會。其一開口吐出胷中之奇。斐然有成章。子之游觀。能有髣髴乎是也否。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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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望於子。豈徒翫物之樂而止也。其俯仰動止之間。能超然於物累之表。使天理流行而人欲凈盡。則其發於文辭者。有足以燦然而可觀矣。何患其無所學也。若獨愛於物。而非學之爲。則愚何敢復言耶。有相齋記。不揆文拙。率爾呈獻。可發千里一笑耳。

與金淸道(履裕)

書面之相阻。居然三十年前事。屢次會行京裏。舊要或相尋訪。而至於尊兄。以其歷宰于外。不得遂一會。此心耿悵。何嘗少弛。曾因李明叟胤子。槩聞尊昆季責我以不一相訪。吁其不忘矣。先伯氏雖以名宰見稱。區區所執。則寒士之出入相門。盖有所不敢也。雖然吾輩之所相勉。不在於面與不面。惟以學不進爲憂。而顧此孤陋。年近七耋。學無所成。時與士友往復難疑。稍有相長之益。而程先生所謂轉令人薄者。不虛語也。嶺中同門。擧皆淪落。只餘鄭仲烈及不佞在。向與仲烈對相討論。大要不謀而同歸。尤可喜也。尊兄以吾先君甲午所遭。想必嗟惜。而 英廟朝特蒙伸雪。臺言落空。其時出於朝紙者。昭晳無餘。尊兄密邇 天陛。趁當獲覽 宣批。必以我爲幸也。嚮之責我以不相訪者。抑有是伸誣故耶。或出於故舊無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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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則不絶之義耶。其爲鳴感則深耳。卽聞尊兄來莅淸道。此距仙衙。不過數宿程。豈不欲褰裳往討。而年稱辛酉者。衰謝轉甚。諺所道同甲出宰。眞尊兄謂也。千里從官。可想其神旺。而爲尊兄供賀者。晩年邑號。皆從公淸二字中出來。果以公淸爲政。則眞不墜尊兄家法。而益張吾軍矣。謹以一絶勉之曰。至公求道不違天。寡欲淸神便是仙。若見大原無少累。許君能得聖贒傳。未審尊兄以爲如何。

與韓重文

古人雲樹詩。徒相思也。而此則反之矣。時登武夷絶頂。望雲山岧嶢。髣髴乎足下氣象。而恨不可親也。不審起居稽舘。周旋丈席。隨其動靜語默。日有人不知而獨覺其進之效否。尤不勝遙賀。鼎煥老人氣力幸免甚損。間與村秀。略干講論書史。亦足以隨分而安也。足下近讀甚書。其爲學次第。則先生在。可想其不差。而顧交遊之樂。固天下勝事。然樂非由學而得。則其樂也流。與不亦樂乎之樂異焉。敢不與足下相勉也。前春告別師門。語及足下。猥以此仰對而歸。不知足下以爲如何。南尙寬之㐫書。實關世道。渠以幺麽賤生。敢議到於師門。少無忌憚底意。亦可謂斯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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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回顧今世。迄無齊聲而共討者。士氣之蕭索。一何至此。良可慨也。何幸足下恒侍函席。湖中動靜。想皆經歷。爲此傳致如何。士達仲茂。一與之相守否。別來亦相戀戀。士達夙許稗稿之評。而歸甚怱怱。未聞其明批。是可紆鬱也。早晩相見。幸以是告焉。景曾,坦叟近又來學耶。湖嶺落落。彼此無由窺尋其聲光。還不若始不相識之爲愈也。所欲言非止於此。而明春似可更續舊遊。姑略之耳。

與金士達(相進)

講說窒礙。每與諸友。未當不掩卷相戀也。重文謂有室憂。忽此告歸。旅館益寥落。安得起吾友來。周旋三席之間。與之共此學耶。向登落花臺。懷想仁風。詩意頗怊然。韓友袖軸而往。早晩關照。庶有以諒此懷也。惟願力學保重。以慰遠望。

與金仁瑞

來諭謂有南覲時。與稽山朋友。相須甚勤。旋以事牽。失此團會。一瞻顔色。顧有數存焉耶。卽此秋炎。先生氣候。幸無甚損否。謂嘗早晩還山。而慮有癘氛未霽。庸此趑趄。近或行次於雲樓。而兄亦安侍讀書否。抑歸覲果可如敎。而尙此陪遊於二水官中否。華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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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事。先生處義。本不欲出。而至有敦請之擧。則似不忍終拒。未知究竟何如也。向來世道不古。種種有宋魋恠擧。安保無此輩肆然又作孼於其間耶。僻居竆鄕。無由聞湖中近槩。幸可爲此示及其詳耶。吾輩處事一之地。便同子姪。凡此橫逆之來。直而不報。亦一道也耶。每與明叟,南爲。言之如此。未知盛籌云何。黃江權丈遠擯絶海。亦關世運。未嘗不掩卷而太息耳。

與南漢朝

弱冠邂逅。倏已四十餘載。中間憂慽。幾於相忘。儘東人詩話所道北海南溟限門閭也。時因甥兒來往。爲問起居動靜。而早謝公車。專心此學。是好消息也。居今之世。談古之道。雖似迂遠。而心膽相照。則吳越便是袵席。此何以哉。聞老兄晩來。心性等論。大略與洛學相似者。豈非不期而然哉。是以不揆孤陋。敢以所聞於師友者。爲老兄略陳之。大率從古論性。只有二途。本然氣質而已。就氣質中。除却氣單指其理。謂之本然。以理與氣質雜而言之。謂之氣質。朱夫子所謂論萬物之一原則理同而氣異者。非不言氣。而所主在於理。中庸天命之性是也。觀萬物之異體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者。非不言理。而所主在於氣。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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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牛人之性是也。故朱子又曰中庸天命之性。是通天下一性。而至論犬牛人之性。直斷之爲氣質之性。其意可知也。湖中一種議論。以中庸首章。謂兼氣質。而人物性各不同。又以孟子犬牛人章。謂單指本然之性。若是則果與朱子之說。合乎否乎。或人之跋寒泉詩後曰。泉門凡言人性之異於禽獸者。皆以爲氣質而非本然。則是不知人獸之別。而陷於釋氏之見云。果如是則其亦異乎程朱之說矣。明道先生曰萬物一體。皆有此理。只爲從那裏來。生生之謂易。生則一時生。皆完此理。不可道他物不與有也。釋氏以不知此。故要得如枯木死灰。然沒此理。要有此理。除是死也。朱子曰天命之性。是就人身中指出這箇是天命之不雜氣禀而言。是專言理。若云兼言氣。便說率性之道不去。又曰萬物皆只同這一原頭。聖人所以盡己之性。則能盡物之性。由其同一原故也。推是觀之則其謂本性之不同者是乎。其歸以釋氏之見者果然乎。或人曰二十二章三性字。皆以本性言。若指氣質之性則氣質之性亦可盡者乎。人物之性果同。而聖人不能使物做人底事。則豈可謂盡物之性乎。(此在南塘記聞錄中。)此恐不通之論也。物性雖不同於人。亦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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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本然可盡之道。故聖人隨其不同之分。而因其可盡之道。處之無不當。卽所以盡其性也。使馬之悍者而可駕之。牛之觸者而可犂之。又使鳥獸魚鱉咸若之類是也。彼所謂聖人不能使物做人底事者。亦不善辨者也。萬物之形質旣異。則雖欲做人底事而末之難矣。何獨物也。下愚之不移。聖人付之於自㬥。則名雖爲人而與禽獸奚擇哉。中庸首章統言人物所同得之本性。則豈非朱子所謂不雜氣禀而言者耶。盖中庸一部。無論首章與二十二章。皆言理同而氣異。則前所道非不言氣而所主在於理者此也。彼每以理同氣異爲言。而不曰性同氣異者。抑又何哉。朱子答徐元聘書性同氣異四字。已是八字打開。苟於此四字。看得分明。則其於論性論氣。或離或合。皆沛然無疑矣。未知老兄以爲如何。又有一學者望士也。嘗爲明德圖。以黑暗畫圈子。就黑中爲一小白圈子。分書淸濁粹駁虛靈不昧等字曰。聖凡贒愚。明德有分數。虛靈有優劣。愚駁之曰未知衆人方寸。若是黑暗。終無變化氣質之時。而與禽獸之不能變化者。一體同歸也哉。愚之所爲明德圖。聖凡通爲一圖。而但氣質自有不齊之分。及其變化氣質。則凡人之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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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化爲聖贒。到此之時。豈有分數之一定而優劣之可論哉。彼終不爲然。付之於各尊所聞。各行所知耳。凡看義理文字。大著公眼目然後。於甲於乙。庶免牽合先入之惑矣。老兄必有素講於平日者。玆仰質焉。南中先輩文集孤陋未多覽焉。大率此等議論。在於西人集中。而近來湖洛之論。又從以紛起。甲曰吾從朱子。乙曰吾從朱子。便同以朱子攻朱子。盖緣於朱子之論。初晩之不同故也。所欲質者。不止於此。而兒行急遽。當竢後日矣。老兄案上。必有箚錄。如有可論者。幸須投示也。

答李▣▣(宗漢)

去年春。遠賜垂問。兼有詩什之貺。一讀一詠。欣豁不可量。而愧無以卽報也。伏惟冬令乖侯。靜候神相萬吉。仰㴑區區。鼎煥老人氣力粗保。幸無以爲諭也。向聞執事有平海之 命。平海薄邑也。祿不足以仁其三族。而執事政化之未盡施於武陵者。謂可以小宣於此矣。上府未察。使執事之贒。猶未免中途而遞。天下有不可知之事也。何歎如之。

答李明叟

聚日有期。屬與山妻謀釀已熟。此際書至人不至。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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飮而酬之者誰歟。講而討之者誰歟。自恨平日不見信於朋友。而甚至於欺我家人如此。宜其引壺獨酌。以代古人自罰之義也。伏惟色憂快霽。學履佳勝。區區欣慰。何可量也。丈席金陵之報。遠無以及聞。此去金山二百里。恨不致身於師友之側。與聞其緖餘耳。沈李諸人之就學。豈不欣悅。而金斯文之歸正。又何奇也。非力量之大識理之明。其何以辦此。嗟乎。環嶺七十州。一變至道。有如此人。則比屋之美。又何可量也耶。鼎煥老人氣力。遇寒輒損。此非遠游之日。而及吾丈席未撤。隨諸友之後。以了生平未盡之債。固願也。而顧有面前些事。此若了當。似過今月念日。恐難爲此等待。兄其行矣。

答李明叟

庭樹蔭綠。蟬聲益淸。未嘗不懷仰高風。忽此新溪使至。獲承兄前後惠書。其爲披豁。無異東坡詠寶月而蹶起也。信後日久。行旆無撓。學履佳吉。瞻㴑區區。鼎煥奉親粗遣。而目倦心昏。未能專意看書。且日用功夫。亦未見合了義理。幾何不爲朋友棄也。大率吾輩各處遠地。只有書牘一路。仍此講其所聞質其所疑。無相忘渼上別時語幸也。且有至願。謝絶塵埃。結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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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庤書千萬卷。又得好朋友如明者。講義理愈精。讀經禮益熟。終老於其中。庶無悔矣。未審吾兄以爲如何。海寺之講。有何宏談奧論。遠未承聞。是可歎也。來諭所以開發昏陋者甚厚。此意何敢忘也。

與李明叟,鄭南爲。

秋科數日之款。殆無餘蘊。而歸思怱怱。未及告別。耿耿至今。天氣比寒。侍學增吉。區區失解。不足爲歎也。講期已過數旬。旣不相顧。又無相訊。愚未知其間委折之如何。抑或地遠天寒。畏縮不出者歟。昔南冥,大谷二先生。約會於蕭寺者。遠期一二年之間。而及其聚日。尙有雨中蓑衣之會。况此吾兄之約日。不過隔了數箇月。而又其日之無雨者乎。非愚之所望於僉兄者也。去年星山之會。一齊相集。則今日之無信。非兄之所嘗經歷者也。又安知我之懸懸於寒浦雲樹之間也。家鄕之間。咸曰此會可觀。而今無諸友之來助。則室讁鄕謗。種種競發。亦自可笑。

答權受夫(海中)

向復披翫至今。又此人至。荐承辱問。感荷無已。謹審孝履支勝。執禮甚謹。區區仰慰。鼎煥孤陋轉甚。恐將無聞而止耳。來諭繾綣開發。必欲納之於無過之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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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矣哀兄之愛我也。謹當思所未至。勉所未及。庶副期望之萬一耳。明叟近過高軒。得一宿之款。所論想益精密。遠未聞一二可恨也。承有魯論之課。其手舞足蹈。果如程先生說也否。雖然居憂讀禮。自是一事。愚聞之喪禮一依朱文公家禮。若有窒礙處。參之以擊蒙要訣。勿爲苟且從俗。且衰絰非疾病服役不敢脫。此語甚好。又不可不知也。

與兪擎汝(崧柱○辛卯)

鼎煥索居固陋。舊學愈荒。竊以師友之遠。爲夙夕之憂。乃者先生就養稽山。途比渼江。幾减半千餘里。而行之不力。猶未得朝夕就正之樂。中間猥隨諸友之後。納拜師席。仍受近思數篇。上下討論。自以謂粗有分寸之進。及退居竆鄕。家務俗累。種種縛人。回轉不得。則放失者多。存在者小。荏苒頹倒。犬馬之齒。今三十有一矣。讀書觀理。未有可望之效。中夜以思。怛然內疚。吾兄將何以敎之。向風引領。不任馳情。伏惟侍學增吉。宿患快祛。區區朋友之望。尤無以名喩也。自古英豪之士。雖未有因學致疾。而偶或有先病而後瘳者。非鍼藥所能及。正須致養其丹田氣海。則天君泰然。四支百體。利於從令矣。大抵吾兄之病。或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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蹴可到於聖贒之學。而有以自致也。嗚呼。此何易也。儒者之學。最貴於循序而漸進。亦莫切於平心而易氣。使吾方寸之靈。惺惺不已。無昏昧之失。紛起之擾。然後爲至。譬如草木。自萌芽生長。以至枝葉華實。不待其日至之時。而揠焉以助之長。豈不無益而反害之哉。荷相與之勤。敢布腹心如此。兄其恕納焉。向來湖通之變。實關世道。此可謂橫逆之來。何損於吾先生之盛德哉。自一善有答通之擧。且吾南士君子之執贄於師門者甚衆。亦足以張吾軍也。

與李士宗

曩在稽山。從容丈席。飫承德誨。退與二三諸友。上下討論。怳如時齋舊遊。而只恨座上無吾士宗昆季。與之共此樂。且吾兄詩人也。往往相戀於良辰暇日。陶寫性情。而又無以慰此懷。則未嘗不披諸篋詩。三復而太息也。今年科事。嶺之同門中。李明叟,鄭南爲以其文章大手。皆未免落莫矣。未知吾兄得失何居。得則甚喜。而失亦不足爲歎。世以學問爲一大事。不可幾及。而汲汲然徒弊精神於科擧之文。乃欲以爲父母之榮。門戶之計者。皆末失也。吾兄於此。講之素明。而猶未免應擧之似急於爲學。玆切所未諭也。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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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僭踰。仰陳至此。兄其徐究耶。悚仄悚仄。石院講會。一向濟濟否。兪擎汝舊疾快祛。朋友之幸大矣。先生之就養稽山。在嶺友可謂得矣。而如兄竆儒。想難遠遊。爲之深歎。嶺中與永同近。兄其講學之暇。告于函席。而與李鄭諸人。聯袂南遊。上伽倻絶頂。訪崔孤雲陳跡。亦世間一快也。幸另圖焉。

與李善長(廷仁)

去冬仍稽山官遞。率爾獻復書。計獲關照也。信後忽已經年。伏惟茂納新休。德學俱進。尤不勝遙賀。鼎煥奉親粗遣。而回顧平生。了無所成。居然爲三十一齒人。如是悠悠。恐將無聞而止耳。示喩禮意甚勤。而所以敎誨責望者重。非相愛之深。何以及此。自顧固陋。非敢經事於禮學。而僻居竆鄕。至如冠昏喪祭之儀。非有所講於平閒之時。易失於急遽之際。是甚可懼。所以在渼上抄禮疑數條。禀告于先生。先生仍手書顔子四勿之目。曾子三貴之戒而賜之。其不鄙之敎。於是益切矣。行之不力。舊習常仍。種種闖發於朋友討論之際。以致吾兄今日之戒也。敢不勉其所不足也。承有程門之課。主敬竆理。而日用之間。且有以得乎先生之心。果如朱夫子序說否。時齋重修事。來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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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善。而大抵此齋規模狹隘。甚非大庇之意也。仁瑞之主張。吾兄之首論。出於商量。而諸友以丈席之來次稽山。皆欲觀後以爲計。不可一二說諭而辦了。異日渼上之會。當公議相確。以完是事。亦非晩也。未知吾兄以爲如何。頃因便風。聞有再醮之儀。仍此可想其室家之樂。而又得無門外徵租之虞否。吾輩竆儒。未嘗不動心於此。然貧者士之常。惟無易其所操則甚善。吾兄想折肱於斯。何待相勉而後知也。

與李善長

伏惟獻歲發春。靜中經履茂膺川嘏。且日用之間。動靜之際。有蟬蛻春融之妙耶。尤不勝遙賀。鼎煥落拓還鄕。擔閣功令之業。專治舊學。雖有孤陋之歎。而亦不無自得之效。不知日之將夕。老之將至。益覺吾道中。自有樂地矣。冬間以宗姪喪葬之擾。日事悲遑。今則已歸於安閒境界。又是讀書人也。近讀孟子犬牛人章。知三性之不同。皆氣質故也。朱子曰觀萬物之異體。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因是推之則朱子章句所謂以氣言之則知覺運動。人與物若不異也。(此言氣猶相近。)以理言之則仁義禮智之禀。豈物之所得而全哉。(此言理絶不同。)盖告子徒知知覺運動。人與物若不異。(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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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相近。)而不知仁義禮智之粹然者。人與物異也。(不知理絶不同。)是故尤翁手錄雜著曰。孟子犬牛人之性。氣質也。豈非朱子所謂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者耶。豈徒此章之旨爲然。論語性相近章小註曰天命之謂性。則通天下一性。何相近之有。相近者是指氣質而言。孟子犬牛人之殊。亦指此而言。南塘跋寒泉詩後云凡言人性之異於禽獸者。皆以爲氣質而非本然。則是不知人獸之別。陷於釋氏之見。若爾則尤翁亦不免其責。而朱子章句之釋。皆歸空闕語耶。且夫西山眞氏亦有中庸則理同而氣異。(大學亦然。)孟子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此在中庸首章小註。)與朱夫子之說。了無異同矣。崔叔固往于南塘。面質之曰門下以謂中庸天命之性。人物不同乎。曰然。曰有所據否。曰孟子犬牛人章。明白丁寧。而栗翁曰人之性。非物之性。又曰性不能禀全德。尤翁曰物不具五常。以此知之云。愚不覺掩卷而太息也。栗尤兩先生之訓。皆釋犬牛人理絶不同處也。以理不同者而觀之。則人之性。非物之性也。性不能禀全德。而物不具五常也。南塘奈何以犬牛人理不同者。釋之於天命之性理同處耶。中庸理同也。故朱子章句釋之曰於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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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德。此豈非朱子所謂論萬物之一原則理同者耶。其下又釋之曰性道雖同而氣禀或異。此豈非氣異者耶。叔固不以此辨。而只據中庸二十章章句曰人物之性。亦我之性。此則理同而氣異也。烏可引是以爲孟子犬牛人三性不同之證也耶。三性之不同。乃所謂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也。如是云云。宜其不能屈南塘也。嘗觀巍巖寒泉之論。皆不以理絶不同爲言。而只以氣質爲辨者。不免費辭說。嘗聞之師。天命之性。人與物一同。而今恨無處就正也。兄則其有所異之聞否。幸示之也。愚之所論。雖質之於先師。不以愚爲非也。未知兄意如何。大抵南塘非不知一原之時。人物性之皆同。而其誤入處。以異體看本然也。旣是異體則氣猶相近於二五之雜。而合下一原之理則絶不同也。天命之性。非別有一性。乃一原理同之性也。豈有人物不同之理哉。及其異體之後。慮其有後人之認氣爲性也。故朱夫子答人書。輒曰物則氣偏駁而心昏蔽。固有所不能全。其下又云不可謂無是性。推是以論則一原之初。均得是性者。盖可見矣。噫南塘豈不知此等經義。而與泉門各立。驅一世於雄辯之囿。出此一種新奇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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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叔固所錄尤翁說犬牛人不同之性。皆氣質而非本然。則尤翁卽栗翁之的傳也。刱聞尤翁之有是說。而不覺辭竆膽寒。於是下一轉語曰尤翁之意。以爲孟子雖不言氣質。其言犬牛人不同處。亦以氣質言。盖以追補未備之意。非謂犬牛人之性。皆非本然也。其爲言也。要立己見。而反露自家之情狀也。凡言本然之性。則犬牛人皆同。言氣質之性則犬牛人又不同。若以本然之性謂一原。則人物之性。亦我之性。而以其所謂本然者。就諸異體而言。則這便是認氣爲性者。其可乎哉。異體之上。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則人物之性所以異者。氣質而已。本然二字。非所與論也。南塘之意。又以謂一原則本然至善。而異體本然則善惡相混也。故釋本然之義曰人之正且通者。天所以本自如是。物之偏且塞者。天又所以本自如是。若使南塘反躬自省。以本然者歸之於一原。而曰人物之性皆同。以氣質者歸之於異體。而曰人物之性不同云爾。則豈非亭當者乎。由前之答崔成仲書。則人物之性。同與不同。在理氣之間。由後之答崔叔固言。則人物之性不同。在於天命之性。此非兩截之論而何也。惜乎不善變也。所欲言者多。而紙盡止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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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遠書可旣。

答李善長別紙

湖說所謂理則同而性則不同者。不爲無據。而與程朱說彌近而實異矣。程子曰性卽理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又曰生之謂性。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纔說性時。便已不是性也。朱子曰程子說人生而靜以上。是人物未生時。只可謂之理。未可名爲性。所謂在天曰命也。纔說性時。便是人生以後。此理已墮在形氣之中。不全是性之本體。所謂在人曰性也。由是而言則理與性。雖是一而二也。而在天在人。自有性命之分。其理則未嘗不一也。湖論之以理同者。歸之於天則可也。而以性不同者。亦歸之於天命則不可。其說曰天爲一原。而自命以下。皆是分殊也。成形之氣不同。所賦之理亦異。則人物之性不同矣。若果如是則朱子何以曰天命不已。固人物之所同得而生者也。然豈離乎人物之所受而別有全體哉。觀人物生生無竆。則天命流行不已可見矣。但其所乘之氣。有偏全純駁之異。是以禀而生者。有人物贒否之不一。物固隔於氣而不能知。衆人亦蔽於欲而不能存。是皆自絶于天。而天命之不已者。初未嘗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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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論之引而爲證者。徒知理同者天爲一原。而不知性不同者。由於氣質而非天之一原也。或問於朱子曰天與命性與理四者之別。天則就其理之自然者言之。命則就其流行而賦於萬物者言之。性則就其全體而萬物所得而生者言之。理則就事事物物各有其則者言之。合而言之。天卽理也。命卽性也。性卽理也。朱子曰然。然則湖說所謂天爲一原。性爲分殊。性爲一原而道爲分殊者。殊涉破碎。以其天爲一原者而論之則人物無貴賤之殊。以其性爲一原者而觀之則人物得全體之理。豈有分殊之可言耶。就其氣禀之中。各有偏全粹駁之異。則朱子所謂有是氣則有是理。無是氣則無是理。是氣多則是理多。是氣少則是理少。此其所謂分殊者也。而未聞一原之有分殊矣。又湖論以天命性分作三層看。言天於陰陽五行之先。言命於成形理賦之下。言性於人物各得之後者。其意不過以天爲太極之一原。而自命以下。爲分殊者也。又言成形之氣不同。所賦之理亦異。則人物之性不同矣。又命爲一原。性爲分殊。盖自繼善而言則命之流行一般。自成性而言則性之所受不同故也。其所爲說。雖似巧妙。而以命爲一原則自天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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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予萬物而言之。朱夫子所謂天之生此人。如朝廷之命此官。則天以此理命於人者是也。以性爲一原則繼之者善也。性之流行一般。朱夫子所謂人之有此性。如官之有此職。則人以此性得於天者是也。由是而言則一原自一原也。豈可以分殊者當之耶。自成性而言之。則朱子曰天之所以生物者理也。其生物者。氣與質也。人物得是氣質以成形。而其理之在是者則謂之性。然所謂氣質者。有偏正純駁昏明厚薄之不齊。故性之在是者。其爲品亦不一。所謂氣質之性者也。以分殊而言則人人不同。物物不同。然天命之不已則一而已。一者理也。若以三層看之。則天命爲一層。性爲一層。氣質爲一層。統而論之。在天在人。雖有性命之分。而其理則未嘗不同。在人在物。雖有氣禀之殊。而其理則未嘗不一也。朱子所以答或問。而只曰天卽理也。命卽性也。性卽理也而已。則其所分殊者。在於氣禀之不齊。而不在於天命之不已也。朱子又曰所謂性者。人物之所同得。非惟己有是。人亦有是。非惟人有是。物亦有是。推此以求則性卽理也之說。於是曉然矣。烏在其人物之性。不同於一原而有分殊者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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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李善長別紙

朱子曰天地之性。專指理而言。子思所謂天命之性。孟子所謂性善。程子所謂極本竆原之性。張子所謂性者萬物之一原。邵子所謂天使我有是之謂命。命之在我之謂性。性之在物之謂理是也。朱子又曰氣質之性。以理雜氣而言。張子所謂氣質之性。告子所謂生之謂性。程子所謂生質之性。所禀之性。才出於氣之性是也。自其天命之性言之。則性卽理也。堯舜至於塗人一也。人之理。卽物之理也。有善而無惡。天地之間。公共之理。而非有我之得私也。自其氣質之性言之。則有偏正純駁昏明厚薄之不齊。故性之在是者。其爲品亦不一。人之性。非物之性也。有善而有惡。如水本至淸。而土汩之則不能無濁也。合天命與氣質而論性。則人物之性。同於一原者。天命之性也。分於異體者。氣質之性也。然則人物之性。同與不同。可見於本然與氣質也。湖論曰成形之氣不同。所賦之理亦異。則人物之性不同矣。氣以成形而後理方賦於其中。則性之與氣質。又無時而可離。又曰人物所得之理不同。故性之所賦。物各不同。此便是認氣質爲本然也。天命之初。雖有氣之淸濁粹駁。而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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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氣自氣。不相雜糅。其賦予萬物。莫非全軆之性也。及其人生以後。此理已墮在形氣之中。則不全是性之本體矣。見其人物之蔽於氣汩於欲者。自絶于天命。而不知天命之不已者。初亦未嘗已也。則此何異於彪德遠所謂天命惟人得之。而物無所與之論哉。朱夫子而復作則其駁湖說也。必不翅如彪說而已也。來書似欲洞究而不已。故不憚重溷及是。更加細商如何。頃貢圖說。固出於妄作。而盛見頗以心性之置於太極圈內爲不襯。此蓋退溪李先生作天命圖。圈之以太極而置心性之圈於其中。因爲之說曰周子所謂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則靈者心也。而性具其中。仁義禮智信五者是也。朱子於太極圖解。得其秀而最靈下。釋之曰人物之生。莫不有太極之道焉。然陰陽五行。氣質交運。而人之所禀。獨得其秀。故其心爲最靈。而有所不失其性之全。所謂天地之心而人之極也。又曰性猶太極。心猶陰陽。由是而觀則心字之置於圈中。不爲無據矣。且夫人心之未發。卽天地之心也。五常之性。卽心中之理也。故朱子曰舍心則無以見性。舍性又無以見心。蓋其言心性。每每相隨。性是心所有之理。心是理所會之地也。愚是以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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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上面。列書五性。就心篆中。又書性理字。然後可以見脗合之妙矣。至若眞而靜者未發也。動其中者已發之幾。而發之者氣也。外物觸其形而動於中矣。形旣生矣。神發智矣。五性感動而善惡分。萬事出矣者。乃通書所謂幾善惡也。雖在一圈之中。而性發爲情則四端七情。又合爲一圈者。盖取尤翁所謂發之之時。其氣淸明則理亦純善。其氣紛雜則理亦爲所揜也。退溪作心統性情圖。以四端爲理發而氣隨之。作一圈。以七情爲氣發而理乘之。又作一圈。栗谷駁之曰殊不知四端七情皆氣發而理乘之。愚之所以合爲一圈者。亦以此也。下圈中書兩箇心字者。非不知疊出。而旣以程子說爲圖。則所謂覺者約其情。正其心養其性。使合於中而已。然必先明諸心。知所往然後。力行而求知焉。此其上心字。正其心之心字也。下心字。明諸心之心字也。便同退溪仁說圖中。其許多仁字。從仁說而圖之。則雖十個仁字。皆是一箇仁字中出來者也。以此較彼。雖疊書心字。而勢不得不然也。大抵圖不盡意。自昔而然。幸不以圖害意如何。

與尹使君(彝鉉)

千里稅駕。氣候不瑕受損。嚮風瞻慕。不任憧憧。鼎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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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踰七旬。何所求於斯世哉。至於講學明道。惟以未死爲期。然聰明頓鑠。如盛漏器。隨得隨忘。如是而冀其髣髴耶。良可浩歎。先師文敬公。常景仰乎三學士先生。而至先先生忠貞公。尤致繾綣也。往年華宗袞金浦宰。以寒食祀官。見鄙先人于 章陵直中。謂鼎煥密邇渼上語。先人以淸陰故事。因出忠貞古鏡。相與摩挲久之。要獲鏡銘於渼翁。而往事已矣。故知府仁瑞氏。以渼翁之孫。而下車先訪桐翁墓所在。就其下築精舍。歲以重九薦菊。多士因推公爲洞主。依鹿院故事。方立規聽講。而金公適以事還朝。幽明遽隔。至今鄕士所共痛恨也。今明府以同義之後裔。而爲同任於同義之地。誠千古奇事也。望明府萬加勉旃。以究金公緖餘。而重副多士之願若何。亭之咏歸。金公臨歸。捐貲付齋儒。俾卽營搆。而其亭額則是渼翁手筆。而曾書給鼎煥者也。金公囑以揭刻楣顔。而荏苒推諉。尙此未焉者。鄕之恥也。明府宜其諒囑。故玆尾及。

與李黃州(采)

伏惟新春。道軆神相萬重。德學俱進。遙不勝欽仰。僕近寓居昌之石岡。就水石構數椽。可以讀其中忘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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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矣。如是沉淹歲月。粗有所得。然後乃就質於執事非晩也。而比觀南塘跋寒泉詩後之語。思之終有未契者。按朱夫子論生之謂性曰。人與物之異。固由於氣禀之不同。但究其所以然者。却是因其氣質之不同。而所賦之理。固亦有異。所以孟子分別犬之性牛之性人之性有不同者。推是而觀之則犬牛人三性之不同。固由於氣禀之不同。則此非氣質之性乎。然則尤翁所謂犬牛人之性。亦以氣質言也者。乃朱夫子之言也。朱子曰孟子雖不言氣質之性。然於告子之謂性之辨。亦旣微發其端矣。又於性相近小註曰。天命之性。通天下一性。何相近之。有相近者。是指氣質之性而言。孟子所謂犬牛人性之殊者。亦指此而言。然則南塘所云追補未備之意者。蓋不免杜撰也。尤翁之意。豈如是哉。南塘曰一原上。有本然之性。有氣質之性。異體上有本然之性。有氣質之性。若果如是。則本然之性二也。氣質之性亦二也。此豈尤翁追補之意哉。尤翁所謂氣質者。卽朱子所謂氣稟之不同也。因其氣稟之不同。而理亦乘而不同者。氣質也。以言乎一原。則萬物同具太極者。是本然也。以言乎異體。則萬物各一其性者。是氣質也。朱子曰天地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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卽我之性。更無分別彼此。此豈非一原上本然乎。朱子又曰人與物性之異。固由於氣稟之不同。又豈非異軆上氣質乎。若使塘門看本然於一原。而看氣質於異體。則其所以同者。天命之流行也。其所以異者。二氣之不齊也。孟子之言性善。是指已生之後。雖曰已生。爲其本然之明。初不相離也。推是而言。則本然之性。人物皆同。而犬牛人性不同者。氣質也。非特此章之旨爲然。中庸二十二章章句曰人物之性。亦我之性。此乃本然之理同也。大學或問格致條曰但其氣質。有人物偏全之殊。此乃異體之氣異也。朱子又曰人心至靈。故能全此四德而發爲四端。物則氣偏駁而心昏蔽固。有不能全矣。然其父子之相親。君臣之相統。間亦有僅存而不昧者。其曰僅存者。果是本然而非氣質耶。朱子答徐子融曰盖天之生物。其理固無差別。但人物所稟。形氣不同。故其心有明暗之殊。而性有全不全之異。其所以不全者。果亦本然而非氣質耶。雖然向無本然之性。則此氣質之性。從何處得來耶。朱子曰同中識其所異。異中見其所同。然則一原之上。可知其有本然而兼二五之氣也。異體之上。可知其有氣質而非本然之性也。朱子言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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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離合看。南塘之引而爲證者。只在於理同理不同之間。而其所謂離看者一原。而愚之所謂異體也。其所謂合看者異軆。而愚之所謂一原也。合看處不離看。(萬物一原。理同氣異。)離看處又合看。(萬物異軆。氣猶相近。)同中之所異。異中之所同。自有條理。而看文字眼目不同矣。未知執事以爲如何。陶庵先生文集校讐之役。已爲訖功。而廣布於門人知舊處。此何等盛事也。以鼎煥言之則於先生有淵源之可講。伯父咏歸公。嘗受學於泉門。不幸早世。婦翁白公東顯氏。於先生特蒙奬進。觀其贈詩可知也。鼎煥晩未及灑掃於門下。而先師渼湖翁於先生。有道義之契。愚嘗講學於謙齋公丈席。則其所師承尊仰。一而二二而一也。宜其文集之一體同布而不敢望也。苟獲此集而晨夕敬玩。有所進益。則亦豈非先生爐韛中物也耶。冒昧及此。不任悚仄。

與金承旨(履度)

曾因金生聲律。承拜寵覆。比因李明叟胤子。聞執事語及無狀。而至咎以貽阻之甚。儘不我遐棄也。如以雲泥迥隔而闕然稽謝。則此生已矣。玆替豚兒奉候。伏惟獻發。動止茂納新休。知申有暇。益修家學。德業俱進。是區區懸仰。鼎煥近寓居昌之典巖。起居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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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分讀書。足以自娛也。間有庸孟若干箚錄。非謂有得也。要以聽執事之去取。幸勿孤也否。陶菴中庸講說。問人物之生。氣禀不同。性有偏全之異。故栗谷曰若萬物則性不能禀全德。此章句曰人物之生。各得其所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德。然則栗谷之說不是耶。陶庵曰章句就子思本旨而泛論統體。栗谷則就其中細分別出來。雖似不同而實未相悖也。愚竊以爲陶菴此答。似涉未瑩。中庸首章一原上。理同而氣異也。是故朱子於或問曰。在人在天。雖有性命之殊。而其理則未嘗不同。在人在物。雖有氣稟之異。而其理則未嘗不一。此非理同而氣異者耶。孟子犬牛人三性之不同。異軆上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也。是故於集註曰以氣言之則知覺運動。人與物若不異也。以理言之則仁義禮智之稟。豈物之所得而全哉。此非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者耶。栗谷所謂若萬物則性不能稟全德者。非謂天命之爲然也。乃犬牛人三性之不同。不能稟全德也。問者將此問於犬牛人章則可也。而問於天命之謂性章則不可也。陶菴之不以是答之。而如彼云云者。竊所不敢知也。南塘曰天命之性。人物同與不同。吾於孟子犬牛人章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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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因證栗谷之說曰物不能禀全德。又引尤翁之說曰物不具五常。此便是醫家之用藥也。固是藥也。而治熱之附子。移用於治寒之大黃。則不殺人者幾希。以犬牛人章理絶不同者。言之於天命性章理同而氣異處。則說不通。以天命性章理同者。言之於犬牛人章理絶不同處。則又豈成說乎。不是之察。而讀犬牛人章者。必曰以此觀之。人物之性。豈非不同者耶。讀天命性者。必曰人物之性。豈非皆同者歟。非獨此章之旨爲然也。大學或問曰以其理而言之則萬物一原。固無人物貴賤之殊。以其氣而言之。則得其正且通者爲人。得其偏且塞者爲物。此豈非理同而氣異者耶。論語性相近小註曰。孟子所謂犬牛人性之殊。亦指氣質而言也者。此乃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也。我東諸老先生言皆如此。栗谷論中庸首章氣以成形理亦賦焉曰。理氣元不相離。卽氣而理在其中。此承陰陽化生而言。故曰氣以成形。理亦賦焉。非謂有氣而後有理也。此言理同而氣異也。愚伏論孟子犬牛人性章曰。犬牛性之不善。非生不得夫天理也。此皆氣之爲也。此言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也。尤翁曰犬牛人性之不同。氣質也。南塘獨以爲本然而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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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質者。誤看此章之爲理同也。盖理氣之說。自朱子所謂論萬物之一原則理同而氣異。觀萬物之異體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中出來。凡看理氣。不以此爲準則。浩浩茫茫。無處下手。今乃湖曰洛非。洛曰湖非。轉輾相激。殆同同室操戈者。吾道之不幸甚矣。未知執事以爲如何。蕘言之如有醜差。則幸駁敎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