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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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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擧說

從古論貢擧者多矣。而惟子朱子之說。最爲貢擧指南。無容更贅。然文武幷用。古今之常經。古法雖不可盡復。而因今之制。以爲合古之規。則庶乎其可矣。大抵雕篆空言。沒頭詞華。以言其大則不足以衛國。以言其小則不足以防身。惟於今三年大比。初終塲之規。罷去詩賦疑義。依子朱子子午卯酉年五經四子之訓。抽籤面講。取其文義通透者。定其高下爲初塲。以柳葉片箭爲終塲。文武備具者。許令直赴及第。文武偏長者。分赴文武進士。則文可以華國。武可以御侮。而幷用之術。漸次可復矣。夫然後罷去雜科。均諸州額數。郡升之監司。監司升之大學則文士無奔競之風。武士絶麁悍之習。而廉恥禮讓之俗彬彬焉。未知謀國者以爲如何。

克己復禮說

 萬曆壬午。天使黃洪憲謁文廟。見壁上四箴。使李文成講解克己復禮爲仁之義。且曰。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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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宋人窠臼可也。李曰。仁者本心之全德。禮者天理之節文。己者人一身之私欲也。人莫不具此本心。而其所以未仁者。由有私欲間之也。欲去私欲。須是整理身心。一遵乎禮。然後己可克而禮可復矣。義禮智均是天理。而獨擧禮者。禮是撿束身心底物事。視聽言動。悉循天則。動容周旋。皆中節文。則心德斯全。而義智在其中矣。(天使稱其極好云。)

按文成此說。約而盡。大得天使稱賞。固非後生所敢容喙。然細觀其間不能無疑。欲去私欲之下。說得太簡略。反似先復禮而後克己。又曰。心德斯全而義智在其中矣。此尤可疑。盖非硏幾思誠之智。則不能察於天理人欲之機。而祛私而復理矣。此非智之事乎。非發剛強毅之義。則不能一劒兩段。克盡己私而合乎理之宜矣。此非義之事乎。然則曰克曰復。便是義智之事。文成所說心德斯全。義智在其中。有若仁自包四德者然。或近於太儱侗。文成之見。必不如是闊疎。而無乃因天使毋拘宋人窠臼之說。致得如此也。天使未知其學問之如何。而毋拘等語。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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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免可疑。姑記妄見。庸竢後日更玩。且與同志講焉。

九容說

按足之爲物方。方則有上重之象。長不滿尺。而百體閣之於上。則其理不得不重。况一大光明寶藏。臟腑以裹之。筋骸以結之。皮膚以封之。而足者所以奉持而動運者。又安得不重乎。

手者。心之使也。凡爲使之道。必聽命於上而不敢自縱。心能裁物而手爲心之使令。則其道不得不恭。恭者。不敢自縱之謂也。

(目容端條缺。)

口之職。司心之吐納。吐納惟允。其道當止而不可以有容也。

聲者。心之發也。聲出於肺。肺屬金。金本靜。且心體本直而靜。內旣直則誠通氣和。無滯碍鬱結之弊。所以聲必靜而無胡叫震動之患。凡人聲氣躁㬥者。大抵不能直內者也。

頭者。一身之元也。由脊而上。平正直立。惟心之不直則頭失其容。何者。今人心有不足則頭俯。心有所快則頭昂。心體懈弛則頭必傾倚。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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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君子。必貴乎直內也。

氣者。心之動也。樂記曰。惰慢邪僻之氣。不設於身體。盖內直則氣之動乎外者自然嚴肅。肅字當著眼理會。

立者。所以豎起此心。心體本直。故立之道當儼然凝重。所謂德也。今人立不凝定則東倒西倚。是則不能直內而無以撿其外也。其可謂之德乎。德者。儼然凝重之謂也。

色者。心之影子也。苟能敬以直內。則其符彩之發於顔色者。自然莊肅。盖誠之不可掩如是也。

今夫心有所忿懥則其色也勃。有所恐懼則其色也㥘。有所憂患則其色也沉。有所好樂則其色也滿。心之見乎色。有不可誣矣。

小學箚疑管窺

子有二妾章。由衣服飮食由執事。兩由字訓釋。終不分曉。近讀孟子離婁篇章下。由與猶仝。恐當如此看。

婦或賜之章。新受賜更受賜。更字蒙上句新字說。盖子婦獻之而舅姑受之則喜其受。而如受舅姑之賜。設或不受。亦不敢見其幾微之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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顔順承。如更受賜。此子婦孝敬者勿逆勿怠之誠心。

灑掃曰節。愛親曰道。道是天理當然之名。節是道理中節目。○乃頹其綱。頹字當仔細看。盖綱擧則萬目俱張。綱頹則萬目俱頹。仁義禮智。是萬善之綱。綱旣頹則萬善皆隨而廢矣。

則天明。天明何以則。遵聖法。便是則天明。詩不云乎。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儀刑文王。其此之謂乎。

居不奧章。當著眼看。盖一居一行一立一坐一聽一視一笑一言。皆不敢忘父母。樂正子所謂一擧足而不敢忘父母者。信矣哉。

敬身篇。先言心術之要。次言威儀之則。次言衣服之制。通論末章。戒以無用之辯。不急之察。此等處。最宜著眼。

曲禮曰。三諫而不從則號泣以隨之。此隨字。集註說與姑順之意同。然則稽古篇隨以號之。亦如此看否。盖子於父母。欲其改過之心。切於中而達於面目。故雖或不得已姑順之。而號呼泣涕。冀或父之感悟而改圖。此可見孝子愛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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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心眞切處。若作隨行號泣看了。則恐非有隱之道。然或有如此節拍。兩義通看如何。(此條與伊川在洛下註參看。)

先妣之嗣。金勿庵以爲醮子者之母。以註中母曰先妣之語而云然耶。抑以祔於祖妣而如是看耶。

篇末汪信民一節。此正寡欲養心之切務也。記此終篇。得無意乎。最宜著眼。

四書箚疑

補亡章。知有所未盡。故理有所未竆。此義甚明。而乃曰。於理有未竆。故其知有不盡。有若倒置者。何歟。大抵在聖人則可以言心體洞然。萬理明盡。自聖人以下則必格一物而一物之知盡。格一事而一事之知盡。雖若倒置。而其物格而后知至。可瞭然矣。

一朝豁然貫通。有似乎佛氏頓悟之旨。夫竹石聲中。瞥然見得本來面目。卽釋敎宗旨。而江西一派。帶來氣味。每擧悟字話頭。朱子之所深惡痛斥。而於此學問最切要處。却如是下語。何也。按一朝二字。甚占許多歲月。非霎然一朝之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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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夫子則爲不惑知天命之境界。在孟子則爲知言不動心之時節。以孔孟之聖。猶且自許於四十五十之後。則一朝前許多歲月。無非日新時敏之地頭也。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日日格得而又日日格之。今年竆得理。明年竆得理。年年竆得而又年年竆之。眞積力久。無一息之間斷。銖累絲積。無一朝之停息。如機之滿。如科之盈。以至於獨覩昭曠之原。方是豁然之一朝。

先儒之說。以爲表也粗也。理之用也。裏也精也。理之體也。東儒之說則以爲在禽獸之理。表亦粗裏亦粗。或以爲理無精粗。在精則表裏皆精。在粗則表裏皆粗。三者之說。各有不同。何也。盖表裏精粗。莫不各有其理。在表則有表底理。在裏則有裏底理。在粗則有粗底理。在精則有精底理。朱子之訓。已是十分親切。更無餘蘊。其曰衆物之表裏精粗者。可見格物之工。由表而裏。由粗而精。循序而漸進之意。

誠意章。有好惡字。正心章。有好惡字。平天下章。有好惡字。前後好惡字。大抵皆同。而其取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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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微。莫切於誠意之功。其公私之得失。莫急於治平之事。盖生於其心。發於其事。施之於家國天下。而取舍分焉。得失形焉。天下只有一箇善之當好。惡之當惡。而或不能實其好惡如好好色惡惡臭。則若此者。雖曰知其可好可惡。而夷考其行。與不識好惡者。何以異哉。此君子所以必審其善惡而思誠其好惡。好惡之得其誠。而以之接人則無偏僻之好惡。推之天下則無徇私之好惡。凡此好惡。皆自誠意章好惡字推廣來也。人有可好可惡。而或以好而忘其惡。或以惡而蔽其好。民有同好同惡。而或不能公其好惡。徇乎己私。則小而禍于家。大而凶于國。其得失之所係。豈不大彰明較著也哉。此七章以下之所以屢言好惡字而不一言者也。嗟夫。誠意章非明德自脩之首乎。旣言好惡字於明德之首。故又結於明德之終。脩身章非新民交接之始乎。旣言好惡字於新民之始。故又言於新民之終。則傳者之重言好惡。開端結末於明德新民之終始者。吁亦勤且摯矣。

或問治國章引先君子之言曰。有諸己。不必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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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人。以爲求諸人而無諸己則不可也。無諸己。不必非諸人。以爲非諸人而有諸己則不可也云云。嘗觀我孤山先生手寫或問。於有諸己懸吐()不必求諸人()無諸己()不必非諸人()詳觀問答則其曰。條敎法令之施。賞善罰惡之政。固有理所當然而不可已者。所以答問者。不期然而然之語。是猶有待於勸勉程督之語也。其曰。又推本言之。欲其先成於己而有以責人。固非謂其專務脩己。都不治人。而拱手以竢其自化。亦非謂矜己之長。愧人之短。而䝱之以必從也者。所以答問者。內適自脩而遽欲望人之皆有。己方僅免而遂欲責人以必無之語也。因以先君子之言結之。則其上截兩隻語。似應賞善罰惡。都不治人以竢自化之意。下截兩股語。卽內適自脩。遽欲望人等語。然則有諸己不必求諸人(吐  馬)無諸己不必非諸人(馬)以下段不可二字。通上下兩截幷看。如何。

前此每觀所以然。所當然之說。輒以所以然爲玄窅不可竆詰。而惟以所當然爲最親切矣。近來頗覺所以然所當然只是一串。盖在物有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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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然。處物卽是所當然。惟其明得盡所以然之理。然後方可以順性命之正。而事物之當然不當然。自可打得分明矣。初非當然上面別有一種所以然之妙也。盲者模象。極可笑。書以識之。以竢他日更考。

易言繼善。是指未生之前。而孟子言性善。是指已生之後則未可偏言渾然之體。而集註專屬於理。不言氣一邊。何也。且按程子之言。曰凡言善惡。皆先善而後惡。亦與集註說頗相牴牾者。何也。孟子之道性善。盖就其墮在形氣中。剔出其不雜乎形氣者而言之。則朱子集註。專屬於粹然之理者。盖亦因孟子立言本旨而釋之故爾。是故。泛論性字則不得不混淪說。若孔子所謂性相近之性。周子所謂五性之性。是也。論其原初所自則此章性善之性。程子性卽理也之性。是也。是知朱子之不言氣一邊者。初非分理氣而爲不相關也。盖所以善述孟子之立言宗旨。而其下又引程夫子先善後惡之說。以補孟子之所不言者也。

孟施舍之守氣。不如曾子之守約。約字當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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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反身循理。而不以一毫血氣夾雜於其間。此其所以爲大勇。而孟子之所謂守約也。夫以公孫丑過孟賁之說觀之。則戰國氣習之馳騖愛悅。可知也。是以。孟子歷擧北宮,孟施之不動心。繼引曾子之大勇。而又發此浩氣之說。使天下之學者。知麁豪客氣之外。自有純剛至大。不撓不懼。浩浩不竆之體。盖因一氣字以明義理之勇。故其下曰配義與道。又曰。集義所生。以劈破告子義外之非。盖告子認氣爲義而作用於外。故於心有所不慊。而但能強制不動。孟子以義爲主。積累浹洽。心廣體胖。而是氣盛大之用。與之襯貼起來。浩浩不竆。正書所謂道積于厥躳。厥脩乃來者也。

浩氣之浩字從水。盖水之源源汩汩。出無竆而流不竆者浩也。著一氣字說不盡。更著浩字。今夫大地積水之氣。源源發出而爲江河。爲淮漢。浴日滔天而不竆。比之於人則集義所生。而是氣之無所虧欠。無所撓屈。至大至剛而浩浩然也。若夫溝澮則雖其七八月之間。雨集皆盈。而此特從外注得而已。是以。其涸也可立而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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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能浩浩而流不竆也。此則所謂一時外面偶合之義。而襲取他氣者也。

塞乎天地。盖天地之氣。本自浩然。而人得以生。雖其軀殼區分。而混然中處。冲融無間。人在氣中。猶魚在水中。不可以大小差殊看也。惟其人不能善養其氣。而與天地之正氣。相爲隔絶。譬如長江大海浩浩無竆。而片片跳波。與元流相爲隔絶。失其浩浩之本體。苟能以直善養。無虧其剛大之體。則是氣也浩浩流通。上下混合。充塞瀰滿。而一箇軀殼。限閴不得矣。論者不知天地浩然之本體。而只就一箇身上養成此氣。充塞乎枵然空虛之兩間。是徒知是氣之大。而不察其剛大浩然之體。初無間於人與天地也。惡乎其可也。

勿忘勿助。忘與助雖是各種病痛。而其勢似相因。盖忘者或覺悟翻然。則進就太過而有助長之失。助者急於進取。則神疲氣餒而漸次忽忘。嘗驗之天下之人。未有助而不忘。忘而不助者也。

論語曰。主忠信。尋常讀之。茫然不識其義矣。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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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見得忠信二字初不離乎日用常行。盖人之初。都是一箇眞實之理。與生俱生。貫動靜徹始終。不可以須臾離者也。惟其牿於形氣。氣強而理弱。管攝他不得。故視聽焉或不能實而有不明不聰。言動焉或不能實而有妄發躁動。推之萬事。無不皆然。正如程夫子破屋之喩矣。嗚呼。曾是而謂之主乎哉。夫惟君子居敬以存心。竆理以致知。天君澹然。主宰分明。於動於靜。一語一默。一應事一接物。無不各得其本然當然之實。而成己成物。皆自此馴致矣。夫然後方可謂之眞箇主忠信之人。而若就學者言其所以主之之方。則不越乎戒懼謹獨四字而已。

子張問仁章註。讀者於此。更以上章不知其仁。後篇仁則吾不知之語。幷與三仁夷齊之事觀之。則彼此交盡。而仁之爲義。可識云云。盖仲弓之寬洪簡重。語其德則可謂仁矣。而觀於焉知賢才而擧之之問。則恐於知字分數。有所欠闕。子路之可使治賦。冉求之藝。公西華之習於威儀。不過是偏長一能。而何必讀書之對。終身誦之之意。未免自私之病。求之爲季氏附益。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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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局於才而未見其當理。赤也小相之對。規規於節文之末。而渾然氣象則遠矣。子文之忠。未見其引君以當道。文子之淸。不過一時去亂之淸。而其心則私也。至若三仁。皆出於至誠惻怛。而無一毫有我之私。則天理當矣。夷齊各得其心之所安。而脫然無所累。則私欲無矣。其視子文,文子之忠淸。不翅天淵。盖全體至大者仁也。該括無遺者仁也。純粹無私者仁也。流行不息者仁也。語其全體則幷包而括盡。語其氣象則肫肫而洩瀜。語其流行則不貳而不息。合彼此而潛玩。則仁之爲義。庶可體認。而有不可容易許之於數子矣。是故。中庸三十一章。歷言有臨有容有執有別有敬。而係之曰。肫肫其仁。又曰。浩浩其天。淵淵其淵。盖以天淵而贊是仁也。仁之道。其至大難言矣哉。

性者道之形體。乃擊壤集序中語。其意盖曰。性者。人所稟受之實。道者。事物當然之理也。事物之理固具於性。但以道言。則冲漠散殊而莫見其實。惟求之於性。然後見其所以爲道之實。初不外此也。中庸率性之謂道。亦以此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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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觀先輩說。中庸何不曰君子之喜怒哀樂云云。試觀上下文勢。天命性以下三句。是統體說。繼以道也者以下兩節。發明君子存體於未發。遏欲於將萌。而終之以中和位育之極功。則兩君子。實爲說中和張本。恐不必以不更著君子字爲疑也。

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註誠者物之所以自成。道者人之所當自行。誠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尋常讀此註。每疑於誠字則何以著所以說。於道字則何以著所當說。盖平日不察上下自字之相應。故以自成之自字。看作無待而然之意。又徒知在天之爲實理。而不知在人之爲實心。故不能看破以心言誠之爲如何。不知此章之言誠以心之實而言之者。故以物之終始。未免看作終而復始之義。而不察其徹頭而徹尾。近考或問。始覺妄意穿鑿之失。而朱子之段段說破。有若爲今日準備者然。盖誠者。初無在天在人之別。而在天爲理之實。在人爲心之實。此章大意所指。就在人說來。則其曰誠者自成也。盖就人分上。發明人所以自成之實體。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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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體則只是本心存主之實體。與其泛說懸空之理。不若就心上明其存主之實體爲襯貼喫緊故也。然則所以所當之說。自可覷破。而庶幾不失經文旨意之所指矣。

淡不厭淡。是泊然有味於無味之謂。淡中有味。所以不厭。○淡簡溫三句。言君子之道。知遠以下三句。就學者分上。以明知所先後然後可以入德之意。

易經蠡測

大凡處上處下。皆是一面道理。處上下之間。最爲難處。故易乾之九三。有厲无咎之戒。九四。又有无咎之戒。盖事上而無諂無援。接下而克恭克明。非知幾其神之君子。其孰能無過不及而恰到十分地頭也。繫辭曰。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其知幾乎。盖言處之難也。易之乾卦。其中庸之宗祖乎。乾道變化。各正性命。則天命之謂性也。利貞者性情。則大本達道之謂也。忠信脩辭。知幾知終。則戒懼謹獨之謂也。首出庶物。萬國咸寧。天且不違。則中和位育之謂也。自強不息。日乾夕惕。則道不可離之謂也。此朱夫子所以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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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思述所傳之意以立言者夫。

坤。黃裳元吉。程傳曰。五君位。以陰居之則爲新莽武曌之類。隆山李氏以爲坤無君位。以程傳爲賊敎之大者。殊不知程子本旨是象外垂敎之苦心。且以坤對乾說則爲臣道。單說坤則五亦坤之尊位。程子之言。可以備爻辭外一說。而歸之賊敎之科。正所謂良遂知處。諸人不知。

易傳曰。存義。存不是把來存在之謂。盖義只是日用事物之宜。須坐時立時視聽時言動時。隨地頭得時義方是存。孟子曰。集義。集與存似有等級。集是隨事積集之謂。猶有迹。存是固有自在之謂。便無迹。

易傳曰。內積忠信。忠信是實心。須是日日實心看書。實心做事。實心言動。實心視聽。實心方是積。

易言四德。先元次亨次利次貞。故先仁次禮次義次智。是從流行上說。猶說東南西北。春夏秋冬也。孟子言四德。先仁次義次禮次智。周子言四德。先禮(中)次智(正)次仁次義。孟子則從仁義兩段上對說。猶言東西南北。周子則從陰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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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上對說。猶言夏冬春秋也。

坤卦。西南得朋。東北喪朋。程傳本義。雖有些不同。而大抵皆似主後天說。恐從先天說亦得。盖河圖之位。西南則陰生數居內。陽成數居外。陰陽內外之位正。是得朋。東北則陽生數居內。陰成數居外。陽陰內外之位逆。是喪朋。毋論西南東北。得安貞。所以吉也。

坤卦辭主利二字。程傳利萬物則主於坤云云。本義但言陰主利。小註占得這卦。便主利這事。不是坤道主利萬物。兩說終未看得分曉。盖朱子主占者說。故所以不從程傳。而利字訓釋。終不分明。若主本義說則這利字。作順承意如何。乾文言。首言四德。(元者以下是也。)次言元貞。(乾元者以下是也。)未只言元。(乾始以下是也。)盖天地之德。界爲四破則曰元亨利貞。分以二之則曰元貞。合以一之則只是一箇元。朱先生玉山講義中。所謂以其端緖之發而謂之仁義禮智。以其對立關鍵而謂之仁義。統體言之則仁包四德者。果不我欺也。或曰。在天地則以貞對元。在人則以義對仁。未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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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乾坤大象。乾言健。坤不言順。朱先生曰。只是當時下字偶然不同。必欲求說則穿鑿。反晦了當理會底。此乃看書者正法。

乾至健而至審愼。故可潛而潛。可在而在。至健而不自有其健。坤至順而至明。故有含章括囊之休。至順而不自有其順。繫辭所謂恒易以知險。恒簡以知阻者。其是之謂乎。

上經首乾坤。而屯蒙以下則三男用事。小畜履則二女入用。而泰否反類。此乾坤一變之會也。同人則中女始入用而卦名同人。有參以人事之象。

蒙之九二。爲上下羣陰所歸。當發蒙之責。若周公之於周。可以當之。故其辭曰。包蒙吉。納婦吉。子克家。亦周公之所從事者。故其戒伯禽之辭曰。我一食三吐哺。一沐三握髮。起以待士。猶恐失天下賢人。其謙虛好善。不以䟱遠微賤而忽之者。正得包蒙納婦之義。所以毖殷頑民。奠安洪業。噫。周公其周室克家之子乎。

比卦辭曰。不寧方來後夫凶。程朱傳義已悉。妄意比是上下和比之卦。正所謂安不忘危。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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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憂底時節。孟子曰。國家閑暇。及是時。般樂怠敖。是自求禍也。此後夫凶之象也。

上經首乾坤而終坎離。先天四正方之卦也。下經首澤山雷風而亦終坎離。先天四隅之卦。而乾坤老不用事。坎離主用之象也。

尤園先生文集卷之四

 講議

  

擬對 御製中庸問目

道統二字。卽此序之主宰關鍵也。凡三言道統。而獨於首句引起處。乃變文言道學者何也。道學與道統。果無異耶。許東陽曰。道統以有位言。道學兼上下言。言道統則學在其中。言道學則統不外焉。蔡虛齋曰。道學以講道言。道統以傳道言。道學之有成者。始得與於道統。二說孰得而孰失。

 臣謹按衰周以來。二帝三王相傳之道。泯焉墜地。天下之所謂學術。支分派別。各以其資質之所近便者爲學。如老莊以玄虛爲道。楊墨以爲我兼愛爲道。是所謂道其所道。非吾所謂道也。而吾道一脈。寄在於汶陽洙泗間。聖師賢弟之講明旨訣。惜乎其源遠而末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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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七十子喪而大義遂乖。則惟彼一道德同風俗之大統。固非在下者斡旋挽回。而平日父師間口傳心授之正法眼藏。將至於失其眞而不傳矣。此子思所以深憂而遠慮。筆之於書。作一孤炷。闢一世之昏衢。煥羣聖之嫡統。則其所以明道學之正者。卽所以明道統之傳也。肆惟我朱子追本子思之意。拈出學之一字於序文引起之句。而其下繼言相傳之道統。以明此學明而此道可明。此道明而此統可續。則其文字互換之間。可謂極親切無滲漏矣。乃若許氏蔡氏之論。亦有見於此而說未詳。故敢推衍爲對。

人心道心之爲儒家說叢也久矣。盖自朱先生主理主氣之說。引而不發之後。當時及門之士。已有歧異之論。黃勉齋嘗以喜怒哀樂爲人心。仁義禮智爲道心。與李公晦貽書論辨。而其所謂喜怒哀樂之不可謂道心者。較諸朱子所謂當喜怒而喜怒者爲道心之訓。已相徑庭。夫以勉齋之嫡傳而猶如此。則况於其他乎。

 臣謹按勉齋書曰。來敎謂喜怒哀樂屬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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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爲未當。必欲以由聲色臭味而喜怒哀樂者爲人心。由仁義禮智而喜怒哀樂者爲道心。以義理考之。竊恐未然。朱子中庸序曰。人心發於形氣之私。道心原於性命之正。形氣在我。如耳目口鼻是也。聲色臭味在物。豈得以發於聲色臭味者爲人心乎。先生云。雖上智不能無人心。今以由聲色臭味而喜怒哀樂者爲人心。則是聖人未免於逐物也。其可乎。由仁義禮智而喜怒哀樂者爲道心。則鄕黨一篇。委蛇曲折。煥乎其文章。莫非由仁義禮智而發也。曷爲而以道心爲惟微乎。人指此身而言。道指此理而言。發於此身者則如喜怒哀樂是也。發於此理者則仁義禮智是也。若必謂兼喜怒哀樂而謂道心。則理與氣混然而無別矣。故以喜怒哀樂爲人心者。以其發於形氣之私也。以仁義禮智爲道心者。以其原於性命之正也。人心道心。相對而言。猶易之言器與道。孟子之言氣與義也云云。夫以勉齋之書。參較乎朱子之訓則誠若有徑庭者。然義理之學。極爲精微。其辨有在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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釐之間者。苟不究其所就以言之者善觀而審諦之。則或有不能盡乎人言之弊矣。盖嘗論之。人心道心。相對而言。則理氣分界。不容囫圇。而危微二字。占地秒忽。只在此毫釐頃刻之間。故以喜怒哀樂而對說了仁義禮智。則其爲人爲道。各有地頭。此勉齋之所以先言曷爲而以道心爲微乎。次言若必謂兼喜怒哀樂而爲道心。則理與氣混然而無別矣。其下又曰。人道相對而言云云。則其所就以言之者。豈非就人道兩夾界處十分盡頭。劈破說出耶。乃若朱子所謂當喜怒而喜怒者爲道心之訓。是就喜怒上論其喜怒之得中。不得不屬之於道心。盖勉齋之言。從他知覺處說秒忽地頭。故說得緊。朱子之言。就他發而中節境界處說了。故說得闊。二先生所言。尋其地頭之闊狹。究其語脈之寬緊。則正所謂異而不害其爲同。不然。勉齋書中。何以曰。鄕黨一篇。委蛇曲折。莫非由仁義禮智而發也。此正與朱子所謂當喜怒爲道心之訓。如印一紙。豈得謂之徑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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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夫東儒。其說益繁。人心氣發而理乘。道心理發而氣隨者。退陶之說也。人心道心。同是氣發理乘。而發者卽氣。所以發者卽理者。栗谷之說也。

 臣謹按朱子語類論孟子四端處。末一條云。四端是理之發。七情是氣之發。李文純答奇大升書。載其語而曰。不敢自信而信師說。此是理氣上劈破到十分盡頭說與人者也。後來栗谷之說。與高峯初見無以大相遠。高峯初雖往復論辨。而畢竟竪幡於退陶先生。則先輩之服義從善。無一毫有我自私之意。可以想像於百代之後。果使栗谷幷發於高峯論辨之日。則未知退陶之嘖嘖不暇。有如栗谷之所自道耶。况退陶之言。與朱子及勉齋之言。實有異世而同符者。則以退陶好古尊信之心。遽舍其平日定見。而嘖嘖於栗谷之言。恐有所不敢信也。

或有幷訾二說者曰。退陶知人心道心有主理主氣之分。而獨不知理與氣之混瀜無間。元不相離。故理發氣隨之說。失之名言之間。栗谷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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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道心之同是氣發理乘。而獨不知發之之時。已有理乘氣氣寓理之不同。故於爲人爲道之間。未能分明劈破。是數說者。互相聚訟不已。而至于今四七人道之辨。浩如漂海。果可以反復討論而歷辨詳竅耶。

 臣謹按或者之說。不能無可疑。盖退陶之言曰。理之與氣。本相須而爲體。相資以爲用。固未嘗有無理之氣。亦未嘗有無氣之理。然而所就而言之不同。則亦不容無別。又曰。四端之發。孟子旣謂之心。則心固理氣之合也。然而所指而言則主於理云云。又曰。七情之發。程夫子謂之動於中。朱夫子謂之各有攸當。則固亦兼理氣也。然而所指而言者。在乎氣也云云。則曾謂退陶而不知理氣之不相離乎。其所謂名言之失者。盖其自家肚裏。先橫却無互發之說。而吹毛於發字隨字之間。正所謂諸人知處良遂摠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且况主理主氣之說。實本於朱子之訓則何不幷詆朱子。而獨於退陶而云云耶。雖以其訾栗谷之語觀之。夫旣曰發之之時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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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乘氣氣寓理之不同云爾。則又何可以詆退陶理發氣隨之說乎。盖隨者。亦相須而不相離之謂也。夫豈曰別有無氣之理獨自先發。而氣乃從後而隨之耶。大抵栗谷之說。初不出退陶範圍中。實非有所求多而立異也。盖其有所疑于心而自不敢強焉。講磨求益之道。政所望於後之人。而畢意爲西南色目之歸。有若栗老當日。先有有我自私之意。而分曹豎幟於朱,退兩夫子金秤稱出之正法眼藏。則是豈栗老當日之本心哉。

東儒之說曰。人心不流於私欲。合於義理則人心亦道心。道心而爲氣所掩。不能直遂則道心亦人心。又有訾其說者曰。人心雖合於義理。而此特人心之聽命於道心者。不可喚作道心。道心雖不直遂。而此特道心之不中節者。不可喚作人心。二說之中。何者爲得歟。由前之說則人心道心相爲終始。而一念之間。公私錯雜。得不幾於囫圇紛糾之病。由後之說則人心道心截有界限。而性有二發。情有二本。亦無近於支離分裂之譏歟。不然而外是二說。拈出直解。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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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立說而可。

 臣謹按此兩說未知其爲何先輩說。然心一而已矣。其爲人爲道。只在此毫釐頃刻之間。是故。朱子觀心說曰。自人心而收回爲道心。自道心而流迭爲人心。臣不敢自信而信師說也。

危者安之反。微者著之反。人心惟危則道心之安可知矣。道心惟微則人心之著可知矣。然則聖人之不以安對危。以著對微。而却以危與微對說者。豈亦互文以見意耶。抑別有意義在歟。

 

臣謹按以文字反對則安之反危。著之對微。誠有如 聖敎者。然著安字泛。危微字切。而又可以兼了竦動警惕之意。古聖人必以危微字對說者。不但爲互文。抑可見喫緊爲人。一以戒易陷之危。一以明難明之微。審其取舍之幾。而致其精一之工也。

程子曰。人心惟危。人欲也。道心惟微。天理也。道心之爲天理。固無間然。而人心之爲人欲。尙有可疑。盖飢而思食。渴而思飮。掐則覺痛。㧓則覺癢。卽聖凡之所同。而朱子所謂雖上智不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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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者也。豈可以人心卽歸之人欲哉。且周濂溪嘗以孟子寡欲之訓。謂猶有未盡曰。寡之又寡。以至於無。今若謂人心卽是人欲。則是將絶去之不暇。又豈但曰危而已乎。是以。語類有曰人心本無不善。又曰。危未便是不好。此可見朱子之微意。而及其爲延和殿奏箚。則又却以人心爲人欲者。何也。

 臣謹按欲者。七情之一。正朱夫子所謂雖上智不能無者。而欲字有淺深之不同。程子對天理而說人心。故不得不屬之人欲。而這欲字淺。如孟子所謂耳目口鼻四肢之欲者是也。濂溪寡焉以至於無之說。這欲字深。如易之窒欲之欲。丹書欲勝之欲之類是也。同一欲字。而周程之說。各有淺深地頭。然介然之頃。一不自覺則危者愈危。而這欲之轉輾沉深。其不爲駻馬爲銛鋒者幾希矣。由是觀之。朱子語類兩項說。盖就其人所不能無中。說出其秒忽境界。要使學者及此欲陷未陷之時節。以致其約之之工。而不使至於墮坑落塹。則其文字言語之間。雖若差緩於周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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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而其敎人精約之至意。則實有到得周程所不到處矣。 聖敎所謂微意者。臣當以此等處看了。而乃若人臣告君之道。則有不敢不盡者。故於延和奏箚。極陳天理人欲之分於幾微毫忽之頃。盖亦告君之義當如是。而與析字敎人之體。有不同故爾。

精一執中。或謂之用上工夫。或謂之兼體用工夫。當以何說爲正耶。未發之時。一理渾然。而人心道心之分。必在五性感動之後。則用上工夫之說。正是不易之眞詮歟。省察爲已發後工夫。存養爲未發時工夫。而爲學之道。必貴於貫動靜該本末。則抑當以兼體用之說爲正法歟。大抵未發之中。自子思始發之。而堯舜執中之中。孔子中庸之中。皆就事爲上說。後儒之必以精一執中。專屬之用上工夫者此也。然而達道之行。必由於大本之立。則事爲之得其中者。亦豈無所本而然哉。且夫常人之心。方其泯然無覺之際。或未免昏昧駁雜之病。則雖未可謂渾然自在之中。而遽以是謂已發則未也。苟無以提撕持敬於是時。而必待已發然後始用精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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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則是將已發以前。一任其昏昧駁雜。而渾然虛明之體。終無以自見。其有辨於朱子所謂貌曰僵。言曰啞。視曰盲。聽曰聾。思曰塞者幾何哉。然朱子嘗曰。未發之時。著不得工夫。又嘗論李延平之靜中看未發氣象曰。纔下看字。便不是未發境界。則似若謂體上用工。終是推不得之論者何也。

 臣謹按朱子答張南軒書。累累數百餘言。而其大要則曰。心體通有無該動靜。故工夫亦通有無貫動靜始得。盖具此理者心也。此箇道理平鋪放著。自在流行。以言其地頭則無一席無理之地。以言乎時分則無一息無理之時。故此心之全體大用。隨時隨處。綱紀周徧。無一處之不有。亦無一息之不然。則其用工節度。固無未發已發之間矣。然而堯舜執中之中。孔子中庸之中。皆就事爲上說。未嘗有曰未發者。而始發於子思。大凡論道敎人之法。古略而今詳。故性善之說。始發於孟子。無極之論。始發於周子。盖堯舜之時。心學素明。雖不詳著其說而說自具者。誠有如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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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說矣。而况心兼動靜則靜之不可無養。猶動之不可不察也。心貫體用則體之不可不存。猶用之不可不一也。且中庸之中。實兼中和之義者。已見於章句。則是堯舜孔子之所不言者。不爲小於子思。子思之言之者。不爲多於堯舜孔子。若曰。未發工夫。堯舜所不言。到得已發時。方可下手云爾。則是已發以前。一任其昏憒駁雜。而其於達道所以立大本處。反有空闕不到者。古聖人敎人之法。恐不應如是之疎漏。雖然。其所謂未發境界。著工夫不得。不著工夫亦不得。此正所謂非著意非不著意時節。呂氏求中之說。所以見斥於程子者也。然則朱子所謂。固非閉目兀坐之謂。雖下靜字。元非死物。思慮未萌而知覺不昧等語。可見未發時存養節度。而其曰著不得工夫。其曰纔下看字便不是未發者。特言未發界十分盡頭處耳。

程勿齋之言曰。虛靈心之體。知覺心之用。陸稼書因而演之曰。大學章句。以虛靈對言則虛爲體。靈爲用。中庸序文。以虛靈知覺對言則虛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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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體。知覺爲用。是其說似矣。而證之以朱子之言則不能無牴牾者。朱子之答林德久書曰。知覺卽是氣之虛靈處。據此則虛靈知覺之不可分言。可知矣。答潘謙之書曰。心之知覺。所以具此理而發此情。據此則知覺二字之自具體用。可知矣。又烏可以虛靈知覺。截然分開。而一屬之體。一屬之用哉。然或有主程說者曰。虛靈知覺。果無體用之分。則朱子之旣言虛靈。又言知覺者。何爲其一意而疊說耶。且下文知覺不同一句之單擧知覺。豈不以體無不同而用始有不同也乎。

 臣謹按體用之說。可活看。不可泥著說。故古人說體用者。或以動靜而分體用。或以顯微而言無間。或體上分體用。或用上分體用。各有地頭。若程氏陸氏之說。所謂動靜上分體用及體上分體用也。朱子兩說。所謂顯微之無間及用上具體用也。同而不害其爲異。異而不害其爲同。正不必較其同異。執一說而廢一說。惟當於靜存動察上明著眼目。審取舍於幾微毫忽之間。存天理於不睹不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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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以爲體信達順之節度而已。恐不可執體而求體。墮呂氏求中之失。隨用而尋用。犯古人守株之譏也。

必使道心爲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聽命焉。其義可詳言歟。夫心一而已矣。而特其所感而發者。有義理形氣之不同。故純於義理者謂之道心。出於形氣者謂之人心。其實非有二心也。今曰。道心爲主。人心聽命則是將有一心爲主。又有一心爲之聽命。而位置較異。界分截然耶。且釋氏觀心之說。吾儒譏之者。以其有以心觀心之病也。以心聽心。果何異於以心觀心。而朱子之言如是。何也。

 臣謹按心只是一箇心。非以道爲一心。人爲一心也。盖性命形氣。相須不離。而一箇天君。常爲一身之主。以提萬事之綱。則彼耳目口鼻百體之知覺。一是從性命上流出來。比如堯舜在上。內而朝廷百司。外而州牧縣官。羣黎百姓。徧爲一德。莫不會其極而歸其極。然則序文中道心爲主。人心聽命等語。特因上文人心道心字。而語勢不得不然耳。非謂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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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郛郭之中。有一箇心謂之道而爲之主。又有一箇心謂之人而聽命也。而况心之爲人爲道。只在此毫釐頃刻之間。初無位置之可論。焉有界分之截然耶。是則恐不必泥著於兩箇心字。而擬議於釋氏以心觀心之說。明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