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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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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柳天瑞(範休○丁未)

卽對疇瑞。兼承惠翰。慰喜稠疊。書中儘有說話。又足以發蒙滯也。矧審深秋。侍餘學味日勝。家中凡節俱宜。種種慰釋。漢朝夏間汩於功令。秋後連在道路。胷中每覺膠擾。擾之甚易而止之甚難。奈何。二箴之作。嘗念今人所以不及古人處。專由俗習。吾則尤有甚焉。託於鄭友。欲以發病求藥。而鄭箴說。功效太多。非求益之本意。故拙作悉數習之爲病。然其於知之而不能去之。何哉。頃日持此求敎於尊府執事。轉示高明者。非欲示人。欲以求針砭。而來喩所謂信未及者。引而不發。深庸伊鬱。後便詳訂示破如何。白雲詩首一絶。鄭作中含兩意。一則以雲喩已而知之者少。本自無病。一則以雲喩道而已獨知之。此則近於自高。故鄙作四絶。第二第四。就喩道處。略叩其未安之意。而鄭詩三十四絶。專就下一意。反復推衍。首言求道之勤。而汎濫於文章禪道外家者流。繼言道在吾日用。苟得知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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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名利不足以易其所好。其下又言道之無時不然。無處不有。又言古聖賢生知學知之等級。其下略說自己所得。末又就不言處。發明己意而結之。大意本自無病。而中間不免有推衍太過。涉於支蔓處。嘗欲刪其繁宂。歸於精粹。而未及與之對討耳。高明之論白雲。意固善矣。似以雲見雲。無乃非彼本意乎。然而其論鄭友處甚切。早晩當更以此語。商訂以復耳。

答柳天瑞

暮春復書。滿紙縷縷。警發多矣。中間高駕在覲時。可以付謝於訥遞。而適丁一時殤慘。未暇鋪排。非惟頹惰不敏使然。辱敎厚意。非卒乍可復。以此因循含默。如魚中鉤。料外邸便。又承辱誨書。此間所鄭重而未能者。明者已默契而先獲矣。其何喜幸如之。因審積潦蒸炎。仕履諸節均宜。京洛風埃中。開一講榻。日與李丈有探討之樂。又是第一好消息。嚮風馳羨。曷有其已。前示率性說。鄙意亦非以循字爲用力。道爲行後始有。而遣辭之際。每每侵過此界。蓋緣依俙地認過。所見只在數重皮膜上耳。頃因蘇湖往復。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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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排去一膜。今又得明喩。似更透得一重。若得僉賢終始不住。則庶有豁然之日。然則蘇湖之堅執。高明之誤認。豈非迷謬之大幸耶。致道兄所論。前後累數千言。名言格論。錯落其間。非不使人歆服。而但緊要處。惟在以中爲性之用。不偏不倚。爲未發時所當然。則雖蒙提喩之勤。而終未能信得及。輒自疑以彼之明。自信如此。則其見必無謬誤。於是權且倚閣。時取而思繹於心。又以質之他人。以俟其開悟矣。頃歲李兄書。有與尊面論歸一之言。前秋鄙書所以汲汲於承敎者此也。自承前喩之後。雖於性道名義。頗似分曉。而於所與李兄辨論處。則無所發明。故方欲收拾已敗之軍。更爲乞靈之計。不意高明之千里赴援。捨近強而取遠弱如是之勇也。自此鄙見庶免大悖之歸。而終未敢十分自信。幸須痛理會一番。究竟得出如何。高明之言。明白峭緊。善會動人。尤所欲聞耳。

與柳天瑞

月初李兄便。雖未承書。而爲我道爾時動靜諸節甚詳。又得其泮中問答者而讀之。往復講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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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樂。日用省察之工。顯顯於紙上。令人起遐想而發深羨也。比日凉意已生。仕履啓居一向平迪。隨分硏養之工。益臻密切否。榻中失一良友。雖若可恨。而想不以倚靠他人而自懈也。是庸慰賀。漢朝衰病轉甚。日任其頹廢。些少意思。退而又退。自分爲朋友之所棄。而前書中有觀玩踐履等語。非惟自顧媿窘。使他人見之。能不嗤笑。自今掃去此等奬例。並與簽面經字而改之。但有得相告。有失相警。得蒙一分實惠如何。未發時循性說。因來喩而推演爲說。玆以錄呈。非敢自是。欲得高明之剖敎耳。幸於公暇。詳硏明說。因來付示如何。

  別紙

性與道。只是一理。而所指而言者亦有分別。言其得於天而具於心者。則爲仁義禮智之渾然。言其本於心而貫於事者則爲親義序別之粲然。蓋此渾然者。本非儱侗一塊物事。而自然有分派條理之不容已。隨他自然不容已處皆道也。朱子曰。道是性中分派條理。又曰。隨分派條理去處皆道。一則直以分派條理爲道。一則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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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隨分派條理爲道。隨是循字之義。而或言或不言。無甚分別。則循字之非用力人行。可見於此。而只是順理自然底意耳。然而性與道。對言則渾然全體爲性。而分派條理爲道。單言道字。則渾然者。爲道之體。而分派條理。爲道之用。體用俱是道。則到此而又不得專指分派條理爲道矣。(來喩。專以分派條理爲道。或欠單言之義。)若以循性之道。揆之於未發。則未發之際。天命之渾然者。雖無兆眹之可見。而事物之理。條貫脈絡。無不畢具於其中。向所謂自然不容已隨他去處者。又不待發而後有也。來喩所謂可中之節。行前之道。說到十分界頭矣。然則未發時。亦可言循性者。蘇湖之說。儘有所見。而但以中爲用爲循性則終似未安。朱子曰。中所以狀性之德。形道之體。中之爲義。旣是性道形狀。則以中爲道。與以中爲性。又何異焉。若眞以中爲循性之道。則是以中爲分派條理也而可乎。蓋卽夫未發而論之。則天命之渾然。固無偏倚之可言。而事物之理。條貫脈絡。雖曰各有攸當。而亦未有偏倚之事。則未發時體用之理。皆可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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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字名之矣。但子思所謂未發之中。蓋就全體大本上說。故章句。以道體釋之。體用一源。卽體而用在其中。則雖但擧其體。而用之理。未嘗不包矣。凡此皆臆見妄說。舊蔽稍開。新惑更滋。以全體爲體而以條理爲用。道理雖似如此。而不曾見於程朱大訓。而只見於道也者章句小註。或問率性小註。(兩處小註。似皆明儒所爲。)未知此無可疑者耶。未發時。分派條理。未有偏倚之事。則亦可以中名之者。推未發循性之義。辨以中爲用之非。而亦無他證之可據。無乃有牽合傅會之累耶。幷乞一一剖示。千萬切仰。

與柳天瑞

中秋鄙書。想卽傳覽。而無由討得惠復。居然時序。搖落而凜栗。撫流年而懷高風。正自不能已已。近日初寒陡峭。客中動止。履玆日休否。仕優之工。近看何書。公務倥傯。固無奈他何。致道兄已歸。又無與對討。然潛究力行之業。必不以鬧場而自撓。獨處而自沮。如有所得如向時泮中答問者。未可錄示一通。以醒昏睡耶。漢朝杜門頹臥。漸與書冊相遠。不攝威儀。外物之膠坌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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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不究義理。胷中之茅塞愈甚。究其病根。只在怠欲二字。尋常非無欲去之心。而未見其爲能去之藥。蓋其所謂欲去者。未能如穢著身。如針刺身。深惡痛拔。而只依俙而不明。輕脆而無力耳。未知於此更有何藥。若蒙良醫妙方。拔去膏肓之證。則其恩之輕重。何如也。前去性道說。倉卒紕繆。近更修潤。而其大意則可知。幸望一一批誨如何。頃在漆溪。逢致道兄。說及此事。更要其錄送。故依送一本。未知其答如何耳。然緊要處。終不相合。必無瀾漫之理矣。從叔寒司苦役。淹滯累月。書來。每言蒙力於賢者爲多。賢者之力。何以及人。從叔之貧寒無力。於此可知爲之。一笑。

與柳天瑞(戊申)

天時向曙。仕履起定連獲神相否。想已捲還泮邸。日有團討之樂矣。慵窩公 特贈之命。實曠世異數。而尊府調用之 敎。又出尋常。 恩榮焜燿。遠邇聳歎。執事宜何修而圖報萬一也。柏悅之餘。又爲之兢惶耳。漢朝月前往蘇湖。留連七八日。宜可以從頌講討。而中途嬰感。精神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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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專以任便調理爲事。開卷對榻之日。不能居三之一。信乎好事之多魔也。仄聞執事又買善馬。所騎非劣而增價取良。遠地傳聞旣不的。又未知曲折如何而果有之。則儒者之從事輿馬。殊未足於聽聞。如何。

與柳天瑞

虛靈不昧四字。舊每兼理氣看。或言專言虛靈。則固作兼理氣。而兼言具理。則當專屬之氣。其意蓋以虛靈爲兼理。則恐涉於以理具理。然虛靈不昧四字。已盡明德之體段。而具理以下。乃就虛靈中備擧其材料。以明明德之實體。則本非如四七之相對爲說。有何以理具理之嫌耶。幸以一言剖示如何。所示三款事。披罄無隱。求益不已。可感高明虛心取人之美意。然書之與見。只是一間。已書之與人書。又不過一間。有間者形跡。無間者心也。或問於伊川先生曰。陳乞恩例。人皆以爲本分。不爲害。伊川曰。只爲而今士大夫道得乞字。慣動不動。皆是乞也。是以先生於郊赦恩。皆不爲太中陳請。而却爲太中上宰相書。請其高祖諡贈。此等處。爲己爲先。義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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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耶。事旣已往。言涉輕率。而來喩旣欲反復不置。故罄竭言之。幸默照而回敎爲望。

與柳天瑞

歲色垂暮。仕履動止神相晏嘉否。闤闠雖擾。聽遣之暇。必有事在。何不因書說及。以警昏惰耶。每謂高明忙中有閒。不似此長在閒地。而猶不免忙了。近來得書旣罕。書來得說又罕。無乃視此摧懦不振而不欲與言耶。不然。高明亦且漸入於汩沒而不自知也。高明精峭端緊。一直向上。朋友之期望。每在第一等。故前書之所奉規。今書之所仰慮。不揆煩猥而率意盡言。蓋不敢以世俗俯仰之習相待也。雖然。我之爲此言。眞所謂責人明恕己昏者。若得一言以警策之。則何幸何幸。疏事。久無收殺。令人泄鬱。幸蒙 天日之下燭。一道忠義。百年幽鬱。昭晣無餘。吾黨爲之增氣。然求可得可。求成得成。猶不能無過計之憂。未知明見以爲如何。

與柳天瑞(己酉)

前臘惠復。得之久企之餘。慰豁何量。思親之念。妨學之歎。爲之三復慨然。夫以執事孝愛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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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固之志。經年遠遊。墮落塵臼。其所撫念感慨者。安得不如所示耶。但親年雖高而親意又不欲其徑歸。則要當視其輕重而爲之進退。此則高明之明。必有以處之矣。若夫不知身心之何物。書冊之何事。固知出於過謙之辭。而遽以俗陋孟浪自處而不容他人往復。則其弊或幾於千里拒人矣。皜從每勸我勿頻頻作書於高明。蓋以一入仕途。固難一一中節。而隨事奉規。或近於朋友數。吾每笑其出於俗情而非所以待高明。故每欲有懷必吐。有聞必告。期於粹然無過。卓然爲吾黨宗主。而頹懦如我者。亦得以霑其餘波而免爲君子之棄矣。近日書來。一味退遜。殊少激昂奮發意思。無乃皜從之言。亦自有義耶。前在海底。陪舅氏攜諸從。作數日山齋之會。語及尊邊。雖有可議。必以義理求之。其所期望於高明如此。在高明有此擔荷之重。恐不得一向推遜也。未知明見以爲如何。

答柳天瑞

柳都事鄭寢郞之歸。長弟承書千里。寒暄之問。猶可喜。况有開發警益之端乎。但向德之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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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之名。所施於長德淸高之稱。而用作書例。渾稱無別。非阿則嘲也。事雖小而恐在所省。如何。李侍讀。不遞不仕。進退維谷。令人貢憫。然緣此滯留。得與高明開一講席。亦可幸也。所論一二。何不寄示。警此昏睡。而反借聾者之聽也。近日頹放益甚。不惟憂病之能妨人志業也。文字看玩時。或有窺斑處。而日用酬應。全未湊合。近始覺得易發而難制。惟怒爲甚。爲眞切之訓。尋常每用此爲戒。到急滾處。依前無狀。雖欲力加檢治而未能。幸有以見敎也。

答柳天瑞

鄙奴歸。承拜惠狀。殊慰遠慕。而悲腔苦語。更惹人懷緖。讀之未竟。不覺淚潸淫下也。未審信後。仕履諸節一向晏吉否。輀行。果以朢日發送否。呑聲之別。更何忍堪遣也。竊聞初終經紀。備盡其禮。無憾於送終。兩家契義。烏得不然。而今世盡其義者果有幾。令人感歎不已。漢朝自哭致道。忽忽無生世之况。仍念人生奄忽若此。正宜更加勉勵。而摧落頹放。乃甚於前。良可歎也。鄭都事歸。承聞緖論。竊有多少商稟者。而遠書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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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冬間或有由行之期。尊雖不得委枉。若得預聞行期。就途傍一僻處。做一宵穩討耶。前去致道丈書別紙。想已經覽矣。孰知往復止此耶。慟矣慟矣。

與柳天瑞,疇瑞(洛休),龜瑞(玄休○壬子)

冬寒倍前。沴氣彌天。不審際玆。僉孝履支相否。漢朝久苦風眩。精神益難整頓。如干尋數。廢閣恒多。新年進益。只是衰態。奈何奈何。近日用工如何。願得一二以自警策。近考朱子書。以所得告學者。如曰哀苦中不廢收斂。又曰所見益分明。若此類甚多。此豈故爲夸張耶。其亦出於策勵之意也。今人以此求益於人者。已成例辭。而答者又以例遜應之。絶無誠實相與之意。此甚可慨。幸執事無曰在朱子則可。在我則不可。而以日用所存。或文字所得。必以相示。千萬之望也。

與柳天瑞(甲寅)

西郊一別。不知更作幾歲隔闊。歸來悵惘。又甚於前日。不審初夏。仕履淸迪否。漢朝還棲恰滿一月。而尙未了數板書。思之深可愧歎。未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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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振刷。幸有以警策之也。適到仙洞。尋上下龍湫。歷觀仙掌巖。徜徉於玉舃臺觀瀾潭濯纓潭。眞所謂偶得浮生半日閒。聊此奉報。以當晴牕揮麈之談。覽之庶可滌風埃中煩襟。想爲之一粲也。

與柳天瑞,疇瑞(戊午)

客冬二夜之款。未足償千里未了之債。歸來耿結。歷歲而猶未瘳。卽惟新春。德履履端佳慶。竊聞長公陞拜安邑。彙征之吉。此其兆矣。然自昨年解官以後。山林日長。道義味深。上以接師門將墜之統。下以啓後進無竆之業。况今法門之衰敗日甚。后山大老。又棄後學。所望於高明者益專且切。而居閒中一段事業。吾黨繄有賴焉。若復從此鶱騰。則此事又成空虛矣。果爾則吾黨之士。不暇爲公喜。而合先爲私憂也。漢朝悠悠之間。又添一齒。每疑武矦枯落之訓。或近於歎老嗟卑。雖使老而無成。何必作此悲歎。近者漸覺些少志氣日益摧銷。枯落二字。逼在目前。然後知其爲眞切警策之語也。海底一會之期。似更差池。此後合並。又不可以歲月期。無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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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綬之災乖也。一笑一歎。

答柳天瑞(己未)

關塞脩阻。魂夢徒勞。非不欲討便付一書道區區。而衰懶甚。有意未遂。從者乃於簿牒倥傯之際。記有竆山老朽而手書鄭重焉。人之敏鈍勤慢。乃如是耶。信後易序。北土早寒。不審政履啓居節宣有相否。治有氣力。不比蓬萊時萎弱。二朞之間。已有成緖。民心信向。恨不能詳聞其次第也。承欲先送內行。甚合事宜。蓋彼之當初慢責。亦似覸我有難動之勢。而末梢摧謝。亦出於見我決去而然。則津送家累。以爲脫然無拘之計者。安得不汲汲耶。隨後色擧。想必確有定籌。聞來喜幸。無減於前日超陞時矣。大抵義理利害。惟在勇決。明者已自知之。不待他人之言也。湖上勘校之役。擬以明春剞劂。而尙多有商量未定者。高明於此亦不得不關念。歸後一經對勘。尤所望也。

與柳天瑞,疇瑞(庚申)

自聞五馬南歸。聲光若接。從今山林不寂寥矣。率勵後進。扶持一脈。正是合下家計。吾黨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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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賀也。漢朝衰病轉甚。近始營始仙洞屋子。往來看董。勞費不些。而若得拖過數月。可以修葺入處。滅景山間。不與浮嘵相接。足以送老。差可自慰耳。巖亭狀德之文。當自本家構出。况知德傳信。莫如長公。而強以投遺於萬不近似之人。使貽累斯文。相愛者固當指摘其瑕纇。俾免大何。而今乃備禮稱揚。此豈所望於平日切磨之下耶。幸勿以已成爲拘。隨處指敎。千萬拱俟耳。

與柳天瑞(辛酉)

一番無妄。拘滯屢朔。瞻望西天。爲之仰嘅俯唏。蓋未嘗一日忘也。在海底。逢叔明解歸。備知蒙放曲折。 天日淸明。鬼魅莫逃。吾黨可相賀也。今玆之事。雖專出於構誣之極。然在我者。亦或有十分未磨瑩處。不妨因此而益進竿步。想已反省及此矣。重念兩度拘係。炎程撼頓。俱非老人所堪。卽日動靜諸節。果無損害否。公今歸矣。從玆以往。無非林泉養閒之日。目今事業。惟有講明師傳。興起後進。以扶持將絶之一脈。而况今異學懷襄。人類將盡。尤宜益懋內修。以爲外攘之本。方今任此責者。執事恐不得辭也。幸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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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以遜讓爲美。深念明道先生之訓。如何。

答柳天瑞

秋意憭慄。懷仰政爾。此際。從氏兄袖珍緘入門。其喜當如何也。就審霜風。靜養德履晏衛。遠慰曷任。竊聞讀書之工。老而彌篤。百鍊寸鐵。眞不負師門期許之訓矣。吾黨豈不增氣。漢朝衰相日甚。無足道者。仙亭工役纔畢。而塗糊無力。尙未能移置牀榻。如是荏䒣。歲又暮矣。縱使山當益深。水當益淸。室宇當益完美。而其如自家年益衰而志益退何哉。近得霽翁兩世文藁。暇日披閱。古人身當如許患難竆厄。而志氣不挫。成就得如許學問德行。如鯫生者。一生自在安順境界。而只恁悠悠無所猷爲。不免鄕里之陳人者。眞此老之罪人也。

與柳天瑞(壬戌)

近閱節要。讀到世間萬事須臾變滅。不足置胷中。惟讀書修身爲究竟法。未嘗不爽然自失。人苟辦得此心。眞能無入不自得而必有所事矣。未知執事以爲如何。

與柳天瑞(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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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君中途分手。不能奉一字候。迨今茹恨。卽此冬暖。棣中起居神相。胤君無撓反面否。渠見解頗精明。不謂其承家幹蠱之餘用工如是也。漢朝冤柩永閉。心緖靡定。宂務叢委。擺去不得。此生良苦。奈何。前書謙牧太過。推人太高。於己不念愛己獨善之偏。於人則不恤蹈虛落坑之危。成己成物之道。恐兩失其當。如何。此物合下浮動。不善藏晦。始則爲村童正其句讀。而轉轉推借。自近而遠。今則居然爲木居士。正犯聖人好爲師之戒。莫非平日務外徇名之致。方且愧悔省治之不暇。如尊相愛者。亦宜深察而施砭之。乃荷切磨之實惠也。然在高明則不可視我爲戒。收拾後進。扶持一脈。非高明而誰任之也。竊聞葛老遺稿。自蘇湖借在貴案。而貴處旣未易謄役。則此欲與數三同志。分手寫出。幸因此回轉送如何。頃對李際可。言及此意矣。

答柳天瑞(乙丑)

主一之義。前此認得如主敬主靜之意而已。今承來示。更覺惶惑。無乃別有精微要妙之意。而誤認如此耶。第以謬見言之。主一。乃持敬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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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無事而要在腔裏。不東西走作者。卽靜而主一也。有事而專主一事。不貳二參三者。動而主一也。動靜皆主乎一。則此心卓然有定而所主者一矣。然則動靜皆主乎一者。卽來書下兩段(不分歧。不走作。)意也。此心有定而一者。卽來書上一段(主宰不貳)意也。以此以彼。其義皆通。而程子主一之訓。乃工夫之名。則恐未可遽以主宰不貳釋之也。如何。且來示中不分歧不走作。似專指心體而言。此亦恐有可商量者。如何。所與誠伯書中中與內之意。不記鄙說如何。而嘗見東儒文集。以心之中事之內釋之。故依此爲說。未見與葉註不同而來示如此。無乃中內二字。互換說去耶。若然則自誤而又誤人。奈何。

答柳天瑞

三夏斷往來。杜門困暑。日益奄奄。匪意便中承拜長牋。灑灑情素之言。諄諄警益之誨。令人心醒眼明。頓覺有生意也。矧審無前旱炎。棣牀節宣神衛。新得長孫。門闌增慶。種種慰賀萬千。漢朝已於月初。徹哭卽吉。廓然無憑依。身病室憂。無人調將。爲益難堪耳。主一之義。復此提喩。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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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不外。上一截。得蒙俯可。旣仰舍己之盛度。尤幸一得之不背於明見也。第二截。重承勤敎。不敢自信。更取程子本說而濯舊玩新。則其所謂東西彼此云云。不過如敬齋箴東西二三之說。備擧其地頭。以反復推明此心無走作無分歧之義而已。葉註動靜之分。已似推得太過。而某集問答。(不記何集)又因動靜而分屬心與事。去本意漸遠。鄙又因其言而益謬。不但心之中一句爲語病而已也。此物看書。合下粗鹵。近又精力益衰。艱於深究。纔得一說近似。直以爲可據。以致自誤誤人。如向來答誠伯書。卽其驗也。賴高明不住勤牖。俾免於迷復之失。其爲感幸。豈尋常比也。第末段所論處所一定之說。走出奔放之說。雖極精詳。而以愚觀之。不但有違於主一之義。於本原切要處。大有逕廷。何者。心之爲物。固寄寓在一腔子。而無方體可言。無內外可分。該貫乎天下之理。而裁制乎天下之事。天地間許多事物。何莫非此心之度內也。是以雖日感萬物。而非走出於物上也。日應萬事。而非奔放於事上也。如家長坐在正寢而處置自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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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寢固家長所在。而家事無非分內。豈可以正寢爲內。家事爲外。局處所於正寢之內。而惟恐其或走出奔放於處事之際乎。家長或治事於廳堂。則曰在廳上。或迎客於門庭。則曰在門內。雖所在非一。而皆是一家之內。則不當曰走出曰奔放。而只當曰在某處而已。存心制事之說。大略如是而已矣。(以有形比無形。雖未襯合。而大意可知。)然而存心制事之際。又有所謂走出與奔放者。何也。天下事物。雖皆吾度內。而或不當應而應。則又是己分外也。旣是分外而慾動物誘。則這便是出與放也。故程子要在腔子之訓。亦戒其不當應處逐物放出。而非指當應處心在此事之謂。蓋當應者理也。不當應者慾也。理慾之分甚截。恐不可賺連作一串說。而於一切事物上。俱不得言在字也。若如來說。則大學心不在焉。必曰不在腔子。而不可曰不在視聽。先儒所稱行一步。心在一步。讀書時。心在讀書。皆將曰心在腔子而應乎行步。心在腔裏而應乎讀書。則其說果無礙理乎。退溪先生主內應外之訓。此固然矣。然身與事。固有內外。而主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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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又皆心也。心之爲物。旣無方體無內外。則又安知主乎內者之獨爲在而應乎外者之不爲在也。引此爲證於腔裏處所之說。亦未知其十分停當也。大抵一定之說。或近於有內外。處所之說。或涉於有方體。其於主一無適之義。活絡無滯。何如也。此是義理淵微處。攙說及此。極知其僭妄。而感高明啓發之勤。不敢有疑終隱。罄陳求敎。摸索爲說。必復不中。幸反復之。以卒嘉惠焉。

答柳天瑞(丙寅)

穉實來。承拜手墨。企渴之餘。欣濯難量。回便忙遽。供答此遲。想訝鬱多矣。端炎挾潦。棣牀經履履玆若何。惟玩養有素。神相康福。蘇湖 賜環。吾黨可相賀也。且聞千里烟瘴。髭髮無損。恨不得馳往敍慰也。心在說。得蒙重諭。雖鈍根未易領會。而自李侍讀逝去。耳中不復聞精妙之論。及此衰懦日昏之際。得之於兄弟間。此物亦可以喚醒得起。庶免爲君子之所棄耶。來目。略略提論。更爲求敎。而其所未提者。槩見於所論中矣。幸卒嘉惠。以究極當如何。穉實留一月餘。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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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朱書一篇。知解漸似沈密。多所裨益。而冒熱促歸。令人悵慮交切。葛集。幸蒙轉借。得窺巨海之涯。所留一半。此便裹送。以盡其望洋之大。如何。

  別紙

 一箇腔子。此心常居之所。

常居二字。固本於太一有常居之訓。而太一則有光芒可見。有躔次可推。則固可謂有常居矣。乃若心體之虛靈。存主焉無形。感應焉無迹。雖在一箇腔裏。而腔子外。亦是這箇度內。則求其樞紐總腦處。固不外於腔子。而以此而遂謂常居之所。則匹似有形體之物。著在一處。未知如何。此實盛論所本。而謬見所蔽亦在此。幸更反復曉告。以祛此惑。如何。

 周穆王之盤遊(止)塞天下度內之責。

穆王之盤遊天下。固非度內。而帝舜之巡狩四岳。亦非度內乎。天子以天下爲度內。則事苟當理。雖終歲巡遊。皆是度內也。苟非當理。不待盤遊遠方。而在沼上顧鴻鴈。亦非度內矣。烏可但以不離宮庭。塞天下度內之責乎。愚於前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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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物逐物之分。只在當理與不當理之間。倘或記有否。

 家長在廳上在門內。則正寢已成虛席。

以有形譬無形。本不襯切。况摸索援引。尤涉叢雜。若蒙領取大意於文字之外。可幸無罪。而不然而一一摘抉。則正所謂疵纇百出者。宜在所廢。然以來喩觀之。亦使人不能無疑。假如當應底事在門外。而家長出而應之。然後方不廢事。則身雖在外。而其家固有主也。若當應不應。遂致廢事。則身雖在家。而其家便與無主人相似。可謂有主乎。盛論惟恐家長之出門外一步地。而其家遂荒。必欲其終身係著於正寢。然後方盡家長度內之責。此果合於理乎。

 心要在腔子。是存心統體大法。

此固統體操存之法。然心本在腔裏。豈要之而後在耶。所以必要其在者。以其有不在時也。所以不在者。非事到斯應之謂。而乃逐物出外之謂。則程子要在之訓。雖曰統體存心。而旨意固有在矣。然來喩斥以偏滯。不敢自是。而果如來敎。則必將賺連當應去應處。幷歸不在之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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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爲不偏耶。

 大學心不在之義。退溪先生曰。心在軀殼。方能在視聽。乃主於內應於外。非兩在云云。

此數句。儘要商量。心在腔子。方能在視聽之訓。固是盛論所本。而鄙說所宗。亦不外此。夫旣曰在腔子。又曰在視聽。則分明是兩在。而復謂非兩在者。何也。此高明所以以照應之義。釋在視聽之在字。而斷之以非實在也。此義極微。此論極精。有非膚率之見容易窺破。而反覆思之。終未能無疑。請更竭底蘊。以聽進退之命焉。蓋心在腔子。心之體也。心在視聽。心之用也。(高明亦謂運用)體主乎內而用應乎外。則所謂主內應外者然也。方其存主而爲體也。心固在腔裏。而卽體而用已具焉。所謂用不離體也。及其感應而爲用也。心又在事上而卽用而體不外焉。所謂體不離用也。從存主處言之而體用之全在是。從應用處言之而體用之全又在是。此所以雖若兩在而實非兩在也。大抵心之爲物。貫動靜徹顯微。方成箇全體。而今於其靜而微者。謂心所在而定其常居。於其動而顯者。謂非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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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特光影之照應而已。非惟此心有得半失半之疑。若果如此。則佛氏之絶去事物而常惺惺在此者。亦可謂心在腔子乎。

 心在視聽時。更不在軀殼中。

鄙見雖甚迷謬。亦不到此。而特以高明專主在軀殼不在視聽之說。故力言在視聽之義。不覺其倚著一邊。高明之見疑。固也。然迷謬本意。實主心在軀殼。方能在視聽上之訓。而看得與高明自別。高明分在軀殼與在視聽爲兩心。故疑在視聽之時。不在軀殼。必以在視聽者。爲非眞在。謬見則通在軀殼與在視聽爲一事。故卽此在視聽者。卽在軀殼者之所爲。而不害其爲眞在。夫旣以不在軀殼爲非。而又以在視聽爲眞在。則高明必將曰旣在此又在彼。則惡在其爲非兩在也。然而心之爲物。其體虛靈而無形。其用神妙而無方。樞紐總腦於一身。而該貫運用乎天下萬事。自其樞紐總腦處言之。則固有內外之分。(主我立本底道理。)而自其該貫運用處言之。則不可以內外爲限。(一人之心。卽天地之心。)故溪訓旣曰非兩在。而又曰與其是內而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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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曷若內外之兩忘。旣無內外之限。則卽其所在而無非全體。如上所云體不離用。用不離體之說也。高明則以有內外而不在視聽。釋非兩在之意。鄙見則以無內外而通爲一事。釋非兩在之意。未知孰爲得失。而若如盛意。則溪訓何以有是內非外內外兩忘之說也。高明於溪訓。段段引據。而於此兩句。一不提及。抑有所向背而然耶。幸於此更加硏究而垂敎焉。

大抵高明之學。於心體上見得切實。故發而爲言。皆向裏喫緊。往往有竦動人處。而鄙說則初無心得。而多見古人論心處宏闊廣大之論。而揣摩說去。其虛實眞僞之分。不待辨矣。第以理觀之。亦有可言者。高明之論。向裏太過。而或近於拘束。靠實太過。而或涉於摸捉。局處所於常居。則無以見體物不遺之盛。滯神明於血肉。則無以見應迹無方之妙。至如瞳睛日光之喩。北辰居所之譬。非不美矣。非不知有儒先開示。而此亦恐當活看意會。而不必一一泥著言語。何者。高明信以爲心之應物。如三者之照臨萬物而無所施爲乎。心之德。能發揮萬變。經緯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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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豈但如三者之光影被物而已。所以異者。三者有形而心則無形。無形者活。有形者滯。無形者神。有形者局。惟其滯而局。故在東則不在西在此則不在彼。(日月星辰之往來。)而不可以光影之照臨爲眞在也。惟其活而神。故一體一用。在處皆全而實非有兩在也。高明之論。見得極親。說得極切。親切之過。反似有形之物坐在這裏。霎然放下不得。循是以操存。或無害於非著意非不著意之節度耶。昔南軒謂已發時。中何嘗不在裏面。朱先生以爲發而中節。則卽此在中之理。發形於外。若謂已發之後。中又只在裏面。則是與已發者。不相涉入。而常挾此物以自隨也。愚亦謂在事在物者。卽此在腔子者之發於外。若謂應物之際。此心不在此。而依舊在腔裏。則無或近於挾此物以自隨乎。近見葛翁集。有辨西厓心無出入說曰。心之爲物。爲一身之主宰。居其所而不移。酬應萬變。而厓老之言曰。凡宇宙內。上下四方。皆心之境界。不可以在內爲入。在外爲出。若然則此心之體段。分布於宇宙內萬事萬物之中。不專在於人腔子裏也。(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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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止此)今盛論與此說。恰恰相符。未知其祖述與偶合之何居。而必以此說爲不易之論矣。然湖上遺集。心無出入三說中。厓訓居其一。必不以厓訓爲不是。而高明之從違如此。未知何故而然也。試取兩先生文集。詳玩而得其究竟。然後更以見敎焉。總而論之。心在腔子。固聖賢相傳心法。孰敢有異議於其間。而但以在視聽在事物者。謂非心之眞在。而特其照管運用而已。愚未知心在腔裏。果何面貌。只虛靈知覺之湛然而已。則其與照管運用之神妙不測。果有虛實之不同。愚未敢信也。旣無虛實之分。則又何必虛靈者之獨爲眞在。而神妙者之獨不得爲在耶。故愚意兩在字。當以體用言。而不當以虛實言也。且從古聖賢論操心之方。不於冥漠中下工。而多就事物上說。如來喩所引諸條是也。苟曰心在腔裏而不在事物。則存養於腔裏。足矣。又何必省察於事物爲哉。今若曰心在腔子。固爲體爲本。而發於事物之間者。亦此心流行處。人固當敬以存養。先立其本體。使其發無乖戾。而又當敬以省察於流行處。俾無一毫差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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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其於治心之方。庶幾完備而無滲漏矣。未知如何。

與柳天瑞

備無兩極。無人不病。謹問棣牀節宣。履玆若何。居閒味道。日有佳趣矣。漢朝近爲暑潦所襲。重經感瞀。合下昏憒。益覺頹放。回顧初心。不禁憮然之懷。幸明者不住鞭策。以收萬一黥刖之補如何。心在謬說。想已勘破。必不當理。顒俟斤敎耳。抑兩家前後往復文字。覽者或疑其太過。無乃吾儕各執一邊。道理中間。自有平正穩穩田地。而俱不足以與知耶。更取已說觀之。雖不敢自信。而亦不覺其必謬。噫。其蔽之甚矣。誠伯了得一事。專意實工否。湖上一脈。尙在那邊。成就此箇好資才。亦係扶接之一大事。想不待瞽言矣。

答柳天瑞

前書承拜於翹渴之餘。欣豁深矣。忽已歲暮。瞻仰更切。不審栗寒。棣牀動止若何。向來餘憊。已臻平復。玩養功深。信從者衆。閒中事業。正不寂寥。其中果有卓然可期以遠大者否。深所欲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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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漢朝入冬以來。連苦風泄。劇歇無常。而未嘗三五日寧靜。根本已衰。補復未易。勢也奈何。心在諸說。謹受而讀之。未論其得失如何。丁此衰敗之日。乃有此一段好往復。高明倡率之功。已大矣。昧謬者。亦得廁於其間。又豈非與有榮耶。第沙村之論。雖與鄙見合。而殊未有端的去處。蘇湖之說。固以盛論爲多。頗精覈動人。而但太主張方寸說。此爲少滯。然自家方在裏許。安能辨其眞是非。新川書中箚指一段。尤令人警惕。從當並加玩繹。以俟知見之少進耳。大抵盛論。精切要妙。愚何敢有非斥之意。但處所一定。應乎外之非眞在兩段。所論虛實太相越。一則恐疑於無位眞人之在那裏。一則恐涉於萬用之皆歸虛幻。緣此生出無限葛藤。若於兩段打得過。愚當懣然納款之不暇。更請高明平心澄慮。將此兩段。重加硏思。復以見敎。理到之言。何敢不服耶。諸書欲謄置。姑未還瓻。幸寬之如何。

答柳天瑞

吾儕衰暮落落。惟有音書往來。可以道情素論名理。而鈍懶成習。臨便多闕。高明之明敏懇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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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不出於相猶。而亦復經時闕如。意或謬見見外。不欲復與往復矣。乃於前月便中。承拜惠存。副以別紙。警誨備摯。續賜先藁。得以仰窺先輩德業之盛。始知高明之不我終棄。而眷意之厚乃如此也。忽已冬深。棣牀調候。履玆若何。漢朝近緣日氣之乖。添感益悴。索居無輔。只得頹塌了人。誠伯來留一旬。討得或問半帙。在彼雖無以開發。而在我則深有警惕之益。今又告歸。依前滾汩。奈何。心在說。愈出愈精。憫其昏滯而不住開牖。深庸感服。猶未能領悟。復此奉質。然頃得李寢郞書曰。除却許多閒言語。只得從事心在腔子一句。其言實中膏肓。故不欲張皇競辨。略擧大槩而求正。惟高明更爲裁敎。幸甚幸甚。

  別紙

 太一常居

心之爲物。樞紐總腦於一身。而該管運用於萬事。則自其總腦而謂之有常居。自其運用而謂之無方體。兩說兼擧。其義方備。而盛論每斥無方體。而但說有常居。故謬見不能無疑。然若就本體上論。則何敢有他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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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此心說。向外面去。把作腔子外物事云云。

鄙說旣尊信在腔之訓。以爲主本。則豈有把心作腔外物之理。但謂心在此事時。非主內者在內而應外者在外。卽此主內者應外。則不妨爲全體在事物云爾。非虛靈之體初無區宇流轉寄居於萬事萬物也。高明以是罪之。無乃近於深文而失入乎。

 只主前四條而尋覓腔外者。非也。只主後四條而局束腔裏者。亦非也。

此論平鋪放著。不主一說。不倚一偏。論心之體用。庶幾全盡。而猶有些奉質者。來敎曰。虛靈知覺之所總攬者。充滿天地。而非此虛靈知覺充滿天地也。其所總攬者。與虛靈知覺。果有分別乎。細詳來意。似指管攝區處而言。則卽此是靈。卽此是覺。天下許大而吾心能管之。非靈乎。事物紛糾而吾心能處之。非覺乎。然則總攬與虛靈。吾未見其有異。而秖見其爲一也。盛意每以方寸爲大界限。或恐虛靈知覺之霎時放出。故於不可分處。苦要分別。一以屬下四條。一以屬上四條。以爲相發不相悖之義。然以愚觀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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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如是。煞費思量。曲爲分屬。要在腔裏者初無中外之限。而充滿天地者。卽是在內底。豈可謂有常居者卽虛靈知覺。而上下四方皆其境界者。非虛靈知覺乃其所總攬也。今有一麤譬。手之在身。血氣相貫。故能去執物。若使手離了此身。則便爲死手而不能執物矣。然則方其執物也。從物上看。則手在物上。從身上看。則手在身上。身上物上。只是一手而無兩處之嫌。則在腔在事。只是一箇靈覺。又焉有兩心之患哉。高明雖以上下四條兩下說去。而畢竟所主專在下四條。故不免反倚一偏。或近局束之病。不知愚誤認盛意而然耶。

 指虛靈知覺之主腔裏者而名之謂心。非指充滿天地者而名之謂心。又曰。其所謂專一者。根於方寸而專一於此。所謂注泊者。本於方寸而注泊於此云云。

來說中。此義不勝其多。愚雖寡陋。豈不知此。蓋此心元在腔裏。元不離方寸。豈以在事物而不在腔裏。離了方寸乎。高明每謂在事則不在方寸。在物則離了腔裏。此愚所以憫意也。今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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敎言之。根於方寸。故專一於事。本於腔裏。故注泊於事。本非兩事。安有在此則不在彼。在外則離於內。如來敎所慮乎。若此靈覺。初不根本於方寸。則便是逐物也。豈可曰在事乎。此所謂心在軀殼。方能在視聽者然也。

 言用於體。言體於用。遂謂此心全體出外而在所應之事。

虛靈者。體也。知覺者。用也。虛靈知覺者。心之全體也。體不離用。用不離體。此是天理之本然而人事之實然也。高明何嫌於此。而必欲分體用爲二物。使體在於內。不涉於用。用在於外。不干於體。內外限隔。體用阻絶。從古聖賢論心之體用。果如是乎。或問曰。全體大用。無日不發見於日用之間。又曰。介然之頃。一有覺焉。則本體已洞然矣。所發所覺者。俱是用也。而不嫌於並以體言。誠以在內者體而用已具焉。發於事者用而體之所爲。則固不可以內外限之也。若如來敎。則全體本體等句。皆爲剩語而不足信耶。

答柳天瑞

心在說。久已置之忘域矣。不謂高明不吝舍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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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采瞽說。去就從違之間。知有義理而不知有其他。光明灑落氣象。又在所辨之外。吾黨之士或不幸而有爭。要當以此爲法。豈非善耶。大體瀾漫之中。略有所疑。復此條稟。更賜硏敎。所拱而俟也。

  別紙

 自其總腦而謂之有常居。

有常居之義。自初及終。非敢有異論。而但因力言無方體之義。而不覺其侵過界分。今承所諭。敢不聞命。

 

靈覺總攬

初謂盛論所謂總攬者。指靈覺之伎倆。故有管攝區處等語。而今承所喩。乃指所總攬之理氣。則天地間理氣。無時不充滿。豈待心總攬之。而後方能充滿於天地間。而這箇理氣。雖日充滿於天地間。干此心何事。而引以釋心滿天地之義。果何所當乎。愚意心體事而無不在。如天體物而無所遺。天地間事物。無非此心所體。則謂之充滿於天地者。非以是耶。

後論數百言。眞切明白。深所欽服。無形故無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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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滯故形骸不能間。而天地六合。皆吾度內。極虛故極神。極神故無遠邇無古今。旣是此論所本。而靈覺所及。便是此心去處。又是此論注腳。雖使愚有言。何以加於是哉。然猶有未盡契者。何也。如云非虛內在外。常恐內之或虛。外之或實。以內外爲二。而不能無虛實之分。異乎主內應外之通爲一事而內外無間矣。且非虛則實。所謂實者。果何形狀。只是虛靈之主宰而已。主宰乎內者。不過外底物事。則所謂心兮本虛。應物無迹者也。烏覩所謂實者。而每喜說非虛實在等語。隱然若有箇物事坐在那裏。豈非害理乎。以上數條提稟。皆似一模出來。不知盛論自無病。而愚以痼蔽之見。過爲刻核之論耶。不然。高明宿見。或有未盡融化者。不覺其爲病。愚方以此自懼。亦願明者之少加反省焉。

答柳天瑞(己巳)

二月初。承拜先施長牋。親戚情話。師友良誨。並萃一紙。尙今留在案上。時時披玩。幾於紙生毛而字不辨矣。書後易時。際玆淸和。棣牀調候。節宣無愆。向時憂虞。已就平和否。漢朝舊疾周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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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言多恐。荊布積病。跨涉冬春。孀婦獨奉二病老。任重力弱。渠亦且病矣。此事無究竟處。痛歎奈何。心說。幸賴高明不住提携。謬見得免遊騎太遠之譏。盛德亦增不吝取人之美。幾年旗鼓之爭。一朝交綏而退。甚幸甚幸。充滿天地一段。鄙意不但運用處如此。其體段本自如此。而方論心在事物處言之。故不得不就運用處言之。若其體段不能該管乎天地萬物。則其用亦不能流行於天地萬物。世豈有無體之用哉。所論天地萬物。等是一體。血脈相貫。生意周徧。亦如吾腔子云云。鄙意不能無疑。蓋天地以生物爲心。故萬物無不在天地範圍中。人得天地之心以爲心。則天地間事物。無不在此心總攝中。其體段合下渾具。不待比並較量。知其齊等。而後血脈方貫通。生意方周徧也。果如來說。則雖曰此心之體。與天地同大。而此心與天地依舊是各成一箇腔窠。而無渾然一體底氣象矣。或盛意本不如此。而鄙疑太過耶。不然。竊恐更有商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