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24
卷8
答趙奎應(星復)
龍漢癃廢無用物爾。左右者何所聞而辱書數百里。辭卑而禮勤。奉讀瞿然。宜有所不敢承當。然以左右慕徒問寡之盛意。則烏得以無感。龍漢無似。夙嘗竊慕先大庭昆仲丈道義文章之盛。灑掃執役之願。蓋寤寐焉。而因病蹉失。前輩日遠。年齡逝邁。老病枵然。垂死無聞。逾倀倀矣。迺聞左右以家庭緖餘。究古人用心。杜門省修。亦旣有所自立者。而斤斤焉樂推以語人。求進之未已。是將使墜緖更擧。而吾徒有望。舊慕新喜。又如何厚幸。第惟中年无妄。乃爾綿綴。想有調息之艱。然又安知非由此而有助於玉汝成者。區區馳悃。未可以言喩。示喩三復。竊認感奮有爲之端緖。而有警於困廢塌倒者。則又惘然愧之矣。一謝塲屋。便自省事。良是如此。亦知左右雅意。初不專以病故而已也。雖然。此實賤陋身歷之故。而自知之者。誠願爲左右傾倒之。龍漢平生貞疾。自三十間得。當時亦略知名途之不可以死隨。古人若可以幾及。一切掃去伎倆。自以爲多少快活。前塗亦豈謂全無所事
者。誠以此事體大。大者難強。此工夫密密處易歇。榮利𨀣望之心旣息。日用居業。便無期限準的。若干尋數之工。傍邊窺測。隨輒意闌。動靜言爲。足目不相應。日墮悠悠衣食之累。死喪之慽。撓攘而汩沒之。又緣二豎兒不饒人意思。每一卧數月。四體渙然不收。些少收斂持守所得。慌惚散失。雖有意收拾。更無力湊合。轉輾汙下。甘作退產。所謂省事。因成全無事。不惟仰愧古人。亦無以俯同今之人。臨老憒憒。則幷與血氣之軀。專無以自強矣。今因來諭之及。靜循初心。回頭作數日太息而已。此亦各在當人用心用力之如何。未必以不祥者爲先驅。然前車之覆。爲後車之鑑。則古人於此等。每加警矣。左右有所聞有所養。年力強外慕輕。竊味來諭。其於遠者大者。似已有見得。未知於當密處。又如何用工也。糟粕煨燼之歎。誠亦有之。然千古門路。舍此糟粕不得。外此則荊棘爾。坑坎爾。默契神會。固不易事。而亦當各隨自家知識力量。虛心游泳。以觀其自至。至之與否。終不可預計。不然恐徒爲激仰馳騖所使。而終有躐等超忽之病。如何如何。不計迷路狼狽。率爾肆言。可謂妄矣。逃空虛聞人。跫然有喜者。初不知自己之落在空虛。是亦人本
然之心耶。可歎。亦可笑耳。龍漢今年七十二矣。宿病轉劇。死亡無日。有同居一族弟。頗知讀書求義。恬約自守。前頭若有可期者。今夏遘癘亡之矣。以此心緖荒凉。益無生世况耳。明逸累相見。文華氣槩。已足驚人。可尙可尙。山川間阻。老病難期。此後書信之寄有未易。徒切𢝋𢝋。惟冀護養崇深。以副遐望。
答柳子強(健休)
往歲歷顧。幸遂旣見。尙以感荷。近者又以龍漢有衰年哭妻之哀。遠賜紆問。慰諭備至。區區哀感。又似更奉顔面也。示意敬荷不遺。顧此空疎。何以反復。惟竊自愧。行商無歸之歎。正是同病。久欲問劑於良醫而未得者。然惟是自知未易。左右旣已覺得。則其方必有古人明訓耳。無於己者而率爾陳道。尤覺可笑。
答徐幼祥(榦發)
昨年一奉。又是周歲。時有悵想。所留先蹟。當時亦不諧其必成。然誼分自不當相負。久已淹置塵篋。而衰病精神。抖擻無時。因之喪冗。披閱亦不能仔細。悚惶悚惶。自量文辭精力。恐不能終成狀辭。然亦欲作數行短語。以記舊情矣。古人亦有如此處。未知肯恕許否。
答南元禮(漢模)
左顧幸得旣見。感荷餘悵。耿然在中久矣。恨未得一書討便奉謝。老憊慌憒。此亦一端也。忽承先施俯問。感愧良深。龍春夏。舊病添劇。便近異物。眼底光景。又極不好。猶不忘一分世念。只堪一喟。已病廢深峽。後來朋友之賢如左右者。相見罕矣。雖甚頹弊。安得無眷眷相好之思。而老如此病如此地如此。繼此相從亦難必矣。惟冀懋加崇深遠大。以繼門戶之業。區區之望也。
與權一賚
歲徂新舊。春序且半。未惟服履何似。而孔懷酸慟。久益何堪。種種馳念。無以爲喩。此間經歷險難。病憊非常。自井瑞云亡。老懷益無聊賴。未覺久視之爲好耳。來書披讀。固知原隰悲酸之餘。益有流落漂漂之感。爲之悲惋。而昨見尊冰翁。又知南還計定。家眷挈歸有期。自此相里之舘虛矣。老別益遠。悵望柰何。第聞南方多閒土曠屋。而左右方有孤寡之托。於此團聚。呴濡衣食。還讀我書。進學修業。未爲失策。而近來世道日竆。政煩賦稠。歉荒凋落。野地尤甚。則竆士調理。得無加礙否。區區馳遡。益有同病之憐耳。且念左右
高懷曠感。每在千仞之上。而於存心置躳之地。恐未有眞實著處。更須低心虛己。益從賢士友間。講究古今義理。賢達人處心行事。以圖究竟事業。不止虛作此世士。區區老懷所願望。未知如何。
答權周宅(玉相)
昨年左顧雅意。何可忘也。寒暑屢變。每劇馳情。二書一時俱到。披慰如對面欵欵。春候向和。靜中讀履珍相。何等慰仰。刊役之迄今差池。亦未必不由於此間作過。悚極悚極。拙文改字。已與肅如議及。然第望僉賢極力仰白諸老。置之不用。則幸何可喩。此非一毫文飾之言。未知肯相信否。一番晤對。有不止識面。顧此衰病。無以相勉。萬望更加崇深。用副長途之望。如何。
答李人路
來諭三復。使人胷裏便生風濤。巖石固甚奇特。但恐此意思積久不平。實爲大病。賢方讀孟子。觀其所謂浩然之氣者何如。何嘗如此險絶奇崛不帖帖地耶。古之人存心平。故其發於文辭者。自然平易簡正。條理脈絡。一見了然。今賢書再三讀去。輪囷鬱轖。不能盡其端倪。此在文辭。已自爲病。其所存。從可想矣。文
辭非不奇也。所存非不高也。以此欲望古人君子之域。固恐高山險水。無由驀越得平坦大路。前亦以此奉告。未見有瘳。恐賢氣稟於此本有些病。在學到氣質變。方始有功。然所謂學者。亦非一蹴可到。須低頭下心。先用拙法。熟玩古人存心行己處。日用平常地。無甚作激仰奇特之想。念念孜孜。一味下學。則自然識量漸進。始覺有眞箇弘毅處。乃爲進處。而所謂氣質之病者。亦復時省而屢察。以審其發。亦一事也。直截義利之判。誠是甚善。至於鑿龍門。沛然順流者。實亦甚難事。非大勇決不及此。須先著難愼底意思。恐恐不懈。卽所謂不可打破底敬字階梯。如僕劣弱。實無所得。惟欲以一畏字。終身與知舊之如賢史者。幷力相輔。不計有無。每布腹心。惟見量爲望。日氣雖熱。來往不賖。若與人無碍。能得一來否。
答李人路
別意忡忡。夏色遽盡。承書諷詩。昏霿頓開。幸幸荷荷。人多有書不讀。如君無書不得讀。固是不齊。爲之慨然。然旣欲誠心讀書。豈終無書。猶恐此志不牢固。更須千萬加意。不爲竆餓所奪。朋友之望也。荒年事不須言。頃亦嘗以勉齋之言奉告。然此在吾輩力量。實
近大言如君者。秖是恃命之一字。差簡約然。奉下弱孥。恐無以相安。爲一太息耳。來詩歎賞無已。但太多燕趙悲歌之氣何也。愚嘗以爲此氣人不可無。無則齷齪俗耳。但恐一向爲其所使。則必陷於悲愁放曠崎嶇偪側之域。而有害於立德之基。不知自審果如何。鄙言不可不念也。此等往復。雖是閒事。亦使人有道情義相省發之益。繼此無停。乘間一來𨀣𨀣。
答金萬擧(鎭綱)
一書三年未復。病倦自一事阻。戀則何忘。秋深氣凉。侍省况味淸勝否。凶荒疫沴之後。安穩無撓。自足慰喜耳。舊囑古物文字。緣此憂遑。失約久矣。題太好。非大手。實難著手。勉作拙語。恐受神物揮呵可笑。
答權肅如(顯相)
示諭役役之歎。安得免。是分內之事。自當以分內行之。若以此以上有事云。則亦當隨力得寸。幷行而不悖。未可虛作中夜咄咄。一時意氣。元不干久遠事。但恐賢亦少箇猛著硬夯之力。老拙平生。正是如此。今亦無足言者。猶向後輩親切如君者敢說道。亦自愧耳。
與洪平仲(秉琦)
長夏熱濕。每有馳想。城主移拜晉牧。仰賀。槐期已近。南方逖遠。或自此西上否。晉之山水。甲於南方。又有龍蛇往迹足感人者。撫惟晨昏省侍之暇。當有激仰遊覽之勝。第恐大府雄籓。聲色芬華之易以溺人。未知賢者能知自愛。不墮落否。年少長程。恐因一蹉便壞了。老物幸得相從。有朋友之誼。預以獻箴。能不以爲無端而肯聽念耶。
與李受天(貞濂)
一接雅範。終歲不能忘。途之云遠。安得更嗣音聞。秋深凉冷。未惟省中履况佳相。凡百安吉。千里懸懸無已。龍病勢日增。淹淹將息。自家氣血。他人不知也。亦復何喩。先先生日記二十冊。謹以病間一再觀玩。前哲造詣之妙。雖未敢窺測。而粗以慰宿昔景慕之忱。感幸之至。魚魯修整之敎。安敢忘忽。而本來知識之所不堪。加以精神日復慌憒。每一讀過。輒有管窺望若之歎。決知終不堪當此事。以此終年。未下一筆。每念當日面囑之勤。爲之瞿然悚仄。第伏惟先生之於此事。平生用力旣深。微言奧意。殆有發前人所未及者。苟非神會心喩的實亭當者則未易勘定。恐亦不宜輕易囑托人。又以私見仰白。未知僉敎以爲如何。
答李元緯
示諭縷縷。僕非其人也。何可以上下其說。第念今時年少中抱此本分之思者。實所願見。所以頃對時。畧有酬酢。不計自己之有無也。今此見問。尤覺愧惕。無以爲對。雖然。此在賢者加之意爾。朋友資益。亦其次一件事。今人質實不如古人。萬事虛僞。其循俗馳騖者。自是常事。無足恠也。所謂問學。亦一倂虛套。其或本出爲人專事標榜者。旣無足說。幸願有自修之志者。亦不免悠漫不實。恁地不恁。而虛聞先張。名實不副則遂以掩匿覆蓋爲事。而自陷於自欺欺人之科。其爲可羞可吝。畢竟作何等人物。若欲恥此而遂絶不爲。則是又甘爲退產。而多少賦與之理。自棄爲可哀。彝性之良。不可誣也。旣知其然。又只如此商量。不肯沛然用力。姑避其名。東逃西閃。乍出乍入。虛了一生。正俗所謂非僧非俗。半生半死底物。實不如彈冠落魄。攘袂奮踢。僥倖一名。以榮街兒之觀瞻者。直是可笑。又極苦痛。皆僕閱歷自審。未敢向人道者也。頃於別後數日。來往於心不釋。旣爲賢者喜之。又爲之憂之也。未知賢者能有幾許定力出此科臼之外乎。雖然。所謂循此以往。有無限好事。賢者旣已發端矣。
又安可以自己之滅裂。而不爲同好者傾倒之哉。科目一事。在賢者自處。不須諗人。亦不須疑懼。但此一著。高之則第一等事。下之半。不及平人。勇決爲易而猛省爲難。前頭歲月悠久。道理無限。苟有實心實著。則自然識得內外輕重之分。其廢與不廢。亦自不干事耳。小學書儘好商量。大人之學。基本皆在此。今人造次驟說心近等書。用爲高談性命之資。而不念天彝天則在我一身日用之間。眞切此理。南冥翁有云。今之學者。手不知灑掃之節。而口談天理。計以欺世而盜名。當日退陶先生。已擧似戒朋友矣。况今時弊病。比彼時何如。而吾輩之自審又如何。此最不可不念也。此一書旣熟。次讀論孟。夾之以朱子退陶書。日往月來。優遊玩味。自當見得多少意趣。雖霎然一斑之窺。吾心漸覺興起悅喜。便見得此外萬事盡低了。於此始眞有發端處。其行程節目。都在諸書中。惟在默默進前。得寸王寸。其終得與否。亦不可預計也。朱子嘗曰。不爲有利而爲。故不爲無利而輟。不爲有名而勸。故不爲無名而沮。旨哉言乎。如僕病困慌惚。因循失墜。兀兀垂死。常恐無以見古人於千載。望賢者視此爲戒。亦知所以自進矣。相見未易。率爾布復。尤
愧其不自量也。
與竹軒白屋僉叔
孤菴閴絶。馳想倍於在家時。歲律且竆。未惟靜居。沖養有道否。白社魯塾。一時幷擧。甚盛事。吾鄕後生。斯無憾矣。但聞日期促迫。諸般擧措。想多苟且。僉執事想不可不任其勤勞。如此病卧者。苦値方劇。又闕奔走於執役之末。慊悚而已。第有一事。今玆之擧。吾鄕曠世盛事。不可再之會。惟務盡公誠。乃爲無憾於後耳。吾鄕古如秦版圖諱中吉先生。與牧隱爲友。及牧隱爲考主。乃不應擧。其風節可想。其餘實蹟。世遠未詳。而其犖卓志節。在諸籍者。吾輩所共知。其後參議公。又是斯文長者。搢紳先生。揆之祭社之義。似無異議。而如版圖公。尤爲奇壯。今此腏食之議。出於後生承奉鄕賢之義。則似不可以世之近遠。而有所遺憾。况秦氏。吾鄕最初舊世。而今其雲仍不繁。又無人主張發揮之。則足爲之一喟然。抑僉執事素所慨然者。想必有意於斯矣。或勢有所不可發者。抑或偶未之思否。病廢者固無知識。前此且以邦令未許。元不欲與議於此等事。今聞 朝家有限歲前之令。雖是因塞而開。亦不可謂無所據矣。僉執事。幸商量之。
與竹軒白屋僉叔
昨日。因病間小出溪間。巖花初開。水流淸淺。獨與數童子逍遙。却憶淵叔。花時之約。有思凝竚。少間兒子來傳今明欲聯轡枉顧。以爲是適與人意相値。井瑞又傳以衢兄不聞知。又似中輟。此井瑞不甚解老興。不善周旋之致。然乘興行興。盡返主人。或不必問。何關於衢兄之聞不聞耶。今午著鞭訪山。則明間當出溪間。掃石閒話。亦欲報衢聞知耳。未知如何。
答族弟夢臣(夔漢)淵源錄疑義
伊川徽宗初年。權判西京國子監。先生旣受命。卽謁告欲遷延。爲尋醫計。旣而供職。尹和靖疑之。先生曰。上初卽位。首被大恩。不如是則何以仰承德意。然吾之不能仕已決。受一月之俸。然後惟吾所欲爾。大賢出處辭受。非後學所敢議到。而竊嘗思之。孟子不受齊祿曰。吾得見王。退而有去志。不欲變。故不受也。伊川則不能仕已決。而必受一月之俸而後止者。何也。伊川元祐初。亦嘗爲說書。在職累月。不言祿。今則如此。前後又却不同。是必有精義。願蒙指敎。
伊川新起謫籍。始蒙收叙。朝廷亦無甚禮重之意。而
卽起供職。尹公所以疑之者此耶。哲宗時。布衣爲說書。以賓師處敎導之地。不得不自重也。故不請封。不言祿。徽宗時以遷貶舊臣。當新主洗垢滌瑕。所職只是常調。則又不得不以承順爲恭。是各有時措之義矣。受一月之俸者。如言供一月之職云爾。初豈以祿俸爲有無哉。雖然。先生行道之志。已知其不可爲矣。故曰不可仕已決云云。孟子不受齊祿。恐與此事微有不同處。
殿帥苗履。見先生於陵下時。先生方辭西監之命。履問曰。朝廷處先生如何而可。先生曰。且如山陵事。苟得專處。雖永安尉。可也。此一節。不見於年譜。所謂山陵事者。何事耶。
苗帥事。無所考。旣云見伊川於陵下。而先生方辭西監之命云。則似是徽宗初服。方造哲宗山陵時。而苗帥爲句管之職者也。故先生引山陵爲言。而苟得專處以下。辭義全未曉解。不敢爲說。
韓康公黃金藥楪上壽事。朋友故舊。有通財之義。似不必如是固辭。且雖辭之。至於詰朝遂歸。則似太涉悻悻。或有他意否。
朋友有通財之義者。亦因其有患難貧乏。而相濟之
耳。豈得以無義而貨之耶。黃金藥楪。以宰相富貴家畜之。本非好物。况欲以此而施之於儒賢交際耶。此則雖粗識廉介者。亦當不受。且方當先生枉訪。而以此相贈。無近於挾貨。以爲禮乎。詰朝遂行。卽是伊川謹嚴處。旣是非禮。安可久處。應副人情耶。
上蔡謝氏曰。明道聞堯夫數說甚熟。一日以其說推數之皆合。謂堯夫曰。堯夫之數。只是加一倍法。堯夫驚曰。大哥儞恁聰明。他日伊川問明道曰。加倍之數。如何。曰。都忘之矣。因歎其心無偏繫如此。嘗竊以爲無偏繫者。卽所謂不容一物之意也。此理固好。然理數之竆究。而得於心者。動輒忘之。都無一事。則亦似非溫故知新之道。而一似上蔡習忘養生之說。明道曷嘗如此。必有其所以不同者矣。
二程之於數學。元不及之。愚嘗未得其說。或者與理義心性之學有間。而不之急耶。或慮其易流於他歧而不之說歟。明道謂都忘之。所以忘之者。必有說矣。伊川歎其心無偏繫者。亦因以發明敬學心法耳。與溫故知新。似各一義。上蔡習忘之說。不可比擬。未知如何。
朱子論尹和靖持守有餘。而格物未至。故所見不精明。無活法。今考和靖言行。則未知何者爲不精明。何者爲無活法。然竊嘗攷之淵源錄。則以不敢違衆而拜觀音。以母命而誦光明經。入侍經筵則都不說。出曰每日講兩行書。如何做致君澤民。此等事。可謂見不精明。無活法耶。光明經事。朱子亦謂平日闕却喩父母於道一節。使致得如此。豈非致知未盡之謂歟。
竆格未至。故見不精明。運用不周。故無活法。然此亦緣才質有滯不通處。和靖魯。故於持守處甚確。而却於運用處多不周。朱子云云。今不可的指爲某事某事。而如賢所論。皆是一事。朱子又嘗謂和靖合下便作死馬醫。又謂抱不哭底孩兒。皆以運用不周處言之。和靖敬學。雖謂得師門傳鉢可也。而其偏滯處又如此。幾何而不差入於異端。令人惶恐。後學固當師其所長。不敢遽議其所偏。而亦不可不究其所以然。未知賢者以爲如何。幸更反復。
馮聖先言於伊川曰。二十年前。聞先生敎誨。今有一奇特事。問何事。曰。夜間燕坐。室中有光。先生曰。某亦有一奇特事。馮問之。先生曰。每食必飽。室中
有光。似有禪味。故先生以是答之歟。語意之間。畧不加諷斥之意。何也。
馮聖先燕坐之說。明是釋氏光爍爍地家風。故先生擧日用極平常底道理反駁之。約而有味。嚴峻有力。亦所謂不屑之敎。安得謂之無諷斥之意也。
晦菴作東萊像贊。有曰。迎之而不見其來。隨之而莫覩其躅。此一句。何意歟。若是瞻前忽後之意。則於東萊不爲溢美之辭歟。
東萊像贊中兩句。蓋自其寫眞中所見而云云。此篇文理甚有曲折。首四句。備言東萊德學之盛。然而以下折而就寫眞中所見。先言狀貌衣冠。繼言其迎莫見來。隨莫見躅。則其人已亡而所見者七分中模像儼然不動者而已。其下方言丹靑莫形心曲則可見其不傳之秘。尤不可得見。而矧是二字承上起下。斡轉有力處。如此看得。果合文義否。凡此皆臆見揣料。不敢自以爲是。幸更反復。
久知賢有闇然意思。而未嘗聞畧以端緖語人。吾輩樸拙。亦自好處。然身爲儒士。講論經義。琢磨言行。亦豈甚高不可言之事乎。惟其不曾爲之故。欲創言之。則反囁嚅有羞愧之心耳。病拙坐此病今三十年。婾
懶日甚。提警無路。幷與其心裏硜硜者盡亡失之矣。如賢輩若能相念。時有以警起之。則正所謂不有益於彼。必有益於此者也。近閱九思集。考其一時鄕隣門內行誼文雅之盛。令人有欽聳感慨之心。未知賢者見之以爲如何。中敏姪如有閒暇相見。亦與說及否。
與族弟國材(秀漢)
心制已畢。靡逮之慟。想猶未已。病軀安得以晤慰。冬氣不適。堂闈調攝若何。頃聞感冒添苦。續聞就平。然向𨓏則何嘗忘也。此間大抵非舊樣矣。精神最不攝。全是夢中界。他無足可論。井瑞已入地矣。其人安可復得。君誄文最得其爲人。而文字亦甚條暢。吾近來不欲看年少誄文。而得此作。數日悲惋。安得相見叙懷。侍湯無暇。何可念鄰病耶。
答從姪中琯(戊寅)
歲暮不相見。安得無戀念。見書頗以慰心。且其辭旨意思。有異昔時。是又可喜。所業之不勤。誠是立志不強之故。欲奮勵則只在自己。何可徒悔恨而已。每念君輩意思不高。只如此度了。嘗聞之大山翁。人生只是讀書科程爲好。只讀書則自長進。不必別立工夫。
嘗爲君輩言此矣。但老叔自無工程。何以振拔之耶。且及今尙未晩時日。將孟子,論語。世務酬應之隙。日讀各三四板。或可漸得其意味。君本來看書駁雜爲病。如此用力。然後年少作鄕邑秀才人。老作知書聞義之士。是一事也。貧富貴賤之自外至者則皆命耳。喜聞君言如此。索言之能相念否。老叔平生文學虛名。百不副一。及此臨死。悔恨無以見古人。此意欲使君輩前知。亦累爲汝兄言。勸使讀實地書。未見其動心。亦可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