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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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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集序

世言擧子之文。必穪錦繡策。盖出於宋儒之手。而名以錦繡者。美之也。余取而讀之。其用事精切。命意明白。抑揚翻覆。愈出愈新。而績文絺句之間。斐然成章。文章之足以悅人者。非特如錦繡之美。然句競奇字。爭巧取勝。要衒之態。發露于行墨。終未免爲擧子之口氣。宜乎爲擧子之所取法也。余自穉少時。從事於擧子之業。而惡擧子之業者莫如余。嗚乎。擧子之文。始於何代也。昔賈誼上治安之策。董仲舒進三策。公孫弘以策待詔。王通獻十二策。其言不求巧。其文不騁奇。而皆切於國家之實用。則古人之爲文者。盖將以有用於世也。及至唐世。以詞華造士。則雖其筆挾風雨。詩泣鬼神。而適足爲無用之小技。宋朝崇尙義理之學。則稍脫三唐之浮華氣習。而錦繡之策作焉。固非文章本色。而猶有彼善於此者矣。若今之所謂擧子之文。則非不有策士之䂓。而又有所謂詩賦者。侔擬古人之事爲之程式。使作者不敢差一足。於是乎時文之體。日流於輕微萎薾。而與中國文章調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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逈殊。故錢牧齋曰高麗人詩。吾不知其爲何法。然則我國之時文。適足爲木客之淸音。魑魅之夜嘯。而人聽之不辨其爲何等語也。文章之弊。至于斯極。而較諸三唐浮華之作。已不啻天壤。則况於董賈之文乎。此余所以甚惡而爲世道發歎也。每思程叔子不患妨功之訓而彊顔從事。然竊計士生斯世。抱負至大。幼而讀聖賢之書。壯而行聖賢之道。旣不可徑入於君門。必將從試於有司。則所習者仁義道德之說而當發明之。所蘊者修齊治平之術而當敷陳之。今之爲士者。只以闘花儷葉之技。依㨾畫葫。而與輕薄輩爭能於名利之塲。不亦可恥之甚歟。今所謂錦繡之體。其離於文章本色。固已多於宋儒之作。然使作者隨問隨對。猶足以發其平日所得。則與詩賦諸體無用之作。不可幷槩而論也。苟使不得已而爲擧子之業。則寧爲此而不爲彼。故遂廢前日所業而從事焉。總而編之。命曰錦繡集。夫錦繡固美矣。然使天下共暖則不若布帛之足。錦繡可廢而布帛不可闕。故聖賢之文。如布帛之暖體。文士之文。如錦繡之悅人。知此則從事於錦繡之作。曷若從事於聖賢之文而求其爲布帛也哉。觀此集者。以錦繡二字。爲作者自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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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目。則作者之志隱矣。龍集壬辰之季秋旣望書。

送李正言(級)還鄕序

士君子平居讀書講學。豈不欲行其道哉。然不幸不遇於世。則夷然自樂。不以介懷。而實爲識者之憂。君子遇不遇。其所係豈淺淺哉。歲壬寅夏。 朝廷起前侍御史眞城李公復拜諫官。諫官卽歐陽公所謂言行道亦行者。李公庶幾行其所學哉。不然公今年六十有二矣。豈以一五品官爲榮哉。盖公生於退陶先生之門。學問乃其箕裘。而於書無所不讀。古所謂厚積而博發。發之爲事業。其在是歟。公承 命入長安。草辭疏兼陳時務萬餘言。使此言而得行。公未爲不遇也。治疏將上。尋以未肅見遞而疏亦不果上。遂浩然而歸。嗚呼。公以白首疏逖之臣。揚揚入靑鎖闥。非其志也。然當 聖上求言之日。以言爲責而言不見徹。其眞不幸而不遇者哉。昔賈誼不遇文帝。爲終古志士之歎。於文帝猶歎其不遇。而况於不爲文帝者乎。且賈生洛陽一布衣少年耳。猶進治安之策。所陳略已施行。夜半宣室。咫尺承問。若公策名 淸朝者三十年。通籍臺端者十餘年。未嘗一日立乎 朝廷之上。以發其所積。是賈生之不如也。公之歸也。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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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遊洛者。莫不咨嗟歎惜。公顧自如也。盖遇不遇命也。於公何有。然 朝廷待賢之道如此。吾恐識者之議其後也。故因公之行而爲之說。且有惜乎世之賢而不遇者。(博發之博。一作薄。)

送李佐郞(華國)出宰同福序

上之六年夏。戶部郞李公出宰同福。同福湖南之名邑也。其地多仙人釋子恢譎之觀。有山曰瑞石。登其頂。兩湖諸山。錯落如蟻垤。西南一泓海。渺然如盃中瀉。南望瀛洲。東顧方丈。想浮丘洪厓之流。若可以左挹右拍者。又有所謂赤壁之勝。泛舟遊其下。令人有羽化意。故有樓曰挾仙。今李公之行。可及七月旣望矣。雪堂老仙。豈專其美。昔葛稚川欲煉丹。求爲句漏令。今公不求而得是縣。其亦有緣矣哉。或曰李公非遊方之外者。方爲 聖明所知。任百里字牧之責。今之送之者。宜勉之以愛民奉公之術。而子乃以方外遺世之說及之耶。余應之曰愛民仁也。奉公義也。李公之平昔所講究者何事。而顧待吾言之勉耶。且夫觸類而長之。理無所不在。故古人有遊名山大川奇勝之處而成文章者。豈惟文章爲然。爲邑之道。宜亦有所資。使李公登瑞石之頂。坐挾仙之樓。其有不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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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世之志。發超塵之想者乎。夫有高世之心者。必不肯爲俗吏。有超塵之想者。必不肯爲汚吏。李公行矣。高風淸範。聳動觀聽。使同福之民。目之以神仙中人者。非公其誰也。况吾家自有一丸靈丹。以爲壽民之用。今公姑試之百里之邑。而環一邑生靈。將盡爲劉安之鷄犬。其不賢於稚川之所煉者幾希。

送海左丁公還鄕序

文章一藝也。國之盛衰係焉。典謨誓誥若風雅頌尙矣。秦漢以來數千年。盛衰治亂之相仍。其文章可考也。夫文章東矣。 本朝作者隨踵比肩。中葉著作之盛。無愧華夏。四百年至治。夫豈徒然。今 聖人在上。治具畢張。易所謂觀乎人文以化成者。惟此時爲然。然尋聲歌風。不免有識者之憂。盖欲㓗者傷於弱其音噍。欲奇者傷於鑿其節促。欲贍者傷於夸其辭支。傷於新巧者其質斲而散。傷於騈儷者其氣薄而浮。甚矣其衰也。嗚呼。其孰得以正之。必有任其責者。古之善謳善哭者。能變一方之俗。而况不世之士。懷遠大之聲而鳴國家之盛者哉。唐室中興。杜韓有力焉。嘉祐多士。歐陽子之功也。然有其人無其位而求其道之行不可得。必假之位而儼然爲諸生之師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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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其道乃行。故國家重師儒之選。夫人得以占之。以階進取者。豈聖人設官之意哉。近世文衰之歎。未必不由是也。右侍郞海左先生丁公。以不世之才。負當世韓歐之望。慨然以古道自任。其義理之積醇而正。其英華之發典而雅。欲變今之俗而反古之道。非公不可。於是 上擢公爲諸生師。思皇丕變之美指日可須。而識者之憂始釋。所惜其晩也。而君子之進。誠難矣。公竟引疾固辭。遂浩然而東。其退又何易也。重可惜也。雖然士大夫進退在己。通塞在天。天之將喪斯文也則已。不然年彌高德彌卲而師道彌重。斯文未喪之責。公豈得以終辭。景羲竊嘗有憂於文之衰。而衰盛之機。於公之進退乎可卜。故爲之說而致意如比。

送葉西權公(𫀤)出按湖西序

國家設官以處賢。其名爲器使而小大異焉。以言乎其大者。內而宰相。外而觀察使其最也。宰相之事。承君之 命而燮理於內。觀察使之職。奉君之 命而旬宣於外。其爲責甚重。而大賢之路。於是乎在。故才大者不可屈之小。而能其小者之於大也或有損焉。黃覇之聲名龎統之耒陽令是已。雖然器之云耳。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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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則不然。無內無外無小無大。不䂓䂓於一器之用而惟道之所在。故語其極。雖曰天下平。然方六七十與五六十。求也爲之則夫子謂之邦。而夫子之爲乘田委吏爲魯司冦。無二道也。讀孔子書而需國家用者。非不器之爲準。將奚法。葉西權公。懷抱利器。學優而仕。雖嘗棲棲下邑。識者以公輔期之。十三年正月。 上問才諝已試可柄用者。 意在公。大臣乃擧公名。遂進階入。命貳京兆府。議者咸謂公朝夕當路。未幾有湖西之 命。非外公也。盖將有所試而得君爲重之義存焉。夫湖之爲道也。控二南而擁畿輔。其勢則要衝也。容方百里若六七十五六十者。五十有三。其地則大。其民則衆而其責誠重矣。公將何以治諸。夫公之治。在棲棲之日者非一。而興海隣於慶。遠者吾聞之矣。近者吾見之矣。其在興也。不聲色而吏不敢緣爲姦。軍田糶糴之政。咸得其平。敎其民如父兄之於子弟。才者導之以文。否者課之以農。農病則割俸以賑之。以故荒歲無凍餒之命。竆鄕有絃歌之聲。至今興人歌公德不衰。此無內外無大小之所推及。而旣已試諸興。湖西之治可卜也。君子焉往而不適用也。能治湖如治興。雖由此燮理國事不異矣。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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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諸小而不肯爲龎統。於其大者。豈肯爲黃覇哉。公行矣。吾且以湖西之治。卜公之異日也。

送耳溪洪公赴燕京序

天下至大。不可謂無人。而世論悲歌慷慨之士。必穪燕趙。盖擧其多而言也。然荊歌漸筑。獨步俠窟而爲燕南古事。如祖士雅,劉越石其人最所穪傑然者。而扶風之歌擊楫之誓。令人髮竪。二子亦燕人也。豈悲歌慷慨之出乎其性者。燕人爲甚歟。六國之末。天下幾盡爲西戎。諸夏之恥深矣。荊高之徒。豈眞知攘夷之大義而甘心於西戎哉。特其慷慨之氣。有足尙焉耳。然所謂西戎。何嘗穹廬其居而左衽其服哉。神州陸沉之禍。盖始於西晉之末。而祖劉二子能慨然任天下大義。惜乎其志之不得遂也。然江左一方。尙保衣冠。當時天下。不可謂純戎狄也。嗟乎。天下之變。孰甚於崇禎以後之世。夫以天下之足。肆然而居其上。裂先王之服。芟齊民之髮而莫敢誰何。百四十年如一日。曾謂天下之大而無一慷慨之士耶。嘗觀谷霖蒼之文。盖以儒者自待。而其論禮樂敎化。輒頌淸德。或比虞周。被髮左衽之恥。不少槩見。擧天下皆霖蒼則謂之有人難矣。夫霖蒼燕人也而如此。豈燕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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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亦異於古所云耶。雖然長城易水之間。猶穪數千里之國。以一霖蒼之故而謂無悲歌之士則惑也。况可疑天下之無人乎哉。歲壬寅。參判泥厓洪公。以副使赴燕。悲哉此行之不可以已也。不佞嘗獲覩公送人赴燕之作。其文憤發激昂。足當悲歌。今身踐朝天之舊路。目擊文物之蕩夷。其所以感慨扼腕者。必倍於昔矣。夫公海外之士也。其悲天下事。如身被左衽之禍者。况中國之人乎。又况有悲歌慷慨之性者哉。夫人心者。天心向背之機也。人皆以祖士雅,劉越石之心爲心則中國其庶幾乎。吾意其遺風餘氣。有可徵於其鄕。而恥夷狄慕中國。固秉彜之所同。則且有望於天下之士也。今燕爲天下都會之地。而公往焉。其見天下士。必多矣哉。雖然欲見慷慨之士。宜莫先於燕人。顧安得如士雅越石者而見之乎。不然觀於市上。復有歌筑相和而泣數行下者乎。抑或有讀書之士。能知天下之大義者乎。爲我語曰與其爲霖蒼之儒。寧爲荊高之俠。

賀崔輝遠(璧)登科序

少年高科。奇且壯矣。然加之席勢竊祿者之上而穪焉曰一不幸何哉。學未優而仕也。古之君子。積學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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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以待用。故強而後仕。今鄕擧里選之法不可挽。而惟科目爲君子進身之階。何嘗限之以年。如漢之於非顔淵子奇之才者哉。惟不幸之爲戒而強仕之是俟。則穪國 朝大賢二三君子不然矣。崔子輝遠乃於今 上七年癸卯赴京師。生員經學之選。一時芥拾。擢甲科第一。例授成均館典籍。時冠而未有室也。餙喜之日。雙牌交輝。余使之年而進之曰此吾鄕四百年一日哉。輝遠遜席而謝曰執事之餘也。余曰子之言幾矣。然輝遠今日之於不佞釋褐之年穪小弟。數其年而穪科第之奇且壯。不可捨輝遠而他穪也。忠賢之後必昌。崔氏自貞武公後百有五十年而輝遠出。夫徵諸累世之後者。其積必厚。責諸一人之身者。其發必大。弱歲而拾二芥。豈足以畫輝遠哉。夫椰子大。一身抱負甚重。天地萬物之理備焉。天下國家之務萃焉。非學無以充之。而異乎科擧之學。彼屈首公車之下而白紛如。惟得失爲心者。不足以語此也。輝遠其始自今。凈掃一室。聚聖賢書。端坐而讀之。及乎強仕之期。可用數十年工夫。則是忘公車得失之累而有專心力學之效。子之有今日。其誰曰不幸。苟以一科第爲能事畢。而閣書不觀。惟進取之汲汲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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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雖遲之四十五十而進。猶之不幸也已。

送李叙汝(龜錫)出宰靈山序

孝子之職。莫大乎以志養。其次口體之奉。然高人奉檄之喜。少年戲綵之榮。爲終古美事。至於親老不仕。則聖賢加之五刑莫大之罪。不然臭腐奚其重。而夫人居則曰專城之養也。今吾友李叙汝出宰靈山。靈介乎荒江孔道之間。邑小而弊滋。士大夫得之不爲榮。然其入足以奉二親。爲親者不擇祿。叙汝其孝矣夫。雖然孝之道廣。叙汝其知之乎。傳曰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君子之道惟此其選。而親親孝也。仁民愛物。孝之推也。故朱子論孝有死法活法之異。叙汝以大賢之孫。服過庭之敎。而其於孝子之活法。講之固已素矣。今幸試之有所。其地不下方五六十則。不可謂非邦也。其民不下數千戶而有鱞者寡者孤者獨者廢疾者。苟加之意而使之皆有養也。則其爲親親之推。不旣廣矣乎。夫人情莫不欲其子之孝。而孝至於仁民愛物而極。春府公之爲叙汝願者。吾知其不外是矣。叙汝能仁愛以臨民。甘旨以養親。而春府公樂焉。孰不曰以志養也。叙汝其勉之哉。

送李顯甫(運春)出宰昆陽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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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雖異途。其有輔世長民之責等耳。故古者武人知州郡著聲績者相望。惟 太祖皇帝禁武臣不得與吏事。 聖人意盖有在。然用人之法不一。 本朝之治。雖號右文。無論文武。惟才之用。故論道經邦。有從韎韋起者。况區區之邑乎。大而千乘之相。小而一邑之守。皆所以輔世長民。行乎邑而某事有七。惟學校非武人所閑。七者廢其一不可。然文人可使視軍政。武人之於學校。獨不得爲政乎。今之論吏事者。必曰文章不足。不足以興學校。其說幾矣。然不曰取諸人以爲己有乎。無已則延文學老成之士。與之率諸生。秋冬以課其讀。春夏以試其藝。文以奬之。禮以導之。使彬彬鄕多學士。咸曰太守之賜則其爲己有也大。文章又何不足之有。而况學校迪士之方。有不在於能文章而已乎。苟以爲學校非吾所閑。廢而不擧。鄕之士不得被右文之化。而四境無絃誦之聲則其害不細。 高皇帝之所以禁爲吏者。豈其微哉。凡韎韋之士知州郡者觀吾說。可以知所務矣。故於昆陽使君之行。書以贈之。

送呂瑞五(奎明)赴湖西亞營序

官無大小。無非事者。故君子無所擇焉。柳下惠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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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夫子亦嘗曰會計當牛羊長而樂爲之盡其職。今呂瑞五之爲湖西亞使也。則邑邑不樂。欲無往而不可得。豈其未聞聖人之道歟。古之君子。三月無君則吊。斯義也吾聞諸孟子矣。然則瑞五之不樂爲湖西之行。亦可見其情乎。夫亞使之爲冗官久矣。秉銓者非甚疎而欲屛之也則莫之擬。觀察使又制之於外。迫而使之去。名雖爲官。其實禁錮。而禁錮之難解。甚於有罪見削之人。甚者沒世不見用。幸者十年始檢擬。夫三月無君之士。可以皇皇如也。則瑞五之邑邑。固其所也。君子之仕。有時乎爲貧。瑞五之貧甚矣。其宮不能以畒。其田不三十畒。而上有六十六歲之親朝夕之奉。未免毳飯。豈特粢盛不備之憂哉。故於其行也。吾爲之吊焉。雖然 聖人在上。一視之化大行。忠厚質直如吾瑞五者。無終身見錮之理也。今日之吊。安知不爲賀也。有慰之者曰今葉西權公爲觀察使。權公長者。且在相愛之間。瑞五其可恃也。可恃則是矣。然權公之爲瑞五地者。不過厨傳之飭。容接之欵。而其官之冗自如。則不足以寬瑞五之邑邑焉。

送權持平益謙之京序

君子之仕。不計崇卑。惟筋力是視。故七十乃致仕。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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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自力。雖過八十而仕。近世名賢有行之者。而况去致仕五歲者哉。若曰名賢之仕。非公則卿。固自任當世者之所不辭。棲棲下僚。豈所肯哉云爾則聖人爲乘田委吏。若使過五六十而爲之。其果不屑歟。古之君子未嘗不以仕爲急。故有三月無君之吊。今權公益謙之甄復於十年屛棄之餘者。固可賀也。奚崇卑之暇計哉。若官盛則進。位卑則止。乃市道之事。非所望於吾益謙也。且竆通早晩未可知。安知五歲之間。不足以有爲於世。量公筋力。尙可堪十年之仕。又不必尼乎致仕之期。而惟吾所可爲是爲。益謙行乎哉。

送沈子順序

有朋自遠方來。孔子謂之樂。其樂豈徒然哉。所學足以及人而人從之故也。若或以不虞之名。見從於人而其中空空如也則何可樂之有。今巴陵沈子順徒步訪余。歷宿舂之地三而後至。不可謂非遠也。吾未知子順何所聞而來也。其志則勤矣。而所從不可謂知所擇也。與之語數日。上自伏羲文王孔子之奧旨微辭。下逮濂洛諸賢理氣體用之辨。工夫次第之論。而目力無不到。子順之於學也其博矣乎。雖擇而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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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其資於人將不多。况所從非其人乎。吾於是自顧而無所有焉則愧。虛名足以欺子順則懼。子順有問而不知所對則憂。子順之來。吾不知其爲樂也。雖然向也吾不知愧而見子順而後愧。向也吾不知懼而見子順而後懼。向也吾不知憂而見子順而後憂。三者悔之幾也。悔者善之萌也。子順之來。於吾幸乎。幸心勝而喜生焉。喜之深而不可忘焉。則雖謂之樂可也。於其歸也。竊慕古人贈言之義。而無可以助子順之賢。故只道其喜幸之私如此。

九龍齋圖書錄序

歲己未秋。巴陵沈子順徒步訪余。其儒雅氣像異衆。所談說皆經傳緖餘而得於易者爲多。意必有所從受而未及問。留數日乃去。壬戌之秋七月。余在溪堂。忽有揭溪而來者。視之子順也。問所以來則出其槖中所藏曰。先師九龍齋白公。隱居八十年。寒不爐暑不扇。夜忘寢飢忘食。惟書之知俯而讀仰而思。自幼至沒之夕如一日。其胷中之積。滂沛浩汗而洩於外者如此。斯文如可傳也。不可無弁首之文。是以來多士之意也。余謝不敏。奉其書三復焉。則所論皆天地陰陽之往來消息。聖經賢傳之精神脉絡。古今歷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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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邪正得失。而逐段作圖。繫之以說。其說不施文采。信意寫出。無近世作家喜新立異之氣。而終身讀書之力。有不可誣者。其意以爲書莫尊於經。經莫尙於易。故其學以易爲宗。總羣經而折衷於易。至論詩書庸學而皆以爲體易。其說甚詳。如此見解。得於先儒之言外。或近於推之太過。然易之爲道。廣大悉備。立乎天地之間而天下萬物皆是也。詩書庸學不能外此而獨立。則謂之體易。何不可之有。於此見公之所見。無非易也。嗚呼。公生於竆海草莾之間。上無所從受。傍無所資益。而用力於聖賢之書。從事於體用之學。至老死不廢。其志固已奇矣。觀其桑楡之業。歸宿乎聖人晩喜之書。不流於術數。不墮於玄妙。而直透天人當然之正理。尤可異也。大嶺以南。風氣淳厚。加之以先世儒賢之敎。尋常操觚之士。不喜觀雜書。惟經傳之信。故流而向別處走者絶無。今於是書。益驗所信之篤。而豈異端邪說所能破哉。吾知其有補於今日世敎。而多士之欲傳之宜也。第以區區愚見。無以窺其閫域。未免有數處可疑。歎不得親承謦欬之音。謹書其學之所宗主。以謝多士之意云爾。

南厓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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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李公。以法門後進。僑居雞林府之傅山南厓。杜門讀書。敎授生徒。鄕之人高其行義。稱南厓先生。不肖景羲不足以備灑掃。而自隅坐時。獲聞公與先君子達夜談道。剖析乎天人性命之間。馳騁乎古今王霸之跡。先君子每服其精詣深造。至今思之。公之所存。盖渾渾乎如江河之流而不可竆也。公沒二十有一年。及門諸賢。收拾遺文。托以校讐之役。景羲謹受而卒業焉。則泰山毫芒。不能無憾。而所深惜者。昔者所聞好議論。不少槪見。豈公之學。貴踐履恥不逮而不形於文字歟。嘗聞有理氣四七之辨。爲大山先生所驚歎。而其文亦逸。嗚呼。寂寥剩馥。烏覩其所存之深且精也。重爲後生惜也。雖然道無精粗淺深而善觀道者。因粗而知精。由淺而測深。周公古之聖人而其道大矣。其載道之言。有若易象與周禮。而孔子所取而以爲知道則乃在於桑土之一語。公所著述。存者各體僅若干首。而詩最多。書祭文次之。其詩平而淡泊。不事雕餙而溫柔敦厚之意。藹然可掬。知其爲詩禮家口法。其書雖不過叙寒暄道情素而委曲宛轉。從容不迫。亦可以見有道者氣像。祭文皆至誠惻怛之發而所以哀骨肉悼知舊者。一一中節。信乎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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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言也。嗚呼。此亦足以知公之所存歟。抑景羲讀公之書而尤有感也。有鐘於此。不撞不鳴。先賢明道闡學之言。發乎答問之書者爲多。公雖不以立言傳世自居。有善撞鐘者。大扣而得其音。則後人所以知公者。豈在粗淺處也。景羲獲事公數十年而無所得。今奉遺文。不敢違諸賢之托。而深有愧於不敏云爾。

送崔府尹(獻重)還京序

景羲自釋褐之初。聞諫大夫崔公之賢。思一見之爲快。髮種種始奉顔色於鈴下。公不知其不肖辱在知遇之末。每朱墨之暇絃歌之夕。景羲未嘗不與。甲子季夏。公秩滿將歸。夫以半世慕望之勤。承三年慇懃之懽。而解携之際可無贈乎。公且曰吾子不可無一言。夫以言相贈。仁人之事。景羲何敢當也。然而公嘗有所贈矣。因此而有以應公命也。公嘗辱臨溪堂。觀曺李書。特書枕漱齋以贈。豈其有會於心耶。枕焉而潺潺之聲與耳謀。漱焉而鑿鑿之質與齒謀。水吾知其無滯。石吾知其不移。一塵不染而其淸如故。萬牛難回而其堅彌確。枕之漱之。得以資於己而受用。則孔子所謂磨而不磷涅而不淄者。庶幾近之。公之所以會於心者。或者是歟。雖然山居無用枯槁之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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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當之。惟立乎淸濁之際利害之間者。尤可以受用而其跡著。昔者所聞。半世願見之意。其在是矣。公之賢。非有待於景羲之助。而公之贈旣若會心而發。景羲之報無他。可以竊仁人之號。故因此而妄爲說。以爲歲暮相期之資。公之所求於景羲者。抑有深於是者乎。若夫三年百里之治。區區粗迹。不足以爲公重。且公之所欲聞於景羲者。似不在是。故不敢以煩執事。

守約堂先生文集序

孟子曰堯舜之道。孝悌而已矣。夫以孩提之所知。證大聖人之道。不已過乎。盖天下之事必有本。本者道之所生而爲仁之本斯在。聖人之道雖大。不能離此而獨立則其重固有在也。是故君子務本。本固而末茂。己修而人治。此孝悌之全體大用。而堯舜無他道也。然而有幸不幸。達則孝悌在天下。竆則孝悌在一身。自古挾堯舜之道。不幸而竆者何限。吾先君子有師曰守約堂先生。先生之學。本於曾氏。堂名是顧。而戰戰兢兢。八十年如一日。然百世曠感。尤在事親一節。而孝悌之性則實天得也。先君子及門時。先生已老。每忌日哀號如初終。一兄尙在。相保如嬰兒。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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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離。景羲聞之屢。其詳見先生之孫忍窩公狀而得。六歲丁憂之節。爲絶世奇事。喪畢踰年。不忍復寢食者。又於獻子加一等矣。光洞溪山淸邃。先生奉進士公以居而兩兄從之。父子兄弟之樂。得於烟霞水石之間者爲多。敎人先孝悌後文藝。其門多名士。而見者知其爲先生弟子。先生又惓惓乎愼終追遠之訓。乃取朱子家禮書爲綱。三禮註疏及古今儒賢之說。竆搜彙輯。勒成巨帙。俾爲人子弟者有考而無憾。豈非所謂孝悌博聞有道術者哉。先生每晨興誦大學中庸。暇則喜考見古今人成敗得失。盖非無意於世者。而聽命於天。甘吾貧賤。泯然藏光於竆海之濱。刺史不聞。㫌招不及。故堯舜之道。只在先生之一身。嗚呼。是誰之不幸也。其堙鬱之業平淡之文。不足以表當年夸後世。而有不可誣者。存而莫之知。知德者可俟也。文集若干卷。先生曾孫景愚甫托以校讎之役。景羲因得以奉翫焉。光洞詩在卷首。次伯兄韻次之而往往見先生孝悌之跡。第三卷皆吾家世德。而人見之。孝悌之心將油然而生。可敬也已。景愚又以弁首見托。景羲屢辭不獲則不敢妄有所論列。書其所重如此。庶覽者有以知先生務本之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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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山處士遺集序

吾常以爲天下事。常爲一巧字所誤。凡人心日趨於僞。世道日陷於詐。而大朴破壞者皆是物也。是故古之人。惟拙之爲貴。而其義載於道德經。詳於乞巧文。彼老與柳。不足道也。而濂溪先生嘗賦之矣。雕墻畫棟。非不壯麗。而好古者慕橧巢。犧尊玉瓚。非不馨香。而知禮者尙玄酒。斯回眞返朴之意而拙之所以爲貴也。拙之道。如濂溪所云則將優於天下。而况於君子之修身乎。三從兄九山處士公。杜門靜坐。漠然無求於世。惟看書史敎子弟是事。衣安於蔽體。食安於充膓。居安於容膝。而不知世間有文繡之衣方丈之食數尺之榱題。豈有得乎拙之道者歟。何其眞實而質朴也。公長於吾十有二歲。吾猶及見其少年時。已於宗族鄕黨。負老成之望。而未嘗見其箕踞跛倚之容劇談虐謔之時。吾敬之久矣。公爲文字。平易淡泊。無欺世悅人之態。故不見取於有司。以布衣終身。今若干遺草傳于家。而吾得與於校勘之役。則片言隻字。任其自然。詩止於言志。文止於順理。不敢容一毫走作之意。而九山翁之影子在此。交臂相失之餘。怳然若九原之復作而喜且悲也。役旣畢。不可無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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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妄於巧拙上立說。竊嘗敬服公能守拙法於衆巧之中而書之如此。勿示浮薄尙巧之人。養拙者觀之。其必莞爾而解頤矣。

達城鄕飮酒禮序

鄕飮酒。王道之所寓也。王道至大。必漸摩積累而後俗成而民化。豈一日飮酒之力哉。夫民之德。根於性而成於習。所習之善不善而德之吉凶隨之。如燕趙之俠士。凉州之武夫。鄒魯之揖讓君子。豈必風氣使然。抑所習異也。先王知其然也。故使民從事於禮法之塲。而鄕飮酒禮作。三年一行。著爲常法。民之視之若茶飯裘葛然。目習於俎豆衣冠。耳習於歌詩讀法。手習於拜揖。足習於進退。而暴慢之氣遠。孝悌之行篤。其效驗至於國安而天下安。先王設禮之意。豈苟也哉。我 先大王所以作鄕禮合編。頒示八路者。意在於此。惜乎 聖意如此之勤。而對揚之者少也。夫 先朝敎化之所及。三代儀文之所施。雖使氣尙武之俗。將易慮而改觀。而况風俗人物。雖不如古。而猶號以鄒魯之鄕者哉。觀察使坡平尹公光顔。爲政二年。一路大治。乃於歲丁卯十月七日。延愚山鄭公宗魯。行鄕飮酒禮於達城之觀德堂。嶺之搢紳章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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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禮容甚肅。觀者如堵。咸曰四百年所未有於旅也語。公求言甚勤。景羲之愚。不敢辭。再拜執爵而對曰斯禮也。先王所以化民成俗也。先王之化雖速。不能責效於一日之禮。故間以三年而民習於揖讓之節。今尹公之擧美矣。然以今日爲四百年一日則尹公專其美。繼此三年而有今日則後賢分其美。斯二者孰賢。吾知公之意有在也。或曰公將歸矣。來者未可必也。景羲曰不然。周公作此禮。其始也如尹公之今日。而著爲成周之常法。今公雖歸。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則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雖然景羲猶以爲未大也。他日坐廟堂之上。贊 聖上繼述之孝。而禮樂蔚然。八路同風。則斯之謂王道之大。凡今日觀禮者。且拭目以俟。

忍窩集序

天之生人傑也。若將以有用於世也。然生之者天。用之者人。故或不幸而不見用。惟用舍之徇而曰賢曰否。不亦謬乎。孫陽知馬而不能竆天下之逸足。和氏知玉而不能盡天下之秘寶。則物不能無憾也久矣。而况非孫陽和氏而人之難知也甚於玉與馬。又遠近以限之。彼此以拘之則天下之遺才可勝旣乎。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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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父忍窩公。以守約堂先生之孫。負需世之才。不得有所試。杜門讀書。以終其身。時人莫之知也。獨李公寅燮嘗知府。見而驚曰海曲山川之氣盡於此。自此百年之內。决無此等人。盖公狀貌偃謇如山岳。聲音洪暢如鐘皷。令人不覺斂衽而敬畏。其胷中之不可測者。往往發露於言論而超出乎流俗。此李公之所驚也。公嘗與先君子論古今人物賢否。天下事成敗得失。因及乎國家經綸之務。景羲自隅坐時。承領其一二緖論。有以知其非忘世之人。又望見其儀表。有以知其中之有所存。譬如山蔚然而秀。知其有寶藏。水淵然而深。知其有神物。而精靈之鍾於人者如是。李公之言。豈過也哉。公少習時文。中生員試第一。因不屑就公車。故不大闡而所存無所試。然使假之以終南之徑。因之以絳灌之交。則 朝廷豈無所以處公。而所托者嶺南。所居者海曲。故終爲讀書之一匹夫而止。豈天之所以生才之意哉。吾未知天之生才也。果將以有用於世耶。抑偶自生而無所關於世耶。深可惜也。公有奇崛之氣。有卓犖之志。有沉重含蓄之量。旣無以見用於世。則發之爲文章。遺集凡若干卷。公嗣孫祖陽以景羲之愚。爲足以知公。而托以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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讎。又請弁首之語。景羲不敢辭。則竊惟文章公之餘事。雖其風韻氣力。有足尙焉。而猶不如其人之奇偉而可驚。故妄以微顯闡幽之義。惜其不見用於世。不見知於人而論著之。以示後之覽斯集者云爾。

東南唱酬錄序

友也者。友其德也。德也者。存乎心也。奚待乎詩。雖然存乎心者。必發於聲。而聲之精者爲詩。則詩固可以觀也。離羣而居。默然而藏。久矣夫。余之不托乎聲也。歲戊辰秋。遊凝川勝處。處處士友團坐。以詩相和。轉而東至鶴城。北至玉山書院。所常相隨者。余與竹籬。蒙叟次之。所至輒有詩而竹籬之作最多。竹籬詩如駿馬。馳日千里而力不竭。其餘或數百里而竆。或百里而困。余其甚者也。今爲鞭策所動而幾及其半途。起余者其竹籬翁乎。友之道。貴相益。詩猶有待乎友。而况深於詩者乎。吾斯之有取焉已。後之人讀吾輩詩。知詩之所由發而求諸區區聲律之外。則始可與言詩矣夫。詩合若干首。可成一卷。欲使後之人。續吾輩同聲相應之跡。於是陽坡申祖謙撰輯。竹籬孫宗禮跋。止淵南仲殷序。

曲江同遊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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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嘗論蘇長公赤壁之遊。冠絶今古。而尙恨其未廣。前後二遊。或不言數。或二客從。而姓名無傳焉。豈其人無所輕重而不足傳歟。使當時名流如梅聖兪,黃魯直,秦少游輩在其間。何必乃爾。遊之道貴乎廣。如晉之蘭亭。唐之九老。宋之耆英。古今所稱風流之盛也。丹靑以模之。歌詠以揚之。姓名以傳之。至今觀者赫赫若前日事。豈非以其人哉。學古人之遊而欲傳其跡於世者。其知所勉哉。凝川之曲江。爲東南最殊勝處。李氏亭其下。俯而臨之。江光如練。七郡諸山。列於几席之下。所謂離宮臺舍人巖者。可乘舟上下而指點焉。歲戊辰中和。余往遊焉。則凝川士友聯襟促膝。肆筵甚廣。李氏執主人禮甚勤。盃盤互酬。繼之以詩。語闌夜深。江月初出。忽有數片風帆。順流而下。棹歌送響。可醒俗耳。明日泛舟其下。江水遇石成渦。其勢回而曲江之得名以此。可以爲流觴曲水。雖非暮春。竊比蘭亭。座上蒼顔白髮。幾及香山之數。雖無祿位之盛。可方古人。而亦皆以氣槩相高。彼以三公。我以江山而得失有辨。則雖謂之東南耆英會可也。會旣罷。李公▣▣氏以最高年壓座。言于衆曰此會不可無傳也。遂列書諸賢姓名及歌詠諸作。以備曲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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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李公又命余弁其首。噫此會如可傳也。余言奚足輕重。惟諸君子德義以相勉勵。風節以相磨淬。益守歲寒之期而名實俱茂焉。則是錄重於世而其傳可必矣。不然江山之樂。不過爲雲飛鳥過瞥然之跡。而滿座諸賢。賢於蘇公赤壁之客也無幾。吾黨其各知所勉也哉。

竹籬詩集序

古今詩人多竆。故有詩能竆人之說。歐陽子則曰非詩之能竆人。殆竆者而後工也。吾以爲竆而後工。非其至者也。詩之至者。離乎竆達之境。竆達何與於詩。夫詩莫尙於三百篇。而竆者達者之作備矣。其體有三。曰風曰雅曰頌。頌無容議。爲雅與風。有正有變。變者皆出於竆人。正者多天子諸侯大夫之詩。吾見達者之能詩。未見竆而後工也。文武之時。天下無竆人。二南之詩。或出於閭巷。而洋洋盈耳。爲古詩正音之始。當是時。謂之詩人多竆可乎。盖竆達之說。出於後世。世之竆者不自勝其憂愁感憤無聊不平之心而發之於詩。以極其情。而其竆益甚。乃反歸咎於詩。竆之深而詩且進則又曰竆而後工。甚矣拘拘乎竆達之內也。紅者楓葉之衰而人愛之。顰者西施之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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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效之。竆人之詩。詩之變者而世以爲工。烏覩其本體之正哉。凝川竹籬翁。懷抱利器。無所試於世。幽篁之下。顑頷而坐。其跡則竆矣。觀其詩則直而暢麗而富。其溫也如昆山之玉。其和也如淸廟之瑟。其藏也如武庫之甲兵。其騁也如通衢之駿馬。蕩蕩然得其意。浩浩然行其所無事。何其與跡異也。豈所謂離乎竆達之境者歟。其性情不可誣。而溫柔敦厚之本體自在。可貴也已。竹籬求余序。故爲之言如此。吾或者溢於言乎。恨不得携其全藁。從容翫賞。竹籬當自知之矣。志節老益堅。文章老益進。自今以往。所作當益盛。不求聲句之工而求所以合乎余言。無使余獲溢言之譏。是所望於竹籬翁也。

花樹契序

花樹之稱。始於唐韋氏。天下後世。爭慕效之。盖合族之美名也。夫族其初則父子兄弟。兄弟之子子也從兄弟。兄弟也至三從兄弟始爲族。族兄弟而至百世通爲族。親疎之等也。疎者其勢離。究其本則合于一。故聖人敎民不忘本而離者合之。堯典之親。周禮之睦。韋氏之花樹。其義一也。凝川朴君開遠之花樹契。亦豈非合族之義乎。開遠問序於余。余問其族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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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兄弟五人設爲契。兄弟至親。不可待契而合。今兄弟死且老。兄弟之子承之而其名有若合族。然族其兄之子。老泉所歎也。開遠其或未之思歟。盖契之義。不欲止於兄弟。兄弟一轉而爲從兄弟。從兄弟再轉而爲族兄弟。必然之勢。而開遠之所不能御也。以開遠之今日言之。兄弟合席而坐。諸子合堂而侍。無日非花樹之會。而他日所不能御者。開遠宜深思長慮也。於是乎花樹契設。而其䂓模節目之詳。申申懇懇。無非勸善勉學周竆恤患之事。而傳之爲後世法。後之族兄弟百世兄弟。已兆於開遠兄弟之身。則取其合族而名之曰花樹。何不可之有。况且韋氏古事。本出於兄弟。而子孫承其美。至於族多而不廢。因而爲天下後世合族之名。開遠之今日。固無愧於韋氏。而後世之爲韋氏。安保其必然也。此開遠所以深思長慮而求余言以示其子孫也。

送朴府尹(宗羽)還京序

賢者道同而德合則相感。有聲應氣求之理。然亦曰從其類焉已。豈必賢與賢之謂哉。水之於濕。火之於燥有間矣。以類言則同。不肖之於賢雖有間。猶知賢者之可慕而希風執袂則豈不曰氣類之感乎。以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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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之不肖。有以知明府朴公之賢也。景羲承龍門之接。三歲于玆。雖未及從容講問。窺見囷廩之藏。然竊嘗得公於眉睫之間。其司馬溫公所謂德勝才者乎。夫才德兼備者。名之曰通明也。公雖賢。不敢以此面諛而妄論公長短於才德之間。設鉤距缿筩。發閭里銖兩之奸者。公之所短也。三歲如一日。日計而不足。歲計而有餘者。公之所長也。不衒能不干譽。以悃愊臨民。無新奇可驚之政而有古循吏之風。是可以觀其德也。德足於己。必及於物。惜乎其未大也。十餘年數邑朱墨之跡。未足以盡公。而其道可移於國也。君子仁厚有餘。不爲慘刻之行權變之術。故其處事常若遲鈍而無能。時日之間。不見其效。而終有歲計之益。雖姬周極盛之世。其道不出乎此而公得之矣。不有君子。其能國乎。安得如公數十輩。落落列之 朝也。景羲非敢求媚於公。而嘗歎俗吏才勝者。病國而誤世。思見厚德君子。而今乃辱公之知。知之也深。故感之也切。於公之歸也。忘其不肖。自托於聲氣之間而發其狂言。豈敢曰道同德合也哉。

老老錄序

古者有虞氏尙齒。三王相因而不敢革。故國有國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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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老之養。鄕有飮酒之禮。其風流文彩。宜有以照曜後世。而世降禮壞之後。香山洛社會。爲終古美談。盖三代之常事而後世之勝會也。今 聖人在上。治法三代。囿斯民於壽域。州里之間。老成比肩。而吾鄕爲最。歲時相邀。以娛父老。乃鄕子弟之事。而崔氏行之於家。卜上章涒灘季夏之望。設席於其所築狼山書舍。偉冠皓鬚。次第促膝。崔氏子弟。袒鞲鞠𦜕。奉觴爲禮。首尾三日而罷。盖自七十七歲以下凡若干人。崔氏之老若干人。其老吾老及人老之意。藹然於獻壽之際。此孝悌事也。先王所以不敢廢尙齒之法。豈有他哉。吾黨觀者。其無曰崔氏家事而行之於鄕。則孟子所謂孝悌而已者。可以成俗於下。而生此 聖世。不負爲有虞氏之民矣。觀者咸曰今日之遊。不可不識。遂識諸賢姓名。未五十者置之年少陪遊之列。以遵鄕飮酒古意。又命韻歌其事。總若干編。合爲一冊。又以爲不可無弁卷之文。於是乎書。崔丈君天甫四昆季。實與其議。而並持服。不得列於勝會云爾。

東都鄕飮酒禮序

鄕飮酒禮。不知始於何代。其詳著於儀禮。敎民不忘本。而尊有玄酒。盖太古無酒之時。以水行禮。水變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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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醴。醴變而爲酒。然後其法寢備。而儀禮作其尊讓絜敬之節。天地陰陽三光四時之象。豈不彬彬然盛而優優乎大也。然而聖人之所大者禮之本。故不敢廢太古之用而名之曰玄酒。處今世而行此禮者。貴其古也。惟古之爲貴而取法焉。則孰若玄酒行禮之爲古也。我明府華泉齋李公采生長法門。耳染乎絃誦。目擩乎揖讓。而鄕飮酒禮。乃其家傳之學也。下車踰年。簿書期會之事畢。慨然歎民心土風之不古若。欲因而之古人之道。乃卜庚午五月二十八日。聚鄕人而行飮禮於近民堂前。以玄酒從事。雖以國之禁爲解。然吾知公之意也。昔周之禁嘗嚴。羣飮者殺。猶曰飮惟祀。當飮而飮。何傷乎禁。盖公將納民於太古之域。故托之國禁而必用太古之酒。甚矣其好古也。公之好古甚。則吾鄕其庶幾乎。鄕之人無惑乎不設酒。飮玄酒而知其味。則古之道可能。是今日行禮之意也。禮旣畢。鄭處士東弼南向坐。李徵君元祥東向坐。公坐東北隅。讓仁於景羲。羲也德薄。何足以飽衆賓。公造化參陽春。惠澤侔雨露。荒年無餓莩之虞。以餘力而有今日。則仁之實於是乎在。雖然鄕飮酒之仁。不貴飮食。而德之飽人也大且遠。吾鄕之望仁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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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者。豈以今日之一飽爲足哉。吾故以虛名處己。以實事勉公而不敢自爲說。因公之所好而鋪張之如此。

東山詩集序

東山老人癖於詩。着眼太高。不肯出唐人下。時人莫之許也。獨不佞妄嘗並論於三唐數君子之間。盖唐莫高於李。莫盛於杜。莫奇於韓。而詩之道備矣。譬之於物。靑蓮其軒轅氏之樂乎。金石絲竹匏土革木。迭奏成章。少陵其武庫之甲兵乎。弓弩劒戟戈矛鎧仗㫌旗錚皷之屬皆備。文公其層巒疊嶂之巉巖而奇崛者乎。南山詩適所以自道。而千形萬狀。不可竆已。若夫漠漠平蕪。嫰草如畫。千里一色。藹然同春。極目遐曠。不見人家。暖日輕風。游絲嫋嫋。吾知其爲東山之詩也。非和易淡泊之性。有得於天機之自然者。曷足以當此。不然玄都千樹。盡是桃花。吳江兩岸。無非楓葉。半千羅漢。面面淸臞。百八尼珠。箇箇圓明。不有見乎此。不足以知東山之詩也。余豈足以知詩。三復東山之詩。粗有一斑之窺。且惟詩至唐而極。唐至李杜韓而極。故擧其極者。論列於卷首。奉副老人平日自許之意云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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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樂齋龍蛇日記序

嶺南素稱多忠義之士。國家於龍蛇之難。得其力爲多。故酬功顯忠之典。雖歷累百年而汲汲如不及。垂國乘而曜人目者。指不勝屈。往往如憂樂齋崔公者未蒙奬餙。尙有䵝昧之歎。豈忠義之顯晦有數歟。亦有以驗其多矣。公六世孫尙峋。袖公日記來示余。托以弁其首。君子於前賢忠義之蹟。固將想像而樂道之。况公之名。昭載於火旺倡義錄。追念吾先祖同苦共患之誼。可以陋拙辭乎。公智足以知兵象。力足以抗彊冦。誠足以衛國家。故不階一資半級之柄。能奮起草茅之中。屢效敵愾之義。奇勳異蹟。信以可徵。又其股戰汗出之感。嘗糞祝天之誠。暗合庾黔婁古事。猗歟百行之有源。而公之忠義豈徒然哉。干戈旣定。公在蒼水江榭。山巾野服。徜徉終年。以讀書賦詩爲事。所作不傳。只有七首。眞率可喜。無非忠君愛親安分修身之意。有足以驗其所守。詩貴言志。觀者其無以詞章家聲律拘之哉。

是庵集序

文章言之精者也。言者心之聲也。聲律之於文章末也。其本在心。心得其正則文章正矣。古人論陶淵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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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以爲兩晉無文章。惟有歸去來辭一篇。以江左風流文物之盛。豈眞無文章。而淸虛之談綺麗之作。害理傷俗。無所可取。惟陶公得君子樂天知命之道。安於所遇而無憂怨切蹙之病。此所以爲文章而可謂正其本矣。故禮部郞中是庵任公。多積於己。早擢高科。與世相違。鬱而不施。終老於金鰲山下。惟以古人書自娛。而其嘐嘐然希風執袂者。尤在於陶淵明。故取北牕羲皇之語扁其堂曰夢羲。今讀其遺稿若干篇。其眞有陶之心者哉。蹈其字襲其句追其聲律以學陶。未見其能陶也。公未嘗以文章自居。或遇興而不自禁則辭氣和平。意致閒曠。賢而世不知。可以怨矣。竆而道不行。可以憫矣。而幾微不見。從容自得。所以安身立命。惟天是聽者。暗合於陶辭之卒章。公非有意於陶而所得者正。故形於文字者不可誣。公可謂善學陶者矣。讀陶公詩者。或病其臞。而朱子獨以爲似臞而實腴。况於公安保其無議也。議者所指文章之筌蹄。而得意者之所忘也。於公非所病。惟大本先立。不爲聲名利祿之所動。內之爲心。外之爲文。而誦讀者有以知其人。此公與陶公之所同。而不可以文章得失論也。公之孫萬濟甫。携公稿托以校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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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役。余不敢辭。謹辨其豕亥之訛。旣卒業。竊有感於其尙友之所在。而書其所同如此。觀者惟言句聲律之拘。而疑於余言。非知文章之本者也。

蒿齋集序

蒿齋朴公。自弱冠時。以文詞鳴。嶺之士莫敢望也。輒不利於京師。阨竆以終其身。惜乎。其爲人忠厚眞率。溫然可親。粹然可敬。而今不可見矣。公弟賓周氏。悲其無所成名。收拾咳唾。將以傳之世。校讎之役。及於余。余之愚何足與於斯。雖然因以奉翫遺跡。詠歎怳惚之間。復見蒿齋翁。甚矣其言之似其人也。平而順。無斬絶刻削之氣。直而愿。無輕薄變詐之態。質而儉。無綺麗粉餙之華。信乎君子長者之言。而其所似可想也。悲夫。世之人惟靑黃黼黻之觀而廢玄酒棄大樸。或有知德之君子。賤華而貴實。回淳而反樸。則其尙有取乎斯也哉。誦其詩讀其書。固曰知其人也。吾猶及見公平生。無待乎誦與讀。待誦讀者或議其巧與拙。吾所謂平順也直愿也質儉也者。世俗所謂拙也。公終身用力於吾儒之拙法。而不敢走作於䂓矩之外。故發而爲言者如此。吾恐後之誦讀者病其拙。並與其人而失之。故校讎旣畢。妄加論列於卷端。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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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巧言之士見之。或可以知所警矣。

英陽南氏族譜序

古者立宗以合族。小宗合三從之親。大宗合百世之族。皆所以勸孝悌也。孝悌之道。始於父兄。推於宗族。及於天下。故古之善治天下者。必以親九族爲先。使天下之族。隨大小而合於其宗。其所合之大小。各因其勢之所及耳。豈孝悌相親之心。有淺深而然哉。三代以後。卿無世家。宗法廢而族不合。族不合而孝悌之俗衰矣。昔蘇長公陳勸親睦之策而請行小宗之法。今士大夫皆得以祭高祖。則不可謂無小宗矣。惟大宗之法行然後。合族之道極其大。而可以咸囿於孝悌之俗。今縱不能復三代之古。而作譜以合族。殆大宗之遺意乎。古之族從不遷之祖而合。今之族從得姓之祖而合。忠厚親愛。不敢比擬三代。而䂓模則大矣。吾南氏自英毅公始而蔓延於東方。歷累百年而至大匡公,密直公,固城君。世傳以爲兄弟不可詳。密直公有二子。長衛尉公。次宜寧君。宜寧固城之分貫始此。獨大匡公後及衛尉公後。仍貫英陽。然其實皆本英陽一本之內。各立門戶。非合族之大䂓模也。吾宗先父老慨然乎是。欲成南氏全譜未果。寧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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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未譜,安東之壬辰譜,乙酉譜。皆出於博雅君子之手。破數十世昭穆之疑而成一家之信史。盖精詳則至矣。而語其䂓模之大則俱有憾焉。於是吾宗老範龜氏景烈氏倡合族之議。思以繼述先父老遺意而今新譜作。大匡公後始與衛尉公後合。合者何。親之也。親親之義。可施於衛尉公後。則衛尉公兄弟之後有辨乎。是宜寧之宗不合而自合。宜寧合則固城無以異。又安知繼此而不有以推而大之。合三宗爲一譜乎。凡人之情。因所見而感發。墟墓之哀宗廟之敬是也。今英毅公在卷首。萬子孫森列乎一部書。儼然若合堂同席於一家之中。見此而豈無油然之發乎。吾父在是。以事父之心。上及於百世之祖。吾兄在是。以事兄之心。旁推於百世之族。是謂勸孝悌也。同譜之人。以是相期。世守勿替。則雖古大宗之法。何以加此。譜之作也。正極,景運,漢龜終始賢勞。而景羲無尺寸之裨。諸賢要以文字相其役。不敢以拙辭。而竊惟合族之意。無有大於孟子所謂堯舜之道。故論列以示法。凡我後人。其各知所勸也哉。龍集重光協洽仲秋下浣。後孫通訓大夫行司諫院正言景羲序。

雞林金氏族譜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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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甞謂作譜如作史。史之闕文。孔子之所及也。其作春秋也。疑以傳疑。信以傳信。此史家之準則。而譜者家之史也。其道豈異也。本源之所托。孝悌之所發。其重又可知也。近世譜家惟闕文之爲病而務博以失實。不亦異乎。朱子大賢。所承不過八世。蘇氏名門。所詳僅至高祖。又烏用彊其所不可詳。而亘百世相承爲哉。雞林金氏。生於新羅脫解王九年。金枝玉葉。蕃衍峻茂。而敬順王之後最盛。遐哉邈乎千年之間。世系不可詳矣。王有八子。太子諫遜國不聽。入皆骨山。次子入伽倻山。皆不知所終。王氏出者六人。一曰永芬公諱不傳。二曰殷說工部侍郞。三曰錫義城君。四曰鍵江陵君。五曰鐥彦陽君。六曰錘三陟君。四君各得貫。而永芬,侍郞仍冐雞林云。今雞林金氏之譜作。盖舊二譜而今合之也。曷爲合之。本源同也。曷爲祖。中世之貞肅公,太師公世系絶也。貞肅以上。有南原之誌在。曷爲云世系絶。不可信也。曷爲不可信。南原誌以良愼公爲敬順王八世孫。敬順之生永芬。在遜國之後。良愼官至宰相。老死於文宗時。則其生之歲距敬順遜國。未九十年。而安有八世孫乎。决不可信也。决不可信。曷爲書之卷首而不滅其跡。滅其跡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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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原之誌傳。恐後世之不徐考其年代。而惟誌之信也。誌不可信。史亦不可信乎。貞肅公傳曰父永固。曷爲不祖永固。二永固也。侍郞後壽西,永固二世。貞肅上壽之,永固二世。誰辨貞肅公太師公俱以勝國名臣。勳業文章。輝映簡策。世所信也。但太師公登忠穆王三年科。忠定王二年。以典客寺丞。應擧于元。而譜以爲睿宗時人。豈別有據乎。是又不可不著也。譜旣作。金氏求序於余。余嘗病譜家之務博失實矣。是譜也疑者書之卷首以傳疑。信者次其世系以傳信。則春秋之義也。法春秋而尊祖之道重。合二譜而敦親之誼廣。所謂孝悌之心。油然而生者。其在是乎。是以書。

葛川同遊錄序

葛川在禮州治西三十里。以殊勝稱。余耳之數十年。而蠟屐始及。從眉山行數百餘武。已有盤回窈窕之意。問所謂雷澤者。攀緣崖木而臨其上。盖因溪流之匯以得名。雙溪合流之下。淸流白石。璀璨琮琤。名曰玉川。可默坐澄慮。而雷澤其少遜乎。緣南溪曲折行。往往有層巖削壁之奇。少憇于權氏所築花樹樓。幽夐淸曠。允愜雅懷。復行曲折幾百武。而又得淸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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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勝。是所謂葛川。而鑿鑿乎兩岸盤陀可坐則玉川之所不及也。二龍蜿蜒。驗神造之詭恠。羣魚游泳。翫化育之流行。凡溪山雲烟之環合而開斂者。無非所以怡心養性。而離羣獨往。冥然逃空。又非君子之所與。則曷若與同志之士。携手徜徉而共其樂哉。于斯時也。少長咸集。履舃交錯。而強半皆老成宿德。吾族父忍窩公壓主斯會。蒼顔白髮。列坐以次。觴詠相屬。不知日之將夕。風流盛事。可方耆英。然彼縻跡於簪紱。此托興於林泉。幽情淸韻。有足尙焉。顧安得工畫者傳其事。如昔人之爲也。咸以爲勝跡不可終湮。故列書諸賢姓名。繼之以卽席酬唱而屬余書其事。回首雲山。餘戀尙留。余遂袖一通以歸。以爲閒居臥遊之資云爾。歲在柔兆執徐孟夏小盡日。止淵居士書于元坡之晩翠軒。

金海金氏族譜序

譜所以著代也。著代所以明人倫也。明人倫三代之學也。然則譜之作。其亦世敎之所寓哉。由父而祖。由祖而曾高。至于始祖。由子而孫。由孫而曾玄。期於無竆。知一氣之直遂而孝之敎遠。由兄弟而從父兄弟。由從父兄弟而從祖兄弟。極乎百世兄弟。知一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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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達而友之敎厚。某也娶某氏。某之女嫁某氏。某也我所出。某也我之自出。知異姓之有統而睦之敎廣。堯典之九族。周禮之六行。其在是矣。莫大乎堯之爲君。莫盛於周公之制。而必由是以推。則其爲敎不旣大矣乎。三代宗法不可挽。世遠者易忘。族多者難合。合族不忘本而譜作矣。人情生於所見。見墟墓而哀心生。見宗廟而敬心生。見譜而孝友敦睦之心生。亦理勢之宜然也。譜烏得以已乎。金君器彦請余序新譜。譜作而人倫明世敎寓。則義無大於此。故論列如此。使開卷識第一義。嗚呼。豈獨金氏爲然。金氏祖首露王。九傳至仇衡王入新羅。其曾孫角干公建不世之功。垂輝靑史。角干後三世而譜不傳。然所謂金入宅財。買井遺跡。宛然數畝之基。至今爲金氏有。而世言宗孫世世相傳。其爲角干後無疑。金氏貫金海者枝分派別。而各祖其所承之始。咸不失爲仇衡王後。仇衡王陵在山淸之會稽山。 正宗戊午。金氏得之。立影堂祭閣。齋庖之所。因其餘力而譜役成。報本合族之道並行。斯所謂孝友敦睦而世敎之所寓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