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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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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

御製條問曰。雅有大小正變。大小之殊。是周公所定則固可信也。正變之異。非孔子所言。故或甚疑之。未知如何。

臣對曰。詩是匹夫匹婦胷中全經。匹夫匹婦胷中。自有善惡邪正之分。此風雅之音自有正變之異。而以其性情上邪正善惡。辨其政事中興廢盛衰。則比雅有大小。便有正變。而出於其情之善且正而其政之盛且興者爲正雅。出於其情之惡且邪而其政之廢且衰者爲變雅。苟不先明乎正變之音。則無以知其性情善惡之分而勸懲之耳。此千古說詩之要旨。而三百篇之頭顱也。正變二字。雖非孔子之所言。而雅頌各得其所者。是謂其善惡邪正之以類各排也。正變之意。於此葢可見。而朱子有曰正變之說經無明文。則臣何敢臆對歟。

御製條問曰。雅者。正也。變雅之名。是變中之正耶。是正中之變耶。孔氏曰。取大雅之音。歌其政之變者。謂之變大雅。取小雅之音。歌其政之變者。謂之變小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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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觀之。政事。其變也。音調。其正也。當以政事爲主而謂之變中之正耶。當以音調爲主而謂之正中之變耶。如何看得則好歟。

臣對曰。大序曰。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風。謂之雅。雅者正也。此正字。謂音調之正也。與正變之正字義不同。而就其音調之中。歌其政事之廢興。則政雖有興廢。而音調之爲雅。一也。故正亦曰雅。變亦曰雅。當以音調爲主。而正雅是正中之正也。變雅是正中之變也。以此看得。似無害義。

  鹿鳴

御製條問曰。大旨曰。此燕饗賓客之詩也。小註廬陵李氏曰。饗在廟。燕在寢。饗重而燕輕。饗則君親獻。燕則君不親獻。以此觀之。燕饗是二事。鹿鳴爲燕賓客而作耶。爲饗賓客而作耶。朱子合而言之者何歟。雖爲燕賓客而作。通用於饗禮。雖爲饗賓客而作。通用於燕禮。故泛稱之如此歟。

臣對曰。燕饗之爲二事。小註旣詳言之。而小序集說。皆以爲鹿鳴是燕羣臣賓客之詩。又曰。於燕曰賓客。則此詩之爲燕賓客之詩明矣。但燕與饗。雖有寢廟親獻不親獻之殊。而同爲樂賓客之禮也。此詩之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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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燕饗。似無害義。故劉瑾曰。作此詩以燕饗賓客。後乃推而用之於諸侯之燕禮。又用於鄕大夫貢士之禮。此詩本爲天子之樂歌。而推用於諸侯大夫士之禮。則燕饗之同爲天子之事。而可以通用。尤無可疑。朱子所以合以言者。卽明其通用之意也。恐非泛稱也。

御製條問曰。呦呦。鹿之和聲。以興賓主之和樂。而或云是言鹿之鳴如瑟笙之聲。此說何如。首章之鼓瑟吹笙。末章之鼓瑟鼓琴。固有和樂之意。次章之德音孔昭。亦有和樂之意歟。此只以鳴字興音字歟。

臣對曰。以鹿之和聲。興賓主之和樂。固也。而或者之說。恐有未然者。若曰鹿之鳴如瑟笙之聲。則雎鳩之關關。亦當如琴瑟鍾鼓之聲耶。首章末章之瑟笙瑟琴。固有和樂之意。而次章之德音孔昭。似非專爲和樂之意也。故鄭玄曰。德音是嘉賓能語先王之德敎。而賓有孔昭之明德也。其曰德音。正與首章之周行同一義也。未必爲和樂之意。只宜以鹿之和聲。興賓主之和樂。而和樂之中。亦有善道德音之可見矣。以鳴字爲音字之興。則臣未敢知也。

  四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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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製條問曰。使臣行役者之私情。念親爲先。而此詩乃先言不遑啓處。次言不遑將父將母。何歟。

臣對曰。此詩是勞臣之辭。而公義先之。私恩次之。故作詩之際。必也先公而後私。是以。不遑啓處者。言王事之莫急也。不遑將父者。言私恩之當念也。且况不遑啓處。非自嘆其勞苦而已。是言以王事不能休息。正所以爲不遑將父母之本也。以公私之先後。語勢之次序言之。不得不如是說去矣。

御製條問曰。將母來諗。以正文本意釋之。則當曰以其將母之願而來告於君。而集傳曰。以其不獲養父母之情。何也。其所以以將母之願來告於君者。正以其不獲養。故以此願告之歟。抑不字意。是貼上文不遑說。此爲釋經之妙法歟。

臣對曰。將母來諗。是承上文不遑將母而言。則不遑之意。包在來諗之中。故集傳曰。以其不獲養父母之情而來告也。此有深意之可見矣。若曰以將母之願來告。則是有不顧王事。直請歸養之嫌。故必以不獲養之情來告。然後保無其嫌。而只爲告思親之情也。此朱子所以着不獲養三字於集傳之中。以明正文言外之意也。而集傳之不字。正是貼上文不遑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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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也。雖謂之釋經之妙法。似無不可矣。

  皇皇者華

御製條問曰。每懷靡及。大旨以述下情爲主。而兼得戒意。然春秋外傳曰。君敎臣曰每懷靡及云云。敎是戒也。此專作戒意說。大旨與此小異。何歟。

臣對曰。皇華一章。專以述下情爲主。而詩本先王勑遣使臣之語。故每懷靡及四字。亦與春秋敎戒之辭同。此集傳所謂因以爲戒。而勑遣之際。安得無戒意乎。特以春秋是敎使臣之意也。皇華是美使臣之語也。故春秋專作戒意。此詩兼得戒意。其旨之少有間然者。葢以是也。

御製條問曰。皇華與上鹿鳴。同是一時之詩。何者。夫有諸己而後求諸人。鹿鳴之示我周行。欲己之得助於贒也。皇華之周爰咨諏。欲臣之求助於贒也。其辭意如出一人之口。玆豈非其驗歟。

臣對曰。鹿鳴以下五詩與天保一章。同爲君燕臣臣答君之詩。則其爲一時之詩。奚獨皇華爲然。但鹿鳴之示我周行。是人君之欲求贒以自助也。皇華之周爰咨諏。是人君欲其臣之求贒自助。而以助我也。觀其語脉。似是一口氣出來。則其視四牡,常棣等詩。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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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一時所作之明驗。而至若有諸己而後求諸人者。正如范氏推得餘意之說。恐未必然。

  常棣

御製條問曰。此詩卽處兄弟之變。而非和平之音。則似當爲變雅。而猶爲正雅。以周公所作而然耶。然則雅之正變。係於時之盛衰。而不係於事之正變耶。

臣對曰。周公處兄弟之變而得其正。則此詩可謂變中之正。而雅之正變。是係時之盛衰。則周公所作。當爲正雅。而不當爲變雅明矣。又况上五章。雖非和平之音。而下三章。專尙和樂之義。則此詩本意。專爲樂兄弟而作也。此周公處變得正之音。而旣得其正則亦當爲正雅矣。以其時則盛時也。以其事則得正也。其爲正雅。恐無可疑。

御製條問曰。和樂且孺。兄弟之和樂且孺也。和樂且湛。兄弟合而後妻子和樂且湛也。然後人文字用事。多以湛樂爲兄弟之樂。何歟。此章集傳曰。妻子好合。如琴瑟之和。而兄弟有不合焉。則無以久其樂矣。此樂字卽湛樂之樂。豈非屬於妻子乎。但與上章義例不侔。可疑。

臣對曰。和樂且湛。若屬妻子看。則和樂且孺。亦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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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食之樂。而均之不得爲兄弟之樂矣。何者。以集傳文勢看之。則妻子雖好合。而兄弟有不和則無以久其樂云者。正如籩豆雖醉飽。而兄弟有不具則無以共享其樂也。久其樂之樂字。若屬妻子。則共享樂之樂字。豈非酒食之樂乎。大抵上下語意。皆爲歸重於兄弟。故雖有酒食。非兄弟。無以樂矣。雖有妻子。非兄弟。無以樂矣。此皆本於兄弟之樂。則不可屬之於酒食妻子之樂矣。後人之以湛樂爲兄弟之樂。良以是也。上下義例。似無不侔之嫌矣。

  伐木

御製條問曰。寧適不來。微我不顧。大旨以寧作毋寧意。以微作非意。而或說以寧只作豈字意。以微作無乃意而曰。豈其適有他故不來。無乃不我肯顧。此說果何如。

臣對曰。寧字微字之訓。當從大旨看。此詩可見古人忠厚之情。則其所爲說。必不如或者之解矣。寧使召之而自不來。無使我恩義之不至者。是從悃愊中出。而可見忠厚之義也。豈其適有他故而不來。無乃不我肯顧者。出於懸度之心。而終涉迫隘之論也。此詩旨意。當從忠厚之義看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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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製條問曰。民之失德。乾餱以愆。或譏其語野意薄。夫在我而言之。誠亦然矣。自他人言之。是亦人情之眞切者。華元之羊羹。子公之黿鼎。卒至於喪師亂邦。則其可懼也如是。又安可人人以君子之道責之。易需卦爲飮食之象。而其下受之以訟。飮食者必有訟也。此豈非易詩人之意乎。

臣對曰。君子之處朋友。何嘗有意於飮食之厚薄。而乾餱之愆。或至失德之科。則此詩之語野意薄。或者之譏。誠亦然矣。然而飮食乃燕樂之具。而易曰飮食必有訟。有訟則不可以樂矣。此君子所以不得不謹於飮食之間。而羊羹之致喪師。黿鼎之致亂邦。亦其明驗也。需爲飮食之象。而受之以訟者。亦欲先謹於飮食之微也。易詩人之意。從可知也。

  天保

御製條問曰。天保定爾之定。註無所釋。何也。定是寧靜。卽堅固之意。以其下有固字。其義無待於釋歟。

臣對曰。定字之註無所釋。誠未可曉。若曰堅固之意。則下固字恐意疊。大學定靜之定。乃知有定向之謂。則是一字之意也。此定字似與大學通。曺粹中曰。保則不危。定則不傾。此亦一定不易之意。而大旨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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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安定我君者。葢謂天之降福於君。自有保安一定之理也。定是定也。更無他可釋之辭。故註無所釋者此耶。

  采薇

御製條問曰。此遣戍役之詩。是泛言之也。實則未嘗不及將帥。以篇中君子之車。君子所依等語觀之。可見。小註彭氏說恐非是。未知如何。

臣對曰。未有無軍之將。亦未有無將之軍。戍卒亦有將之卒也。當其勞遣戍役之時。豈有不及將帥之理乎。故大旨不曰遣戍卒。而泛稱戍役。可見將帥之亦在其中。况戎車四牡。皆將帥之所乘也。奚但君子二字爲將帥之明驗乎。小註彭氏說其無所據。誠如 聖敎。

御製條問曰。曰歸曰歸。歲亦暮止。只是念歸期之遠也。嚴華谷以爲示歸期以安其心。恐非本旨。以下章我行不來觀之。何得以安其心乎。

臣對曰。古者戍役。兩朞而還。采薇之作。當在春暮。則歲暮曰歸之期。乃指明年冬也。此爲歸期之遠而憂勞之也。嚴華谷所謂示歸期以安其心者。恐非本旨。兩朞而還。旣有定憲則戍役之所先知也。何待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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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知之。知其期之將迫。則必有一日三秋之思。而正如行旅臨歸。自覺鄕思之倍切矣。其心尤當不安矣。下章我行不來。亦出於竭力致死。安於其義也。雖有歸期。顧何足安其心乎。臨昌武曰。天下事不期而驟遭。則情必至於難堪。故預道其契濶之窮苦。道途之險阻。使之前知其必然而當之。則其心可以安矣。此誠好矣。

  白華

御製條問曰。笙詩之有聲無詞。終是疑案。孔子刪三千詩爲三百十一篇。何必取無詞之詩以充其數耶。或曰。刪詩未亡而漢後亡之。未知果然否。

臣對曰。笙詩之有聲無詞。諸儒論說。不勝其紛紜。而葢笙樂奏歌。本有有聲無詞之不同。則此古樂譜之所存也。當夫子刪述之時。不可以無詞。幷與其篇題而廢焉者。正如魯鼓薛鼓亦有聲無詞。而尙載禮記投壺篇末之意也。若與篇題而幷刪去。則千載之下。誰知有有聲無詞之樂歌乎。然則夫子不刪。非爲三百篇充數之計。而欲爲傳譜於後世也。鄭康成所謂孔子論詩。雅頌得其所。遭戰國秦漢之世而亡之云者。似非的論。而詩之載於傳記。如繪事後素。偏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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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等篇。此固有詞之詩而漢後之所亡也。笙詩之無詞。非失亡之也。乃本亡也。非如逸詩之亡失。則其非夫子刪時之亡。而自古樂譜所無之詞也明矣。

  南有嘉魚

御製條問曰。南有樛木。甘瓠纍之。大旨曰。似比而實興也。何以謂之似比。豈以美實之纍于木。固結而不可解。猶賓主之情相結而言歟。

臣對曰。甘瓠之纍樛木。呂東萊以爲似比而實興。朱子取之。葢樛木下垂。如主人之卑禮以招客也。甘瓠之上纍。如賓客之來從也。此所謂似比也。故朱公遷曰。賓主之相綢繆繾綣亦若此。故以相得之意起興。以此觀之。美實之纍于木。固結而不可解。正如賓主之情相結而不可解者非耶。

  南山有臺

御製條問曰。此詩中君子。以邦家之基。邦家之光觀之。似指贒者。而以民之父母觀之。似指王者。此恐可疑。邦家之基。王業之鞏固也。邦家之光。君德之輝光也。所稱君子。皆指王者而言歟。樂只君子。本是自下頌上之辭。而集傳以君子作賓客。何歟。魚麗之君子。旣指主人。則此君子似亦指主人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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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對曰。民之父母。皆爲王者之稱。而未見有人臣之稱。則此君子似指王者而言者。誠如 聖敎。而上二章。皆以贒者稱君子。則此一章。獨以王者稱之者。似未免橫决之嘆。故程子曰。君子養人如父母。朱氏曰。民之父母。謂愛利及民。民所瞻依者也。推此二說則贒者養人。愛利及民。而民之瞻依其贒者如父母也。如後世之令長有愛民之實。則有召父杜母之稱。須以贒者當之似宜。魚麗之君子。雖指主人。而此君子。集傳作賓客。當從集傳矣。

御製條問曰。南山有枸。朱子曰。枸。枳枸。有子着枝端。大如指。長數寸。噉之甘美如飴。內則椇。鄭註椇。枳椇。正義椇。藜屬。曲禮椇。鄭註椇枳也。正義。椇。白石李。形如珊瑚。味甜可食。椇枸音相近。則枳枸,枳椇似是一物。形如珊瑚。味甜。與大如指長數寸。噉之如飴。又相符合。枸椇之爲一物似無疑。而但禮正義之兩處異釋。爲可疑。所貴乎學詩者。以其多識鳥獸草木之名也。願聞博物之論。

臣對曰。枸之爲枳枸。朱子葢取釋木文陸璣䟽語。而爲集傳者也。與正義中白石李之形味又相符合。而枸與椇音亦相近。枸椇之爲一物似無疑。但禮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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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兩處異釋。殊未可曉。按曲禮曰。婦人之摯。椇榛脯脩棗栗又枳也。此則以果言。又曰。殷俎名。足間橫木。爲曲橈之形。如椇枳之樹枝。故名椇。有虞氏以梡。夏后氏以橜。殷以椇。周以房俎。此則以木言。此所以禮之釋。兩處各異耶。正義藜屬之說。無他考證。而藜是草名。枸是木名。以藜解之。恐無義。宋玉䟽。曰枳枸來巢。則枸木多枝而曲。本草註。立木也。莊子。若橜株枸。諸說甚多。而朱子又曰味甘。能解酒毒。人家前後左右。有此木則醞酒不成。本草。以木作屋。屋中酒味薄。朱子論其形色性味之詳如此。則庶可知之。而今無以就質。良可恨也。

  蓼蕭

御製條問曰。是以有譽處。集傳曰。處。安樂也。或曰。處。居也。是言於聲譽而居之也。此說如何。

臣對曰。譽處之處。鄭箋,孔䟽。皆以爲使聲譽常處天子也。此以處爲居之意。而若曰使天子居於聲譽。則當曰處譽。而曰譽處者。句法倒。若曰使聲譽處於天子。則語脉倒。於斯二者。難免倒錯之嫌。故朱子之不取。必以是也。終不如以善譽之安樂爲訓。故集傳所云。葢以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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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製條問曰。爲龍爲光。或引白虎通之文。以爲古者諸侯。封不過百里。象雷聲。震爲龍。故以諸侯爲龍。天子有諸侯。猶天之有三光。故以諸侯爲光。此說雖似新巧而反覺無味。葢以得見君子爲龍光。則其喜之甚可知。其德之美亦可見。意味自好。集傳說恐不可易。未知如何。

臣對曰。詩之言寵。以龍字通用。如何天之龍是也。此龍字亦當以寵字解之。至如白虎通之文。雖似新巧而反覺無味。誠如 聖敎矣。漢世諸儒。掇拾班,賈餘緖。跌宕經傳。奏之白虎閣者。皆尙奇巧新異之論。故多失經傳之本旨。何足盡信。

御製條問曰。壽考不忘。是言君子壽考而自不忘其德。老而不懈之意耶。是言君子壽考。使我不忘也歟。

臣對曰。壽考不忘。當屬君子自不忘其德也。表記曰。俛焉日有孶孶。不知年數之不足。此老而不懈之意也。不必以一句分作兩截。以壽考屬君子。以不忘屬使我看也。

  湛露

御製條問曰。左傳。齊侯使陳敬仲飮。敬仲辭曰。臣卜其晝。不卜其夜。不敢。君子曰。酒以成禮。不繼以淫。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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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觀之。夜飮。君子之戒。而此詩曰厭厭夜飮。三代之時。何以有夜飮設大燭之禮歟。

臣對曰。燕當以晝而或至夜飮者。儀禮燕禮。有宵則設燭之禮故也。雖以禮飮酒。而或有至夜者。所以申其燕私之恩。以盡慇懃之意也。燕禮之夜飮。自是周家之古典。左傳陳敬仲之辭飮。非燕禮。乃與桓公私飮也。一時私飮。若繼以火則固有繼淫之嫌。而羣臣燕禮。留飮至夜。是儀禮之成憲也。况至夜至曙。不失令德。則尤無繼淫之嫌。恐不可以陳公子之辭飮較看矣。

御製條問曰。莫不令德。莫不令儀。只就君子身上。言衆美皆具。威儀棣棣。故曰莫不。輔慶源以爲與燕之諸侯。無不有是德是儀者。恐非本旨。未知如何。

臣對曰。此詩大旨。以爲燕諸侯之詩。則葢非專指一人而言也。若是羣侯之咸與燕飮。則令德令儀。豈獨稱美於一人耶。雖以莫不二字。專就君子身上而言。旣有令德。又有令儀。而與燕諸侯。莫不有衆美棣棣之儀。則語意渾全。可見忠厚之意。此豈非詩之本旨乎。輔氏之說。恐不無可取者矣。

  彤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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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製條問曰。大旨所云朝賜鐵券而暮屠戮者。似指漢高祖盟誓山河而葅醢韓,彭者。而小註。只擧唐德宗,昭宗事何歟。下端印刓不與。乃指項羽事。則此段之爲指漢高。似益明甚。未知如何。

臣對曰。漢高眞三代之下英傑之主。而山河之盟。猶不足爲中心貺之。則韓,彭之葅醢。正爲朝鐵券暮屠戮之明證矣。至若德宗,昭宗。不過唐家之庸主。則李懷光,王行瑜之事。其視漢高。不足深論。小註之只擧唐宗。不言漢高。誠爲可疑。但上之而兵賜弄臣。以漢哀當之。下之而印刑不與。以項羽當之者。皆許謙之說。而獨此一條。出自劉瑾。瑾是金刀之雲仍。則此或非爲親者諱之義耶。然則論唐宗。亦可推知於漢高。項羽雖曰漢高之敵。據上段唐宗事。已可推知。則何待下段項羽之論而後知之也。

  菁菁者莪

御製條問曰。菁菁者莪。只是興之不取義者。而後世以爲樂育英才之義。豈朱子前說嘗作比義者如此歟。韓昌黎亦嘗引之。以喩人才之盛。是本於舊說歟。

臣對曰。詩之起興。亦有取義之辭。而至於此詩本旨。則只是泛言引興。而舊說育才之取比。失其燕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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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意。故朱子改比爲興。其意葢欲人活看也。若其未改之前則其作比意者。果未知如何取義。而但所比者。他無可據。或亦從毛說耶。昌黎引喩。旣在朱子之前。則其爲本於舊說。與孔䟽似無異同矣。

御製條問曰。前兩章旣改爲興。則末章之獨存比說。何歟。載沉載浮。未定也。我心則休。已定也。不當以未定比已定。故集傳以爲比未見君子而心不定也。未見君子。是追言之意。而包在正文之中者。則引彼物以喩包在之意。與他詩比例不同。恐不如幷此章作興說。未知如何。

臣對曰。載沉載浮。同爲舟未定之狀。則正如君子未見之時心不定之義也。以舟之未定。喩心之定。固爲比例。而今以未定之舟。謂喩已定之心。則語意矛盾。於比興俱無所屬。無寧以包在之意引物爲喩。無失其比例也。

  六月

御製條問曰。六月興師。急於征討而不畏暑也。如諸葛武侯五月渡瀘亦此意。玁狁孔熾。熾字當詳味。葢熾是火焰之烈也。言玁狁之亂。如火之熾。甚於炎熱之可畏。故用是爲急而不恤觸暑也。如是看。未知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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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

臣對曰。冬夏之不興師。葢爲愛民。而或値危急之時。雖在盛夏。有不可緩。則豈可畏暑而不出兵乎。武侯之五月渡瀘。政得六月之義矣。若夫玁狁孔熾之熾。固取火盛之義。而以其火熾之火。謂合夏炎之火釋之。以用是爲急。不恤觸暑者。似若有味。而爲詩者果皆如是看得。則商頌之如火烈烈。其果以盛夏用師而言。采薇之玁狁孔棘。亦可作方春取木而看耶。大抵詩經體裁。不應若是鉤棘。而看解之法。宜戒穿鑿傅會之弊。泥看恐不如活看也。

御製條問曰。大旨以爲成,康旣沒。周室寖衰。厲王出居于彘。玁狁內侵。夫玁狁之侵凌周室。非一朝一夕之故。葢自文武時而已然矣。采薇,出車。是伐玁狁之詩。而朱子嘗云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內。以采薇以下治外。則采薇詩之伐玁狁。是文武時事。然當其時。玁狁只侵邊疆而已。南仲城朔而稍戢不敢動。至厲王之後。乃始內侵。至逼京邑也歟。

臣對曰。六月興師。若非至危急之事則豈至於此。葢以夷狄內侵。天下之大變。而先王境土將至於日蹙。則非復文武時舊事。周家盛衰之機。於是判矣。玁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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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凌。粤自文武而然。則雖非一朝一夕之故。而其內修外攘之治。自有其道。故雖曰侵凌。而只爲疆場之憂而已。及夫采薇之廢而駸駸入內。至于厲王之世。莫可禁遏。遂爲天下無窮之患者。皆由於先王敎化之衰也。倘無中興撥亂之功。則陸沉之變。不待今日而始然。臣於此尤增京周之思。而竊不勝慨痛矣。

御製條問曰。共武之服。或曰。共非供。卽同也。武卽戎也。服非事。卽衣也。言將帥同此戎衣也。上章旣曰常服。又曰我服。皆稱戎服。豈於此章服字。獨稱事乎。此說亦通。未知如何。

臣對曰。此章共武之服。集傳所釋。斷不可以他說容改。如作或說。以將帥同此戎衣而看解。則上章常服。卽靺韋之上下同服。此不必疊言同服之義。又其旣成我服者。亦以其卽成戎服而解之耶。雖連上句有嚴有翼之文而看之。嚴敬莅兵。正好作將帥之德。若以衣服釋之。有何嚴翼之可言乎。

御製條問曰。整居焦獲之整字可疑。此詩方專言我師軍容之盛。而却於彼冦之兵。以整齊稱之何歟。夷狄之兵。宜若亂無統紀。而乃能大衆整齊。則其爲強冦可知。強冦之難制。而能討平之。尤見功大。故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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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歟。

臣對曰。此云整居。卽整齊安排之意。未必以軍容整肅而言也。葢其猾夏之勢旣自孔熾。而盤據焦獲。以爲安排久處之計。時出輕軍。侵襲於鎬方涇陽之間。則可見敵勢之整齊而難制也。以此爲說。葢欲示能討強冠之功者。誠如 聖敎矣。

御製條問曰。末章。輔慶源以爲吉甫旣歸而私自與朋友燕飮而已。非宣王燕之也。葢言宣王燕之。則吉甫之友。不得以與也。然吉甫之燕。安知非宣王賜燕於其家如後世之禮。而張仲得以賓友而與焉者歟。

臣對曰。其曰吉甫燕喜。則此非侍燕於君。而私自燕飮。可以見矣。若張仲之與宴則固無御宴私宴之別。雖侍燕於宣王。在羣臣尙可共飮。况以吉甫同德之友。而爲宣王孝友之臣者莫如張仲。而豈不與於是燕乎。然而旣自吉甫而言。則其爲私燕無疑矣。

  采苞

御製條問曰。師干。集傳曰。干。扞也。是言習師衆扞御之事。然或說以爲師干之試。猶言兵器之試。干只當直作盾字釋。此說何如。

臣對曰。干之訓扞。亦取其干盾之扞。葢以師衆而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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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取喩於干盾之扞御也。若或者之說則以此師干之試。直謂兵器之試。此於爲詩。恐非不以辭害義之意。如作兵器看則只擧一干。而豈可謂盡試諸般之兵器耶。且此是美方叔師紀之盛。則只當以鍊習御敵之義看之。恐得矣。

  車攻

御製條問曰。宣王。贒王也。雲漢之側身。庭燎之勤政。無非中興之基本。而朱子獨以車攻爲中興之勢者何歟。

臣對曰。宣王中興之功。其本雖在於畏天勤政。而其成效則實資於車馬師徒之事。如雲漢,庭燎等詩。但美其敬懼靡怠之德。則以此謂基本之在此。固可也。直謂以此乃中興之詩則其可乎。至於此章之詞。其所美車馬之盛。紀律之嚴。可謂善形容重恢之功。朱子之捨彼取此。葢有以也。

御製條問曰。大庖不盈。君道也。取民有制。損上益下。擧此事而可見也。舊說之以不作豈不。雖似亦通。而其合於君人之大道。則不如前說。故朱子不取歟。

臣對曰。損上益下。人君之大道。則大庖不盈。當以不字看。古者獲禽而有三不獻之䂓。獻之而有三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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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文。則君庖之不欲盈。於此可見。孔䟽之以豈不盈爲解者。似若得詩人反言以美之意。而終不合於損上益下之本意矣。朱子之不取。葢爲是也。

  吉日

御製條問曰。旣伯旣禱。以兩旣字文勢見之。伯與禱似是二事。伯。長也。旣以馬祖之神而長之。又旣祭而禱之。如是看。兩旣字方有意義。未知如何。

臣對曰。伯與禱。果是二事也。其曰旣伯者。旣祭其馬祖之神也。其曰旣禱者。因其祭而又禱祈之也。祭與禱爲各項事。則着箇兩旣字。不可謂無義。孔䟽所謂伯長也者。是謂馬祖始。是長也。若曰。以馬祖之神而長之。則是祭者始長之也。亦非孔䟽之本意。而恐有逕庭之嘆也。

  鴻鴈

御製條問曰。此詩是流民安集之後所作。則由於仁政之行。雖謂之宣王時詩可也。而但卒章謂我宣驕等語。恰似亂世之詩。以此不可作宣王時詩歟。

臣對曰。此詩如不作宣王時。則必在於幽,厲之世。而幽,厲時。夫安有流民安集之喜耶。且其前二章作興。則是從已定而言。故所以有盛世仁政之樂也。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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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作比。則是追言其未集時流散之勞而言。故所以有亂世怨苦之情也。安集之喜。雖在宣王之時。而其前流散之苦。其爲厲王暴亂之日可知。則豈可以此謂非宣王時詩乎。若大旨下段所謂未見其爲宣王詩。則亦未知其何所指也。

復對曰。觀於其究安宅等語。此詩之作於宣王時無疑矣。末章云云。特追言未集時流散之勞。故語勢不得不如此耳。

  庭燎

御製條問曰。讀書者。多疑庭燎非宣王時之詩。葢以在鴻鴈詩之下也。然庭燎終似宣王時詩。無乃與吉日,車攻相連。當在鴻鴈詩之上。而編入時或失次序歟。

臣對曰。庭燎之謂宣王時作。多以烈女傳姜后事爲證。而以詩意觀之。似不待脫簪之諫而先自問之。則此亦未足爲明驗。然而讀其詩。亦可以論其世。此詩旣在變雅之間則必是成,康以後之詩。而以時君歷數。勤於政事者未有如宣王之贒。則此爲宣王時作恐無疑。或以在鴻鴈詩之下爲疑。而此亦有不然者。所謂鴻鴈詩。旣是安集流民。有可見仁政之下究。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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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非宣王時作。亦安可必也。然則編時失序。又不可定其必然。而終當作宣王之詩。似明的矣。

  鶴鳴

御製條問曰。二章圈註載程子說。夫四者之事。集傳所釋。獨詳於他山之石一語。何也。豈此詩卽君子憂讒而作故歟。

臣對曰。此詩四物之取譬莫非親切。而最其他山之石一端語。不但爲君子憂讒者切喩。於吾人爲己之學。引而伸之。觸類以長。則實亦有反躬自修之益。集傳之所以特取程子之說。而表出於別圈之下者。葢有以也。

  祁父

御製條問曰。使母尸饔。可知其無昆弟矣。宣王之有愧於越句踐,魏無忌何歟。宣王於是乎未免一失。而當時如尹吉甫,仲山甫輩。不能諫止。何歟。

臣對曰。此詩之失。不但使孤子而從戎違養者有愧於句踐,無忌。圻封虎賁之士遠出征役。又乖先王之制。則曾謂宣王之修復舊典而有此事乎。序以此詩及白駒。皆謂刺宣王而作。朱子以爲宣王始任申,仲,方,召之贒。而至其晩年。怠心一生。如號文公之徒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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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不行。而小人乘時用事云爾。則當時亦或有吉甫輩諫止而不入矣。若宣王之贒而如此。則人君始終之際。其所可戒。當如何哉。

  白駒

御製條問曰。皎皎白駒。卽亦白其馬之意。與末章其人如玉相應。詩人之辭欲巧者。盖如此歟。贒者之駒。欲秣以生蒭。則此章之以食塲苗而縶維之。明是托辭。尤可見欲留之意之切歟。

臣對曰。白駒之白。猶白玉之白。則詩人之思。不期巧而自巧矣。上下章相應。亶其然矣。食塲苗而縶維者。正如投轄井中之意則果爲托辭。而下文之生蒭一束。亦與上文苗藿照應。則欲留之意尤可見者。誠如 聖敎矣。

御製條問曰。以爾公爾侯之語觀之。是王者之詩。或是在下者代作歟。留贒之誠若是其切。而白駒在於空谷。贒者若是邁邁。何歟。如其果於忘世。則初何心而出來歟。

臣對曰。詩人之辭。借人爲說者多。爾公爾侯。雖若王者之事。而似是時人設言其主好贒之誠也。至於贒者之若是邁邁。似非當初出來之意。而舊說以爲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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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好贒之誠始勤終怠。則葢其任贒使能。周室中興。卽是初年事。及其末年。乃反不肯用贒。故詩人之意。似指宣王初晩之異而起詠也。此豈贒者果於忘世而然乎。

  斯干

御製條問曰。首章之辭。或以爲非謂室之已成。臨水面山。其固如竹苞松茂。是落成燕飮。而追叙其未爲室之時經營相度。而言是地有水有山有松有竹。可以爲室。此說如何。

臣對曰。臨水面山。竹苞松茂。是言地勢之壯。盤基之厚則築室落成之後。狀出其所見。似無可疑。或者所謂追叙未爲室之時者。未知何所據也。况下句兄弟相好。亦居是室者頌禱之詞。則於此尤可見其爲落成後形容得也。或說恐無義。

御製條問曰。熊羆虺蛇爲男女之祥。是築室之後。果有是夢歟。嚴華谷云設爲之辭。然則詩人自以意見創設如此歟。無乃古者有占夢之書。明言其兆。分屬男女。故詩人據而爲言歟。

臣對曰。熊羆叶夢。乃生男女之祥。則此亦頌禱之詞也。葢言入此室處。必有吉夢。而兄弟相好之餘。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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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爲昌熾之兆矣。是豈築室之後果卽有吉夢而然乎。嚴華谷所云設爲之辭者。果得詩人之意。而若其熊羆之爲男。虺蛇之爲女。卽以陰陽之理得男女之分也。占夢之書。臣雖未見。而詩人據以爲說者。亦必以陰陽之理推得也。

  無羊

御製條問曰。牧人之夢。朱子旣云未詳。姑以或說解之。而小註陰陽和則魚多云者可疑。陰陽和則無物不蕃。豈獨魚爲多歟。

臣對曰。占夢之說。朱子曰未詳。亦出於闕疑之意。則固無論已。試以或說主之。毛說足之。埤雅參之。陰陽和則魚多者。毛氏之論。而埤雅則曰。春魚遺種泥中。至明年水及則化魚。日暴則爲蝗。陰陽和。雨暘若則魚多。合二說而論之。槩是豐年夢魚之驗。而或說之意。於是乎著矣。况此詩是考牧之詩。而陸而羊牛腯。水而魚族多則陰陽之和可知。陰陽和則庶物之蕃可知。騶虞章之觀一發五𤡆。而知禽獸之蕃息者。豈非此意乎。

  節南山

御製條問曰。維石巖巖。或云巖險之意。以比尹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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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民具爾瞻。葢言尹氏之爲惡。衆目所覩而不可掩。此說如何。

臣對曰。不曰維山巖巖。而曰維石巖巖。則巖字帶得巖險之義。而其所起興。亦指師尹之不平。則巖險是不平之意也。且其具瞻二字。若以十目所視之意當之。則語意尤有味。或說似得之。

御製條問曰。前章旣言不躬不親。此又言不自爲政。若使尹氏躬自爲政則庶免病國。而惟其所任用者小人。故致此大亂歟。

臣對曰。自古小人之竊弄國柄者。必引用一邊不好底人以自樹黨。故朱子曰。尹氏只是一箇不好人。而所任用姻婭之人。是幾箇不好人。然則雖使尹氏不任小人而親自爲政。不免爲病國之人。而特其招朋引類。助桀爲虐耳。若使尹氏本非不好之人。則所任用者亦非不好之人。其終致亂。是尹氏之自致也。夫豈任用者之所致哉。

  正月

御製條問曰。好言自口。莠言自口。我東先儒以爲註解未甚的當。恐是言自家樞機之難愼。一不擇發。禍輒隨之。所以有憂怯之意。反爲彼所侮云爾。若解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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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之言。則與上句呼父母而嘆身世。似不脗協。此論如何。

臣對曰。人之訛言。虛僞反覆。惟其虛僞。故善言惡言爲不足喜怒。而惟其反覆。故我之所以處之也難。是以。憂之甚而至於病。則反爲彼之所侵侮也。若以好言莠言看作自家樞機之難愼。則此雖興戎出好之戒。而我之所以愼樞機而憂其禍隨者。有何爲彼侵侮之義乎。是故。朱豐城以好言莠言看作他人言者。固是矣。我東先儒所謂自家樞機之論。恐與本旨矛盾。

  

十月之交

御製條問曰。先儒云十月之章。唐志曰。以曆推之。在幽王之六年。以此觀之。正月篇在此詩之上。非東遷後之詩明矣。朱子猶置或說於傳疑之例。何歟。

臣對曰。唐志所云幽王六年之說。李三山引以爲解者必有考證。則正月之非東遷以後詩明矣。古今曆年之數。漢儒以下爭說紛紜。未可適從。故朱子姑置或說。以存傳疑之意。似無別般旨義。

  雨無正

御製條問曰。此詩篇名。終以闕疑處之耶。以正月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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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十月之交觀之。雨無正亦是言灾異也。韓詩篇首。多雨無其極。傷我稼穡八字。與其下降喪饑饉相協。似當從之。而朱子以十二句與下章長短不齊爲不可。竊謂首章旻天疾威。是小旻文而脫簡在此。弗慮弗圖是衍文。如是斷定則只爲十句矣。雨無極明爲此詩。恐不必以序中所說正大夫刺幽王一欵之爲誤。並疑其信者。未知如何。作此詩者。亦大夫惟正字爲訛歟。

臣對曰。此詩篇名。朱子先引歐陽說。斷以闕疑。次引元城說。謂似有理。元城之論。葢取韓,毛兩詩之意。而朱子猶存之。則其曰雨無其極。正與正月繁霜。十月之交。同爲灾異之驗也。終不必以闕疑處之也明矣。至若脫簡衍文。似不可斷定。而若以劉氏說從之。則與序說大相逕庭。豈可以序說之誤。便疑劉說之可信而同歸疑案乎。正大夫三字旣在經文。則序說正字之爲訛。臣未知其何所指也。

御製條問曰。匪舌是出。維躬是瘁。註解終欠分曉。其詳言歟。

臣對曰。此詩之作。卽在昏亂之時。而忠佞不分。禍福反易。忠言出於口。則便受不能言之譏。而適足以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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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躬矣。其曰匪舌是出者。非但出諸口而受譏於人。乃反病其身矣。註解中非但出諸口之下。着得受譏二字。則似益分曉矣。

  小旻

御製條問曰。回遹之遹。恐當作譎。遹只是聿字。未見有辟之意。遹之爲辟。果有可據耶。似以譎之聲音轉訛而爲遹。未知如何。

臣對曰。遹。大雅文王作聿。此作辟。註解不同。而此章回遹。當作譎。此似聲音之轉訛者。誠如 聖敎矣。

御製條問曰。大舜好察邇言。而此章以聽邇言爲戒。何歟。

臣對曰。聽言之道。在於察之一字。旣聽而又察則大舜之察邇。而蒭蕘必擇是也。徒聽而不能察則此章之聽邇。而偏聽生奸是也。書不云乎。無稽之言勿聽。不詢之謀勿庸。

御製條問曰。此詩全篇。以謀之一字爲眼目骨子。而至第五章。又幷陳肅乂哲謀聖五事。何歟。五事之中。肅乂哲聖四者皆純好。而謀則有臧否邪正。何歟。謀有臧否邪正。故首章曰。謀猶回遹。次章曰。謀之不臧。此則非五事之謀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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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對曰。國之興喪。係於謀之得失。故謀爲此章之骨子。而箕範之五事。謀爲最重。故居中統四。而第五章之幷列五事者此也。肅乂哲聖。雖皆好底事。而四者之反。咎徵輒隨。則此亦如謀之有臧否。而章內之或聖或否。已言之矣。况前後章之謀字。只是五事中謀字。則謀豈有二致也。

  小宛

御製條問曰。螟蛉蜾蠃。式穀似之。葢作詩者欲敎其子以是心推之。追思其父母之心。亦欲令己化於善。而不敢忘也。如是看則與上章有懷二人。下章無忝所生。承接緊密。尤似有味。未知如何。

臣對曰。此詩本意。上述思親之意。下及敎子之方。則以其敎子之心。追思父母敎我之心者。亦天理人情之固然。蜾蠃式穀。葢出敎子化善之心。則追思父母亦欲令己化善者。正合詩人之意。若能如是看則上下章承接緊密。誠如 聖敎矣。

  小弁

御製條問曰。朱子嘗云何辜于天。似亦自以爲無罪。而及爲集傳。乃以同之於大舜於我何哉。何歟。

臣對曰。大舜之怨。怨己之不容乎親也。小弁之怨。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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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之不容乎己也。此不可同日而語。其視凱風之不怨。猶爲不失親親之仁。此所謂愈䟽不孝也。不可磯亦不孝也。然而我罪伊何一句。與大舜於我何哉之義同。故朱子嘗曰。小弁之怨。不爲不孝。而乃反同之於集傳。葢欲姑取其一節之同。而亦不敢以大舜之事望之也明矣。

  巧言

御製條問曰。君子如祉。集傳曰。祉。猶喜也。此以對如怒看。故謂之喜。而不如因其字本義作福祿說。葢曰。見贒者之言。若愛而福之則亂庶幾遄已矣。如是爲解。未知如何。

臣對曰。喜怒互對。句義恰當。故集傳解之。爲喜以對如怒。今若因其本字之義。看作福祿說而曰。贒者之言。愛而福之。則不但有欠於喜怒互對之義。語涉深曲。恐未安。

御製條問曰。秩秩。序也。是指道之階級而言歟。莫。定也。如論語無適無莫之莫。葢言斯道極浩大。岐路易分。趨向難定。聖人定之而後。道乃秩然而有序歟。此二句旨義。願詳聞之。

臣對曰。秩。如天序天秩之秩。言序也。莫。如無適無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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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莫。言定也。大猷。是治國之大道。而聖人定之。有如禮樂是治國之大道。而有上下貴賤之等級。故周公制禮作樂以定其序。以此看解則秩秩大猷。聖人莫之之意。斯可以盡之矣。

  彼何人斯

御製條問曰。何人。旣以賤惡之意。若不知姓名。則暴公實主讒毁。尤在所賤惡。而乃曰維暴之云。何歟。

臣對曰。大學曰。之其所賤惡而僻焉。惟其不可僻於賤惡。故始以彼何人斯。有若不知姓名者而只責之而已。暴公旣主讒毁。則其所賤惡有甚於從行者。而不欲直斥。故以從行者設言。乃曰維暴之云。此可見詩人忠厚之意也。

御製條問曰。旣知彼之讒己。而猶望其入唁。得無迂乎。且以讒人言之。陰爲讒搆。陽爲吊唁。尤極巧慝。詩人以此望之。何歟。

臣對曰。旣知彼之讒己。而猶望其入唁者。亦出忠厚之意也。似不可謂迂矣。讒人之陰爲讒搆。陽爲吊唁。其巧慝在彼。我之所以望彼。何可逆睹而遽絶乎。

  巷伯

御製條問曰。寺人孟子。大旨說及下楊氏說。孰爲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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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歟。

臣對曰。大旨說。適中讒人浸潤之患。而辭正而理順。楊氏說。兼言內侍專寵之習。而語切而意深。二說固合兩存。而但巷伯被宮之後。王后,太子,諸大夫以讒多廢。則此爲大旨所論之明驗矣。至如楊氏說。恐啓奄竪專寵自恣。無間可伺。釀成後世恭顯之禍。此甚可怕。當以大旨說作正義看。

  蓼莪

御製條問曰。大旨。人民勞苦。孝子不得終養而作。夫勞苦云者。是貧窮之謂耶。無財不可以悅。故親在而不能養。追慕已自痛傷歟。抑其身困於征戍。而不得終孝於其親歟。

臣對曰。此詩亦在幽王之時。人民勞苦。似是征戍之役矣。幽,厲之時。干戈不息。饑饉荐至。從役者亦豈不困於貧窮。而孝子之不得終養者。一則征戍。二則貧窮。似是從役者貧無以爲養。而又爲征役之所從。遠離父母。故及其親沒之後。追思而痛傷者也。

御製條問曰。鞠畜。皆養也。育亦養。而註釋必加覆字。何歟。鞠我育我。重言而復言也。小註。謝疊山引易之育德。孟子之育英才。以解育我之義。則恐非本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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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字內。只說生養之恩。未及於敎之一事。葢以生三之義言之。敎是師之事故也。育我之育。只如孔氏說。身體嫗之之意看似好。未知如何。

臣對曰。鞠畜育皆養意。而獨於育字加覆字。孔氏之說似切近。卽其重言復言。以盡父母愛子之恩也。此九字。形容劬勞之恩極其委曲。而謝疊山之分釋九字之說。可謂逼盡無餘蘊矣。讀者於此尤宜玩味。其引易之育德。孟子之敎育英才。以明育字之意者。亦得父母止慈之心矣。九字皆是養生之意。而獨不及於敎育之意。則是徒愛而已。敎雖師事。而自能食敎右手。能言敎數與方名。八年敎小學。皆在十年就傅之前。則豈可曰父不可以敎乎。如是看得。謝氏之論。似周徧渾全。無復未盡者矣。

御製條問曰。孝子孤露之思。觸境觸物而皆悲。則何獨於南山飄風歟。或云瞻南山之烈烈而恨親壽之不如山高也。見飄風之發發而痛子職之靡逮風樹也。此說似爲有味。未知如何。

臣對曰。孤露之感。觸境興悲。何物不然。而南山烈烈。正合不崩之義。飄風發發。恰得風樹之感者。或說極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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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東

御製條問曰。或云跂彼織女。跂非偶也。跂予望之也。睆彼牽牛。睆非明也。睆爾視之也。葢言不得于人而仰求于天。故望視彼二星。此說何如。

臣對曰。跂。企也。睆。明也。或者以企望明見釋之者似有味。而若如後世以此二星作夫婦看。若相跂望而思見則此不經之說。恐不可取信也。

  四月

御製條問曰。以山有嘉卉爲興。則是言國有殘賊之臣。異乎山之有嘉卉也歟。

臣對曰。國有殘賊之臣則其無楨幹之材可知。見其山之有嘉卉。而嘆其國之無楨幹。此乃傷時之意也。

  北山

御製條問曰。獨贒。獨勞也。上章曰。偕偕士子。下章曰。膂力方剛。旣是強壯之人則足任事務之繁。何憚於勞苦。而必怨之歟。且夫君子之心。不願佚樂。而詩之言如此者。何歟。

臣對曰。爲此詩者。槩多忠厚之辭。則其不以勞佚爲恤可知。况是強壯膂力之時。則區區征役。又何憚乎。葢小人而處於逸樂。君子而任其勞瘁。足見時君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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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之失宜。則獨贒之嘆雖似私怨。而其爲國深憂。可見其言外之旨矣。

  小明

御製條問曰。共人。僚友之處者。行者於處者。在所當羡。而念之反至於涕零如雨者。何歟。處者亦無樂事。則與北山之或湛樂飮酒者異矣。非一時之詩歟。

臣對曰。在室在塗。勞佚相懸。而燕居者反爲行役者所念。則其無閑逸之樂可知。且憂之不暇。又何羡乎。葢此念之極而至於涕零者。正以其與北山所謂湛樂飮酒者同處故也。一憂一樂。雖不可同稱。而若論其時。則似是幷世而同調矣。

御製條問曰。神之聽之。此神字卽是首章明明之上天歟。

臣對曰。明明上天。此如號泣旻天之天也。神之聽之。卽是神所勞矣之神。天卽以形言之。神卽以理言之。詩意葢謂雖處回邪之世。以正直自持則理宜享福祿之佑云爾。似與上天之義有異矣。

  鼓鍾

御製條問曰。憂心且傷。憂心且悲。則憂心而至於悲傷也。憂心且妯。則妯。動也。憂心則心已動矣。何以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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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心而至於動歟。

臣對曰。大學正心章。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夫憂心之至於有所者。以其無靜時涵養之功而常動不息也。憂心之且悲且傷。雖皆已動。而至於常有憂心。則卽大學有所之病。而不但如或悲或傷而已。集傳之特以動字釋妯字者。葢亦以常動不息之謂也。

御製條問曰。籥。舞者所執也。周禮籥章職。云凡國祈年于田祖。龡豳雅。左傳。見舞箾南籥者註。箾。舞象者所執。籥。舞南者所執。以此觀之。籥所以舞是雅南者。而此詩乃以籥與雅南列而爲三。何歟。或以是甚致疑於集傳之說。未知何如。

臣對曰。籥所以舞雅南。則籥與雅南。似不當列而爲三。而雅南是歌也。籥是舞也。歌與舞自爲二事。而此詩之旨。葢曰。以歌則雅與南。以舞則籥。皆不僭而人則非也云爾。則其所謂三者。歷言其不僭之數。而非謂其樂數之有三。集註之說。恐無可疑。

  楚茨

御製條問曰。我倉旣盈。我庾旣億。倉不言數而庾獨言數。何歟。

臣對曰。倉雖高大。若依九章計術則一億十萬斛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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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可知方一尺而長二十萬七尺。立方開之。幾六十五尺。則倉雖高大。豈有能容此者乎。若庾則露積在地。非有可滿之期。故庾曰億而倉不言數者。此也。

御製條問曰。執爨踖踖。詩不言爲誰。王臨川曰。執爨。賤者也。是第五章所稱諸宰歟。

臣對曰。執爨卽饔廩之事則固是賤者。而下文諸宰。周禮。以上士二人。中士四人。下士八人言之。然則廢徹比執爨者事稍貴。而執爨者之非諸宰可知。

御製條問曰。神保是饗。神保是格。是以神與尸合而言之也。神嗜飮食。是單言神也。神具醉止。皇尸載起。是以神與尸分而言之也。其或合言。或單言。或分言。皆有意義歟。神保卽尸之號也。則鼓鍾送尸。神保聿歸。是言送尸而尸歸矣。集傳曰。送尸而神歸。何歟。

臣對曰。祭祀立尸。葢以神之所依。則其言神保。卽指其神也。神之格思。不可度思。而惟視其尸之所爲。則其或饗或格。必以尸合言者此也。其所飮食。雖借於尸。而神實在是則固宜單言其神。而若其旣醉載起之節。醉雖在神。起固在尸。故所以分言者此也。以是言之則神無形而尸象之。故神依於尸。送尸而神歸者。理所必然。此無可疑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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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田

御製條問曰。烝我髦士。註曰。髦士。秀民也。古者。凡民之俊秀者皆入太學。而其餘悉歸于農則農夫之中。亦有髦士。何歟。抑其人朝耕夜讀。如後世董邵南之類歟。

臣對曰。興贒興甿。自是成周之美制。而士出於農。非有二致則凡其入學之秀民。皆是服田之農夫。初無農與士之有殊矣。藝文志亦曰。古之學者。且井且養。三年而通一藝。三十而五經立。則當時朝耕夜讀。必有如蕫生之爲者矣。

御製條問曰。以我齊明。或曰。齊明卽齊明盛服之齊明。非明粢也。齊明。誠也。犧牲。物也。誠與物具備。然後享神之道盡矣。故詩云然。此說何如。

臣對曰。周禮春官齍盛吉潔註。粢。六穀也。六穀揔爲齊。左傳曰。潔粢。言爲穀則潔淸。皆與此章齊明之義相符。則其爲粢盛之義。更無可疑。若如或說而謂此爲誠。則所謂粢盛明潔。亦不可謂誠耶。且以誠而看齊明。則祀享之物。粢盛比諸犧羊較重。何乃獨言犧羊而不及粢盛乎。恐非的當之論矣。

御製條問曰。攘其左右。或者之說曰。非取左右之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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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攘臂而就也。呂東萊云攘之者。喜之甚取之疾。而不自知其手之捷狎。然則非不可矣。古文左右皆從手。故少儀曰。居之于左。以左爲左手矣。檀弓曰。拱而尙右。以右爲右手矣。禮儀鄕射曰。左右撫矢而乘之。以左右爲左右手矣。據此則攘其左右。豈非攘其左右手之謂乎。此說似然。而但與集傳不同。未知如何。

臣對曰。左右之謂左右手。據少儀,檀弓,鄕射等文而觀之則似亦如是說得。而大抵觀詩之法。不必泥看於字句。葢此田畯至喜之際。欲嘗其饁之旨否。而迭取左右之人。可見其親愛之無間於彼此。而以手攘取之義。自在裏許。恐當以集傳所釋爲正矣。

  大田

御製條問曰。秉畀炎火。以姚崇事觀之。是人爲也。非神爲也。而詩人之言。乃請於田祖。何也。田祖而有神。則初令四蟲不生可也。或使四蟲自死可也。而持而投諸火中則不能也。然則請於田祖者。葢將以人力投火而願神之助之也。猶言神假手於人爾。如是看爲好歟。

臣對曰。四蟲之生。初因陽盛而氣贏。則乘氣化生之理。固非田神之可令不生也。旣乘氣贏而生者。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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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縮。亦無自消之理。則又非田神之或使自死也。惟其可爲者。必用人力消滅。而是則田祖之神不無可助之道。故謂將投諸炎火而願神之有助也。集傳姚崇事葢亦此類。而猶言神假手於人。誠如 聖敎。

  瞻彼洛矣

御製條問曰。福祿如茨。註曰。茨。積也。按甫田章。曾孫之稼。如茨如梁。註曰。茨。屋葢。言其密比也。此章所云如茨。亦只是言屋茨之茨。實言福祿之多如屋茨之密比也。而註不以屋葢解茨。而以積爲訓。何歟。

臣對曰。詩之一字兩用。如遹字。小旻則作辟。文王有聲則作聿。如濯字。靈臺則作肥澤。文王有聲則作大。若此類者固多。而要皆隨其辭而意各不同。今此如茨之茨。本是屋葢之名。而甫田則直以屋葢釋之。此章則以積也釋之者。彼葢喩積稼之狀。故取譬於屋葢。此則泛言福祿之盛。故只取其積之義也。若楚茨之茨。又是蒺藜之名而與此絶異。葢所取之義各殊。故所釋之言。亦從而不同也。

御製條問曰。文武幷用。乃長久之術。而此詩只以講武事爲萬年保邦之道。何歟。有文事者必有武備。武事是講。則其必先有文事可知故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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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對曰。武事固是保邦之術。而苟無文德而先之。則亦豈致長久之美乎。若此詩乃東都講武之詩。則是必在宣王撥亂之後。而時値周衰文勝之際。故以武備爲重。而專以此爲美耶。

  桑扈

御製條問曰。有鸎其羽。註曰。鸎然有文章。是以桑扈之羽之有文章。如君子之德之有光華也歟。

臣對曰。鸎是有文章之貌。則取興於君子者。亦似指其德華。而但詩中無稱其德美之辭。則謂此取興於德華者。恐近於皮不存之毛。其意葢謂桑扈則有羽。君子則受祜。取興之義葢只如此。而其言曰鸎然。則泛言其羽之文章。如䧺雉之言泄泄其羽也。如是看得。似不悖於本旨也。

御製條問曰。不戢不難。受福不那。集傳。以三豈不解之。而或曰。不能戢。不能難則受福不能多。傳是戒之之辭。此說如何。

臣對曰。此詩若以戒飭之義看之。則或說果似有見。而旣是專主頌禱之辭。故四章章末。皆寓頌福之意。元無要福之語則不可專屬於戒辭。且上句屛翰爲憲之文。已是美君子之德。則不必復有飭勉之辭。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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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以集傳爲正矣。

  䲶鴦

御製條問曰。戢其左翼。韓詩曰。戢。捷也。捷其噣於左也。廣雅云捷揷也。集傳不從韓詩而取橫渠說。何歟。

臣對曰。戢其左翼。集傳所解。明有意義。而韓詩捷噣之說。全沒意味。且此是匹鳥。則張子幷棲之說。果爲襯切可據。故朱子之取之者此也。

  頍弁

御製條問曰。君子。集傳曰。兄弟爲賓者也。親兄弟亦可稱爲賓歟。抑此兄弟是遠兄弟歟。

臣對曰。古人燕飮。必立賓佐然後始可成禮。而此詩旣是兄弟親戚之共燕。而非有他人之來歟。則必是兄弟中相爲賓佐。而若其親踈遠近之分則旣無明據。未敢的定矣。

  車舝

御製條問曰。辰彼碩女。列女傳。以辰作展。此似得之。朱子嘗以爲然。而集傳則不取。何歟。

臣對曰。辰之作展。列女傳固亦有可取。而辰與展。作爲字形之訛誤。已涉語遁。且碩女之來配。正好以及時意看得。故集傳之以時釋之者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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靑蠅

御製條問曰。搆我二人。似非己與聽者。恐是其時二人同被讒搆也。未知如何。

臣對曰。搆我二人。集傳所釋。葢取其搆亂於君臣之間。而若以其時又有與己同被讒者看得。亦成一說。葢朱子之意。以此詩爲戒王之辭。故欲其君之察聽而如是爲說耶。

  賓之初筵

御製條問曰。此詩中曰賓曰爾。先儒以爲武公自謂。然似是通人我而言。葢雖自悔。而亦示人以戒也。未知如何。

臣對曰。抑詩之曰爾汝。朱子以爲無人臣之禮。斷謂其非刺王而乃自警之辭。若此詩旣是賓筵之作。則與抑詩之專屬自己有異。其曰悔過則屬之己可也。而且旣戒賓則屬之人亦可也。似是通人我言。誠如 聖敎矣。

  采菽

御製條問曰。以尙書車服是庸觀之。采菽詩之賜路車乘馬玄衮及黼。必是有功之諸侯。衣裳在笥。不但以其來朝遽與之上公之服。未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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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對曰。車服之賜。果是錫庸之典。如非有功諸侯則不宜輕予。而觀於此詩。槪無酬績之語。豈或但以來朝而遽賜之也。若篇中所謂殿天子之邦。是乃美其德之辭。則或以此爲命德之章。故嘉其有德而與之者。與錫庸無間耶。

  角弓

御製條問曰。騂騂。集傳曰。弓調和貌。或曰。騂騂。弓之赤色也。此說何如。

臣對曰。試以彤弓弨兮之意看之。則彤弓是賞功之物也。取以爲不親親之興無意義。此集傳所以以調和釋之也。

  都人士

御製條問曰。萬民所望之望。似非仰望。而是候望也。葢其人離于故都。故願見其歸于周而候望之也。未知如何。

臣對曰。王都。天下之所視傚也。平時猶然。况此周衰之餘。邑都遷改。人物凋殘。已非舊日之盛。而無復效法之所。則民之思望而願見者當如何哉。一有行歸之人。其所候望。自是常情之必然。

  采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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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製條問曰。其釣維何。上章幷言狩釣。而此獨言釣者何歟。狩則終非婦人之事。釣則婦人亦或爲之。如衛風籊籊竹竿。以釣于淇是也。故不言狩而只欲觀釣也歟。

臣對曰。此是承上章言之。故只言釣而狩已該矣。不必幷擧也明矣。且釣與狩。皆從男子言。則非婦人躬行釣獵之謂也。豈可與竹竿同看。况竹竿又是托言。而非必衛女躬釣者乎。

  黍苗

御製條問曰。葢云歸哉。葢似當作盍。言何不歸乎也。只以語辭看則恐無味。未知如何。

臣對曰。此云歸哉。以何不看。亦自成說。而第此南征從役之徒。其意葢曰。我旣任之輦之。或牛或車。而營謝之功已成。以時始葢可以歸哉云爾。和平紆餘而無勞怨底意。若曰。何不歸哉而作盍字。則似非王事樂赴之義。恐當如字看爲得矣。

御製條問曰。烈烈征師。謝功只是築城之役。非征討之事。而必稱師旅威武者。何歟。

臣對曰。周制。寓兵於農。丘賦之民。皆是司馬所掌。而役民之時。卽用是徒。故城謝之役。其所從行者亦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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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旅。則其征師葢以此也。而若其烈烈威武之稱。所以見召伯蕫卛之善也。

  白華

御製條問曰。此詩與邶風綠衣章相類。莊姜申后同有婦德。今於其兩詩而觀之。辭氣之間。其人之優劣。亦有可言者歟。

臣對曰。此詩傷怨之辭。正如綠衣相類。而其發明嫡妾之分。尤有相近者。今以其意觀之。亦固有婦德之可言。而但綠衣則其所取喩。只在於嫡妾尊卑之際。而無斥言直怨之辭。且其自反之語。期如古人處心者。可想其正直端潔。而若此篇則其傷悼王室之意。亦可謂出於忠告。然其詞旨太露。殊欠婉曲底意。似不無彼善於此矣。

御製條問曰。滮池北流。集傳曰。滮。流貌。或曰。滮。池水名。雖水名而亦以滮流故得名。則其義未始有異也。然而大旨小水微流觀之。滮是微流貌。而訓釋去微字。只曰流貌者。欲令於註與大旨互見而知之歟。

臣對曰。滮之爲水。亦以其流而得名。則以滮爲流貌者。義未嘗不同。而大旨旣曰微流小水。則微字雖無所釋。觀於此而亦可推認。註與大旨欲令互見。誠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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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敎矣。

  綿蠻

御製條問曰。命彼後車。謂之載之者。此語不可曉。願聞其義。

臣對曰。此詩葢是微賤之人不得其所。飢渴困勞。思所托身而作。故以不能前進之意。設比於黃鳥之止阿者。專取於下段後車之義也。大抵有後車而命載者。卽在位者所事。則其意葢謂使我不得其所而勞困不行者。是由在位者不見恤而然也。由是言之。其言後車命載者。葢欲得其所之意。而未必要子産乘輿之惠。實亦如馮驩無車之嘆。詩經本旨。恐亦如是也。

  苕之華

御製條問曰。苕之華。或云詩人自言己之憔悴不如苕華之榮。雖與集傳不同。此亦可爲一義歟。

臣對曰。苕華取比。專以其雖榮不久之義。觀於次章所謂不如無生而亦可知矣。集傳所釋固好。而或說亦成一義。姑備參考。恐然矣。

御製條問曰。三星在罶。罶中無魚。以渴澤而漁故歟。非必竭澤而漁。叔季運氣衰薄。天地之産。自然不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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歟。朱子讀此詩曰。周室初興時。周原膴膴。堇茶(一作荼)如飴。若底物亦甘。到此直恁地蕭索。蕭索亦以氣言也。衰周時運如此。故詩人之意。付之無可奈何歟。何以只言憂傷。而不言救時之道歟。

臣對曰。集傳言饑饉之餘。百物彫耗如此。此似指竭澤而漁言也。然而人事亦與天時互有推遷。世道之耗竭如此。則運氣之衰薄可知。運氣旣若此則凡天地間物産。皆是氣數中物。豈有豐饒之理乎。朱子恁地蕭索之訓。葢亦以此。而時運到此。亦將如之何哉。此詩人所以不言救藥之道。而只自嘆傷而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