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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
學生徐公墓碣銘(幷序○壬戌)
正宗二十有三年。賤臣奉使 命嶺外。行過所謂達城里。聞徐孝子名。心聳然起敬。及按多士呈文。得公之行誼本末甚悉。余於是行也。聞人家節孝事多矣。然其著見於文字者。往往有溢美過情之辭。余不能無惑焉。獨取徐孝子。上徹 黈纊。特蒙 允可。盖以其實行之不可掩。而得於鄕黨閭里之間者藉甚。信有可據也。越明年。公之孫樸。以公墓文來謁。余知其事者也。不敢辭焉。公諱命普。字華極。自號爲北郭。系出達城。宗族仍家焉。始祖諱晉。在麗朝版圖判書。世有冠冕。多以名德顯。有諱匀衡謚貞平。於公爲十三世祖。是生諱沈號龜溪。官制處使。受學於圃隱鄭先生夢周之門。道義名世。以所居達城納于我 世宗朝。授之以爵不受。請蠲减本府糴入。府人至今誦其惠。建祠龜巖俎豆之。院因其地名也。後八世諱愼號城隱。從遊孫慕堂處訥。以行誼文學見重於士友。生諱時泰。以才行爲禮賓寺別座。生諱溶。於公爲高曾祖三世。生諱翊祉。配鰲山金氏諱億秋之女。是爲公
考妣也。公禀性溫仁孝謹。生甫七歲。丁夫人憂。毁慕若成人。宗族奇之曰。吾門復見都事公。都事公卽公之叔祖諱濂。以孝行著名者也。其侍親也。務適親志。怡愉不敢高聲語。事鉅細必咨而後行。親病風痺求良醫。地雖遠。必躬往。用藥石廿有餘載。先期輸直。未嘗有市藥人抵門。醫言療風莫良於山鳩。設罻羅求之。頃之。有鳩飛入室中。病裏思雉炙。厨下有飛雉自投。又思魚膾。時江流氷合。忽有三銀鱗躍出。鄕里咸歎異之曰。孝之所感如此哉。天猶可必。而况於人乎。以魚鮮果蔬遺者相續。官府聞之。亦以米肉饋之。親病厭喧。咳<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8226_24.GIF'>必低。出入奉戶扃。使不聞開闔。鷄犬禁不得有聲。便旋躬親受。廁牏手自浣濯。遠近人有問疾。輒厚饋送之。家雖貧。躬耕樵。妻織紝。以供甘毳。奉養豐裕。未嘗有匱乏。當食。親意念諸父諸兄。先意請與。有佳果時膳。貯之筐篋。資所與賓客。兒孫有賜食。卽席而飽。惟以養志爲事。凡供親之具。交易於市。不論價少多。築外室未幾親病。卜云室爲之祟。立撤其屋。或曰。可以市也。曰。親病矣。庸可利乎。方病之革。斮一指灌血得再甦。甦而復絶。裂已斮之指。幸其復甦。旣終。殯殮一遵於禮。旣窆。廬于墓三年。晨夕哀省。風
雪亦不廢。時公已衰暮而毁慕踰節。親戚以滅性憂之。鄕黨稱之曰徐孝子。平居與物無競。接人。藹然有和氣。訓于家有法。睦于宗族。友于兄弟。至白首彌篤。尺布斗粟。必與共之。視諸子姪如己子。施及婦女。同室無勃豀之事。皆孝之推也。公生于 肅廟甲申。歿于 正宗戊戌。享年七十五。葬于檢丹村南麓丙坐之原。配仁川李氏諱仁徵之女。有三男。敦復,元復,貞復。貞復出爲第三弟命權後。敦復生一男<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1797_24.GIF'>。元復生四男四女。男橚進士。樺,棌,𣛜。女適夏山曺遠稷,玉山張龜籌,京山李晉壽,玉山張二籌。貞復生四男一女。男樸,橝,极,<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8257_24.GIF'>。女適德山李漢翼。<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1797_24.GIF'>生一男三女。男若烈。女適靑松沈能起,善山金斗永,平山申在箕。橚生一男三女。男弘烈。女適密陽朴來益,善山金垸,永川李之發。餘不盡錄。嗚呼。世敎衰。民不興行久矣。如公之孝。雖求之古昔。豈易得哉。余聞公手錄侍湯時症候輕重。醫藥終始。深藏不許人見。袖掩所斮指。惟恐人知。不欲以孝聞。此尤可見公之孝之德卓乎難難及也。公之歿後二十一年。因繡 啓。特 贈爵工曹佐郞。不可謂不顯也。其亦有待者存也。銘曰。
達城之世。華聞之族。何必圭組。所貴名德。公實有之。
孝哉源百。若鱗若羽。亦由誠格。矧伊人矣。秉彜同則。爲人子者。視此顯刻。
副捴管 贈兵曹判書許公墓碣銘(幷序)
崇禎丁丑。嘉善大夫行都揔府副捴管 贈資憲大夫兵曹判書兼知義禁府事訓鍊院事許公。殉義於廣州之雙嶺。歸葬于大丘之甘勿川負艮之原。其後二百四十有一年。安東金羲淳採 國論徵家牒。書之于石曰。維昔淸人乘中國之有釁。先試兵於我東。一日飊至。圍我南城。 至尊蒙塵。擧國如沸。于時公在嶺外田廬。慷慨雪涕。携從弟復良手。倡義旅數百人。往見本道伯沈演曰。 國事急矣。相公將何以爲計。願借兵五千。奔赴南城。爲 君父一戰。演始猶疑之。卒乃感其義。予之兵。從右兵使閔栐西上。栐陣于雙嶺之右岡。左兵使許完陣于雙嶺之左岡。栐得公甚喜。事輒諮而後行。公往見完之陣。還語栐曰。左陣所處失地利。且礟軍皆置之中堅。不事外備。賊若乘虛。陣必敗矣。公騎白馬。大刀長戟出遊陣外。以覘賊勢。賊騎猝至。圍之甚急。公馳馬飊迅。騰躍烟霧之中。斬賊數人而還。賊大驚。指以爲白馬將軍。皆憚之。事聞于 朝。命除副捴管。一日。公夜觀乾象。大驚曰。殺
氣橫自南山。冲于左陣。而一段餘氛。反侵於本陣。甚可畏也。其翌。賊從南山上峰下。直衝左陣。陣遂大潰。潰卒之餘者咸趍右岡。賊乘勢追躡。萃于本陣。公指揮焇礟。整隊于前。迭出擊之。自引騎以出。揮戈直進。所向披靡。斬刈者甚多。賊乃少却。已而火起焇繩。延燒一營。賊於是大至。勢不可御。公力戰數四。身被數十創。乃哭而語栐曰。我死不足惜。將奈 國事何哉。按劒植立于陣前。罵賊而死。栐亦與之同死。公之從弟復良。先二日。中流矢沒於戰陣。嗚呼悲哉。公得年才四十一。還櫬於故里。朝 命也。公諱得良。字國弼。許姓本於首露王。有諱有全。仕麗朝。門下侍中。有諱敞。封駕洛君。公之八代祖也。參奉壽連,直長承立,通政龍老。公之曾祖,祖考,考也。妣鄭氏。東萊人校理南雄之女也。公生質魁梧。不倫於凡兒。八歲。讀史至西伯遇呂尙。而問曰。呂尙漁釣之日。已知西伯之獵。通政公大奇之。幼能孝事父母。旣長。日誦讀羣經。而尤着力於朱子書及近思錄曰。士當以聖賢爲期。嘗遊學於金文忠尙容,文正尙憲兄弟之門。當時諸賢。無不稱譽其材器。一日慨然曰。大丈夫生斯世。未遂聖賢事業則當爲 王朝敵愾。樹功名於萬里之外。何
可老死翰墨之中。學武於申公景禛。曉達兵家之流。庚申。中丙科。除都捴府都事,訓鍊院僉正。辛酉。丁通政公憂。哀毁踰制。甲子适變。從張玉城晩鞍峴之捷。錄振武勳。陞折衝將軍,副護軍。還鄕築小齋。揭扁以尙武之名。寫小屛盡忠報節四字。所以志也。嘗吟勁草疾風之句語人曰。天運多艱。生民際厄。此正男兒立功報節之秋。及淸人入境。顧謂家人曰。丈夫立身天地間。食 君衣 君。何可戀兒女子乎。我有五歲一穉子。亦不暇顧矣。此可見公殉 國之義發於平日之蓄積。而室家之戀。早已斷之心上也。公之死。所騎馬逸而奔。一日而抵于家。悲鳴躑躅。視之。繫公之手札也。夫人以是知公之死。哭之哀至于死。從葬公之墓。夫人朴氏。密陽人世範之女也。男曰誡。卽五歲兒也。孫曰慶<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537_24.GIF'>曰瓊曰琬曰珌。曾玄以下。多不能記。 當宁四年甲子。多士建祠龍岡以俎豆之。已又上徹 黈纊。貤贈上卿。夫人從秩。余之廵按日。修 啓以申公議也。嗟乎。余金文忠之孫也。文忠殉於是難。而公樹節之與同。又嘗有及門之契。是誠後承之不可忘也。公之裔孫奎。乞余文將以樹之墓。未及就而奎已圽矣。其子大佑以書來。而又送其族人垕采。願
爲之卒惠。俯仰人事。竊不能無感云。銘曰。
顯允許公。有忠有勇。義以爲歸。死非所恐。慨念 主辱。暈月危城。義旗西上。五千其兵。屹彼雙嶺。爲 王一戰。戈奮劒擊。揮霍霆電。賊人相顧。亦旣膽落。成敗天也。非戰不力。兄及弟矣。一死與同。始以義起。終亦以忠。如彼星日。爛然可觀。是以東維。爲天下冠。何以報之。榮秩有赫。祠焉以享。亦有牲酌。勿川有邱。維石有屹。風于斗南。儀此忠節。
處士金公墓碣銘(並序)
松嶽之下。有賢而好學隱而不市者。曰金公。旣卒之七年。公之子彦敎。懼公名行之泯沒無聞。抱馬令遊所爲之狀。謁余以文。將樹諸墓道。遂綴其狀以叙曰。公諱載泳。字伯深。貫于海豐。舊貞州也。自諱守見譜。五傳而諱大春。卓犖不覊。世所稱松京處士也。又再傳而諱宗燁。 贈左承旨。諱始光武科。諱亨範。公之曾祖以下三世也。妣南原秦氏成奚之女。雪城金氏祥胄之女。亨範無子。子從兄五衛將亨基之子。卽公也。公生有美質。莊而雅。愿而愨。孝悌禮敬。不待勉而能。年十三。丁所後大人憂。持服儼然若成人。敬事金夫人。愉色以左右。視滫瀡甘旨。焬𡇂節寒溫。一以躬。
不委於人。及親沒衰墓也。暑不卸衰絰。風雨不廢上墓。行祀則曰。吾不與如不祭。處羣兄弟。得其歡心。有不裕于産者。傾貲以濟。不言其費。舍貧族。同室無異言。其仁親和族也如此。喜讀書。平居無事。對案危坐。諷誦羣經。蘿山趙公有善。輩行也。師事之惟謹。日講討性命之學。不屑擧子業。迫親命。屈意赴試。不利亦不恨也。其賦詩。薄雕鏤而樂渾圓。性情然也。與人交。和而莊。若不甚欵洽。而亦不爲表襮之行。人以是敬信。喜賙施而敏若不及。尙儉約而薄於自養。口不言一利字。家人贏屈。不之問也。居不喜燕飮。然客至未嘗不有酒。每佳辰。陳肴觴以娛賓友。其修己接人也如此。疾病。揮藥餌不進曰。死生命也。何慽之有。且革。勉諸子以和翕二字曰。吾不以産業遺汝。以是遺之足矣。噫。觀於死生之際。可以驗平生之所存也。生於 英宗丁巳。卒於 當宁己巳。得年七十三。葬于松之南二十里墨只洞負坤之原。從先兆也。娶蔚山朴氏瀅之女。三男一女。長時學生員。次時中武科。季彦敎。女適林有彦。時學二男。尙初,尙祿。時中一男尙裕。夭。彦敎二男。尙祺,尙禎。尙禎繼時中。餘幼。嗚呼。公林下一布衣也。幽潛之行。蘊而不章。世又無尙德之士
爲之先後焉。則安知余言必徵於後。然余聞公之師趙公。經術士也。升堂於吾族祖渼湖文敬公元行之門。而公又本諸學而敦於行。以風于一鄕。盖亦師之敎有以也。是可以得銘也夫。銘曰。
學而師羣經。行而宗一鄕。尙無曰不章。是以有休光。
僉樞 贈吏曹參判趙公墓碣銘(幷序○壬申)
畿之上游有縣。曰砥平。有山曰龍門。山之左支負甲之原。有 贈吏曹參判遯村趙公之墓。墓于是者。盖以公之世家焉。而公之皇曾祖有從先正趙靜菴光祖學者。文行冠冕于當時。士友稱之爲龍門先生。公又克世其學。其可謂龍門有孫矣。公諱門衡。字敏甫。其先平壤人。始籍自諱仁䂓平壤伯。有諱文信。典工判書。仕我 朝。六傳而有諱昱。卽龍門先生也。縣監。生諱仁賓。奉事。生諱益生。有學行。早世。 贈左承旨。用公勳推。是公之曾祖,祖,考三世也。妣沈氏。系靑松。同樞溥之女。正言苓之曾孫也。公三歲而孤。隨沈夫人寓廣州遯村外氏家。髫齔也。已自儼然如成人。不游心玩戱。遇事物。透解若迎刃。同樞公奇之。事有疑輒詢。不敢以小兒畜之。年十九。慨然自奮曰。人之爲人。學也。吾先問學以名世。有吾不繼。忝也。遂師事金
沙川克亨。問難經旨。蚤夜硏刮。至忘其寢飧。同時學者。莫不以情博讓焉。嘗隨計南省不遇。曰。此足以累人。不復事功令業。一劬心爲己之工。公之篤志力學也如是。宋尤齋時烈之坐禮論南竄也。異趍者煽皷誣說。必欲戕殺。禍色將延及士類。公倡䟽議伸辨之。士論踵而起者相望。公之力也。尹䥴之盜竊虛名也。世之持淸議者。亦有爲之吹噓。公始與之相知。見其有黨㐫之跡。書以絶之甚嚴。人皆吐舌。及䥴之敗。始服焉。公之衛正闢邪也如是。庚申更化。授監役繕工監。監有荊圍試院事。弊隨年滋。興設方便。至今賴之。 國有事。與勳盟。陞主簿典牲署。出而監知禮縣務。歲儉民告饑。䟽俸廩以賑活男婦甚衆。及歸。父老留之不得。涕洟以送行。後刻石思之。其監洪原牧也。曰。爲貧者辭尊。古道也。至則剗宿弊。政有寬惠。牧人便之。逃者還集。公之理職剸務也如是。其解官還也。不以一毫自隨曰。是恐累我平居。荒屋數楹。不庇風日。煙火屢斷。公視之泊如也。公之約己固窮也如是。躋大耋。進緋玉。以 崇禎庚辰三月卒。享年八十四。公偉人也。資師友討論之益。以輔其生質之美。孝於親。愼於祀先。處昆弟鄕黨。以愛以信。居窮而操履彌礭。
任官而措處中窽。明淑慝陰陽之辨。赴義如渴飮饑餐。此盖得於問學者爲多。娶李氏。星山光馨女。有婦行著于夫黨。先公圽。葬公墓左。有子邦休,邦式,邦慶,邦建,邦新,邦範,邦興。同知 贈吏曹參判者邦興也。邦休無子。取邦慶子重錫爲后。內外諸孫。多不盡記。公之曾孫明觀。憂公墓之久闕顯刻。屬余爲之文。且以其從弟宗觀來。以具石告。其勤也如此。亦可謂世其家者歟。余不獲辭。遂爲之論次。而繫之以銘。銘曰。
維趙有祖始綿邈。自伯箕壤典工續。仁架義搆世有築。顯晦于時天非嗇。龍門孫子紹芳躅。服事賢師承指畫。扶樹正論伊誰力。一紙痛掃羣陰伏。試之一尉一丞薄。材不卒施功難博。天假大耋卲厥德。蔚爲後生模楷足。最公之行鑱諸石。余無愧辭垂今昔。
軍資監主簿趙公墓碣銘(幷序)
維昔 崇禎丙子。趙公倡義聲於虜難。其後二百有四十年。太歲四回。公之五代孫持鉉。始克謀顯刻于墓。謁余爲之文。噫。吾先祖仙源文忠公江都之殉。乃在乎是難。則余之所以興感。自倍餘人。何辭以辭於斯。謹按公諱亨祥。字而吉。漢陽人。有諱之壽。仕麗朝爲僉議中書事。公之鼻祖也。勳閥冠冕。自是赫舃。諱
英茂。佐我 太祖。開國元勳。領議政漢山府院君。謚忠武。諱倫。檢校參贊。諱宗敬。進士號月溪。與二弟守敬,以敬,從兄完珪。友善于成公三問,朴公彭年。遭 莊陵丙丁。伯仲二公刑配。卒于同福。從氏公被慘禍。季公於還鄕里。自玆而子姓遂散處于荒野。公之高祖曰邦仁。曾祖曰允琥。祖考曰承弼。考曰源。進士。妣順興安氏。縣監瀚之女也。公生有俊偉之姿。有篤行。爲鄕黨所服。人以國士推之。公在平山。聞虜騎入我境。慷慨泣語人曰。吾雖草澤士也。吾先簪組。受 國恩世世。爲 宗社一死。何所惜也。乃募人士。激以忠義。聞者慕公德義。響應雲集。不日而一旅成矣。遏賊之路。矢死力搏挫其鋒。一陣斬獲甚多。賊爲之驚讋。勵兵爲追躡之計。聞 朝家已媾和。無所事兵。散而送之。還于家杜門燕處。每念時事。未嘗不北望痛哭。家有積貲。散饋亂後流亡之民。獲全者多。方伯摭實聞于 朝。授軍資監主簿。遂不赴。公生于 萬曆己亥九月二十四日。卒于 崇禎戊寅四月二十五日。壽四十。葬于平山府治舟巖如注之里負艮原。後 贈司僕寺正。以曾孫萬吉推 恩也。配淑人全義李氏芸之女。繼配坡平尹氏秀凡之女。二夫人並祔于
公之墓。有三男一女。李氏出也。長惟信。無後。次惟倜。都捴府經歷。次惟俔。女適李慶楨。惟倜生鑕,錦,鉀。惟俔生鉛。鑕生萬壽。錦生萬昌。鉀生萬僖,萬吉。同知中樞。以孝㫌閭。萬壽生鳳儀。武科宣傳官。萬昌生鳳鳴,鳳位。萬僖生鳳來。萬吉生鳳陽。鳳陽生持鉉。武科今參軍。內外曾玄以下。多不能盡載。嗚呼。草莾一布衣。徒以世祿遺裔。不怖死而赴 國難。義旅所指。虜勢少挫。雖其因緣事會。解兵而還。卽其忠義之氣。足以皷勇於一國。樹聲於千古。志之所同。殆將無愧於殉 國諸贒。斯不亦韙矣哉。然而 朝家之所褒崇。不過一末啣而止。公遂不出而又不幸早世。何哉。子姓亦不能振發其遺光。寥寥數百載。公之事行。暗圽而不章。天道遠矣。有不可知者。而豈亦有待於後者存歟。如其存也。其在斯歟。銘曰。
由麗以降。肇趙綿邈。僉議忠武。相繼燀爀。値 莊陵世。有友成朴。弟兄四人。或死或謫。遂乃不振。草萊混跡。公繩祖武。忠志之積。聞虜而起。奮辭(缺)激。同志倡聲。一以當百。賊爲挫鋒。過境脅息。痛矣媾成。謀鄙肉食。翛然歸卧。依舊松菊。一命何有。非公所欲。宜顯而晦。又年之嗇。無奈乎天。是余所惑。所可徵者。有果之
碩。余言非誣。刻在于石。
孝子金君墓碣銘(並序)
余於年少時。隨家大人之任儒州。見金君焉。猶不識其有篤行之實。後四十年。君已卒。君之伯胤進士伐石樹表于君之墓。請文于余。嗚呼。古人有言曰。知人亦未易。余於君如此。外此而不知者。凡幾人哉。按其狀。曰。君有美質。寬而和。恭而愼。根孝於性。兆於髫齔。養必以誠。罔懈跬步。遇一味。雖小輒進。父病八年。沈憂在色。日夜護持。婉若幼女。禱天獲佑。疾遂良已。孝感如是。及其遭哀。形柴骨立。幾不能保。廬于墓。朝夕拜哭。如是者前後六年。營田以祀內外祖。竪石以表四祖墓。祭之日。潔沐以殫誠禮。此其出於孝思。不假勉而能也。居室和易。守己謹約。衣服器用。不求華鮮。嚴於治家。義以敎子。接人以忠。愛睦親知而多賴以生。賙恤窮乏而不望其報。此其用力於人己之間也。時當大侵。傾貲以活數十百戶。 朝命以二品秩賞之。同知五衛將皆其職也。以是推 恩三世。生於 英廟乙亥五月十六日。沒於 當宁乙亥二月二十六日。得年僅一周甲也。葬于本縣治西妙覺之山酉坐之原。多士以君孝行聞于 朝。甲子 賜復。丁丑
又 命㫌閭。君達五其名。道一其字。淸道其系也。麗朝平章事諱之岱。其鼻祖也。曾祖諱就鬵。 贈掌樂院正。祖諱重錫。 贈工曹參議。考諱處龜。 贈工曹參判。妣 贈貞夫人務安方氏。富晟女。繼妣 贈貞夫人密陽朴氏。天先女。以烈㫌閭。夫人。晉州李氏慶禧女。孝謹婣睦。有婦德。及君小朞。不食下從。祔于壙左。以節並㫌。君之門。兩世三㫌。何其煒哉。有二男。履健進士。履能。三女。適韓昌逵,韓昌休,韓昌運。玉鉉,正鉉。履健男。大鉉。履能男。內外子孫捴若干人。嗚呼。君豐貌美髭髯。休休然有長厚之風。晩年翫賾易經。不離於手。畫卦演翼之義。啓蒙揲蓍之法。多所硏究。每誦地山謙初六謙謙君子用涉大川之象曰。有之而不居。止乎內。順乎外則何往而不濟。又曰。此持身之要道。處世之良法。爲吾子孫者。於玆服習焉則其庶幾乎。夫謙之義大矣。天道之益謙。人道之好謙。曾不過是。而君能受用於身。而亦以遺之後承。可謂知所敎矣。視世之驕溢矜肆以自取辱。又以爲子孫憂者。何如哉。朱夫子曰。廣積不如敎子。余於君亦以爲然。銘曰。
剛偏者易缺。侈大者先亡。亢傲者必顚。反乎是則爲
寬爲儉爲謙。而君能有焉。尙亦裕後昆於永年。
族大父仁川府使墓碣銘(幷序○辛巳)
昔我 莊孝大王養德春邸。竗揀文學士。置之賓僚。維時有以經術道義進論帝王治亂之要。講聖賢淵源之學。首尾千言。貫穿古今。 儲君屢賜虛襟。久其職而專其任。 御極之後。繾綣垂問。久而不已者。惟吾族大父故司御庸齋公是已。嗚呼。詩所云有斐君子。如切如瑳。如琢如磨。又曰。有斐君子。終不可諼兮者。非是之謂歟。公諱謹行。字常夫。號庸齋。生而骨相淸瑩如氷玉。有麻衣術者言。是兒神安氣淸。當作儒門師表。才成童。從存齋姜公奎煥學。識解日有進。存齋大奇之。使博遊諸長者。陶成大器。遂贄事南塘韓文純公元震。時方弱冠也。處門下淹延時月。覿德覯行。誠服于心。受鄒魯洛閩書。細心刻慮。發其樞紐。天地神鬼理道性命之蘊。硏鑽到底。涵濡精博。以蓄其學。退又與靜坐窩沈公潮考證劘刮。麗澤爲多。此公之德性因學而就也。不屑爲功令儒。爲大夫人在。應擧中庚申司馬。始仕翊衛司洗馬。敦匠 懿昭墓。陞六品。再入衛率。又再入司御,宗簿寺主簿,義禁府都事,刑曹佐,正郞, 宗廟,健元陵令。其內除也。稷山,金
浦,金山,仁川。其外除也。其在稷山也。牽補荒政。節廩活殿屎。剗去癏痍。不煩而蘓。勸課儒士。以張風敎。其在金浦也。察隱興敎。一視稷政。絃誦溢於鄕里。繡以績聞 朝。命奬諭士以俎豆之。其在金山也。烈婦受誣㐫人。血書鳴寃。已又仰藥。覈斷㐫人死。爲文吊烈婦。時不雨久。忽下急霔。其在仁川也。流逋錢七萬病民。申道伯蠲之。按獄有疑議伸之。 上激惱罪罷。後乃大悟。其在桂坊也。日登 筵。論爲聖爲王之大道。輒蒙 儲君之嘉納。禮遇欵摯。寵賚屢降。秩滿呈告。惜其去留之。此公之識學隨遇而著也。晩而歸湖上。頤養神心。逍遙自適。日有程羲經。默而觀時變。以娛其心。對諸子羣生。論說經禮。竟日亹亹。不知倦也。考終於 正廟甲辰五月十日甲子。距 肅廟癸巳十月丁亥以降年。享七十有二。始窆于金浦之象山。後移于廣州彦州里碑井洞負庚原。我金貫安東。上祖諱宣平。翼麗祖樹大功。封大匡太師。自是簪組繩武。忠孝名世。有諱尙寯。刑曹參判。 贈左贊成大提學。號休菴。與堂從仙源文忠公,淸陰文正公顯于一世。公五世祖也。高祖諱光煒。振威縣令。 贈左贊成。曾祖諱壽翼。義州府尹。 贈吏曹判書,大提學。謚忠景。
號靑岳。丙子斥和。 贈爵謚。祖諱盛大。麟蹄縣監。 贈吏曹判書。以次房敦寧都正 贈吏曹參議諱壽一子入后。參議公又以承左參贊文貞公號竹所諱光煜后。 贈贊成公伯氏也。考諱時叙。成均進士。 贈吏曹參判。妣貞夫人恩津宋氏。大君師傅時瑩曾孫。公曾祖以下三世也。參判公四子。公第三也。配全州李氏。處士思謙女。參判翊漢後也。慈孝莊惠。著譽夫黨。生于癸巳。卒于丙子。壽四十四。始葬廣州龍津。後祔公墓左。有五男二女。長履溫縣監。出后從祖知事公。次履良參奉。次履恭縣監。次履儉。次履讓。女適府使閔百準,趙學順。側出一男履得。三女。適閔佐顯,鄭在翼,沈竑之。內外子孫不能盡記。嗚呼。公基天賦之純粹。資識解之明透。早服師訓。首聞道要。承密付而恢正路。躬眞積而造奧域。克治之嚴而渣滓渾融。充養之完而本體淸明。其莊密易直則德性也。其和潤端重則符彩也。其峻正明透而剖斷理義則言議也。仁以存心。恕以體物。確以守義。簡以應事。沛然理順。燦然條達。是可謂誠明之君子。而觀其內行。篤於孝悌。事慈母。惋愉若嬰兒。守制致毁。頭鬚化白。虔誠享先。動遵儀式。事伯兄如父。愛弟姊如己。族婣鄕黨
以恩。室家整肅如官府。晨起冠櫛。對方冊穆如也。出而作吏。一如家之爲。體用一塗。公之所雅言。卒如其言也。嘗曰。我東學術皆宗朱子。至於栗谷,尤菴兩先生。闡明如日星。授我遂菴先生。而門下一種之說。背馳師說。誠斯文一大變也。先師旣辨之廓也。然餘波汩汩。今若不辨。傳授之旨其晦矣。於是推本師說。明以告人。其論心有善惡曰。虛靈淸濁。同具方寸。而虛靈。心之體段也。淸濁。心之氣禀也。從虛靈言則心體本善。從淸濁言則心體兼惡。豈二物然哉。又曰。氣禀雖有淸濁。方其未發時。氣不用事。渣滓潛伏。體段呈露則性理自得中。其論性有本然氣質曰。本然氣質皆就未發言。而本然氣質俱是性也。未發之前。氣質有善惡。故已發之後。情意有善惡。又曰。單指其理爲本然之性。兼指其氣爲氣質之性。其論人物五常曰。理氣自其一原而言。氣有偏而理自全。自其異體而言。氣有偏而理亦偏。未有氣偏而理通也。若以謂物之氣偏塞而物之性全通。則理氣判然於異體之後。豈其然哉。其進對書 筵。有曰心之爲物。方寸之中。五行之氣聚焉。語其本體則昭昭靈靈。不昏不昧。語其統體則終是氣也。氣有分數。淸濁粹駁。爲心之氣
質也。何以致中。當祛心之邪惡。何以祛邪。當變氣之濁惡也。又曰。大舜說人心道心。孔子言從心所欲。又言操存捨亡。孟子言盡心知性。又言生於其心。害於其政。是皆兼善惡言。朱子言心之本體純善。又言不可說惡不是心。先正臣李滉作人心道心圖。而心圈中。說淸濁粹駁之氣曰。淸氣發而爲善情。濁氣發而爲惡情云。則心之善惡。大煞分明。又曰。程子說主一之謂敬。未發之前。雖霎時刻。豈有無工之時。先儒論敬工者。無間於動靜。若以爲未發無工。則工有時間斷。其陷於釋氏之見者。不可諱矣。世道之憂。不可勝言。凡玆諸論。無非宗羣聖之旨。述先師之見。而私而辨明於士友。公而進對於 儲君。靡不有据。不明不措。此可見公之苦心血忱。而矧惟我 先朝卓矣聖工。日躋乎高明廣大之域者。盖亦有資於 貳儲潛養之日。則公之所以盡誠啓沃。不可謂無助。師門之遺書。由玆而進之。 睿鑑所燭。備悉眞正之學術。則他日之曠感塘翁。尊信而表章之者。未必不兆於公之一言。公於師門爲之先後者。可謂孔門之子貢也。寫先生眞像。作堂妥奉於所居湖上。以寓瞻慕。謀於同門。裒輯先生遺書。作宰金山。撤俸入榟。續又刊拾
遺。以備不備。門下有㐫論者。心甚痛之。拔其人於師弟答問書中。見慍其人。猶不顧也。久而後其罪乃著。人始服公之先見也。公有遺集幾編藏於家。餘有經說,禮說及器服儀式圖說,易象卦圖,璿璣圖解等書。有載不載。嗚呼。士之以經術告其君。從古幾人哉。朱子延英以後。我東之栗尤繼之。塘翁又繼栗尤先贒之所未言而後賢發之。公又發先師未言之旨。其有功於斯道。可謂大矣。苟使之試之用也。學術可明。風敎可張。君子可使得輿。小人可使循軌。而卒乃廊廟之不顯而棲遲於林樊。笙鏞之未飾而低回於符紱。豈其用捨顯晦。局於氣數之無奈而然歟。詩不云乎。思皇多士。生此王國。又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古今一理。往無不復。則其能蘊其學蓄其器。以酬公未展之志者。其有人乎。其有人乎。公之胤子縣監兄弟將樹碣。次公生平事行。屬羲淳爲文。羲淳末學也。其何敢也。然我王大人惟勤堂府君。與公同祖而同師。趣捨言議。無不與之同也。小子以慕我王大人者。亦以慕公久矣。亦以公文字之在者。誦公之德懿識學。而慕之又深矣。玆其所以命之也。其何敢辭也。遂爲之序而銘。銘曰。
凡周之士。士以世顯。其顯維何。不在蟬冕。自厥祖顯。維休維竹。亦粤維岳。基累而築。元氣所鍾。大人以降。塘門有屹。示我大統。竗契窮硏。抽室啓鍵。伯淳和氣。君實實踐。優優渾成。以蓄衆善。進翼 少陽。宏議更僕。天人性命。燦若龜燭。井渫何嗟。王明有孚。少哉絃歌。自昔聖吁。進退有裕。所安者命。一心扶衛。師道之正。七分衡斗。誾侍洙堂。衣書秘鐍。金石韻床。江漢瀰瀰。吉岡上有。鑱之在珉。敬告悠久。
從曾大父同知中樞府事府君墓碣
我王大人 贈判書公本生考曰同知中樞府事府君。衣履之藏。在於結城之西星湖之上負丑之原。府君平昔樂此山水。爲亭爲㙜。歌於斯哭於斯。亦以藏於斯。其後六十年。始克樹表。此我王大人之志也。小子其何敢不勉。謹就先輩記述及家內舊聞。參互牽連。綴以爲文。府君諱時哲。字仲明。我金上世有大匡太師亞父諱宣平。翼麗祖樹大勳。廟食安東。遂以爲貫。自是世以忠貞顯。至于仙源文忠公諱尙容。殉義江都。府君之高祖也。是生水北吏曹參判諱光炫。是生沔川郡守 贈吏曹參判諱壽賓。是生翊衛司副率 贈吏曹參判諱盛益。兩世 恩贈。用府君壽推
也。府君之曾祖祖禰也。妣 贈貞夫人安東權氏。執義讓之女。習齋擘之後也。擧丈夫子六人。府君其仲也。府君少而自勵。長於文學。才識操履菀有華聞。十有九。中司馬。伯氏郡守公並武一榜也。壬寅。伯氏入誣獄。是時 景廟沈疾。羣㐫逞志。搆殺四忠。而伯氏之於四忠。踈齋李忠文頤命。婦翁也。寒圃李忠愍健命。姑夫也。夢窩金忠獻昌集。族叔也。羣㐫必欲甘心。誣以沮撓。踈齋後 命。禍將不測。亦誣殺庶叔盛節。以夢窩家人階禍四忠也。府君坐謫臨陂。以兄弟配邑之近有言者。甲辰。移配珍島。乙巳。伯氏出獄。兄弟 宥還。 英廟改紀。公議伸也。丙午。揀文學士。除 世子翊衛司洗馬。極選也。丁未。時論大變。復配如初。府君與二弟赴咸悅。聞大夫人病革。馳還未及含殮。爲沒身至痛也。壬子。大臣洪致中引尹毅立故事。請放兄弟 宥還。除 英陵參奉。未幾。宋相寅明以 孝章春儲宮官。請陞六品。除尙衣主簿。轉工刑曹佐郞。有切戚持銓。不得例擬。三年外除龍潭縣令。滿瓜。入爲 世孫衛從司右長史。前後再登對。 上念舊時宮僚。屢下 恩敎。移軍資判官,刑曹正郞。陞通政。以 仁元王后七耋廣 恩也。拜敦寧府都正。陞嘉
善。拜同知中樞府事。以癸未九月十日考終。距 肅廟丁卯七月二十八日以降。壽享七十有七。前夫人德水李氏。進士翊夏女。東岳文惠公安訥曾孫也。先府君四十六年戊戌卒。年三十二。後夫人慶州李氏。縣監元慶女。益齋文忠公齊賢后也。後府君十年壬辰卒。年七十三。先後祔於府君墓左右。有三男二女。長敎行。卽我王大人。出后伯氏。長女適府使宋在淵。前夫人出也。次男友行副奉事。三男順行僉樞。次女鄭槤。後夫人出也。敎行二男一女。男長履仁郡守。 贈贊成。次履禮僉樞。女適李存源。履仁男長羲淳。原任吏曹判書。次陽淳。前承旨。女適進士李光裕,尹景肅,今判書李憲琦。履禮子陽淳。女適侍直趙哲永,縣監閔致福,李寅昌,縣監李俊秀。羲淳子普根。陽淳男也。光裕男。今郡守埴,墣,進士㙽。景肅子庠一。女適敎官洪鍾遠。憲琦男秉夏,秉殷。致福男泰鏞。寅昌男正夏,獻夏。存源子取秀。友行一男二女。男履實郡守。女適閔百林,黃基爕。履實子慶淳。百林子令毅顯。基爕男鍾玉。女適金鑪,進士申命球。順行二男。長履平。次履初。履平子錫淳。女適沈能萬。履初男錫淳。女李憲度,尹堉。在淵子啓植。女適縣監柳誨,金鍾烈,沈能祜。
槤男奭煥,俊煥。女適朴明淵。內外孫曾多有不載。府君天姿秀朗。品格踈曠。有敏透之識。有淵靜之度。處物不爲崖異。而逈若塵表之高步。交人不弛防範。而藹如春和之襲座。明於事務之會而裁之有緖。嚴於淑慝之分而斷之有確。不以經術自居。而亦不離於經術之中。天賦然也。性孝慈。篤倫理。事親盡愛敬。居兄弟。聯衾並榻。煕煕然相樂。嚴父事伯氏。伯嫂如伯氏。子以視諸姪。牖之以義。有業無怠。恒居整書帙。淸坐竟日。嗜文史若蒭豢。餘事功令。亦嘗致力焉。盖其夙有志乎立揚。而舅氏權文貞忭兄弟。期勉之最深。竹泉金公鎭圭,歸樂李公晩成。名能知人。皆以公輔待之。及其十載流遷。嶔崎屯蹇。遂已無意於世矣。屈其素志。低回蔭塗。實非宿昔所自期者。而以官以壽。符紱非榮。金貂非多。則人之歎惜於府君。不獨爲府君而已。豈其命也歟。其聞庶叔之被拿。潛戒以咋舌而死。及其誣服。深爲痛恨。而資僮僕保其幼穉。忠愍之禍。其子臨死。托妻孥同赴配邑。府君慰勉孀婦不死。養二孩使之就傅。忠文之禍。忠文托其孫於伯氏。伯氏就囚。府君出機謀。指其家人匿其跡。卒以瓦全。忠愍忠文之有後。皆府君力也。而府君絶口未嘗言。
府君之急於禍亂也如此。歸樂李公之殉忠也。舁出犴狴。失於臯復。府君往而哭曰。復乃禮也。雖街路不可已也。李公從子陶菴文正公縡。罪黜在城外。聞而驚歎。乃令亟行焉。府君之愼於禮節也如此。逆臣趙泰耉闖入北門。請還 代理之命。時四忠之中。三相已赴 闕。二憂趙忠翼泰采不入。問府君曰。今日事何如。府君曰。相公何不入去。三相恐不了此事也。趙公猶未以爲然。已而堂吏報 代理已還收。趙公撫膺曰。果如君言。吾所以不入也。不欲與從兄弟爭也。今乃僨大事也。痛歎不已。泰耉。二憂之從兄也。歸樂李公參 代理反汗之請。過訪府君曰。事何太遽。大禍其在此乎。後卒如府君言。府君之察於事機也如此。其在遷謫。戊申。麟亮兵起。人皆波蕩。有勸避者。曰。非 君命也。死亦在此。毅然不動。其在訟部也。人有以鍰代刑。曰。富者無懲。非法也。以去就爭之。請簡斷不行。吏以爲曹中之淸肅自公始也。府君之嚴於軌範也如此。其在縣治也。邑之士蒙貿寡聞。率以詩禮。課日興勸。土确而䟽。歲比不登。大䟽鑿以注。貽糓于民。官有紙厲僧曰無華。華則厲矣。寺瘁而蘇。績已告成。乃杖屨溪山。以遨以遊。人至今誦說不衰。府君之
中於肯綮也如此。歸休湖亭。怡神暮境。眄雲濤之噏張。玩魚鳥之沈浮。翛然與世相忘。時有樽彜之迭陳。輿屐之互迎。如南塘韓文純元震。屛溪尹文純鳳九。士林之宗師也。李尙書秉常台重。金尙書有慶。遜野之碩德也。氣槩之相投。言議之相宣。理義之相劘切。有如程邵之於卧洛諸賢。間以及 國家安危之關。忠逆消長之機。輒爲之激仰歎咜。嗚呼。當日諸公之型範風裁。今不可復見。而府君之投老林壑。爲士類所推重。盖可知矣。府君與塘翁僚寀也。聽其 雷肆之進講。出而語曰。此師表也。遂托之以子。命我王大人摯事之。此古之程太中事也。夫人之有賢子弟難矣。得賢師而敎賢子尤難矣。而府君有之。承賢父之敎。服賢師之訓。學而成大儒。尤不啻難矣。而我王大人有之。王大人有弟二人。師事王大人。亦皆恂恂有䂓度。是又有程伯叔子之風焉。施及門闌。賢孝相承。嗚呼。府君雖未克爲公爲孤以展所蘊。而若其貽翼於後者。不比如絫籝金而列佩綬矣。使有子孫者。皆能敎其子孫如我府君。爲子孫者。皆能承其父兄之敎如我王大人。豈不垂來許而光大矣乎。詩所云君子萬年。永錫祚胤。又曰。無念爾祖。聿修厥德。不其謂
是歟。小子之敬承我王大人之志者。盖以是也。輒敢書之石。以諗諸後人。不肖從曾孫羲淳謹書。(易簀前一日述)
山木軒集卷之十二
墓表
處士柳公墓表(丙寅)
文化九月之麓。有大丞柳公墓。其下有子孫散處焉。而子孫之中有以孝聞者。曰處士諱壔。字子堡。鼻祖車達。有勳伐。爲高麗大丞。因其居而貫焉。自是名碩磊落相望。而有諱寬。文簡公。自號夏亭。卽公之十二世祖也。其後有仕有不仕而不顯于世。曾祖曰智元。祖曰莟。考曰以恒。妣兪氏。暉之女。公性孝。孩提已兆見。十歲母病。號泣禱北斗。咋手指滴血母口中。乃甦。吮父腫良已。及丁憂。三日口不近水漿。三年廬墓。晨夕上墓哭。日謁廟。衰暮亦不廢。此其爲孝之實也。而盖亦有本焉。十八。受業于屛溪尹文獻鳳九。知聖賢可慕效。日劬書不懈。先生取朱子靈芝詩意。書一三齋號遺之。其期勉之不淺可知已。噫。德懿根天。不假乎勉強。而早服賢師凾丈間承受者居多。不亦可貴歟。刺史白其行于 朝。不果用。沒後二十有四年 正宗丙辰。又以孝擧。 特命復其戶。嗚呼。爲善者可以無怠也夫。然倘不遇 聖世彰善之政達于遐裔。
何以使草萊幽潛之德終必著見之如此哉。公生于 崇禎後再己卯正月初四日。以癸巳四月十八日。葬于本縣博達巽坐之原。夫人李氏祔。牧使廷楫之孫女也。有四男三女。男晦儒,尙儒,迪儒,贙儒。女適李文徽,李春碩,金載得。孫男永補,永木,永林,永森,永吉,永喆,永述捴若干人。曩余從先君子之任本縣。聞其事行甚詳。今其季胤贙儒。請余誌于石。不獲辭。辭曰。
九月之下。博達之中。高四尺者。孝子之宮。
山木軒集卷之十二
碑
三太師廟庭碑(乙丑)
聖上四年甲子之春。羲淳忝叨廵按。行至安東。虔謁于廟。循階而趍。撫牲石而讀其文。慨然歎曰。昔所謂記實而徵於後者。止於斯而已耶。何其謬戾之多而踈略之甚也。竊嘗聞夫子之言。曰夏,殷吾能言。杞,宋不足徵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徵之矣。文者何。史乘是已。獻者何。賢者之謂也。夫前代之事。史詳之。旣詳之而猶復待賢而後徵者何。良史不恒有。而讆言異說又紛然。莠紫之亂矣。故必折衷於賢者之言。然後爲可信。信而後爲可徵。今去羅麗之際。盖千有餘年。史氏鹵莾。不明不信。而偏私割裂。各主所聞。夫
以三太師之同德比義。均爲大功。而甲乙之論。不勝其異。張許子弟之譏。殆其近之矣。豈不惜哉。謹按退溪李文純公三功臣廟記。略曰。安東爲府肇於麗初。而府司之中有廟。以祀麗太祖功臣三人焉。曰金公宣平,權公幸,張公貞弼也。府本新羅古昌郡也。三公。羅人也。當太祖之討甄萱也。三公以郡佐太祖。而有甁山之捷。義聲由是大振。一境以全而王業以成。斯可謂有大功於麗氏。有大德於郡民。宜乎麗朝賞其功而有大匡大相之拜。又陞郡爲府也。府民思其德而立廟虔祀。至于今七八百年而不替也。雖然。麗史旣不爲三公立傳。三公之事蹟見於史誌譜牒者。殊略而或有異同焉。史氏謂金公爲古昌城主。則降麗之謀宜若出於金公。而反出於權公。勝覽記沿革。則謂三公皆爲郡人。而泛稱佐太祖有功而已。記人物則謂權公守古昌而倡降麗。其不同有如此者。至如四佳徐公序權氏族譜。又謂降麗之事。在麗祖與萱相持之後。若據史氏之文。則甄萱未圍古昌之前。古昌已降於高麗矣。况是役也。去萱入都麗祖赴救之日。已三年矣。徐公乃指爲一事。何耶。愚嘗合數說而反覆籌之。以爲三公皆是郡人。而爲城主者金公也。
倡降麗則權公也。而二公與張公皆有助戰之功。故麗王於此。賞投降則賜姓以寵權公。論戰功則從重而首金公。而其授功臣之號則三公所同也。故就府地而錫田土。俾之世食其入焉。又曰。自古當國家潰亂之秋。守土之臣有死無貳。正也。安有以地迎敵。因以爲功而謂之權哉。今以此而論。三公之事不無可疑。而猶有少可諉者。以其所迎者非吾之讎。實乃救我者也。何也。當是之時。羅運欲訖。眞主龍興。而逆萱之勢滔天。卒之戕虐君父。瀆亂宮闈。極天下古今之惡。雖以麗王之奉辭伐罪。反不利於桐藪。憑陵㐫威。列城莫抗。不降則走矣。羅朝君臣。坐待滅亡之不暇。而其所藉而緩須臾之命者。獨有麗王之救兵耳。若是而爲三公者。膠守一節。抗麗而死萱。則是不共戴天之讎。終無以雪。而身與國偕亡。故决策降麗。以討君父之賊。蹙之於一戰。而羅都迤北。遂弭楚氛之惡。此麗祖之所謂權。而愚所謂可諉者然也。其始之以地降麗。雖未若守人臣之義於當日。其終之迎救討賊。猶有以激忠義之心於後來。斯豈非古之所謂鄕先生沒而可祭於社者歟。後之人倘或遭時之變。國非亡羅。賊非逆萱。師非麗正而曰。我欲行權而降敵。
則王法之所不容。是又不可以不知者也。先生。東方之大贒也。其所以蔽史牒之傳疑。辨經權之奧義者。可謂千載之斷案。則彼泥泥於主客先後之論。而不復知有公議者。果何如也。此愚所以立碑而新之。一就正於先生之言。而不自知其僭且妄也。第竊觀先生之於降麗討賊之事。反復討論。終之以激忠義於來後者。猶有所引而不發者。盖嘗論之。甄萱。君讎而必討者也。麗王。與國而存我者也。當是時。復讎之義爲大。移事之節反輕。張良,韓臣也。秦爲之仇焉。則與楚而欲報之。楚反爲之仇焉。則又歸於漢而報楚仇。古今尙論之士。不以尤而大其忠義。三公之事。何以異於是哉。然則世之論三公者。輒稱佐麗之功。而其於降屈其身。討雪君讎之苦心血忠。則未有以揚厲闡發之者。愚於是乎深有感於先生之言。而特書之。以俟後世之公議焉。 崇禎紀元後三乙丑八月十二日。金太師裔孫嘉義大夫慶尙道觀察使兼兵馬水軍節度使廵察使大丘都護府使羲淳謹記並書。
朝珍㙜碑
通川之南。朝珍之東。有臺有碑。維昔尤菴宋先生盤旋之地。芝村李文簡喜朝所志之也。粤在 肅廟乙
卯。先生遭時屯邅。流遷南北。由德原徂長鬐。出乎是塗。躋雲巖之東麓。眺山川而樂之。其後三十有一年乙酉。邑之士爲之築㙜。爲之樹石。又其後八十有一年乙巳。石爲山火所燒泐。字不可讀。士有出私貲謀所以新之。崔世華,趙鴻是也。噫。人之慕先生者。慕其道也。慕其道而想其人。想其人而撫其躅。造境興懷。自不能已者。人情之所必然也。是以。杖屨所臨。巾拂所倚。怳乎若承警欬而奉灑掃。彷彿想像。若或見之。見嶠岑之𡺚崒。則思先生氣像之尊。見溟渤之汪演。則思先生學業之富。煙雲之絢繪萬狀。而思先生之興寄。松栢之挺拔千尋。而思先生之節槩。詩人所謂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者。非是之謂歟。余雖不獲從先生登覽乎玆㙜。而今去先生百年之間。邈矣山河。竊不勝引領興感。因東士之謁余。略書修碑之顚末。
仁嶽大師碑
如是我聞儒敎旣衰。佛法亦微。狐禪羊僧。稗販博易。惑業襲習。妄爲六塵六根。埋沒此一段靈光。若非快登般若慈舟。續佛慧命者。疇能爲人解粘去縛。直下明了自性也。海東有大禪師曰仁嶽。俗姓李氏。法名義沾。麗朝司空星山府院君能一二十三世孫也。父
徽澄。母達城徐氏。 英廟丙寅重九。誕師于達州仁興村。是晨。室中有光。幼而聦慧異凡兒。稍長。能通外典。長於記誦。讀無過三遍。其後不忘。嘗讀書龍淵之山房。見佛家淸凈法。心生感念。遂薙染于嘉善軒。受戒具於碧峰師。而因遵善財南詢故事。歷參西嶽,秋波,聾巖諸名師。自是輯會玄記。開鍵啓鑰。蔚爲敎宗。戊子。再期于碧峰。受信具登壇。時年才弱冠。加三庚寅。三期于雪坡。遂傳天衣。得爲臨濟西山霜峰之元孫。承師唯諾。爲後模型。眞所謂華嚴法界中分身接踵。乘願輪而至者非耶。爾時行化於嶺湖諸山。而若夫開堂竪拂。堅持智刃。則八公山乃其歸止也。於是瞥生異見。進步無門者。皆使之聊通一線。良馬見鞭而追凮者衆矣。嗚呼。師以頎然八尺之軀。當法城頹倒之日。唱道東南。以慈悲普濟爲己任。其有功於佛門亦多矣。庚戌。抵隋城之龍珠寺。爲證師賦佛藏腹文。得被 宸賞。是又佛家之勝事也。丙辰端陽之月望示疾。入滅於苞山之明寂菴。世壽五十一。法夏三十四。聞者莫不太息曰。嶽師逝矣。時方暑。肉身有三日香。豈不異哉。羣弟子相與茶毗於負坎之麓。就龍淵落紺之地而建影堂。又留一像於桐華說法之所。
二寺在達邱之南北也。余儒名者。盖自聖遠言湮。異端朋興。佛法亦其一也。其始敎也。未嘗不以卽心見性。方便救人爲法門。而其衰也。邪師魔弟扇狂皷譌。左道惑衆而已。則師之持守善戒。牖通迷蒙。亦可謂墨穴之電光。狂水之聖藥也已。余與師之友冠月相遇嶺外。聞師之行甚詳。今又因其徒。求師之銘甚勤。遂刊華除蔓。廋詞而俾刻之。後之緇白四衆讀此碑者。其亦有深意密行。鉥心而砭俗者乎。銘曰。
有大比丘。在達之南。聲光熊熊。法幢深深。作証明師。發音天皷。正法眼藏。孰敢不慕。華嚴樓閣。自有源委。以身示化。衆竗在玆。祖燈再焰。佛日重新。身雲心月。長護金輪。兀彼龍刹。有儼其幀。悲憫末法。我勒斯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