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38
卷6
寢園謾錄
庚戌冬。余以 誤恩奉 溫陵祠部牒。旣祗謁 仙寢訖。退而周覽齋宇。堂室牎壁。往往頹落。周垣只有舊址。典祀廳爲尤甚。進老吏而問故。曰。此 先朝己未歲 復陵時創建也。今已六十年而未嘗一修。其有不頹矣乎。余曰。奚不以聞于 朝。曰。祠官卑不能自達。 法駕罕臨。有司者不以加諸意。雖歲再供申無裨也。余聞而甚慨之。越明年辛亥。因道臣廵審。深陳敗闕狀。 朝廷特命修改。地部遣籌士金君來相之。籌士曰。改建功役鉅。起傾如之何。度用錢萬五千可也。問于令。令曰。公事也。苟完而可。其何能稱意。余曰不然。比如治病。必治其病之所由起。乃無後慮。玆宇也病在於址。其址夏而洳。冬而凍凍解復墳。用底于圮。非撤而築其址。如勿改。又改建與起傾。勞費不相遠。功效則倍之。尙何以牽補架漏爲哉。金君是余言。議以重建。乃四月念二始役。移其址前之西南各一丈來地。疏其
後。使水道廓而不淤。鑿坎十二。深沒頂。用沙而水築之。安礎于其上。舊材腐敗者。易而新之。煙煤者。滌而鑢之。一旬而功告訖。凡用丁百四十有二人。木石瓦墁諸匠合八人。新材高柱一。平柱一。樑椺二。地防木六。大椽十四。新瓦四百餘。丁人給傭日三十錢。匠計日而倍其直。總用錢萬一千有四百。視起傾之費。殆减四之一。輪美翬革。不啻改觀焉。初鳩材于上游。路險而遠。病於轉輸。籌士以告曰。請用陵木。有已例。余曰。吾聞君子爲宮室。不斬於丘木。 朝廷使余禁護之。又從而犯斫焉。何以戢樵斧。不可。典僕亦云。遂鳩于他所。落之日。籌士酌而賀曰。吾聞之。君子之謀事也以長遠。細人以姑息。向微齋郞之言。幾徒費而無功也。余作而曰。凡物之廢興皆數也。粤自我 聖母象設之奉於斯也。神人之幽冤。欝而未伸者盖百年。曁我 英廟己未。追復 顯冊。祗奉 太室。斯固 先大王盛德偉烈也。今我 聖上繼述 先烈。誠孝曠百。凡於 寢園崇奉之道。靡不用極。今玆之役。寔天意也。其敢貪之爲己功乎。盖玆役也。始而大雨。落
而又大雨。似亦有不偶然者爾。僉曰諾。遂記其顚末如此云。
繼而自禮部取 旨。齋室垣墻。幷令修補。於是工匠雇丁。幷手皆作。柱之傾而起者九。榱桷之毁而新者十有八。牕戶之繕而改塗者三十有五。房堔堂壁之撤而改圬者九面。仍葺者不計。中門之重建三間。墻垣之新築六十四間。舊築改瓦三間。舊瓦雨漏處改覆之。遍新瓦三漏有零。鐵木之入稱是。經費総之爲百七十有餘緡。盖月有五日而斷手。圬者請以堊土和石灰雕牆。余曰。彌堅乎哉。曰否。爲觀美也。余曰。雕墻已侈。况遠地貿運之難乎。余惡夫世之梔蠟其外者毋庸。將以昭 晠代之儉德也。歸而問諸人。或曰子之爲得。或曰公廨異於居室。徇時可也。樸野之見。得不以是見詆於人否。姑錄于此。以竢知者。
辛亥端陽前一日。 祭物熟設。旣入莊封鎖。獻官諸執事會坐香火廳。謁者申光直。渾脫衣巾。露脾偃仰甚無忌。余正色曰。正齋日也。且 香祝安於斯。獻官以下皆冠帶而坐。謁者何獨乃
爾。申曰。今日無摘奸。曰。何必摘奸。道理不當爾。申起而出曰。其亦鄕闇矣。小頃。吏盛肉于簝。熾炭于爐。具油醬以進。余又曰。此堂非熟設之地。行之別處爲可。卽撤往曲廊。盖令與申有舊僚之誼。設此以待之。獻官以下皆往。要余幷行。辭不獲。且嫌於自異。強赴之。酒闌。申曰。今日得罪於齋郞矣。吾以賊晦之族姪也。尙此淹滯。亦嘗三爲齋郞。每如斯。末吾禁也。雖然。獻官之罪也。獻官非吾同色者。吾敢乎哉。因使酒悖出。余曰。吾言也愛人以德意也。於謁者未必非藥石。不謂如是也。坐客目余曰。酒妄不足責。盍避諸。余笑而起。人有告曰。何不論報此獠。曰。吾聞君子不爲已甚者。且吾非監察也。何必快於心。但此輩之無忌憚。類如此。世道之險𡾟也極矣。似余拙直者。誠難以取容也已。噫。
溫寢東。有積材而蓋茅者。問于隷。曰 陵有碑古也。有碑此有閣。 本陵尙未遑。戊申秋。因 寢令陳疏。朝廷使地部經紀之。是其材也。何自。曰。舊是 永祜園寢閣。己酉。移奉于隋城。改號爲 顯隆。我 聖上不匱之孝也。於是撤舊
寢之材與瓦。輸于斯。亦朝令也。余聞之。作而噓氣曰。噫。物理亦有不偶然者。之材也自 仙寢。而中用於斯也。物理亦有不偶然者。噫。昔我 端敬聖母。以思齊之德。正位中壼。纔一日。朴元宗,柳順汀等三勛。旣殺國舅。乃爲自全之計。煽動危言。釀成禍機。觀於糟糠奈何之 敎。則瑤華之行。非 中廟意也。竟之裳巖百年。寄葬於愼家之兆。神人幽冤。容有旣乎。碑與閣之于今未遑。盖以追復未久也。嗚呼。亦粤我 莊獻世子養德春宮。仁孝夙著。代理庶政十有四載。父堯子舜。至和融洩。八域含生。擧切延頸之忱。夫何魯禧麟晩諸賊。積畏 貳極之英明。反生射天之凶圖。交煽中外。構誣萬方。雖以我 先王止慈之德。其如三至之投杼。何哉。終古亂逆之禍人家國。未有甚於某年諸賊之至凶至憯也。奉讀甲申追悔之 敎。孰不掩抑而流涕也。夫 永祜園。先世子遺寢也。事之不幸。與 本陵相似。而閣材之移用於 本陵。又似不偶則寧不使賤臣感於中而增其悲乎。嘻嘻。 列朝園寢之奉。有不幸者四焉。 昭陵也。 莊陵也。
本陵與 顯隆園也。 昭,莊兩陵。追復於 肅廟朝。 本陵追復於 先朝。皆盛德事也。天下之理。未有久欝而不伸者。不其信歟。今我 聖上。學貫三才。孝冠百王。舜慕無窮。文志善繼。凡象設崇奉之道。靡不用極。追遠之誠也。 本陵竪閣之 命。在於遷園之後者。安知非有所感而然耶。隷也不能答。因記此以紓悲。
十月七日。自 溫齋歸覲。適有 陵內告由事。走隷催行。乃以念一日發程。五日朝入城則是曉。已換授 孝寢郞。盖 特恩也。翌曉出 肅。仍詣齋所。舊有墨竹簇子一本。乃 仁廟在甲觀時。 御筆揮灑。以賜宮僚金麟厚者也。淡墨貞榦。神采活動。盥水擎翫。倍切於戲不忘之思也。河西公題詩其尾。一時明良際遇。今可想見。而惜乎 聖壽不長。淳治未究。河西晩年。每遇 孝陵忌辰。終日入山痛哭者此也。世傳 仁廟因山時。八路臣民。無不奔走哀號。攻石之工。不召自來。垂淚治石。故屛風石及文武石人皆是泣象。今以 陵志觀之。信然。嗚呼。 臨御纔七月。德化之入人深。一至此哉。但聞之隣陵官。
皆言象設至近之地。率然屯聚。每春陰夏潦之時。蟠結石間。驅去復來。前後典守者。皆以事體重大。不敢上聞。余不勝驚駭。諗之典僕輩。咸以爲然。嗚呼。此聖人之藏也。陰穢之物。胡敢近之。余若親見其然。當論報春曹。期於上達。圖所以改卜吉崗。雖以此獲罪。不辭也。隣官皆以爲迂。時當閉蟄。未及目擊。開春後。卽見遞未果。可勝慟哉。
檀弓疑義
子夏喪明。曾子責之曰。爾喪爾親。使民未有聞焉。喪爾子。喪爾明。爾何無罪與。今按子夏。聖門高弟也。其旣除喪而見也。予之琴。彈之而不成聲曰。哀未忘也。先王制禮。而不敢過也。子夏之執親之喪也如是。則豈有不隆於親而隆於子。如䟽中所云乎。張子曰。子夏喪明。必是親喪時尙強壯。喪子時氣漸衰。故喪明。可謂深知子夏之心矣。盖此篇所記多可疑。學者於此。但以曾子責善之道。子夏虗受之心。爲法可也。不可以是少子夏也。
孔子旣祥。五日。彈琴不成聲。十日。成笙歌。今按
此祥字可疑。昔魯人朝祥而暮歌。夫子曰。又多乎哉。踰月則其善也。夫以聖人人倫之至。豈有除喪未一旬而彈琴笙歌之理。以上章孟獻子禫。懸而不樂。文勢觀之。此祥字。恐亦禫之誤也。或曰。四制。祥之日鼓素琴。示民有終也。故顔淵之喪。夫子亦彈琴而食祥肉。禮則然。曰。四制之言。何可盡信。且門人之祥。彈琴可也。親喪而然乎哉。疏以有子之旣祥而絲屨組纓爲非禮。以夫子之彈琴笙歌爲中禮。尤不可喩。絲屨組纓固非禮。不猶愈於琴歌之忘哀乎哉。此篇如孔子少孤不知墓。曾子入廐修客等事。皆甚無稽。若使旣祥五日而彈琴。何以爲孔子。
曾子易簀。今按曾子之謹於禮法。不以死生之變。易其所守如此。死生之際猶然。况平日乎。士而受大夫之簀。非禮也。夫豈非禮而曾子爲之。執燭童子。亦必曾子門人也。其森然禮法之言。不以病革而止。必再告而使易之。誠愛人以德者也。曾子之受簀。若如朱子所謂因仍習俗。嘗有是事。而未能正耳。則童子不能警告於平日。而必於病革執燭之時。始告之乎。殊未可曉。或
疑曾元於曾子病革之時。誤受而陳之。曾子聞童子之言。便知之。瞿然而擧易之。此言似近。亦未可必。此等處。只當看其大義。而闕其疑似可也。
恭世子。今按申生不欲傷親之志。可言而不言。可逃而不逃。卒至陷親於不義。固不得爲孝矣。其但諡爲恭。宜也。然事或有不然者。夫父子之情。天性也。命之曰慈天。言至愛之根乎中。人無得以間之也。如是而浸潤之。至於戕殺焉者。豈一朝一夕之故哉。區區之言語。又烏能自解焉。申生之不言也。盖曰君安驪姬。讒入之深。言無益也。不獨爲傷親之志而已也。悲夫。獻公之淫昏。固無足道。賢明如高宗。而莫察孝己之至行。英武如世宗。而不悟戾園之無辜。彼讒人者之禍人家國。一至此哉。不幸而處此者。如之何。古者列國相交。喪人無適而不得入。善處變者。不以小愛賊恩。姑息賊德。有義以逃之。固可也。後來郊關之禁甚嚴。旣不可違而之他國。法網密。疆場之內。無地可芘焉。小則緹騎購捕之矣。大則發兵討叛者矣。趙高所謂人臣求死不得。豈
敢有他者。良足悲也。尙可以不去而有歉乎哉。然則春秋不以恭世子爲孝者。特以其可去而不去焉爾。吁可哀也哉。
石祁子兆。今按五人者沐浴佩玉。石祁子獨不沐浴佩玉。其不徇利而忘義如此。其賢於五人者。可知矣。未占而已可也。夫立嫡以長。年均以德。人謀旣臧。龜筮雖違之。猶將擇其賢而樹之。今以衛人龜有知之言看之。不亦先蔽於衆志矣乎。或曰。古人每事必斷之卜筮。彼卜爲後者。非不知祁子之賢。夫以五人者。忘孝忘禮也。其不羣起而爭爲嗣乎。特假之龜。使有以定其志爾。曰。是則然。五人者固無誅。父死之謂何。告之沐浴佩玉者。得非陷人於不義乎。卜人於是乎不爲無罪焉。
季孫之母之喪。公輸般請以機窆。公肩假曰不可。今按般。賤師也。惟奇伎淫巧是逞。而欲緣事而嘗巧也。固鄙夫之常態也。爲季氏者。不知死葬之以禮。乃聽人之以其母嘗巧。其不仁甚矣。公肩假止之。不亦可乎。雖然。三家之視豊碑。已是竊禮之不正者也。以大夫而僭君之制之非
禮也。無以異於以其母嘗巧之非禮也。惜乎。曾不能明言孝子以禮事親之道。擧爲大夫。葬以大夫之禮以正之也。周衰禮廢。其陵替承襲之弊有素。雖間有一知半解之人。亦習以爲常。諉之曰魯有初。惜哉。又按季氏之家。有賢如敬姜者。爲宮中之相。其晝哭。命撤褻衣等事。皆森然有法度。眞夫子所謂知禮者也。獨無一言以及於三家僭禮之非者。何哉。豈亦婦人無外事。秪可緹其躬而已。夫家積漸之失。有非一二可釐之也耶。
公子重耳。辭秦穆公之言。疏曰。重耳之終能霸有全晉以此。然特受之於舅犯而已。向使自得於天資。非由於人授。則又安有孔子譎而不正之譏哉。今按舅犯仁親爲寶之言。誠善矣。但以爲天下其孰能說之。則不幾於假仁而徇人乎哉。穆公曰仁夫。公子重耳。舅犯之敎孺子。辭焉也。將以求此名而已。身喪父死。不得與於哭泣之哀。人子哀痛之誠心。將充充焉瞿瞿焉。號慕攀擗之不暇。乃區區於天下之解說是求。正文子所謂其仁不足稱也。以是臣而輔是君。又烏
能一動靜一語默。皆適於仁哉。尙論者。徒知文公之譎而不正。爲受之舅犯之致。獨不明舅犯此言。已不免譎而不正。亦失於稱停矣。
孔子謂爲芻靈者善。謂爲俑者不仁。今按作俑之不仁。爲其象人而用之也。芻靈亦束草具人形者。獨非象人而用乎。夫天下事莫不有漸。俑而面目機發。卽用人之漸也。芻靈而略具人形。卽作俑之漸也。君子於其漸乎知戒。以聖人謂俑不仁之心。豈有謂芻靈爲善之理哉。夫子嘗以死者而用生者之器。哀其殆於用殉。况象人以殉。尤非殷人用祭器之比乎。故輒妄斷之曰。是非孔子之言也。
餓者不食嗟來之食。今按嗟來之言雖不敬。視諸嘑爾蹴爾之食。不猶愈乎。况從而謝之。有君子補過之心。則餓者之終不食以死。誠不免賢者之過矣。然古之賢者。盖有𢬵一死以扶世敎者。夫也非不知其謝之可食。其心曰吾之不食嗟來之食有素矣。今旣濱於死。非一簞食所可救。如黔敖之從而謝者。此世又不可多見。則等是死耳。無寧快意於舍命。使世之忘義餔餟者。
知所惡有甚於死。挾富宣驕者知。養賢不可無禮也。是則天地間浩然之氣。果非賴此輩存得乎。噫。古之人固爲貧而仕。而未嘗苟祿焉。彼墦而丐。場而啄者。不足道。世之挾其區區之祿食。欲以兒呼人僕役人者。其爲嗟來也。不以大乎。如是而懷祿不去。則視餓者有愧色焉。故黃直卿曰。季世正當扶起沮溺人。吾於餓者亦云。
諭高山士民文
大凡人之所以爲人。以其有人倫也。迪玆彜敎則爲聖而爲賢。亂其天常則乃獸而乃禽。彼楊墨。不過學仁義而差者。聖人猶憂其末流之陷於無父無君也。辭而闢之。極其嚴正。至曰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况於近所謂西學之說。滅絶君臣父子之倫。甘歸夷狄禽獸之域。則其所掃蕩遏絶之方。可不熟講而豫導之哉。三代以降。異端之說。日新月盛。雖以宋朝之文明。猶未免佛敎之櫱芽其間。馴以至於陸禪之亂天下。東國在羅麗之際。擧世浸淫乎竺敎。幾乎人不得爲人矣。 聖朝改紀。崇明正學。惇典庸禮。而彜倫攸叙。道政齊刑。而詖邪自熄。凡今日五
尺之童。粗解挾書史事拜跪者。無不知佛學之爲誣妄而不可學。此無他。敎化浹於人而聞見一於正也。未知西學之說。其蠱人目溺人心。有何機秘。而要其天堂地獄輕生死等語。不過是佛學之改頭換面者耳。輪回因果之說。達摩猶排之。曾謂吾黨之士而爲其誑誘乎。於佛敎則童孺皆知其不可惑。而於西學則才智或不免胥以溺。其亦不思其本也已。玆土雖遠京師。擩染乎先賢詩禮之傳。涵育乎 列朝右文之化。姑無詿誤之現發者。政所謂他郡自有。平原自無耳。守土者與有幸焉。第念鴻碩之流風漸遠。庠塾之敎養無素。萬有一外邪或乘於中虛。則與其汲汲焉矯救其末流。孰若先正其本。使邪氣無間可入哉。况今一初淸明之際。承 先朝位育之功。體 慈聖諄勤之敎。誕敷十行。洞諭八方。思與我衆庶。偕之大道。職在承化分憂者。將何以對揚萬一也。歲初西面民人。有以將行洞䂓。成出節目者。此古人遺意也。十室之不可誣。固已感歎。而近遵 朝令。申明五家作統。仍採鄕議。定出八面訓長。要使各自統攝。互相䂓
勉。惇本回淳。此其會也。營關已以鄕約一書。爲正俗之要。就此略加櫽括。庶幾宜於今而不戾於古。凡我一鄕人士。毋以陳談而忽之。咸與從事於斯。行之有漸。久而勿替則豈但免於左敎之誑惑而已哉。程子曰。人各親其親。不獨親其親。孟子曰。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且將拭目以竢之。
客難(在渭州時。沴氣延蔓。使家僮斫松枝架簷以隔隣。每夜爇麻油。衣衾如烟帳。遂斥置外室。暗地靜坐。)
有客過而誶焉曰。甚矣子之打乖也。夫面陽而背陰。物之理也。好明而惡暗。人之情也。况今夷其明而入于坎。殆若覆盆之暗而寒谷之幽。是宜服撥雲之散。歈化燭之句。庶幾乎覩白日而洩幽光。如盲者之不忘視也。夷考其行。一切反於是。東牖納陽則簷其上以自翳。夜燈照暗則擯於外以阻光。其日入于黕黮。而不能自白也固矣。未知其有說乎。主人瞪目不語者久之。旣乃呀然笑之曰。客亦知夫隨時之義乎。冬於四時爲幽玄之象。夜於一日爲暗黑之界。故書有入隩之訓。易垂嚮晦之戒。且也素位而行者。君
子也。素明顯則行乎明顯。素幽暗則行乎幽暗。是之謂居易俟命。是之謂順受其正。吾豈苟異乎人哉。納陽者牖。而風從之入。故吾且爲之簷其上。而容光之照。固自若也。燭暗者燈。而烟有時昏。故吾且爲之屛諸外。而穿壁之明。固不輟也。客又惡知夫闇然而章。用晦而明者乎。易曰。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不有窮泉之閉。何以見子夜之雷開乎。不有土墻之暗。何以知竹牖之向陽乎。是以。天之將曙也。昧而後爽。病之將瘳也。眩而後甦。古之人必貴乎鞱光內照。而寧自甘於獨守太玄。有以也。苟惟其迹之拘。而不察夫與時偕行之用。則箕子之艱貞。不若小人之的然。柳惠之阨窮。不若時貴之光顯。程叔子之泯默西行。不若忠宣子弟自明之爲也。烏可哉。客憮然無以應。窅然若自喪者。因記其語。目之曰答客難云。
邊備(在長淵時)
余每對邑人。輒歎邊備踈虞。人笑曰。子迂儒也。烏可語御邊之策哉。古之王者。不治夷狄。彼人也。以其俗則夷也。以其勢則大國也。介玆小海
以相處。風帆浪楫。往來飄忽。採海樵山。求欲無常。我之所以爲防者。不過別將權管也。無城寨可自固。無甲兵可外御。乃欲遏其無常之欲而捍其飄忽之來。豈不激其水草之性。悍然以爭於境上乎。曾有一昧事邊將。不知自強之策。妄欲制其鋒。卒以召暮夜之戎。燒我閭舍。火我軍器。屠劉我民人。事聞于朝而身不免大戾。此已事之鑑也。無寧任其欲而使之往來。順其性而爲之羇縻。海岸之登而視若尋常。山木之伐而曠若不知。所求旣得矣。無言可執矣。豈復爲吾邊患哉。此固治之以不治之術也。曰。覊縻之策。誠然矣。吾聞內修外攘。如直內方外。不能直內而求外之方。無是理也。今問其將則不知兵也。問其卒則虗籍也。問其民則不敎也。議水陸操練。則曰恐擾民。權停之爲便。談弓馬馳射。則曰値昇平。詰武亦無用。中悟外嬉。苟以幸目前之無事。有人憂及壃場。又從而爲之辭曰。此羈縻之術也。殊不知虜情叵測。豕欲無厭。登陸之不足。安保無據我城池者乎。山木之旣盡。安保無掠我田野者乎。兩國各有定界。不相侵害。非使
命相交而私自往來者。海寇也。非惟國法所不容。抑彼國之所必誅也。此而恇㥘。惟恐拂其情。萬有一驅鐵騎以號於境上。其將何以順之乎。曰。然則必設伏以誘之。襲虗以戮之。使片舸不得返。可乎。曰。豈是之謂哉。吾於在渭時備問之。偸蔘之胡。無歲不越江。而江州之人。率砲射手以御之。歲殺胡過千人。此亦邊釁所易啓也。向所謂昧事邊將之爲。亦其一端也。焉用殺。然則若何而可。曰。畏法之嚴而守法之謹。無如彼人。但患吾守邊者不能守法耳。苟能移吾畏敵之心以奉法。因彼畏法之情以設諭。嚴其把守。謹其候諜。彼船至。董煙軍以護其行。禁平民毋得相交。將泊岸也。告之曰。兩國自有界至。干法則誅。爾所知也。將伐山也。告之曰。山澤俱有職守。溺職則刑。國有憲也。仗忠信以待之。積敬畏以孚之。彼雖夷其服。生長於大地也。豈爲區區之利。蔑國法而渝舊好哉。如是而一有不率者。綁致吾導行者。嚴懲其不善告諭之罪。如北地互市之時所爲。亦一事也。今土俗則不然。聞胡舶之至。懷皮革以私市。丐酒茶以私交。甚或學其
語而通其歡。爲鎭將者。漫不之禁。是自壞法也。法必自犯而後人犯之。噫。安得畏法如畏敵者。以固邊圉哉。
遊佛陀山
首陽山。海西之望也。高大稍遜於九月。而峭拔精秀。非列嶽所及。山下有淸聖廟。有圃隱鄭先生祠。皆以配山名也。其直幹回抱。爲神光大刹。展拓爲藩屛壯地。一支循海而西。飛舞百五十里。南作長潭舊治。自是而一往一來。積氣而復舒。西走五十里爲長山。橫截海口三十里。我東地盡頭也。吾叉助泥兩鎭。據左右以御胡舶。上有西狩望秩之神壇。龍蛇之燹。盖顯靈。每歲冊祝。降自京師。水旱有禱輒應云。其一往一來。積氣之地。是曰佛陀山。東北向別作局面。尋龍者。往往莫迹其所由起。實首岡之正宗。長山之中祖。南北兩石峯對峙。儼然如丈人打坐。北則竹籞。(俗呼主居。只取諧音。)竹籞之肩。有故時城址雉堞。今無存。居僧畬而藝麻。其臍腹卽靑蓮菴。亦久而廢。招提時住者纔數三。南則紫柏。(俗呼紫叱談。方言柏多也。)巖罅柏木叢生故名。奇石嶙峋岌嶪。可仰望而不
可攀援。迤而東則曰印峯。頗圓凈可愛。中有僧寮四五十間。頹庵舊墟。曲曲不可殫述。緇徒之喚是山。有曰彌勒。曰迦葉。曰藥師。而佛像蟠據名山。終古所歎。又可因其陋哉。余畸於時。僦居斯庵。讀書之暇。携小筇上所謂竹柏兩峯。蕩蕩乎其四無罣碍。但恨目力不能遠及也。於是東望松京。北望箕都。愀然有千古興亡之感。西瞻大小靑白<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593_24.GIF'>孤島。出沒於大洋中。其外卽登通諸神州。陸沈今百年。我界之西。卽齊州之東。魯連所欲蹈者。其非玆海也耶。曰。嗟呼。興衰治亂。有國之所不免也。是故。善爲國者。必居安而思危。據險以自守。守而有不拔之勢。然後遇敵無不克。天之設險於玆山。盖有意也。兩峯作鎭。分左右翼。對對交互。如犬牙相含。不知其幾疊也。最外疊層厓陡。斷爲洞門。但作一譙樓於其間。使壯士數百守阨而據要。雖劒閣不是過也。內有川流。有井泉。有許多林木。可容數邑民人。山前後十里。俱有大野。雖兵戈槍攘。可以間出作農。眞緩急保障之地也。守土者。苟存心於衛邦而保民。其必有摡於吾言矣。俄而返照西入于
金沙。白雲靄然生足下。循磴緩步而歸。酌朮酒半甌。蔌紫薇芽。焫薝蔔香。朗誦禹貢一過。因叙所見。爲遊山錄。
伊山書院講學所居齋節目
一。居齋自是古䂓。措置略有新儲。須詳加檢櫛。以爲逐年居齋事。
一。紹修院䂓。旣有十五人定額。盖讀書貴於靜專。薄力難於多供。須通一鄕定十員。以爲輪次講讀事。
一。輪讀以十五日定限事。
一。始會之日。訓長別任入院檢飭。時時來往。以考勤慢事。
一。居齋讀書之外。凡員無得閒漫過從。以妨課業。以貽院弊事。
一。諸生課讀。必以經書小學濂洛諸書事。
一。諸生每於早朝。盥櫛衣冠。待警鼓登敬止堂。行相揖禮。敬讀白鹿洞䂓,敬齋箴,夙興夜寐箴。讀訖。又行相揖禮事。
一。先生集通讀。有己卯近例。端坐斂容。輪次敬讀。討論文義事。
一。食堂後行庭揖禮。禮畢。投壺爲禮事。
一。通讀畢。諸生各就房讀所業書。端坐勿喧笑事。
一。諸生如或多數。齋室不容則少讓老。先讓後。近讓遠事。
一。每日謹次集中詩絶句四韻合切己者。而亦不可專習妨讀書事。
一。有時著述。必以箴銘頌論辨切於身者事。
爲全孝子呈方伯文
伏以事親殫孝。自是爲人子者本分內事。而彰善旌淑。抑亦主風敎者所不可已也。昔韓文公作董生行。嗟歎其隱居行義。而其序列實蹟。不過耕讀漁樵問起居具甘旨而已。至其所以起慨於刺史不能薦。天子不聞名聲。則不啻三致意焉。誠以供爲子職者。初不以是求知於人。而天翁知。人不識。實爲當時司敎者之責耳。本邑南面巨村里。有全孝子重發。其純心實行。槩陳於本宗呈狀。而彜好所同。敢將鄕鄰公共之論。爲閤下誦之。幸賜採納焉。盖重發卽故僉樞尙祿之少子也。自在髫齔。孝順根於天性。家本寒
素。未嘗學問。而灑掃應對進退之節。暗合於古之篤行者。一言一動。惟以順親命悅親志爲務。見者莫不嗟異之。及長。奉養之方。終始如一日。不以妻子而少衰。不以貧乏而或闕。服勞耕漁而必極其滋味。侍側晝夜而必適其溫凉。懼衰愛日之誠。達於面貌。僉樞旣喪。哀毁踰制。昕夕哭墓。風雨不廢。以終三年。繼遭內艱。虞卒甫畢。泣謂仲兄曰。前喪以有病母在。不忍暫離。今則瞻依無地。兄與宗姪。旣侍几筵。弟欲終制墓側。遂往哭墓。無還意。家人不得已築土爲室。以成其志。荒山茂林。四無人家。疚毁危喘。似不可一日支遣。而泉出山腰。得以資𩜾粥。夜則有虎來守。若相護者然。遠近咸嗟之曰。是所謂惟有天翁知者耶。維時州倅延安金侯。躬往致慰。三以米藿賻之。後倅延安李侯。亦爲之慰問致賻。好德之誠。誠有迥出尋常者。苟非實行所孚。何以致是。生等居在遠地。凡其日用庸行之細節。無以詳知。而得於鄕里之輿誦者。有如是焉。思欲一聞於承流宣化之地者久矣。第伏念孝是百行之源。而其事則只是常行。孝之有感昭昭也。
而其迹則或涉異徵。語其常則聽者以其常也而泛之。語其異則聽者以其異也而疑之。君門如海。汲綆難逢。此草野潛德之所以艱於上達者也。然淝水雖不能千里自達於海。而導之入淮。是同井共溝者之責也。旣達于淮矣。不以細流而捐之。揚其淸。激其濁而使之東入于海。則淮水之責也。惟我閤下。攬澄淸之轡。操汲引之綆。倘不以遐遠而忽之。庸常而泛之。博採輿論。撥例 啓聞。亟擧旌褒之章。無使海左人士重起天翁知人不識之歎。則世道幸甚。
新野先生文集卷之五
序
霽亭李公遺卷序
霽亭李文靖公。麗季名儒也。以奕世文翰之閥。年十八。擢上第。由史翰正言。歷敭成均祭酒,吏部判事。皆極選也。性剛直不撓。恭愍朝八關會。有司設盥洗幕。竪藩限內外。公方長地部。令撤其藩。觸上怒。禍將不測。賴左右力救。且以有文學重望得解。嘗面斥旽髡好酒色。爲所中見罷。其不欲諧世苟容如此。卒官雞林尹。其辭箋曰。兵興以來。臣無所贊襄。退處山林有年。區區之
心。未嘗不在王室。明牕靜几。敬焚一炷之香。寶籙瑤圖。恒祝萬年之筭。傷時憂愛之意。溢於言表。讀其書論其世。可以想公之心事矣。嘗觀麗史名臣傳。公卒於辛禑十一年。逮我 藝祖龍興之初。特命公子孫。皆名以立字。盖志咸州餞席。立在 桓祖後事也。然今以公言志諸作及愛惡惕若等箴看之。其毅然有以自立於昏亂之世者。猶可想見其一二。則安知非特立頹波之志節。有摡於當日 聖意。而要使爲後承者。名言在玆。勿墜其百世立懦之風者耶。堂叔父益齋先生。盖亟稱公之文章。嘗病國史不備。與公及白公文寶。分作紀年傳。益齋起國初至肅宗。自睿宗以下。公與白公實撰之。當世文衡。近在同堂。而平日見賞若是。則其立德立言。固有以炳烺宇宙。傳示不朽。而公之全集。嘗鋟板於春川府。兵燹之餘。子孫分散京鄕。無有保守元本者。後孫承宣公德培。蒐輯於東文選,輿誌諸書。手寫一帙。藏之巾衍。以竢元本之或出焉。至是。門老宗梓氏議宗中曰。杞宋之無徵。旣世久而益甚。煨燼之綴捻。又懼日遠而浸缺。重謀繡
棗以廣其傳。使其族弟能梓。來求弁卷之文。自惟病昏詞萎。不堪是寄。屢辭不獲。則遂復之曰。公之立朝大節。載在國乘。經世文章。散見東文選勝覽等書。固不待區區後人之叙述。而乃若慈孫追遠之誠。傷鋟板之失於傳。圖重印以布遠近之意。則不可以無識也。於是乎書。
舂邨李公遺集序
天派之流落南嶠者。往往多文學之士。如松月齋之簡古。龜厓,茅山之典重謹嚴。皆當世以家數稱者也。盖其高資卓識。不屑爲世俗夸毗之習。旣無自表見於世。則日就聖賢經傳及先秦古文。俯讀仰思。矻矻窮年。積於中者旣厚。而以時發見於外。豈韓子所謂假於文以自鳴者耶。文章之升降。關於世道。則自鳴與鳴國家之盛。又不須差殊看也。之數君子者。生晩未及見。以吾耳目所逮。則舂邨李公亦不爲世俗之文者也。公美風儀。性重厚慈良。善誘掖後進。每見五六十歲儒老。輒勉之曰。君正好讀書時也。志氣斂退。進取之念旣消。筋力不逮。遊賞之思亦倦。進取之念消則無涉獵貪多之病。遊賞之思倦
則有箚住專精之益。晴牎短檠。讀而有疑則思。思而有得則讀。以是爲終老活計。上可以窺前哲之藩廡。下亦不失爲義理浸灌中人。豈非天下至樂乎。此實一一經歷過之語也。又嘗言吾友南野朴君。資甚高。惜不甚讀書。夫以南野公之五十年肘棐案。而猶有劉攽父歐九之恨。則公之劬書可知已。公嘗屢擧於鄕。以不入時㨾。每屈南省。一生所罹多逆境。哭盡懿親。爲八耋窮獨之老。凡世間可驚可愕可憂可傷之事。一切不以累吾靈臺。惟將六經四子。循環熟複。尤用力於朱子書。以是。其言志諸作。冲澹蕭散。曾無一點葷血氣。文亦渾浩雋永。藹然仁義之言。盖未嘗秉筆學爲如是之文也。臨汝齋柳公。嘗校讎遺集曰。公之文章。實從晦庵書中奪胎來。其可傳於後無疑。儘所謂知者自知。豈可與人人道哉。乃者公之孫玄祚。齎凈藁示余。求弁卷之述。以病昏無文辭。又責以事契甚摯。遂告之曰。吾嶺古稱多讀書人。雖近日長德俱零。安知後世不有子雲,堯夫者出。而表章遺文乎。姑誦公平日奬勉後學之語。爲林下對卷者之勸。
炊沙李公遺集序
自古負瑰奇卓犖之志節者。𨓏𨓏落拓不耦。釀後人曠世之感。非天實窮之也。是其獨醒於衆醉之中。自駐於橫奔之塲。抱關柝以樹風敎。守巷瓢以勵名檢。視世間不義之鍾駟軒冕。不啻若腐鼠之嚇。弊屣之棄焉。天之畀其人。亦從其好而已。豈不以其重若此。其輕若彼哉。若炊沙先生李公。盖亦豊於得天者也。才資聦穎絶人。經史百家。靡不貫穿。爲學。瞭於內外之分。發之文辭。渾浩不渴。亦旣升三舍而擢上第矣。未幾。昏朝政亂。柄臣瞻,弘。威福一世。倡爲刃同氣錮西宮之論。貳己者。輒律以護逆。彜倫之斁極矣。公方居苫凷。瀝血草千餘言。首陳大舜烝乂之事。尾及漢文斗粟之謠。凡古今事變。若茅焦,穎考叔之悟主。江充,史彌遠之罔上。皆極言不諱。伏閤七日。竟被當路者阻搪。苟不固忠義弸中。生死向前者。能是乎。于時鄕里族黨間。薄有才諝者。靡然倚冰山以賭冥升。公獨毅然特立。謝絶交游。因樹以爲亭。抱朱子書。俯讀仰思。因次陶靖節歸去來辭。以志其復迷不遠。朝有識者。
憫其窮餓。縻以提督之祿。又不欲自潔。勉循古人爲貧之義。人有諷之曰。胡不隨肥馬塵以取騰騫。公笑曰。有命焉。手展心經養心莫善於寡欲章以示之。古所稱貧賤不能移。富貴不能淫者。公盖庶幾焉。而其剛大之氣。配道義而浩然者。實從學問中養得來也。是以。其平日所爲詩若文。皆陶寫性靈。絶去雕餙。一出於思親愛君傷時悶俗之作。而非世之絺章棘句華而無實者。所可同日語也。孟子曰。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後之誦公詩讀公書者。其必有想公之爲人而悲公之世者矣。抑因是而重有所感于中者。公之高祖署令公。當景泰末。與元觀瀾,趙漁溪諸公。題名雉岳窮巖中。超然遐遯。今道村所在拱北軒。卽其遺居也。又嘗竊聞公之八世祖樞使公。佐 藝祖開國。有功臣錄券。而世稱其屢徵不起。又不受祿。朝廷命稛致南州貢稅於舍傍小麓。至腐敗不取。至今號其地爲貢稅坪。豈早從 聖朝麾下。如孤竹子盍歸之爲。而革命後不復周粟耶。是則奕世名節。實爲公家箕裘。而公之第三胤西巖公。
亦嘗草請斬賊瞻之疏。和洪學士燕市之詩。丙丁以後。謝世自晦。天之鍾忠義於公之一門。又何其盛哉。視同時婢顔奴膝。榮片時而臭百年者。果孰爲得而孰爲失哉。嗚呼欷矣。公之耳孫時默。携遺卷俾余爲丁乙之役。幷徵弁卷之作。辭以不文。其請愈懇。遂書私心所感者以歸之。
八友軒趙公遺集序
濂溪夫子嘗曰。蘊之爲德行。發之爲文章。夫得於心者德也。見於日用者行也。攄發其胷中之蘊者文也。然德行。本也。文藝。末也。夫惟有是德有是行。然後其文爲可傳而其傳也爲可久。不爾。雖工於組織。粲若珠璣。無實之文。君子所不取也。近世八友軒趙公。盖亦審於本末輕重之分者也。蚤歲私淑於孤山李公之門下。得聞古人爲己之學。經傳心近啓蒙諸書。無不精通。又嘗納拜懶拙齋李公。淸臺權公。亟蒙奬詡。兄弟四人。俱以能文名。五蓮一桂。榮耀當世。公猶自視欿然。對案劬書。作冷淡家計。坼號之夕。 英廟嘉其叔姪射策俱中。超常調授職。及入直春曹也。曹長厚謙。以小禮杖下吏。同僚皆隱忍苟
容。公獨卽日三呈旬。浩然長歸。 正廟初服。因公之兄子承宣公入侍。詢及春曹投簪狀。 特命銓曹調用。以騎郞出 肅。就直六日。又辭歸。自上至發不及見之歎。其恬於名利類此。奉養同樞公。愛敬備至。同樞公壽踰九耋。公亦年七十餘。中裙廁牏。必手自浣濯。每事。必先意承順。其居喪也。啜粥茹素。哀毁踰制。處昆弟。勉以征邁。敎子孫。必以義方。遠近來學者。每告以科目之外自有實地工夫。若公其庶乎古之篤行君子矣。是以。其發而爲詩文。辭順理勝。不屑爲操觚家雕鎪態。盖其山水風月。陶寫其性靈。松竹梅菊。砥礪其志操。世間得喪榮辱。無足以累其胷中。而冲澹蕭散之趣。自有不能掩者。公嘗曰。吾之文不足章之身行之世。而自示其精神心術之餘。公固不凱於傳後。而本領旣如是。其可傳也何疑。獨其旣嘗策名當世。頗蒙前後眷注。而有時無命。不能少試其所蘊。是雖不足以病公。而良可爲世道喟也。間者。公之孫庠生顯佐。齎遺卷請余校讎。辭不能。又要弁卷之作。重於屢違。略綴數語。以見公之文之可傳。實有在於文之外也。
卧隱張公遺卷序
剛州古稱文獻之邦。逮我退陶夫子講道鄰鄕也。同時諸賢。相與師資而觀善。蔚然成洛閩之風。到今數百年。縫掖之林。尙知問學之可貴。異術之不可遷。外至之不能敵內重也。蓋其遺澤存焉耳。隆替人家之所時有。而亦言其繼序詩禮。恪守法門模範者。則僂第一指者。其惟玉山氏之世乎。盖自果齋張先生立雪溪門。親承旨訣。門路旣正。啓迪純深。於是砂溪公之志節。錦江公之學行。石門,晩修諸老之博洽溫雅。俱有以繩其先武。而有若卧隱公。以近道之資。加闇然之工。早親炙於錦翁。又嘗就正於孤山李公。其爲學。本之彜倫而不事乎標榜。行於日用而不騖乎高奇。平居必早起盥櫛。端坐對書。立心制行。一以先賢爲的。恬於名利。不肯枉道求合。居官莅民。必欲行古道。及賦歸雲谷。喜其地名之同於建陽。而谷中川流又有九曲。築書齋其中。日與村秀才子講晦菴書。不知老之將至。若公可謂深知古人爲己之學者也。以是。當世之評品者。或以絶壁孤松。讚其淸介之操。或以藉
地白茅。狀其敬愼之儀。後之人有可卽此而想其符彩之著外者。而其所著述。又皆平澹和純。絶去世間梔蠟鉤棘之態。正韓子所稱其言藹如者。至於衾席寢食。皆有銘箴。九容各有衍義。又有以著其瞬存息養之實。留作後來媚學子之檢柙焉。是則公之學不能行於世。而公之文眞可以垂於後矣。淸臺權公嘗手寫元朝感懷詩。而跋其後曰。詩百有餘韻。而句句是實語。治心克己。敦忠孝安命分。有可以補世敎。其憫時砭俗。語意尤切。非專心學問而見理之精者。不能說到此。後之欲知公平生志行者。此可以盡之。殆無以改評矣。公之曾孫省矩甫。蒐輯斷爛之餘。手寫淨藁三卷。盖有待也。其從子宗鎭携示余。謬屬讎校之役。辭以不敢。又求一言弁其卷。重於屢違。略叙魯邦多賢之美。兼述前輩之論。以塞其請。非敢爲汰僭也。
藤巖權公逸稿序
程叔子曰。古人有殺身成仁者。只是成就一箇是而已。若非實見得。烏能如此。嘗以是而歷考今古舍命之倫。其出於倉卒慷慨之爲者無譏
焉。果能實見得生不重於義。生不安於死者。盖什而二三耳。然後知死而得其正爲難。而君子所貴乎實見得是者。有以也。國朝施愛之難。北伯都事俱被殺。賊勢張甚。藤巖權公以評事。從節度使許琮幕府。前行至咸興。府人皆黨賊。力孤不能敵。公遂血指書衫袖。幷朝衣授僕。使歸報家人曰。知吾以此日死此地也。因南向四拜以立殣。咸人至今嗟之曰此權評事死節洞。嗚呼。若公者。眞可謂成就得一箇是也。公旣棄骸原野。葬以所送衣。文籍蕩然。平日事行。無從以尋逐。獨有弱冠時所著理氣一說。剖判四七之發。或主於理。或主於氣。其辭約。有若默契朱退大賢之論。庭對一策。有遺券在。其論興佛刹淫異敎之失。則昌黎之諫佛事也。其斥官沽唐貨。司塩榷利之狀。則長孺之駁均輸也。賢有德者。特請不次超資。則董江都錄用賢能爲上之策也。行貢法而怕其拂民所好。則殷喆輔監于先王成憲之戒也。至其騘馬契序。責勵僚友之言。又無愧於古君子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之戒也。遺文只此寂寥三數篇。可以見識解之高焉。可
以見言議之正焉。可以見蘊抱之富焉。則臨難死事之烈。特公之一節耳。倘所謂實理得之心自別者。不其信然乎。但是時公年四十二。使之不罹于阨。而從容啓沃於甲觀雷肆之上。必能贊右文之治。普厥澤施矣。或假之以壽。而近裏鞭督於藤原草廬之間。亦可以精義熟仁而嘉惠來學矣。天之生斯人也若有意。而卒不幸乃爾。何哉。是爲可慨已。公之雲仍。今居嶺下。極熾而昌。代有賢且顯者。不欲隨俗爲干恩計。距公之世且數百年。昭代㫌贈之典尙闕焉。玆實士林之愧也。諸孫懼其愈久而遂泯沒也。將公所題鄕射堂詩一血書一說一序一策二。幷後來銘狀諸作。釐爲一篇。圖鋟梓以壽其傳。使後孫庠生仁濩。責余以弁卷之述。辭非其人不獲。遂叙其平日所感于中者如此。
龜巖權公遺事後叙
子朱子撰小學書序。列古之孝順事行。上下數千載。採摭盖無多。豈以孝者人子之職所當爲。自非卓絶而不可終泯。幽潛而在所當闡者。有難殫述也耶。嘗見海西首陽山下。有孝子大小
連遺墟兩碑。夫以逖矣東夷之人。旣得聖師而表章之。仍載於晦翁明倫之書。赫赫照人耳目。夫是之謂附靑雲以自顯者耶。若近世龜巖權公。盖亦委巷一潛夫也。少也負氣跅弛。殆同泛駕之乘。被慈母却食之誨。猝爲恭謹士。繼又感發於鄰師愛敬其親不敢慢於人一句語。遂手寫小學一通。終身口誦而身踐之。其事親始終之節。無之而非小學模範也。竭力順志。滫瀡不匱。則董生之入厨具甘旨也。吮腫嘗糞。禱天屢應。則黔婁之至誠通神明也。柴毁骨立。啜粥終喪。則大小連之朞悲哀三年憂也。以至廬墓而孚及異類。僑寓而感戢頑盜。平居粥粥。未嘗求知於人。而嶺湖人士。一辭稱權孝子。吾林宗匠如訥翁。爲之撰次實行。 聖明聞其名聲。而特以臺職貤之。於是乎公幽潛之蹟。旣畢闡矣。世苟有蒐輯小學續編者。又安知以公卓行。不與卷中人幷列也耶。世之喜言古今人不相及者。觀於公。可以自勉矣。公專務躬行。無所著述。今其旁孫權君達準甫。追其先世遺志。謀于宗中。卽倚廬遺墟。營立別祠。又裒稡狀碣文字及一
時士友挽誄通諭諸作。合爲龜巖實記一冊。要一言識其後。辭以不文不可得。遂以公之所感發而服膺者。敍其終始云。
德山宋氏尋源後叙
德山宋氏之著於榮。越自 國初。其貫以德山。蓋古也。時則有若朝散公父子。舍人公兄弟。珪組奕世。釣灘琴臺。傳以官銜。淸德直節。載之郡志。一時文獻之盛。可想也。惜乎兵火之餘。家乘蕩然。子姓又流落衰替。世牒之所肇起。鄕貫之所由得。俱無從以考證。至 元陵丁巳間。同樞公德輔氏。裒錄家先誌碣。採摭鄕邑故蹟。草成譜牒。遍謁當世大人以識之。同樞曾孫宅心。與其三從弟宅星。遹追先志。重修舊譜。乃添入外裔。補其踈略。皆自朝散公諱璆爲鼻祖。朝散以上。猶未免杞宋無徵之歎。宅心又不幸亡矣。宅星甫益加痛䀌。不憚遠近。凡公私載籍可据爲古實者。靡不竭誠旁搜。壬申秋。聞公州金魯定家。有舊藏萬姓譜。使其子東休繭足數百里。攷得眞牒以歸。盖萬姓譜凡三本。任敬昌姓苑叢錄。則書以礪山宋系。而一世曰樞密公惟翊。二
世曰貞烈公淑文。三世曰三宰公希植。四世曰礪良君松禮。礪良子曰軍簿判書琰。判書子曰元尹惲。元尹第三子曰贊成壺山。贊成第三子曰判事琳。判事子曰錄事師命。初名安信。錄事第二子曰 我朝開國功臣德城君文。李淳萬姓譜。則書以德山宋系。而自樞密公以下。歷書至德城君。又自德城君歷書朝散公以下七世。至參奉慶瑞。金魯定所撰新本。則直自德城君別立一譜。疏其下曰。本以礪山宋琳之子。封德城。子孫仍以德山爲貫。三本雖互有詳略。其元以礪山。移貫德山之實。則一一脗合。但任本。以德城爲判事之孫。而李,金兩本。却云判事之子。是爲可疑。然任本最爲近古。而判事兄弟三人。長曰揔制詹。揔制子曰佐命功臣礪山君居信。則錄事公初諱安信。可知爲礪山君行。第礪山君以德城之世父。旣襲礪封。同堂兩封君。一以德城別之者。不亦明甚乎。且錄事長子郡守均。仍冒礪貫。而遍考礪山氏家牒。皆書以判事之子錄事。錄事之子郡守。郡守之弟德城。則德城之爲判事公次孫。尤昭然矣。是則當以任氏姓
苑書爲定本。李本或緣傳寫闕誤。金本又承訛於李耳。 國朝勳封。自有丹書鐵券。藏之盟府。直可與山河共傳不弊。金生又 貞純王妃近親也。 貞純旣位壼。載入璿系。考出地部版籍。蒐輯一國譜牒。金生盖嘗與聞是役。故得以幷傳諸本。而 貞純聖后。實爲判事公女壻。陳明禮外裔也。判事公鍾德毓祉。世篤梁舟之慶。若我 孝純后趙妃。 惠慶宮洪嬪。及今 慈殿 中宮殿。敬泝寶派。咸係自出。則是牒之信而有徵。又可見矣。於是宅星甫。記其尋源始末。來示不佞。因屢欷曰。譜者一家之史也。史之有闕文。孔聖猶云然。况吾門衰裔殘。烏能免是哉。幸今肇蒐舊蹟。上溯眞源。獲就七八世未卒之志事。不肖可以歸報泉下矣。但屢百年傳疑之蹟。一朝始備。將以垂諸永久。須得當世惇史之筆。子盍爲一言。俾有以藉手焉。不佞悲其懇。不敢以不文辭。謹撰次如右。以俟立言君子。復告之曰。吾聞源遠則流長。德山世家之光顯於吾鄕。如彼其久也。雖運値中替。本裔不繁。嶠南衣冠之族。不自宋氏出者無多。名賢喆輔。項背相望。
非其源之遠也。烏能致流長之祥若是。程叔子嘗論宗子法曰。木必有從根直上一榦。亦必有旁枝。水必有正源。亦必有分派處。然而又有旁枝達而爲榦者。故曰天子建國。諸侯奪宗。今之封君。古諸侯也。分封移宗。卽三代錫土姓之遺制。則旁枝達而別爲一榦。亦其自然之勢也。沿流溯源。乃是天理之所不容已者。而夫以屢百年湮沒之蹟。數三殘孫。乃能筏斷港而窮河源。非誠若孝。能之乎。嗟乎。孝者百行之源也。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吾知德山昌熾之慶。必自今日尋源始也。宅星再拜曰。若子者。可謂善禱矣。遂錄其語。爲德山宋氏尋源後叙。
贈崔汝信序
先王宅五流。必於遠惡魅魑之鄕。欲其不與人類相接也。長潭在西海之徼。其俗冥而悍。好利而蔑法。凡四方漂蕩。失業無定志者。多萃焉。而邑居尤甚固。嬰世僇來之坎坎如纍者。所宜擯處也。瑣尾親寡。不敢自浼於人。有以是心至。亦樂爲之交逐臭之。夫其窮且賤。固也。然竊自謂此邦之秀。吾旣一羅而盡有之。於米賈得一人
焉。曰金特世。臼杵之利。數口以濟。其售於人。每以廉價。隣有闘。輒閉戶曰。人苦不自反耳。如其曲。無可言。直又焉用辨。土人皆以字行。獨不屑曰。賤人。名斯可矣。表德非其宜。往往中夜訪余。嗒然久相對。其意甚眞也。於笠工得一人焉。曰盧碩祚。開爽解事。樂聞善言。樂與善人交。爲養而事末藝。其意不苟束也。於閒散得一人焉。曰金養源。好風儀。聦明文識超等夷。小孤。追慕匪懈。自力斅學。以小大學爲主。旁通於陰陽諸伎。曾爲武將佐幕。歸槖蕭然。至沽酒以自資。於苟得之財。泊然也。於文士得一人焉。曰姜翼周。孝於親。葬祭克遵禮。於昆弟間有難處者。處之不失其和。慕古人之嘉言善行。欲學而未能也。於武士得一人焉。曰崔潤翰。介而有守。不輕然諾。畜狗傷於虎。人求以百錢屠之。不許曰。雖賤畜。萬死而歸其主。而又貨之。是甚於虎也。竢其自斃而埋之。嘗爲友謀忠。徵其逋百金。仍自困於積債。至賣屋無所庛身。不以介念也。於空門得一人焉。曰惠彬。爲人樸實。少從師。力作致富。師旣老。入于衆徒弟浸潤之愬。擯斥之不自明。服
事益虔。衆徒弟師死而歸俗。盡有師之貲。恥與求分。秋毫無所近。歿身祭師不替也。之數子者。其處地殊。其趣向別。俱以窮鄕編戶。無恒産無所敎。無師友警益。所見不出於市井刀筆之間。其全天之懿。制行之美。有如是者。始信要荒之地亦未嘗無好人。而擧吾所知。可推其所不知也。吾夫子嘗曰。十室必有忠信。又歎未見好學者。聖人勉人之意。盖無窮也。向使諸君。薰陶於詩禮之敎。擩染於縫掖之鄕。山竹而括羽之。礦璞而鑪錘之。其成就大小。更何如也。纍嘗爲之言曰。金特世。淳而固。盧處五。敏而宕。金晦叔。通而駁。姜季鷹。愿而懶。崔汝信。諒而狷。彬。左道無譏焉。非妄有所品題也。欲諸君勿恃其所能。益勉其不逮。亦古人切磋之義。顧纍也。倀倀迷途。五十而無聞。於諸君之所長。蓋未能一焉。其所短則實兼有之。發諸君之病。抑所以自發其病。而冀得諸君鍼砭之益云爾。崔君嘗有贈言之請。因錄此以示意。時 聖上親政之初載甲子維夏。新野散人書。
伊山書院講學所謄錄序
院有講學所。非古也。其舍學舍。其田學田。於是而藏書修息。於是而聚徒肄業。此三代黨庠家塾之遺也。又何以別立一所爲哉。顧世道日下。儒風浸衰。時文是尙。而不免買櫝還珠之歎。餼廩難繼。而莫見百工居肆之美。則因時制事。別有措置。以爲循名責實之地。亦不可已也。戊辰春。謬忝洞主之任。思復老先生四時居齋之制。而纔償宿債。更無餘力。尋又告遞。不能爲此無麵之不托也。然其襲謬旣久。僕隷之食於公者。殆至三十。遂汰其冗任。收其田十餘畒。付諸有司。俾有以隨宜生殖。越七年乙亥。復叨是寄。按其簿。盖略有湊合。而又不無渾入宂費者。乃與裴友汝吉甫議。凡係院中舊庄。而畸零無所收者。査櫛添補。一歲而買田數十畒。仍使專其事而責其成。別其名爲講學所。幷以諗于衆曰。本院事力雖不古。自來田民尙不貲。量入爲出。猶可爲養士之需。而此姑不敢說。今纔措畫。謂之不出於院則未也。實未嘗有取於本阮經用。此後句管院事者。不可視作文具也明矣。况區區苦心。將以爲多士奬育地。非以自私也。則君子
樂成人之心。其忍恣取而破壞之哉。苟理之有方。就之有緖。不多年。可成三餘虀塩之資。有志於復古者。或不患於無其道也。僉曰諾。因叙其顚末如右。以爲乘韋之先。丙子臘月旣望也。
思復齋權先生遺卷後叙
思復齋權先生。以麗季名賢。丁 聖朝革命之際。棄官還鄕。自靖罔僕之志。遂泯其迹焉。地名棄仕里。只是野老所傳。而子姓散處。文藻之古宅無憑。碑書左司諫。可想遺志所在。而姦氓磓瘞。鴻泥之𨓏躅難尋。幸於三百七十六年之後。碎碣三片。始得於壙南掘誌之日。謄本全文。復徵於山下外裔之家。於是乎具柏潭祭墓之述。禹郡守手錄之藏。禮安縣志,浮浦志諸文字次第湊合。左右參伍。而先生之出處大節。隱遯實蹟。始煥然著明於世。嗚呼欷矣。先生之棄仕歸隱。屢徵不起。同於吉冶隱。潔身葆貞。自晦其名。齊於金白巖。而生世五十九年。旣未得史氏之特書。如注書吉某還鄕之筆。歿後四百餘歲。又未蒙 朝家之褒贈。如介節金公祭海之典。雖若可恨。然天旣付完節於伊人。不使之終晦於
世則一也。 太祖朝承旨之屢徵。 太宗朝大諫大憲之命。曾不一就。墓道之表。只稱前朝三字銜。則史筆褒贈之有無。又豈先生之所屑意哉。况舊碣所記剛明淸直。窮理篤學。諫諍風節。當代第一。只此十六言。簡約謹嚴。有以見後來樹立。皆從學問中做出。而眞可以建天地。俟百世者耶。先生之後昆。多在吾榮。盖嘗構數間精舍於龜臺水石上。移揭先生舊居伴鷗亭之號。以寓羹牆之慕。遠近士林。因卽此而俎豆之矣。又懼遺蹟之幾泯而幸得者。愈久愈失其傳也。遂綴輯舊所得。附以後人叙述。編成實記一通。藏之巾衍。日。先生之後孫錫圭甫。屬不佞叙其端。病昏詞萎。不堪當是寄。屢辭不得。遂略記遺蹟之隱顯始末。幷敍其所感于中者如此云。